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事件性新闻写作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三节 非事件性新闻写作

一、多事一报式报道的写作

多事一报式报道最典型的是综合性新闻,此外还包括经验新闻、述评新闻等。在长期的实践中,这类报道形成了一些相对稳定的写法。

(一)寻找一个新的时间由头

非事件性新闻的一个突出问题是:时效性远不及事件性新闻强。因此,从写作技巧上来看,就要找一个新闻由头来解决报道的时间根据问题。这个新闻由头,就横向式综合性新闻来说,就是报道中“面”上诸多同类材料中的一个。从材料的性质来说,它并不比其他材料更典型,其优势仅仅在于它是同类事实中“最近发生的”,满足了新闻报道的时效性要求。这个“事实”在报道中只起引导作用,故通常写在导语里。请看2010年11月9日《参考消息》上转载的一篇报道《台女流行嫁陆男》:

台湾艺人嫁大陆阔少,媒体一个多星期来不间断地炒。女的叫大S(徐熙媛),男的叫汪小菲,所以有个奇怪的名称叫“大小恋”。

和朋友闲聊,唯一觉得好玩的是,怎么又一个台湾女嫁大陆富男?

中国大陆崛起有多厉害,不用看GDP多高,不用看高速列车多快,不用看奥运会、世博会多盛大,也不用看出现“China”字眼的外电新闻会引起多高的点击率。

看看台湾女人嫁大陆男人的趋势就知道了。

不只是大S,经媒体报道的,之前还有女星孟广美和凤凰卫视女主播陈玉佳,她们都嫁给了大陆富商,男方身价都是百亿元新台币起跳。还有更早的,歌手千百惠和作家玄小佛也嫁到大陆去了。

曾几何时,那个在港剧《网中人》里拼命吃汉堡、土到不行,又傻得可以的阿灿,已经不再是大陆男人的代名词。曾几何时,大陆有了熟男、型男、富男,他们还成了台湾名女人征服的对象。

当两岸的投资仍单向地从台湾流向大陆时,两岸的婚姻早已从单向转到双向。过去是大陆女嫁台湾男,现在台湾女也嫁大陆男。

《中时电子报》2007年的报道说,两岸通婚频繁,除了大陆新娘远嫁台湾,也掀起台湾小姐嫁给大陆郎的新趋势。据统计,陆嫁台与台嫁陆的比数差不多是7比3。

随着大陆经济崛起,文化与教育交流等日益频繁,两岸民间交流阻碍逐步减少,两岸通婚的趋势估计只会有增无减,而且质量也将随着两地经济和社会差距的缩小而提升。

大陆市场大,不只是台湾女艺人跑去大陆拍戏、唱歌,随着大陆学校开放招收台湾学生,又统一大陆学生和台湾学生的学费标准,到大陆去念大学的台湾女生也不少,她们日后都可能是两岸跨海姻缘的主角。

更何况,相较于台湾对大陆配偶有较多的限制,大陆对台湾配偶在大陆居留、工作方面没有那么多限制。

如果过去的两岸通婚大多属于通过中介介绍,台湾老男人娶大陆少女的生硬配对或图利配对,那么接下来随着民间交流的增多,更多应该是自然互动而产生的情愫。

《文汇报》2008年的报道就说,福建社会学家注意到,随着海峡两岸经济差距逐渐缩小,两岸交流日益频繁,2000年以后,两岸婚姻质量开始提升,“老夫少妻型”退潮,“年龄、地位对称型”增多。自由恋爱比例增加,性别结构上也不再是女方清一色来自大陆,也有不少大陆郎讨到台湾新娘。

我好奇询问台湾朋友,如果陆生来台变常态,她8岁大的女儿以后如果爱上同班大陆男生,然后跑到大陆去,她能接受吗?

她说:“真爱无妨。”

大陆一直“寄希望于台湾人民”,两岸和平一定程度上确实寄托于民间往来,寄托于很多的“大S们”和“汪小菲们”。

显然,报道采用了多个点来努力构成一个面,以勾画出“台女流行嫁陆男”这样一种变化趋势。大S和汪小菲之间的“大小恋”,只是当时同类事例中最新发生的一例。

从写法上看,寻找一个新的时间由头显然不是“以一斑窥全豹”之模式,而是以一点带出多点。更准确地说,是以一个最近的事实,带出过去的一系列事实。全篇报道是对此类事实一个汇总式的展示。

