二、牲畜
在古代人类社会发展的过程中,某些生物曾经扮演重要角色。
从人类文明发展的长期历史来看,在孕育和发展古代文明方面,欧亚大陆及北非明显比世界其他地方突出得多。之所以如此,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在于,早在欧亚大陆和美洲的居民还处在同一起跑线上的时候,欧亚大陆的人们就已经拥有了一项非常重大的资源优势:大型牲畜。
回顾一下人类畜牧的历史会发现,在成千上万的动物种类之中,只有屈指可数的几种大型哺乳动物被人类驯化成为家畜,如羊、牛、猪、马、驴、骆驼、驯鹿、羊驼。而这些大型牲畜的野生祖先在地球上的分布是不均匀的,北美洲、大洋洲、撒哈拉沙漠以南非洲的地区一种都没有,南美洲有一种,其余的牲畜全都来自欧亚大陆和北非。这就使得欧亚大陆的农牧民们从一开始就拥有了令美洲、大洋洲、中南非洲居民们望尘莫及的宝贵资源。
借助牲畜的力量,欧亚大陆的人可以把长满杂草的地面翻开种庄稼,而不再局限于松软的土地。于是农业迅速发展,人们生产出越来越多的粮食,不仅满足农民自己的需要,还可以贮藏起来,养活了很多不事生产的专业人员,如工匠、军人、官吏、国王等。社会分化得越来越复杂。工匠不断改进生产技术;官吏和国王通过行政管理将社会组织得更加严密;军人则保卫人民的安全,维护国家的利益。
借助牲畜的力量,欧亚大陆的人在历史上第一次有可能迅速地把大量的人员和沉重的物资运输到远方,而不再依靠肩挑背扛。交通运输便利起来,越来越多的人被联系在一起,国家的人口和土地越来越庞大,经济也越来越活跃。当欧亚大陆上的不同国家彼此相遇,相互竞争的时候,战争爆发了。在激烈的战争中,人们使用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来对付敌人,研制出各种各样的武器来杀死对手。
欧亚大陆的居民享受了牲畜带来的无数好处,但也一并接受了牲畜传染的疾病。折磨人类的许多种传染病其实来自牛、马、猪、羊等牲畜。比如说麻疹、肺结核、天花就来自于牛,流感和百日咳都与猪有关。几千年来,欧亚大陆的许多居民在一拨一拨的瘟疫中死去,幸存下来的人则锻炼出了相对强大的免疫力。(https://www.daowen.com)
相比之下,美洲印第安人则因为缺乏这种重要的资源,无论在社会的发展还是技术的水平上都远远落后于对手。当15世纪末哥伦布到达美洲的时候,偌大的美洲只有阿兹特克和印加两大帝国。因为缺乏国家之间的竞争,印第安人仍然主要使用石头、木头、骨头来制作工具和武器,金属只是用作装饰。
摩尔根指出:“这种天然资源的不同,虽然对处于蒙昧阶段的人无关紧要,对处于低级野蛮社会的人也没有显著的影响,但对进入中级野蛮社会的那一部分人来说,就产生了根本的分歧。”[14]
1532年,一个名叫皮萨罗的西班牙军官,率领着六十二名骑兵和一百零二名步兵来到了今天秘鲁的卡哈马卡,向围绕在印加皇帝阿塔瓦尔帕周围的五万印加军队发起进攻。印加战士的棍棒、石斧打在西班牙人的金属盔甲上连个印都留不下来,他们在战斗经验和杀人技巧上差得很远,不知道彼此配合,不像西班牙士兵那样训练有素,看到西班牙人骑在马上的样子,更将其当作人兽合体的怪物,只能惊慌失措地在山谷里四散奔逃,半个小时之内数千人被杀害,连皇帝阿塔瓦尔帕都被俘虏了。皮萨罗随后向印加帝国的首都库斯科进军,在他前进的途中,这种一百多个欧洲人击溃和屠杀成千上万的印加人的战役先后发生了四次。
更不幸的是,印第安人因为没有畜养牲畜的经验,也没接触过麻疹、破伤风、斑疹伤寒、白喉、流感、肺炎、百日咳、痢疾和天花,身体里没有对付这些病菌的抗体。欧洲人到来之后,传染病迅速从一个部落传播到另一个部落。死在病床上的印第安人比死于欧洲人刀下的多得多。欧洲殖民者记录说:“那些印第安人成堆死去,躺在他们家中;没死的,也就是自己还有力气移动的,纷纷逃走,让死者留在那里风干。于是只见尸骸曝地,不入土埋葬……尸骨、头骨遍地,散布在好几处印第安人的聚落区,入眼真是惊心动魄。”[15]最后可能只有10%的印第安人幸免于难,以至于白人殖民者虽然征服了美洲,却找不到可以用来奴役的劳动力,只能从非洲贩运黑奴到美洲来。印第安人无可奈何地向白人让出了自己的家园。
白人殖民者自诩的“先进文明对落后文明的征服”在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其自然资源的先天优势基础上的,而在此过程中充斥的血腥暴力和死亡更让所谓的“文明”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