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凫
来鄱阳湖度夏的鸭科鸟类当中,名头最响的当属中华秋沙鸭,情感认知更深的应是鸳鸯,与生活联系最紧密的是野鸭。可我最想拎出来写的却是棉凫。
理由有二:其一,是名字。棉,轻柔之物,轻盈又温暖;凫,一看便有鸭泅水的野性和生趣,再联想“枭”的勇猛强悍;这一阴一阳、亦柔亦刚的两个字,让“棉凫”散发无穷魅力。其二,是长相。圆圆的白脑袋,嵌两颗红眼珠,镶一圈黑色颈圈,墨绿色(雄性)或焦糖色(雌性)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金属亮光,气质当真不俗。
重约四两、长不足一尺的棉凫,是鸭科中最小的水鸟。它们跳跃轻盈,细瘦而不干瘪,多看几眼,似乎就能移步进宋代画家们那“夺造化而移精神”的工笔画中。
棉凫大多分布在印度、中国南部、东南亚和澳大利亚部分地区,一般都不会迁徙。只是这些年,许多地方的湖泊、湿地不同程度受到损坏,对环境要求特别高的小家伙们不得不重新寻找住地。它们将目的地锁定为生态越来越好的鄱阳湖。阿乙在《鸟,看见我了》中说:据说,鸟从来不迷路,它们善于利用太阳、星辰等现成的伟大事物随时帮助自己确定方向。在这一点上,能心无旁骛探索到最适合自己的生存环境的鸟,比人有智慧。人,常常会被一些很轻浅很庸俗的东西困扰,看不远也看不破,所以常常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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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远处的地平线露出一个顶儿,一只雄棉凫抖掉身上的水珠,便开始不停发出欢快的叫声。这叫声,听上去很像是一个男孩子在“咯咯咯”地笑。一只雌棉凫被笑声吸引,嘴里发出“嘀嘀,嘀嘀”的声音,很像是女孩在撒娇。
忽然,天空飘来“一片云”。好家伙,一色儿全是披着墨绿色风衣的雄棉凫,“云”四散在这两只棉凫身边,仿佛四面楚歌。困在中央的一对儿,很快松开拥抱,头开始急速地上下点,点到一个点,迅速飞离鸟群。它们是赶着去筑巢蜜月吗?当然不是,它们是在逃难避险。
基因使然,棉凫中,从来都是雄性多、雌性少,加上它们严格执行一夫一妻制,“干掉它,我就是新郎”,江湖追杀令发出了。
一直追,一直飞,为爱,穷尽一生所有。天那么蓝,阳光那么灿烂,带着心爱的,去哪里都可以。
在困顿中浪漫,在缺憾中赞美,生命始终是一场不止息的流动,难怪会有那么多人渴望变成一只能飞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