在非事件性新闻的几种写法中,这种写法相对要容易把握些。从材料的采集来看,作者往往已经积累了一段时间的同类题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个“东风”当然就是指时间由头。可见,寻找一个合适的时间由头对这类报道的写作来说具有特殊意义。其实,只要留意最近是否发生了同类的事实,就可以得到由头,从而引出事实。并且报道中的“多事”可以有较长的时间跨度,所以限定性也不算严格。

(二)“借着一个适当的题目来写”

这一写法是毛泽东提出来的。1948年11月5日,毛泽东为新华社撰写消息《中原我军占领南阳》。消息发表不久后,他写信给胡乔木,指出要注意写些综合性报道:“其办法是借着一个适当的题目,如像占领南阳之类去写。并要各地分社负责人(普通记者不能写此类通讯)或党的负责人学会写这类综合性的报道。而我们是长久缺少此类报道的。”[6]

学习这类写法,不妨就从《中原我军占领南阳》入手。它先报道“我军占领南阳”这一最新战绩,然后引用较多的背景材料,从三国时期曹操与张绣争夺此城写起,一直写到在过去一年里敌方对南阳的重视。这些材料集中说明了南阳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因此,敌军放弃之、我军占领之,其意义就不只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了。报道接着顺势展示了两军近期内军事形势发生的变化:我军在战场上连连取胜,不仅扩大了地盘,还补充了约20万人员;不仅恢复和建立了稳固的根据地,还在这些地方实行了土改政策;“不仅是树木,而且是森林了,不仅生了根,而且枝叶茂盛了”。

这条消息,粗看好像只是一条动态消息:报道最新的战况——占领南阳。但仔细分析就会发现,“占领南阳”只是一个导入口,作者借着这个“题目”,重点在于展示当时的整个战局,是一种借题发挥。

这种写法的特点是:报道一个新近发生的事实,这一事实是该报道的一个重要内容,但报道的内容又不仅限于此。作者往往以此导入,借此发挥,将此事放入一个广泛的、纵横交错的背景下来展示,以点带面,以一斑窥全豹。

在这里,“点”是新闻事实,“面”是新闻背景,是事实产生的土壤。但在报道中,新闻背景又成了全文所要窥视的“豹”,成了重点展示对象。试结合下面这条消息来分析:

贫贱夫妻双双自杀 法国自杀率冠欧洲

法新社法国中部克勒蒙菲朗电(原电日期不明)一对青年夫妻16日从这里的13层楼的一个窗口跳楼自杀,自杀的原因是他们无法找到工作。

法国失业大军多达170万人。

尚他尔·泰西和让·吕克·蒙特都才27岁,这对青年夫妻是法国最近突然上升的自杀率的牺牲者。法国自杀率高于欧洲其他各国。

法国人口统计局今天宣布,1980年法国自杀者多达1万人。

换句话说,每10万法国人中便有20人自寻死路。

与法国自杀率相对照的是:1979年英国每10万中有8人自杀,意大利每10万人中有6人自杀。

这条消息从表面上看,“何事”是贫贱夫妻自杀身亡,但细看也不难发现,真正的“何事”是法国的自杀率居欧洲之冠。

这种写法的好处在于它很好地处理了个别事实与此类全部事实的关系,满足了新闻的个体真实与整体真实的双重真实。这一点,对于以展示面上情况为主的综合性新闻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报道面上的情况,如果只有面上的概括性材料,就会给人模糊空洞之感,只有加上点的具体材料,才能给人以确凿之感。所以,综合性新闻特别强调要做到“点”与“面”的结合,以“点”证“面”。这里就有一个问题:一个“面”,究竟要有多少“点”才能支撑得起呢?从理论上来说,“点”越多越有证明力。但实际上这种简单列举法如果处理不当则往往费力不讨好。所以,用多少个“点”才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就成了这类报道写作的一个重要技巧问题。一般来说,报道取三个点能支撑一个面。而上述两篇报道实际上都只取了一个点,其他材料只是面上的概括性材料,真正做到了“以一目尽传精神”。

通过一个点的事实,要反映出全局的情况,关键是要抓准事实。也就是说,这个所谓“适当的题目”,一定要是一个高度典型化的材料。解剖一只麻雀,也就了解了所有的麻雀。我军占领南阳,不只是一城一地的收复,作者极力要表明的是,这是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一步棋。一对贫贱夫妻自杀,不是偶然现象,而是整个法国“最近突然上升的自杀率的牺牲者”。这不禁令人想起“全息理论”来。它揭示的是:“整体的信息可以以某种方式传递给各组成部分,并在各组成部分上表现出来,使各组成部分表现出与整体一定程度的相似性和同构性。”[7]

