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岁时节令纪胜
明清都市的岁时节令，时移而习有变，地异而俗有别。以明清京师北京的岁时节令，略作胜纪。
正旦。正旦即大年初一，子时初后，焚香接神，燃放爆竹，通宵达旦，响声不绝。接神之后，王公百官，入廷朝贺。朝贺在太和殿（奉天殿、皇极殿），皇帝御殿受拜贺。朝贺已毕，走亲谒友，道贺新禧。是日，以白面做饺子，满洲人称为饽饽。饺子内裹以金银、制钱、宝石、糖果，以卜吉利。食之者，岁大吉。元旦日，御赐内廷王公大臣等八宝荷包，挂于胸前。民间则着新衣，喜气洋溢。
财神。初二日，祭财神，鞭炮鸣放，声震里巷，彻夜不绝。
灯节。正月十五日，内廷筵宴，施放烟火，市肆张灯，热闹异常。明朝灯市在东华门王府井街东、崇文门内街西，二里多，其中心在今灯市口地带。时既有列灯，又有市肆，灯与市合一。[96]但在清朝，民人移居外城，灯市分列。以东四牌楼和地安门灯火最盛，东安门、新街口、西四牌楼亦甚可观。灯有烧珠、料丝、纱、明角等，并绘古今故事。花炮棚子制造各色烟火，有盒子、烟火杆子、线穿牡丹、水浇莲、金盘落月、葡萄架、旗火、二踢脚、飞天十响等名目，火树银花，光彩照人，车马喧阗，笙歌聒耳。清时灯与市分设，市以厂甸最为热闹。
史称其“每于新正元旦至十六日，百货云集，灯屏琉璃，万盏棚悬，玉轴牙签，千门联络，图书充栋，宝玩填街。更有秦楼楚馆遍笙歌，宝马香车游士女”。厂甸是京师新正最繁华的地区之一。
进春。立春日，顺天府及直省府、州、县鞭春。京师以彩绘按图经制成芒神土牛，舁以彩亭，列仪仗，奏鼓乐。交春时刻，顺天府尹率诸生恭进大内乾清门、慈宁门。
打鬼。即喇嘛打鬼，各寺日期不同，弘仁寺在初八日，黄寺在十五日，黑寺在二十三日，雍和宫在三十日，其中以雍和宫喇嘛打鬼最盛。打鬼时，住持喇嘛披黄袈裟，乘车持钵，诸侍从喇嘛各执法器护随。小喇嘛着彩胄，戴黑白头盔，手执彩棒，手舞足蹈。前有鼓吹导引，众喇嘛鸣锣吹角，高诵经文，绕寺周转，迎祥驱鬼。[97]众喇嘛扮诸天神驱逐邪魔之打鬼，都人观者甚众，有万家空巷之喻。
筵九。即正月十九日，是丘处机的生日。是日，京师涌向白云观（西便门外），致酹（lèi）祠下，又称燕九节。其热闹之况，史载：“车马喧阗，游人络绎。或轻裘缓带簇雕鞍，较射锦城濠畔；或凤管鸾箫敲玉版，高歌紫陌村头。已而夕阳在山，人影散乱，归许多烂醉之神仙矣。”
龙抬头。二月二日，古中和节。是日，食饼称为龙鳞饼，食面称为龙须面。孩童剃头，象征吉利。女红停针，恐伤龙目。
清明。祭扫坟墓，倾城男女，纷出四郊，焚纸烧香。[98]祭扫毕，坟前施放风筝。
香会。京师祭碧霞元君，自四月初一至十八日，称香会。除五顶之外，以妙峰山碧霞元君庙最盛。庙在山中，孤峰矗立，盘旋而上，夜以继日，人无停趾，香无断烟，夜间灯火，灿如星汉。
端阳。五月初五日，家家悬朱符，插蒲龙艾虎，窗牖贴红纸吉祥葫芦。[99]佩戴剪彩叠幅葫芦等，以避邪恶。家家吃粽子，相传为纪念屈原，投粽于水，以示祭祀。
六月六日。是日，市民家抖晾衣服、书籍，宫廷则将皇史成等处珍藏典籍晾晒之。洗象也在这一天。届时设仪仗鼓吹，从宣武门引象出房，至水浴之。结扎彩棚，设官监浴，两岸观众，环聚如堵。
七夕。七月七日，祭牵牛星之神，是为女儿节。以盆盛水，女孩各投小针，浮于水面，视针影形状，以卜巧拙，称丢针儿。街市卖巧果（或自做），家人设宴，女儿对银河遥拜以乞巧。
中元。七月十五日，中元祭扫，尤胜清明。寺院名刹，设盂兰盆会，传为佛教目莲救母之日。是日，史载：街巷搭苫高台，鬼王棚座，看演经文，施放焰口，以济孤魂。锦纸扎糊法船，长至七八丈，临池焚化。万善殿僧放河灯，数千盏随波上下，使小内监持荷叶灯罗列两岸，以数千计。皇帝乘龙舟，泛太液，奏梵乐，作禅诵，自瀛台，至五龙亭，甚为盛事。[100]京中小儿则燃灯游玩，结伴呼群，各斗灯彩，更尽始散。
