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时代的开启
对于我们每天的生活而言,口语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从早起问候到睡前“晚安”,从打打招呼到互诉衷肠,从吹牛谈天到唇枪舌剑,从闭门讨论到公开演讲,说话是一种不大会引起我们注意的基本能力。然而当我们将视野扩展到人类在地球上繁衍生息的全过程,口语的发明就成为整个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大事件”,因为会说话的人类意味着“一股新的生物学和地理学意义上的力量崛起了”[1]。
(一)人类的扩张
口语的诞生明显加快了人类在地球上的扩展速度。人类学的研究表明,在口语发明之前,从非洲发源的那群古人类用了150万年才缓慢扩展到南欧,与之相比,他们会说话的后代只用了5,000年就征服了欧洲,并在15,000年之后到达亚洲。他们的扩展速度达到每年1英里,历经不到1,500代,就成为这一星球上分布最广泛的动物种群。在1万年前农耕文明的历史即将拉开帷幕时,人类的数量出现了爆发式的增长,从刚开始的数万人猛增至全世界的约800万人。
口语的使用让人类的进化过程明显提速。根据《科技想要什么》一书作者凯文·凯利的说法,在过去的1万年里,人类基因进化的平均速度比此前快了100倍。在人类把狼驯化为狗,并开始养牛、种植谷物的同时,人类自己的身体特征也逐渐改变:牙齿不断缩小,肌肉变得纤细,体毛渐渐褪去。
这种进化过程与此前生物界的进化全然不同。与其他物种主要通过遗传基因的演化来适应环境的改变不同,“人类进化靠的是向后代传递两种信息——遗传信息和语言信息”[2]。语言让人类能够带着目的、经过思考后进行发明,而交流与合作又加快了学习和创造过程,因此,这种进化过程不再像过去那样任由环境改变生物的基因,而是通过改变所处的环境以适应其基因。(https://www.daowen.com)
历史学家斯塔夫里阿诺斯把这种进化称为文化进化,以区别于以往的基因进化。他认为,基因进化通过基因突变起作用,如果一个物种的基因突变符合自然选择的要求,它就会在生物史中的几千年里成为地球上占据统治地位的物种;文化进化则通过引入新工具、新思想或新制度,一夜之间就可能改变整个社会。[3]当初在非洲、亚洲、大洋洲等地开始出现时,人类这一物种也许并不起眼,然而经过不同于以往的进化过程,这种直立行走、会说话的动物今天已经变成了这颗蓝色星球上最具统治力的物种。
(二)信息的力量
在达尔文和恩格斯看来,除了直立行走,制作工具和使用语言是人类与其他动物种群最主要的区别。实际上,制作工具是对能量的处理能力,使用语言是对信息的处理能力,人类社会的发展正是随着这两种能力的提升而不断跃进的。不过长期以来,我们更为重视工具和能量对人类历史的影响,对人类历史的分期就是工具和能量视角的,比如石器时代、青铜时代、铁器时代、蒸汽时代、电力时代,等等。
当信息在当今人类社会中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大时,人类不再以工具和能量来标识自己所处的历史阶段,而将当前的历史时期命名为“信息时代”,并开始重新审视信息在人类社会发展过程中所具备的力量。历史学家斯坦夫里阿诺斯认为,“在百万年来人类与时空、自然力与飞禽走兽竞争的历程中,语言让我们能据以思考并占尽上风,人类发现资讯才是威力最大的武器”。[4]传播学者保罗·莱文森也认同这样的观点,他在探索信息革命的历史与未来的《软利器》一书中说,“显然,抽象语言(含言语和思维)是人类生存的必要条件:没有抽象语言就没有人类”。[5]
凯文·凯利则更加明确地指出,自然生命和人类创造的技术系统的本质都在于信息。在他看来,无论生命的定义是什么,其本质都不在于DNA、机体组织或肉体这样的物质,而在于看不见的能量分配和物质形式中包含的信息。“随着科技的物质面罩被揭开,我们可以看到,它的内核也是观念和信息。生命和科技似乎都是以非物质的信息流为基础的。”[6]
显然,信息史观正在成为人类审视历史的崭新视角。信息及其依存的媒介是人类生存的基本环境,当我们用这样的观念和视角来打量人类走过的历史过程,就会发现信息、传播、媒介在人类历史中的作用显得愈发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