以一个“点”的事实来表现全局,一定要阐述好“一”与“多”的联系。换言之,就是要揭示好现象与本质的联系。在这类报道中,具体表现为“这个事实”与整个背景的联系。这要求作者对全局有一个鸟瞰式的了解。有了对全局的深刻了解,就能将眼前这个“题目”与全局对应比较,分辨出哪些事实是“适当”的,哪些事实不足以表现全局。毛泽东说普通记者不能写此类报道,恐怕主要是考虑到他们对全局情况的了解存在局限性。今天的情况不同了,这样的报道应该是每个记者都要努力掌握的。

(三)选取一个特殊的视角

一个特殊的视角,对于事物的观察有时会有一种特殊的效果。对于综合性新闻而言,它是引导读者观察整体事实的一个“好望角”。读过《红楼梦》的读者一定有印象,在第六回中,作者有一段表白:“且说荣府中合算起来,从上至下,也有三百余口人,一天也有一二十件事,竟如乱麻一般,没个头绪可作纲领。正思从那一件事写起方妙?却好忽从千里之外,芥豆之微,小小一个人家,因与荣家略有些瓜葛,这日正往荣府中来,因此便就这一家说起,倒还是个头绪。”作者就以“刘姥姥一进荣国府”作为叙事的头绪。“荣国府”这一对象,通过刘姥姥这一特殊视角,进入了读者的视野。

对于报道内容多、涉及范围广的综合性新闻来说,找到一个好的叙事视角是十分重要的。对于作者来说,它是叙事的头绪;对于读者来说,它是了解报道对象的一座桥梁。如获过普利策新闻奖的报道《五亿人在慢慢死去》,综合报道了当时横跨亚非两洲、涉及五亿人口的旱灾和饥荒。受灾面积大、人口多,从哪儿下笔呢?请看这篇报道的开头:

太阳升起来了,它照耀着印度东部一个叫辛基马利·帕朱尼波的小村庄。同一个太阳,每天也都照耀着中非尼日尔一个叫卡欧的小小的居民点。

辛基马利的一个农村灾民收容所首先破晓。6岁的男孩萨库·巴尔曼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出那间草坡小屋,在难忍的饥饿中开始了烦躁不安的一天。

6小时以后,黎明降临在卡欧的一个撒哈拉游牧营地。那儿,一个叫哈米达的骨瘦如柴的小女孩艰难地站起来,也在饥饿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两个孩子相距5500英里,然而,当他们来到阳光下时,他们的影子却完全一样。

实际上,他们已经不成人形了,成了勉强会走路的骷髅;同样的天灾人祸,将使他们结束在这个地球上短暂、不幸的一生。

报道以两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小孩为线索,描述他们经受的苦难和难逃一死的命运。在这个过程中,文章巧妙地揉进两个孩子所在的村庄,以及印度、中非等七国受灾人民的悲惨情景。读者从这篇报道中看到的不是一些关于灾情的统计数字,而是两个濒临绝境的孩子挣扎的景象,从而使五亿灾民的境况具体化、形象化。正像《中国青年报》记者解海龙在安徽金寨县桃岭乡拍的那张关于“希望工程”的照片,照片上那个小女孩一双渴望的大眼睛给人留下深刻印象。通过这双大眼睛,人们强烈地感受到希望工程的意义。

这种写法粗看起来也是属于以一斑窥全豹的模式,有点接近“借着一个适当的题目来写”。仔细分析,两者还是有很大的区别:首先,“适当的题目”通常需要外部提供。也就是说,作者要等待某个事实发生,才能借题发挥,写出报道。其次,作为“适当的题目”的这个事实,对作者报道的整个事实来说具有很大的意义。它不仅解决了新闻由头的问题,而且是同类事实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个,可以作为“麻雀”来解剖。而作为报道的一个“视角”,这个事实就不必严格要求了。比如上文中那两个小孩,也可以从另外两个村庄选两个饥饿者。这样的“点”既不需要外部提供,也不必等待某个契机的到来,选择上是比较自由的。最后,作为一个“适当的题目”的材料,选择的标准是越典型越好,而作为一个“特殊视角”的材料,选择的标准是越巧妙越好。

在纵向式综合性新闻中,特殊视角的选取更要巧妙地以小见大、以一个侧面表现全局。如《京城吆喝今与昔》,视角就是北京城里大街小巷的叫卖吆喝声。过去是唱“四季歌”,每个季节叫卖的东西是不一样的。如今是“交响曲”,长年菜不断,四季果飘香。看货物分不清春秋,听吆喝分不清南北。报道以此为突破口,透视我国改革开放带来的深刻变化。