中秋。八月十五日，夜月圆时，家家户户，设置果饼，祭祀月神。这一天，家家吃中秋月饼。月饼大者，径有尺余，上绘月宫蟾兔之形。宫廷举行祀月大典，极为隆重。朱门府第则以月饼、果品相馈赠。是夜，皓月当空，彩云初散，传杯交盏，儿女喧哗，是年中之佳节。
重阳。即九月九日，京师人吃重阳节花糕，赏秋菊，白日钓鱼台有赛马，夜间在茶楼有夜八出（演戏）。散戏后，主人各赠一灯，前门外一带，哄然百队，什伍成群，灿若列星。重阳节登高，是京师市民喜爱之活动。登高地点南在天宁寺、陶然亭，北在蓟门烟树、清净化城塔，西在五塔寺、慈寿寺塔和西山八大刹等处。文士学士，赋诗饮酒，烤肉分糕，为一时之快事。
添火。即十月初一日，京师居民始添设煤炉火，至翌年二月初一日撤火。同日，都人祭扫。时俗：纸坊剪纸五色作男女之衣，曰寒衣，并志受衣者之姓名等。买后焚之，称送寒衣。后以烧包袱代替之。是月，京师市面或沿街叫卖风筝、毽儿、琉璃喇叭、咘咘（bù）噔、空钟（空竹）等，供儿童玩耍。也有卖蛐蛐儿者，种类颇多，如白麻头、黄麻头、蟹胲（hǎi）青、琵琶翅、梅花翅、竹节须等，上品可值数千金，极为能斗。
冬至。冬至是朝廷郊天令节，皇帝祭天，百官贺表。但是，民间不以冬至为节，仅食馄饨而已，如夏至之食面。故京师谚云：“冬至馄饨，夏至面。”
腊八。十二月初八日，京师家家煮粥，称腊八粥。先预拣簸米、豆等共八样，即黄米、白米、江米、小米、菱角米、栗子、红豇豆、枣，外加桃仁、杏仁、瓜子、花生、榛穰、松子、葡萄、糖，七日夜煮，天明煮熟，除祀灶神等外，阖家聚食，并馈送亲邻。是日，御河起冰贮窖，各护城河打冰。
祭灶。十二月二十三日，民间祭祀灶神，用南糖、关东糖、糖饼。祭毕，将灶神像揭下，与千张、元宝等一并焚之。至除夕接神时，再行供奉。俗称为小年。过小年时吃糖果，民间传说灶王爷吃甜糖，以便“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除夕。腊月三十日晚上为除夕。黄昏之后，合家团坐，吃团圆饺子，以度旧岁。吃年饭时，年饭用金银米做成，上插松柏枝，缀以金钱、枣、栗、龙眼等，过破五后始去除之。又插摇钱树，取松柏枝，插于瓶中，缀以古钱、元宝，称作摇钱树，象征吉祥发财。除夕之夜，《燕京岁时记》载：
黄昏之后，合家团坐以度岁。酒浆罗列，灯烛辉煌，妇女儿童皆掷骰（tóu）斗叶以为乐。及亥子之际，天光愈黑，鞭炮益繁，列案焚香，接神下界。和衣少卧，已至来朝，旭日当窗，爆竹在耳。家人叩贺，喜气盈庭。转瞬之间，又逢新岁矣！
辞旧迎新，又是一年。在新年初出房时，必迎喜神而拜之，以示新年之喜。
本节文字，主要参酌潘荣陛《帝京岁时纪胜》和富察敦崇《燕京岁时记》，特此言明。
【注释】
[1]《元史·顺帝本纪十》。
[2]《明太宗实录》卷一六，永乐元年正月辛卯。
[3]《明宪宗实录》卷一五六，成化十二年八月庚辰。
[4]张四维《条麓堂集》，《日下旧闻考》卷三八。
[5]光绪《顺天府志·京师志一》。
[6]《八旗通志初集》卷二。
[7]《日下旧闻考》卷三九。
[8]高士奇《金鳌退食笔记》卷下。
[9]《明宫史·宫殿规制》；《天府广记》卷五。又见阎崇年《北京皇城正门析辨》，《北京晚报》1988年2月6日。
[10]《国朝宫史》卷一〇。
[11]《国朝宫史》卷一一。
[12]程本直《白冤疏》，《袁督师事迹》，载阎崇年编《袁崇焕资料集录》下册。
[13]《明史·秦良玉传》。
[14]《四库全书》共抄成七部，另有副本一部，北京紫禁城文渊阁和圆明园文源阁各藏一部，另五部分藏于盛京文溯阁、承德文津阁、扬州文汇阁、镇江文宗阁和杭州文澜阁，副本藏于翰林院，供士子阅读。经过战乱，现存三部：一部存北京，一部存台北，另一部存甘肃。
[15]孙承泽《天府广记》卷六。
[16]《大清会典》，《日下旧闻考》卷五七。
[17]《明通鉴》卷六八。
[18]《清圣祖实录》卷八〇。
[19]《康熙起居注册》康熙十八年四月十二日。
