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新教精神

资本有了，需求有了，还得有不知疲倦的资本家。资本家好像跟一般人不太一样。20世纪初，被誉为社会学开山宗师的马克斯·韦伯说，都是新教伦理造成的。

中世纪后期的基督教宗教改革中产生并发展起来的新教在思想意识上有其独到之处。在新教出现以前，天主教会是欧洲人精神领域的统治中心。天主教认为要对上帝表示虔诚，就要远离世俗，现实世界对基督徒来说只是诱惑和干扰。因此他们鄙视物质享受和学术追求，强调出离尘世，“修身养性”，潜心追求上帝和“灵性”，反对人们为了追逐财富而工作，所以天主教徒往往是比较超脱的。

韦伯举了一个很有趣的例子。“某人按每英亩1马克的价钱一天收割了2.5英亩，从而挣得2.5马克。现在，工钱提高到每收割1英亩能挣1.25个马克。本来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收割3英亩地，从而挣得3.75马克。但他并不这样做；他只收割2英亩地，这样他仍然可以挣得他已经习惯得到的2.5马克。挣的多一些并不比干的少一些来得那样诱人。他并不问：如果我尽力，我一天能挣多少钱？他却这样问：我要做多少活儿，才能挣到以前挣的2.5马克来关照我的传统需求呢？”^[45]

这说明在传统的天主教思维下，人并不是天生希望多多地挣钱，很可能只是希望维持已经习惯的生活，挣到为了生存所必需挣到的那么多钱，这样就足够了。如此一来，工商业无疑很难发展，经济繁荣也无从谈起。其实不只是天主教有这样的思维，很多别的文明也有这样的思维。

到了16世纪，新教在宗教改革的烈火之中诞生之后，它的领袖们为渴望富裕生活的工商业者提供了一种全新的道德观念——致富有理。

对此，新教徒们自有一套合情合理的逻辑来解释。他们认为，上帝会使信仰坚定的人在尘世中取得成就。信仰越坚定，成就越大。换句话说，成就越大，说明信仰越坚定。所以如果想证明自己对上帝具有虔诚的信仰，就要在尘世中创造出成就。于是为了争相证明自己得到了上帝的恩宠，新教徒只有拼命工作，把自己变成一个工作狂。

不止如此，在新教徒那里，工作更成为一种责任。他们相信是上帝召唤自己到这个世界里工作，并且要借此救赎这个世界，无论做什么，只要尽到了责任就是在为上帝增加荣耀。在这种压力下，满怀着神圣感的新教徒们拼命地为了工作而工作，为了“赚钱”而赚钱，“钱”本身反倒成了次要的。(https://www.daowen.com)

美国开国元勋富兰克林就是一位很典型的新教徒。他出身寒微，12岁就在印刷所里当学徒。然而他具有强烈的使命感，不断地钻研学问、勤奋工作，热衷于公共事业。作为实业家，他创办了自己的印刷所，成为北美洲印刷行业的佼佼者；作为一个科学家，他揭示出雷电的本质，被世人称赞为“第二个普罗米修斯”；作为政治家，他还与华盛顿一起，领导了美国的独立运动，并且成为美国总统。富兰克林是新教伦理思想下的奇迹。

正是由于无数像富兰克林那样的新教徒在工商、科技等各行各业勤奋地工作，不断地创造财富和其他成就，才有了工业革命的辉煌，也才有了世界文明奇迹般的进步。

如果仅仅是督促人们努力工作，追求财富，似乎并不能成为资本主义精神起源于新教伦理的理由。因为古往今来世界各地的人们追名逐利非常普遍。但是新教还有另外一个理念：虽然鼓励人们积累财富，却仍然像过去的天主教一样，反对无节制的奢侈纵欲。这一点非常难得。让人赚钱却不准人花，听起来就觉得稀奇，可是资本主义的精神恰恰在这里体现出来。

新教徒认为，财富属于上帝，只是托付给人来管理。他们就像是上帝的服务员甚至是上帝的赚钱机器。占有财富越多，责任就越大。这种责任一是为了上帝的荣耀而不能使财富减少，二是要用不懈的努力来增加财富。

出于这种考虑，新教徒虽然异常勤奋地工作，像全世界的商人们一样积累起大量的财富，却没有将其用在奢侈消费上，而是拿去投资，赚更多的钱。资本主义的生产由此拉开了帷幕。事实上，为什么人类社会的一切国家、一切时代的所有的人，都充满了对金钱的欲望，但直到16世纪的欧洲，才发展出了资本主义和市场经济？原因可能就在于新教徒的信仰和价值观不同。

奢侈是从消费者角度谈，扩大了市场，使资本主义企业有了用武之地，而节俭则是从生产者角度谈，使资本家能够积累财富，不断投资，扩大生产。奢侈也好，节俭也好，都从不同的方面推动了资本主义的产生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