又如《旧新闻里看变化》,以作者几次写“电视机新闻”的经历为线索,从我国市场上电视机的供应销售情况,看十余年里我国改革开放所取得的成就:“第一次写电视,是1978年。那年末,在巴金名著《家》中露过面的成都商场附近,一家电器商店出售日产14英寸黑白电视机,每台520元。那会儿,大多数职工每月拿40多元,看的人多,买的人少。一年下来,一亿人口的四川一共卖出电视5300台。”“谁知,才过了一年,先前门可罗雀的那家电器商店,深更半夜就排起了长队。这一年,四川卖出电视机64 500多台,比上年多10倍多,但仍然供不应求。”“当我忙过手头的其他稿子来写电视机时,新闻性已经消失了,黑白电视机到处可见,随意购买。一了解,人们的热情已经移向了彩色电视机……”报道一直写到市场上彩电滞销。十几年的变化令人目不暇接,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之快可见一斑。

选取一个特殊的视角来展示,对于作者来说是一种智慧;对于报道内容而言,“视角”是一个“阿基米德支点”。有了它,作者可以举重若轻,以四两拨千斤,巧妙地对重大题材作出新颖别致的报道。

(四)直接展示面上的材料

这种写法适合于横向式综合性新闻报道,是用一种宏观式、见闻式的报道方式,展示面上的事实。其主要特点有:

(1)视野宏观,内容丰富。面上的情况是由多方面的事实组成的,这些事实随处可见,无所不在。如2012年10月5日《参考消息》上的一条消息《央视“你幸福吗?”提问引外媒关注》:

法国《世界报》网站2012年10月3日报道 国庆期间,中国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播放了一组在街头随机采访普通人的新闻。法国《世界报》3日刊文称,这些采访主要只询问一个简单的问题:“你幸福吗?” 有时也会追问另外一两个问题,如“你最想要什么?”或者“有什么遗憾的事情吗?”,等等。这个清新的小窗口在一向注重宣传的央视并不常见,而且其中甚至出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答案。

当记者采访一对年轻夫妇时,丈夫的回答是“我很幸福”,而当被问及“幸福”的内容时,他说:“幸福就是两个人相爱。”当记者问起两人最大的遗憾时,那位女士的回答是:“他没给我买大房子,我们的房子太小了。”

一位售货员的答案:“幸福就是快乐,幸福不光是挣钱。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幸福,不是吗?”而在“有什么遗憾的事情吗?”这个问题上,人们也听到了民族主义的答案:“最遗憾的就是现在还没有成功收回钓鱼岛。”

一位外来务工人员的答案引起了广泛关注。当记者问他:“你幸福吗?”这个问题时,他错听成了“你姓胡吗?”并且十分认真地回答说:“我姓曾。”这句话一下成了这个假期迅速蹿红的网络用语,并引起人们的热议。

另一位正在排队的18岁大学生与记者的对话也受到网友热捧。“你幸福吗?”“幸福啊。”“你觉得幸福是什么呢?”“每天把该做的事做完之后,舒舒服服地玩就是幸福。”“最想要什么?”“最想要什么……女朋友。”“那最坏的事呢?”“最坏的事是接受你采访,队被人插了。”

知名电视节目主持人孟非发出这样一条微博:“假如,我是说假如,某天你走在路上,一个记者突然拿着话筒上来问你:‘你幸福吗?’你会如何回答?我想听一听网上的答案。”结果这条微博收到了大量的评论,其中一些答案很有意思,如“没时间去考虑自己幸福不幸福”等。

这篇报道虽然没有对事实作分类归纳,但这些看似零散的信息恰恰展示了事实的广泛性与事物的多样性。

(2)“点”上的材料,虽然是具体的事实,但一些具有标识性的新闻要素,如时间、地点、人物往往语焉不详。作者似乎是有意淡化这些事实的个性标识,把个别事实处理成普遍事实。请看美联社记者写的《在“文明礼貌月”里不准随地吐痰》:

“同志,对不起,您随地吐痰了!”一位医务工作者在北京火车站对一位满脸诧异的外地人这样说。

这位医务工作者起劲地把痰迹擦掉,然后对那个人讲解起卫生知识来。

那位外地来客脸红了,他发誓今后再也不在公共场合随地吐痰了。在中国,随地吐痰是一种全国性恶习,在这个月——“社会主义文明礼貌月”里,人们试图把它根除掉。(https://www.daowen.com)

