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鹅鹅

更新于 2026年10月10日 版权声明
鹅鹅鹅

一到家,奥特曼迫不及待写下四个字:鵞、䳘、䳗、鵝,让我挨个认读。

我猜测,刚刚结束的那堂公益书法课,他的老师是从“鹅”这四个异体字开始讲起的……书圣王羲之爱鹅,发现了鹅与书法的相通之处,执笔时像鹅头那样昂扬微曲,运笔时像鹅掌拨水雄浑飘逸……

当然啦,作为一个好妈妈,我必须“苦思冥想而不得其解”,不然,孩子哪能得到成就感的满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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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妈妈真是太笨了。看,一只大鸟从四面八方追着你咬,可不就是鹅嘛!”

“嗯,讲得好!”

鹅的祖先是大雁。大雁,可不就是大鸟么?这种鸟,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和超凡的警惕心。集群而居的它们,有大侠之仪态,却无大侠之风骨,对所有来犯之敌,从来不讲武德,必定群起而攻,四面八方追着咬。

俗称家禽界扛把子的鹅,尽管被人类驯养了几千年,但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战斗基因从未消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管你天王老子还是阎王爷,两个字——“冲”“杀”到底。除非自己倒地不起或是对手丢盔逃窜,不然,在鹅的世界根本没有撤退可言。古时,有军队养鹅当报警系统,今时,有警界将鹅带入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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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在《鸡鸭名家》里说,小鸡跟真正的春天一起来,而小鸭子接着就带来了夏天。印象中,搁在浅扁竹笼里、由鹅苗“贩子”挑进村论只卖的小鹅是踩着冬天的袖子进我罗家门的。

淡黄色的绒毛,砖红色的喙,圆润饱满的脑袋,清一色的杏眼小嘴,大人费好一番功夫选中的四小只实在太可爱了。捉在手里,小生命的轻微挣扎、不安拱动,让掌心一阵酥麻,连带着胸口都麻麻痒痒。我仔细挑了一大把柔软干净的稻草来装饰四小只的家。干净柔软的稻草黄,多像是冬天里暖融融的太阳光啊。

养鹅无巧,好水好草。从仙人井挑来清澈井水,倒进粗瓷碗里;精挑细选最嫩最绿的莴苣叶子,用刀切碎拌入黄灿灿的谷粒…… 二十天光景不到,长高长大的四小只,开始“鹅——杠,鹅——杠”地欢叫,似乎在说“主人,快让我出圈,去大池塘里自由玩耍吧”。大人如其所愿,领着它们出门。我站在二楼的大平顶阳台注视四小只的背影。背影,倾着身体,两只脚,一啪一啪,骄傲又谨慎地,走向自由地。

晚风轻吹,小鹅开始换装,四小只换上一身既保暖又防水的雪白羽毛站进一池春水里。大人说,鹅苗“贩子”实在,没骗人,说挑两公两母,这会儿成双成对都验证了。我很好奇,人与鹅,言语不相通,怎么就能分辨出鹅的公母呢?大人笑了:“喏,额头有凸起大红冠,走路昂首挺胸,叫声高亢响亮,充满挑衅的,是公鹅;后脑勺长着朵娇俏小白花,在公鹅身后亦步亦趋,眉目温顺、神情害羞的小媳妇,是母鹅。听听,‘杠,杠’,母鹅被看得不好意思了,正跟公鹅撒娇呢。”(https://www.daowen.com)

鹅的玩心,比小孩子重多了。每天早上五六点钟不到,就开始叫早,玩到夜里十点多,不吆喝催促根本不睡觉。大人每把它们圈进鹅圈一次,就会骂它们一次:“多吃多占不消停的家伙,明天就该把你们圈起来,好好饿一场!”骂归骂,饿是千万饿不得的。对于一天到晚吃个不停的鹅而言,饿是酷刑,它们受不了。它们长长的脖子,像极了传说中的无底洞。

有一天,太阳都晒鹅屁股好久了,一只母鹅却怎么赶也不肯出圈,一味懒懒地趴窝里不动。我用小木棒不断敲打也不管用。该不会是生病了吧?我问。大人说,鹅婆看着娇,身子骨却一点不娇,不是生病,是养到秋天要下蛋了。

我惦记着母鹅下蛋,一放学就往鹅圈跑,丝毫没注意到旁边有公鹅在守候。“杠,杠”,公鹅扇动双翅,大声向我鸣叫,我不以为意。我就这样毛躁躁地,当着公鹅面,拿起了母鹅生养的蛋。事实证明,我错了,在公鹅眼里,这简直就是作死。公鹅像战斗机一般,以迅雷之速朝我猛扑过来,对着我的手狠啄一口。手就像被锋利的锯子锯了一下,我痛得眼冒金星,鹅蛋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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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小档案

祖先在天上的鹅

鹅是鸟纲雁形目鸭科动物的一种,人类的祖先在大约两三千年前将天上飞的大雁逐渐驯化成了地上的家鹅。中国家鹅由鸿雁驯化而来,欧洲家鹅由灰雁驯化而来。因此,雁和鹅在外观上是非常相似的,有点类似狼与狗的关系。不过由于长期驯化,家鹅逐渐丧失了飞行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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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叫,人哭,整个鹅圈,乱成了一锅粥。大人循声而来,公鹅照样六亲不认,失心疯一样,嘶鸣狂叫。我不知姑婆使了什么障眼法,一把过去,居然就拎住公鹅的脖子。姑婆抓着公鹅狂抡一通,嚣张的公鹅,败下阵来。

事实上,公鹅是佯败,它一直记着恨呢。每每狭路相逢,它要不伸长脖子,高昂着头,扯着大嗓门喧哗,并对我狂扇翅膀;要不就是张开双翅,挺着身体,像移动的平板撑似的,化作一条直线朝我直冲过来,偶尔还从我的头顶飞掠而去,吓得我魂飞魄散,噩梦连连。

真是岂有此理!你的蛋是蛋,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护犊心切的大人,碰头一合计,那只凶鹅立即变成了盘中餐。为免夜长梦多,大人很快又用笼子将另一对鹅押往集市,变了现。

家中,只剩下那只母鹅了。孤独的母鹅,悄然无声,站在秋深的树下。一双杏眼接受着从树隙里穿过的细小光线,向远处的天空凝望。几枚树叶,像古老的编钟一样,挂在空中。风动,编钟发出声响,那一身雪白的羽毛,使人联想到乡村绵羊一般驯顺的大雪。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小小的心里,不知怎么,涌起了大大的悲伤。我再也没能忘掉那双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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