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家眼中的人类文明
启蒙运动时期的哲学家们对人类文明的认识,重心开始从神转移到了人的身上。
17世纪末18世纪初的意大利哲学家维科认为,各民族的历史都会依次经过神的时代、英雄时代和人的时代这三大发展阶段。
神的时代是人类由动物脱胎而出的第一个历史时期,这时的人类缺乏理性思维能力,但是却有丰富的想象力。社会风俗都带有浓厚的宗教色彩,人类的行为都服从于神的意志。
第二阶段是英雄时代。这个时代勇敢被视为美德,武力和强权被视为真理,一部分人被另一部分人征服,出现了贵族和平民、奴隶主和奴隶的差别和斗争。
第三个阶段是庸人的时代。既没有神,也没有英雄,普通人主宰自己的命运。人们崇尚理性,法律尊重个人的行为,维护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关系。这个时代的政治制度是共和民主制,或者能够保护人民主权的代议君主制。全体人民都可以参与国家政权。
比维科稍晚一些的德国哲学家海尔德,在维科思想的影响下,也把人类文明的发展分为三个阶段,并且主要以文化发展形式作为各阶段的特征。三个阶段依次是:第一,诗的阶段。人们用诗的歌唱来保持历史,表现为史诗、史诗时代,这个时期的人类很幼稚,充满幻想。第二,散文的阶段。这表明人类正在走向成熟,更加聪明,语言已不是简单的诗歌,而是优美的散文。第三,哲理阶段。人类完全成熟,既自由又规矩,能够选择适当词语来表达思想。
同时代的法国学者杜尔阁认为,人类文明本质上是精神不断进步的过程。这个进步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神话阶段,人类理智处于蒙昧状态,人们对周围事物具有好奇心,但却不能给予科学解释,只好从神灵那里寻找答案。第二,形而上学阶段,人们懂得了用抽象的概念去说明世界,但仍然没有摆脱神学观念的羁绊。第三,科学阶段,人类既反对一切神学的思维方式,又反对一切形而上学的空谈,而是努力探讨事物内部的联系和规律,寻求自然规律和事物之间的因果关系。
后来杜尔阁的朋友,即哲学家孔多塞发展了杜尔阁的思想观点,并具体地将人类历史划为十个时期,他不是以政治、经济发展作为历史分期的界标,而是根据知识的重大进步划分时代和时期,充分体现了他认为科学的发展是人类历史的主要动力的思想。(https://www.daowen.com)
第一个时代,渔猎时期,这一时代是人类文明的最初阶段。人类结合成部落,迷信鬼神,相信灵魂不灭,发明了表意和象形文字。第二个时代,畜牧时期,这一时期出现了战争,把战俘变成奴隶,出现了阶级分化。第三个时代,农业时期,人们发明了拼音文字,城市也出现了。第四个时代,古希腊时期,这是各种科学分门别类的时期,但是尚缺乏真正的社会哲学和政治学。第五个时代,罗马时期,基本法律和政府制度得以建立。罗马帝国给基督教广泛传播和胜利的机会,然而基督教的胜利也标志着科学和哲学的没落。第六个时代,黑暗时代,中世纪欧洲知识衰落,宗教偏见完全战胜了科学真理,人类的精神才智急剧下降。第七个时代,科学逐步复兴的时期,经院哲学盛行,大学中出现了思想自由气氛,科学理性开始缓慢复兴。第八个时代,随着印刷术的发明,科学与哲学从各种政治束缚和宗教束缚中解放出来,为科学真理战胜愚妄偏见的新时代奠定了基础。第九个时代,理性时期,理性和科学取得巨大进步。笛卡尔和牛顿引领了科学知识上的革命,洛克和卢梭则在对人性和社会的研究中取得重大成果。第十个时代,人类精神的未来,即完美的时代。法国大革命拉开了人类社会向顶峰发展的序幕。国家之间和民族内部的不平等将被废除,所有国家都达到最启蒙、最自由、最摆脱了各种偏见的文明状态。不幸的是,孔多塞也死在了他认为的完美理性时代的序幕——法国大革命当中。
康德把理性看作文明前进的方向,认为人类起初仅具有动物的本能,随着理性一步一步不断发展,人一步一步脱离动物。最终理性使人类得以完全超脱于动物,使人得以认识自身,认识自然。康德将人类社会历史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野蛮时期,人们只顾自己或无视他人,只要自己自由而不管别人是否自由。康德称之为“野性的自由”,即被滥用的个人自由。而这样的结果是彼此的相互侵犯和冲突,人人相互搏杀,是彼此的不自由,甚至于生命的无保障。第二,民族时期,在这个时期,人们开始通过达成契约,组成民族国家,确立了公共强制性的法律,每个人自愿放弃自己一定的自由,从而摆脱了没有任何法律保障的自然状态。人各有自由而不侵犯别人的自由。但是民族国家之间的关系又如自然状态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样,没有法律,掠夺战争和敌对行动持久不断。在经历了许多摧残、动乱,直至把各国的实力耗尽之后,人类进入第三个阶段,普遍立法的公民社会时期。这时候,所有国家联合成一个共同体,处于一种法律的秩序之下,按照人类自由法则和平共处。