前几天,上海有位女顾客抱怨说,她买的那碗馄饨煮得不够熟,她请服务员再拿去煮一下。

“凑合吃吧,你要是吃了拉肚子,我负责,”服务员很不耐烦地说,“吃了也不会死的。”

女顾客气得喊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一听这话,服务员从灶台后冲出来,劈头抓住女顾客的头发,在她脸上又打又抓。

这位女服务员只是许许多多态度粗暴的服务员中的一个。据报道,她已经受到公安部门和上级的“处理”。

一个是北京的事实,一个是上海的事实,这两个不文明者在报道中并没有具体的名和姓,事实发生的时间、地点都作了模糊处理。但这并不影响材料的真实性和证明力,因为这样的例子不是个案,可能发生在张三身上,也可能发生在李四身上。所以这样处理就更具有宏观真实性。

(3)这种宏观性的观照,行诸文字,可读性就不如具体形象的文字有感染力,所以这类报道在行文上为避其短,会尽量做些文采上的努力,甚至有点“散文化”色彩。如《京华儿女爱红装》:

初夏的北京,街头绿树成荫、鲜花争妍。然而更增添京城秀色的是姑娘们鲜红的裙衫。

鲜红色已成为北京女青年最喜爱的颜色之一,身着红装的少女在这里随处可见。

北京一家商场的一位青年女售货员,下班后换上了她新添置的一件红色连衣裙,与男友漫步街头。她对记者说,她最喜欢红色。

“这件裙子多漂亮!”东四街道的一个个体户不时地向聚拢来的女顾客推销一条红色呢西服裙,售价近30元。

坐落在王府井闹市区的凤凰女子服装店,已连续三个月每月销售各式红色服装上千件。

红色,在中国被认为是吉祥、喜庆的象征。《时装》杂志社主编聂晶硕分析说:“作为对长期以来服装沉闷色调的逆反心理,随着思想的日益开放,人们更偏爱一些纯的、鲜艳的颜色,如去年的黄色。今后人们在穿着上会越来越注重与环境的和谐,当然这要有一个过程。”

一年多以前,一部叫作《红衣少女》的电影中有这样一个情节:一位女中学生因穿了一件红衬衫而使教师不悦。

差不多同时,中国青年艺术剧院上演的话剧《街上流行红裙子》中有一位共青团干部因穿了一件时髦的红裙子而遭非议。

富于戏剧性的是:红裙子真的流行了起来。

这篇报道写得轻松潇洒,寥寥几笔,就勾画出京城的流行色来,颇有几分散文味。

(4)它是一种概貌式报道,在写作中为了突出新的面貌、新的变化,往往用对比手法,将过去的情况作为背景材料,以凸显新的变化的新闻价值。如《京华儿女爱红装》,为了表明“红装流行”的新意,特别提到过去服装的“沉闷色调”,以及不久前上演的一部电影、一出话剧中所表现的对“红装”的非议等。

(5)这类报道不必着意去寻找一个时间由头,它们的时间由头基本上是由外部提供的。这些外部因素有的是一个大面积的变化、一个大事件的变动,如《央视“你幸福吗?”提问引外媒关注》《京华儿女爱红装》,也有的是结合某一中心进行的宣传,还有的甚至没有明显的时间由头。

(五)从概说到分说的“总分式”

总分式写法,一般是先概括介绍整体情况,再作具体展开,常见的有两种形式:一是由数据到事例,二是由宏观到微观。如2009年8月10日英国《金融时报》上的报道《美国逾80%大广告客户在Facebook做广告》一文,就是由数据到事例:

美国逾80%的大广告客户正利用Facebook进行推销,表明美国企业界开始接受社交网站作为一种主流广告平台。

这标志着一种惊人转变,大企业最初对于在社交网站上做广告心存疑虑,因为网站用户似乎对广告有排斥心理,而且企业担心其标识可能与一些负面的内容同时出现。

然而,如今月访问量达到3.4亿人次的Facebook表示,美国百强广告客户中有83家正在使用其网站,包括强生(Johnson & Johnson)、耐克(Nike)和美国电话电报公司(AT&T)。这个百强名单是由研究公司AdAge制作的。

“每个客户都希望和我们讨论Facebook,”Havas Digital美国董事总经理艾德·蒙蒂斯(Ed Montes)表示,“自谷歌(Google)之后,我们还从未见过客户如此一致地热衷于一家公司。”该公司的客户包括西尔斯(Sears)、E龙(Expedia)和法国航空(Air France)。