[20]《清圣祖实录》卷八〇，康熙十八年四月己卯。
[21]《大清会典》，《日下旧闻考》卷五八。
[22]侯仁之主编《北京历史地图集》作“慈寿宫花园”，似应作“宁寿宫花园”。
[23]《清宫述闻》卷六。
[24]《清宫述闻》（初续编合编本）。
[25]孟森《心史丛刊》（外一种）。
[26]《清稗类钞·恩遇类》。
[27]《明史·后妃二》。
[28]《明史·公主传》。
[29]《明史·庄烈帝本纪二》。
[30]秦徵兰《天启宫词》，《明宫词》。
[31]《大清会典事例》卷五七九。
[32]王世贞《正德宫词》，《明宫词》。
[33]《大清会典事例》卷七〇八。
[34]《大清会典事例》卷七〇四。
[35]吴振械《养吉斋丛录》卷一八。
[36]吴振械《养吉斋丛录》卷四。
[37]《圆明园四十景图咏》，《圆明园》第二集，中国圆明园学会筹备委员会编。(https://www.daowen.com)
[38]《明史·后妃一》.
[39]《明史·公主传》。
[40]《李朝世宗大王实录》卷二六，世宗六年（明永乐二十二年）十月戊午。
[41]《李朝世宗大王实录》卷二六，世宗六年（明永乐二十二年）十月戊午。
[42]《明史·英宗后纪》。
[43]《明史·后妃一》。
[44]《明史·后妃一》。
[45]《明史·彭时传》。
[46]《明史·后妃一》。
[47]《明史·后妃一》。
[48]《明史·后妃一》。
[49]《日下旧闻考》卷四一。
[50]《明史·魏彬传》。
[51]《明史·刘瑾传》。
[52]《明史·武宗本纪》。
[53]《明史·武宗本纪》。
[54]毛奇龄《明武宗外纪》。
[55]毛奇龄《明武宗外纪》。
[56]《明史·刑法志》。
[57]《明史·吴杰传附许绅传》。
[58]沈德符《万历野获编》中册。
[59]何宝善《嘉靖皇帝朱厚熜》。
[60]《明史·冯从吾传》。
[61]《明史·后妃二》。
[62]《明史·魏忠贤传》：“光宗崩，长孙嗣立，是为熹宗。”误，明熹宗天启帝朱由校为光宗长子，而非其长孙。
[63]《明史·后妃二》。
[64]《明史·后妃二》。
[65]《明史·后妃二》。
[66]《明史·魏忠贤传》。
[67]《天启宫词》，《明宫词》。
[68]《天启宫词》，《明宫词》。
[69]《清史稿·后妃传序》。
[70]《清史稿·后妃传》。
[71]陈霞飞译，《张诚日记》。
[72]《明史·地理一》。
[73]《明史·后妃一》。
[74]见蒋赞初《南京史话》。
[75]铁玉钦《后金汗城清留都——沈阳》，载阎崇年主编《中国历代都城宫苑》。
[76]《清仁宗御制诗集》第三集，卷五五。
[77]《盛京皇宫》。
[78]《满族风俗志》。
[79]《清世祖实录》卷五，顺治元年五月辛卯。
[80]阎崇年《努尔哈赤传》。
[81]《满洲源流考》卷二〇。
[82]《满洲源流考》卷一六。
[83]李民寏《建州闻见录》。
[84]《满族食俗与清宫御膳》。
[85]《满洲祭神祭天典礼》卷一。
[86]《满洲祭神祭天典礼》卷一。
[87]《满洲祭神祭天典礼》卷二。
[88]阎崇年《努尔哈赤传》。
[89]《清世祖实录》卷一七，顺治二年六月丙寅。
[90]魏象枢《小民迁徙最艰疏》，《康熙顺天府志》卷八。
[91]《清朝文献通考》卷一九五。
[92]《重修浮山会馆碑记》。
[93]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卷二四。
[94]《颜料行会馆碑记》）。
[95]王灿炽《孙中山与北京湖广会馆》，《北京湖广会馆志稿》。
[96]潘荣陛《帝京岁时纪胜》。
[97]富察敦崇《燕京岁时记》。
[98]刘侗、于奕正《帝京景物略》。
[99]佚名《燕京杂记》。
[100]《日下旧闻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