黑格尔认为,世界的本源和基础,万物的本质和灵魂是“绝对精神”。它既是世界的起点,也是世界的目标。人的自由就是绝对精神的实现。根据“自由”的发展水平,他把世界历史发展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东方君主专制社会,包括中国、印度、波斯,只有皇帝一个人有自由,其他所有人都没有独立的人格;第二个阶段是古希腊罗马社会,有少数人,即平民和贵族拥有自由意志,但是占人口大多数的奴隶是没有自由的;第三个阶段是日耳曼民族的时代,在这里,日耳曼人是指包括现在的英国人、法国人及德国人在内的西欧人,最纯的日耳曼人仅指莱茵河与易北河之间的德国人。日耳曼人在基督教的影响之下,每个人都获得了自由意志,显示着人类发展的最高水平。黑格尔认定了,日耳曼人是全世界最优秀的人。
马克思深受黑格尔的影响,在《1857—1858年政治经济学手稿》中把人的历史发展划分为三阶段:第一个历史阶段是人的依赖关系占统治地位的阶段。在这一阶段中,人直接依附于一定的氏族、部落、家庭等社会共同体,很少有自己的独立性。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通常属于人的依赖性社会。第二阶段历史阶段是以物的依赖关系为基础的阶段。人摆脱了对群体的依附性关系和身份束缚,取得了自由,获得了独立性,但又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自由,因为人受物的控制。人类被物欲所束缚,为满足物质需要劳作奔波。资本主义社会通常属于物的依赖性社会。第三个阶段是人自由全面发展的阶段。在此阶段,生产力高度发展,社会财富极大丰富,消灭了剥削和压迫,科学技术很发达,人类既不为物所奴役,也不再为自己创造的社会关系所奴役,人是完全自由的,人的解放达到了空前的状态。这个时候人类社会就发展到共产主义社会。
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德国历史学家斯宾格勒认为,每一种文化都有其存在的土壤和根基,都是一种关于世界的观念和基本形式。斯宾格勒就把各种文化看作像植物一样的生命有机体,都要经历大体相同的生长、繁盛和衰亡的周期。也就是说谈不上谁先进谁落后,大家一起在平行地生长。西方文化也不过是其中的一种文化形态而已。1918年,在惨烈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他痛定思痛后的一部名著《西方的没落》出版了,斯宾格勒在这部著作中说西方文化已经进入繁盛阶段,行将没落。
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在斯宾格勒的基础上进一步发挥,提出文明都要经历起源、生长、衰落、解体和死亡五个发展阶段。不过并不是所有文明都是能顺利成长壮大的,有些文明流产了,有些文明则在它们生长的早期就停滞了,有些文明已经死亡,但是以它们为母体,生长出来新的文明。
汤因比在其名著《历史研究》中历数人类六千年的历史中存在过二十六种文明,其中有十六个文明已经死亡:古埃及、苏美尔、米诺斯(克里特岛)、古典中国(商朝)、安第斯(印加)、玛雅、赫梯、巴比伦、古印度(印度河)、希腊、伊朗(波斯)、叙利亚(犹太)、阿拉伯、墨西哥(阿兹特克)、育加丹(尤卡坦半岛)、拜占庭。有五个文明停滞了:波利尼西亚、爱斯基摩、奥斯曼、斯巴达、游牧。所谓停滞的文明。是指还没有充分发育起来就因为外力或内力的作用而衰落。有五个文明还在发展中:西方文明、东正教文明、伊斯兰文明、印度文明、远东文明(包括中国及其分支朝鲜、日本)。这五个现存文明都是某个死亡了的文明的第二代:西方文明是古希腊文明的第二代,东正教文明是拜占庭东正教文明的第二代,伊斯兰文明是阿拉伯文明和波斯文明的第二代,印度文明是古印度文明的第二代,远东文明是古典中国文明的第二代。另外,还有一些“流产”的文明,它们是:爱尔兰的凯尔特文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北欧文明,中亚的基督教分支(景教)。
汤因比将这些文明比喻成在陡峭的山坡上攀爬的人,有些人还没上山就趴下来,有些人站在半山腰的岩石上驻足不前,另一些人还在奋力攀登要到达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