和以前大型品牌的互联网广告不同,Facebook上的广告不是抓人眼球的醒目广告或横幅广告,而是更加低调,与网站的整体设计融为一体。通常这些广告会邀请用户与企业互动,指引他们访问一些网页或使用某些应用程序,让他们成为公司的粉丝,定期接收最新消息。

“Facebook正努力打造一个平台,让消费者和企业能够以创新的方式互动。”蒙蒂斯表示。

星巴克(Starbucks)在其Facebook页面上有370万余名粉丝,而可口可乐(Coca-Cola)有350万余名。

“如果你浏览一下个人的档案主页,就能发现即使没有广告,也有许多商业行为。”Facebook首席运营官谢丽尔·桑德伯格(Sheryl Sandberg)表示。

企业在Facebook上创建粉丝页或设置应用程序是免费的。Facebook也不打算从其应用程序上日益增加的电子商务收取佣金。

然而,桑德伯格认为,这些免费服务的有效性正推动大型品牌在网站上做广告。过去一年里,开始在MySpace上展开广告攻势的企业也有所增加。

这篇报道从数据入手,由数据看事物的发展变化。报道先指出“美国逾80%的大广告客户正利用Facebook进行推销”这一新的趋势,再以具体事例证实,如“美国百强广告客户中有83家正在使用其网站,包括强生、耐克和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可以想象,作者一定是因为留意到研究公司AdAge的调查数据而找到了这一新闻点。从“找新闻”的角度来看,由数据到事例的做法是十分可取的。作者通过有逾80%的大广告客户在Facebook做广告这一数据,总结出这一数据背后的趋势。通过一些专家和业内人士的采访,进一步对这一趋势进行佐证。

由宏观到微观的写法则特别适合高屋建瓴式的报道,所以其“点”上的材料可能就是综合内容的几个方面,即一些概括性的事实、数据。但在这种既要综合又要分叙的报道中,难以容下过于具体的材料。这就好比钱钟书先生在《管锥编》中所说的人类观察事物两种方法中的一种,“乘飞机下眺者”(另一种方法叫“踏实地逼视者”),对事物更多是一种宏观性的观照。这种写法的好处是内容概括性强、信息量大,但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过多的概括与抽象的材料使报道在可读性上大受影响。如果是照顾到这一点,报道中增加一些具体材料,表述上力求形象生动,则极可能增大篇幅。所以,随着深度报道的兴起,一些记者选择以系列报道的形式来完成这一任务,让原本在一篇报道中分说的内容,变为多篇报道。

二、多事多报式报道的写作

多事一报式报道是将诸多同类事实构成一个面写成一篇报道,而多事多报式报道是将诸多的事实构成一个系统来作多篇报道。比较而言,后者的自由度更大些:它不受报纸版面的约束,报道内容可以向更广、更深的范围拓展和延伸;以系统优化构造机制,极大地激发系统内各子系统之间的组合活力,发挥出整体效应。按报道中各篇的具体情况,多事多报式报道又分为系列报道与组合报道两种。

(一)系列报道

系列报道是指围绕某一主题性信息,从不同角度、不同侧面进行的多次报道。系列报道通常具有很强的策划性质,整个报道构成一个大的系统,通过多篇报道的组合,让读者对一个时期的某一问题或情况有一个比较系统、全面、深刻的了解和认识。

1.系列报道与连续报道的区别

由于系列报道在时间上呈现连续性,因此经常有人将其与连续报道混为一谈。其实,只要稍作比较,二者的区别是非常明显的。

第一,从报道对象的性质来看,系列报道通常是以具有典型意义的非事件性新闻为报道对象,而连续报道通常是以影响面大的事件新闻为报道对象。

第二,组成报道的各个篇什之间的联系情况不同。系列报道各篇之间是主题性的链接,即围绕同一主题性信息,从不同角度、不同侧面展开报道。篇与篇之间是平行关系。而连续报道是对一个新闻事实作分阶段的报道,报道沿着事实发生、发展、高潮、结局、反响等作轴线发展,篇与篇之间呈首尾相衔的因果关系。

第三,报道中各篇之间的顺序安排情况不同。系列报道侧重于反映事物的空间关系,没有时间上的承接关系。篇与篇之间的顺序是人为安排的,不受客观时间顺序的制约。但连续报道必须按事物发展时间顺序进行,不能凭主观需要随意颠倒。

第四,比较而言,系列报道的时效性不如连续报道那么强。这是因为系列报道内容跨度大,发稿可以视报道意图的需要有计划地组织,更多地体现出时机性的要求。而连续报道的事件具有连续性,以发稿时间要求来划分报道阶段,更多地体现出时效性的要求。

