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头

凤头

在鄱阳县珠湖，看到一种鸟：脖长腿短的，个头跟鸭子差不多，嘴长而尖，黑眼线描得很夸张，几乎一路从眼睛画到了嘴角；头顶有一撮浓密细长的三角黑羽，头两侧经耳区到喉部，又有一圈棕栗色的环形颈羽，很别致。

这家伙，对自己的游泳技术显然自信得很，你看它一直在水里浪着，一会儿把头部朝下，没入水中，来一个漂亮的前滚翻；一会儿又一个猛子扎下去，来一段高速潜泳，之后，在远远的地方探出头来骄傲亮相。它是听到了我内心的尖叫与惊叹吗？居然把脸朝向我，将脖子刻意抻长，挺着小胸脯垂直立在水面上。此刻，它舒展的颈羽与冠羽，合生成一个色彩斑斓的心形羽扇，像孔雀开着的屏，又像是一张长满了络腮胡的清瘦人脸，细一打量，颇有几分美国老总统林肯在湖面巡视的神韵呢。

正要拍个视频向懂鸟的朋友了解下它的路数，一只“同款”鸟闯入镜头。它们在开阔的水面对立，展冠静默的样子，使四野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腾腾杀气。它们昂首挺胸，深吸一口气，相向对冲。胸膛顶着胸膛，头部各自甩动，前俯后仰，左旋右转，一会儿在水面纠缠，一会儿在水下绕动。一只在水面张开翅膀跳，另一只在水下围着它快速地转，然后突然整个冲向空中……当真是“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因为甩头的韵律太美，这场江湖厮杀，更像是一场顶尖的芭蕾舞表演。

这段视频令经常在湖边忍饥挨饿、守株待鸟的朋友恨得要死：“居然看到小凤儿的水上芭蕾，这令人发指的好运。”原来，是凤头䴙䴘呀！为了拍它，他曾特意买了一套潜水服，说是连头到脚套进去、穿上不会湿身。但是，那是骗人的，看到小凤儿时，他一激动，水就从颈子里钻进去，然后，湿透了。(https://www.daowen.com)

朋友告诉我，小凤儿特别爱甩头。

交友，甩头吧。扎堆族群，你看我来我看你，对上眼了，抖擞“羽扇子”，开始甩头。你左我右，你前我后，甩到同频共振，手牵手离群，肩挨肩找地方过小日子去。小家是建在水上的浮巢，能随水位上涨而漂起；搭窝的草叶，不仅不渗水，发酵时还会产生热量帮助鸟蛋孵化，使得孵化瞬间变得轻松。一些贪玩的凤头䴙䴘常在孵化期丢下鸟蛋不管，偷着乐一阵子。

示好，甩头吧。凤头䴙䴘有一种很高调、很别致的示好方法，叫踏浪。两鸟四脚，面对面快速游动，不停踏浪；踏着踏着，脱离水面，悬停，交错甩头，发出亲昵的嘎声。能持续几十秒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因为踏浪实在太需要力气了。

搭窝，甩头吧。同时下水，同时叼起草叶，搭一下，甩一下。有时，能天长地久；有时，搭着搭着，一只刚下水，另一只却跑了。跑就跑吧，还立马去跟别人甩头，简直太狠了；有时呢，半路会有程咬金杀出来抢地盘。

凤头䴙䴘是一种领地意识很强的夏候鸟。朋友说，刚才我看到的场面估计就是为抢地盘干上的。

很难想象那些拿鲜血甚至生命换来的巢，在小䴙䴘出生后，它们可以说不要就不要。它们把小䴙䴘驮在背上，四处游走。哪里有食物就去哪里，一时半会找不到食物，雌鸟就把自己身上的羽毛用嘴揪下来喂给小䴙䴘吃，直到独立。也许只有流动不羁的灵魂才配拥有无拘无束的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