第五,报道的策划情况不同。系列报道往往是一种策划的产物,它是根据报道意图的需要,在对报道对象作整体研究后,将其划分为若干层次加以报道。而连续报道由于难以估计事物的发展走向,随物赋形,整个报道的策划性要弱一些,甚至可能出现有头无尾、半途夭折的情况。

从以上比较中可以看出,系列报道有其自身鲜明的特点,我们在写作时应注意体现出这些特点。

2.系列报道的写作

系列报道的写作,应注意以下三个方面的问题:

(1)用涵盖性很强的主题来综合组织全部报道内容

系列报道是围绕某一主题的多层次、多侧面的报道。所以,主题涵盖性的强弱直接关系到系列报道的质量。

要形成涵盖性强、意义鲜明的主题,在报道之初就应有较强的计划性,要明确整个系列报道的主题思想。2014年12月22日至2015年1月14日,《中国纪检监察报》推出系列报道“2014年正风反腐N个‘没想到’”,陆续刊发10篇报道加1篇总结式评论。这10个“没想到”分别是:《“没想到下属出了事领导还得挨板子”》《“没想到周永康这样的‘大老虎’也被查”》《“没想到摆个升学宴也会丢乌纱帽”》《“没想到一个地方查处那么多贪官”》《“没想到国外也不是贪官的避罪天堂”》《“没想到贪官退休多年还会被揪出来”》《“没想到巡视的威力那么大”》《“没想到中办国办都要派驻纪检组”》《“没想到纪委工作这么透明”》《“没想到中国反腐会令世界如此瞩目”》,最后一篇为《在意料之外,更在情理之中——从N个“没想到”看2014年正风反腐“成绩单”》将整个系列报道融为一体,进一步突出了报道的主题。实践证明,只有确定好报道思想,系列报道的主题才富有组织性。

主题是连接各篇的内在纽带。写作时,要千方百计保持主题的连续性,防止将报道内容引向远离主题或偏离主题的轨道。系列报道是一个系统工程,如果没有一个涵盖性强的主题来笼罩各篇,就会像三军无主帅的乌合之众,失去战斗力。

(2)多侧面、多层次地表现主题

系列报道中各篇之间的关系是并列平行的,每一篇都担负着表现主题的任务,但篇与篇之间的分工是不同的。如《经济日报》发表的《吃的变迁》《穿的变迁》《住的变迁》《用的变迁》《行的变迁》,通过描写人们日常生活发生的深刻变化,反映我国经济建设的成就。其中《吃的变迁》,不是写人们吃的品种多了、食物结构丰富了这类众所周知的情况,而是写悄悄发生的变化,或人们尚未意识到的变化。如方便面,十年前,人们还没有方便面和速冻食品的概念,国家花了不少外汇引进生产线,使方便面成了普通食品,甚至吃方便面成了生活节俭的象征。其他几篇关于穿、住、用、行的报道,也是从多侧面通过老百姓日常生活的变化去透视更为深刻的社会变化,聚焦在经济建设成就这一根本点上。

系列报道多侧面、多层次地表现主题时,要注意划分好各篇报道的内容,注意系列构成的层次性。有人将系列报道的构成比作一把折扇,折扇扇面的展开是一个整齐的平面。系列报道各篇之间也应体现这样的关系。

(3)各篇报道在形式上应具有一致性

注重系列报道形式上的一致性,越来越受到业内推崇。如获第二十八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的系列报道“走近科学家”。2017年3月20日至5月12日,《湖南日报》策划推出“走近科学家”系列报道,共刊发18篇报道,充分展示了当代科学家对科学探索的执着、对科学精神的坚守、对造福社会的追求。该系列报道紧扣科学家的职业特征,反映他们丰富多彩的人生经历,多侧面揭示他们的群体形象,用一个个生动例子唱响创新发展的时代强音。发表时,这18篇报道每篇都占报纸一个整版,版面固定。每篇由四个部分组成,分别是:“名片”“故事”“评说”“手记”,同时配发人物照片,非常具有形式感。再如前面提到的“2014年正风反腐N个‘没想到’”系列报道,每篇也是采用统一的形式,由“受访者说”“年度回顾”“专家点评”三部分组成。整组报道用“没想到”串起文章主线,策划精当、制作精良,在主动设置话题、详析中央精神、创新表达方式上下了功夫。

(二)组合报道

组合报道是将同一主题但不同内容、不同形式、不同来源的新闻稿件组织起来,让读者从稿件的整体联系和对比反差中,理解新闻事实的意义,把握报道意图。

在我国,组合报道最初是由《经济日报》等中央报刊率先开展和推广的一种深度报道。它吸取了系列报道的长处,把各地区、各方面的同类型新闻事实编排组合到一块,采用新闻集纳和对比报道等手法,具有单篇短小精粹,整体深、广、博、厚的特点。各篇之间可分可合,“貌离神合”。

组合报道是编辑、记者集体智慧的结晶,是各方面通力协作的结果。因此,要做好组合报道,记者、文字编辑、版面编辑等必须协同作战。当然,编辑部事先应有明确的报道目的和周密的报道计划。没有明确的报道目的和周密的报道计划,不精心组织策划,不通力合作,是难以生产出优秀的组合报道的。

组合报道是一个组装的整体,因此组合技巧十分关键。常见的组合方式有以下几种:

1.主题集合法

这种方法是将同类型的稿件集合在一起,突出宣传某一主题,强化报道效果。如《广州日报》2020年2月14日刊发的《战“疫”,我们在一起》,是对广东各市在抗击新冠肺炎,努力恢复生产工作进行的一个“大扫描”式报道,整个报道将8个分篇组合在一个版面上。各分篇标题是:《珠海:10月龄宝宝和家人一起治愈出院》《深圳:为转产防疫物资企业“一对一”辅导》《东莞:复工前企业为员工免费做核酸检测》《茂名:截至目前累计排查165.46万人次》《清远:企业转产防护用品最高奖补100万元》《肇庆:695家涉国计民生企业有序复工复产》《韶关:首家小微企业获得“战疫贷”300万元》《江门:上线网络招聘平台对接企业用工需求》。新闻报道将它们组合在“战‘疫’,我们在一起”这一主题下,形成了一个生动有力的整体。

2.主次搭配法

这是围绕某个典型人物或典型事件进行组合的方式。在整个报道中,以一个明显的中心为主,其他稿件都是围绕这个中心的辅助内容,就像大树的主干与枝叶。如获第二十七届中国新闻奖二等奖的系列报道“家庭医生难聚人气 健康档案多成‘死档’”就是由“调查”“对话”“评论”三篇组成,构成主次搭配的格局。第一篇是记者的调查,发现北京市家庭医生签约率虽然报表上达到了,但是实际上不少社区居民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签约”,致使很多“健康档案”随着居民的搬迁或者医生的调离成为“死档”。家庭医生24小时电话也成了摆设。家庭医生抱怨收入偏少、一些居民对家庭医生的服务内容有误解、家庭医生上门就诊不便等因素,都使得这项工作“难聚人气”。第二篇是记者直接对市卫计委基层卫生处负责人、方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家庭医生的专访,进一步了解核实调查中发现的问题。第三篇是就调查与对话涉及的问题展开评论。“家庭医生”顶层设计的初衷显然无可置疑,但一些设计和现实结合得不够细密,与“充分告知、自愿签约、自由选择、规范服务”的原则多少有些背离。这样的主次搭配法在组合上较为灵活,能更加突出主要的新闻事实。

3.言论串联法

新华社的经济报道中常用这种组合方式,即用配发短评的形式,将同类题材的若干篇新闻拼合在一起,多视角、多方位、多层次地强化报道的主要信息,扩大报道的影响力。如针对“菜篮子”问题,新华社组织京津沪三市的驻地记者分别写了《北京鸡蛋产量居世界大城市之首 年人均鸡蛋占有量30公斤》《大都市的新贡献 天津鸡蛋自给有余,源源外销》《集约化生产加有序的市场 上海鸡蛋丰足价格平稳》三篇消息,并配发短评《增加市场供应的有效途径》。

组合报道的方式多种多样。这虽只是个形式问题,但好的形式能更有效地传达内容,加强传播效果,值得我们不断探索。

思考题

1.什么叫事件性新闻?什么叫非事件性新闻?二者的区别是什么?

2.事件性新闻在写法上有什么特点?

3.根据教师提供的素材,反复练习事件性新闻写作。

4.非事件性新闻分为哪些写作形式?

5.连续报道与系列报道有何区别?


[1] 甘惜分.新闻学大辞典[M].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1993:161-162.

[2] 范敬宜.人到晚年学说话[N].中华新闻报,2002-6-22.

[3] 范敬宜.总编辑手记[M].北京:人民日报出版社,1998:101.

[4] 梁衡.在春风中寻找破土的草芽[J].传媒.2001(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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