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风貌通讯
一、风貌通讯的两种形式
风貌通讯据《新闻学大辞典》解释为：报道某一区域、某一地点、某一单位的新风尚、新面貌、新气象的通讯。风貌通讯的题材广泛多样，举凡社会变迁、风土人情、单位新貌、建筑风光、名胜古迹等，均可写成风貌通讯。[12]
按表现对象划分，风貌通讯可分为概貌式风貌通讯与速写式风貌通讯两种。概貌式风貌通讯涉及面广，综合性强，重点是反映社会的变迁、时代的新貌，社会内涵极为丰富；速写式风貌通讯涉及面要窄些，场景具体，既可以社会性信息为主，也可以自然风貌这类社会性不强的信息为主。
概貌式风貌通讯是由旅途通讯发展而来的，是早期通讯中运用较多的一种形式。仅五四运动后的一段时间内，著名之作就有瞿秋白的《饿乡纪程》《赤都心史》，邹韬奋的《萍踪寄语》《赤都心史》，范长江的《中国的西北角》《塞上行》《西线风云》等。这些通讯都以客观的笔调描绘作者的旅途见闻和所思所感，令人大开眼界。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社会变化的日新月异，这类通讯的新闻性和时代性不断加强，发展成了反映社会新貌的报道。
概貌式风貌通讯在实践中常以不同的形式出现，最常见的是见闻类和巡礼类。
见闻类通常包括“见闻”“见闻录”“参观记”“访问记”“札记”等。它主要写作者的所见所闻。这些所见所闻是充满新鲜感或令人触动的情景。作者将它们具体生动地表现在作品中，同时还可以直接表达个人的印象和意见，抒发自己的感受。
巡礼类通常包括“巡礼”“纪行”“掠影”“拾零”“走笔”“纪游”等。这类通讯虽然也离不开写见闻，但是以写作者在现场观察到的新情况、新事物、新变化为主。作者运用移步换形的写法，随着视点的变化，笔下的场景也不断变化。
见闻也好，巡礼也罢，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即以突出“新”貌为主，事物的演变过程可以简略一些。为防止报道的平面化，防止“如何”要素的淡化，它们大量使用对比手法，以旧衬新，愈显其新。
速写式风貌通讯常常只写一个场景，人、景、事交织在一起，是一幅简洁的素描式图画，记录的是场景的神韵，重在气氛渲染。
速写式风貌通讯相对来说更具文学气质。人们在谈论新闻报道的“散文化”时，常以它为例。“新闻向散文式方向发展”的问题，是在1982年1月穆青同新华社四川分社负责人谈话时提出的。穆青说，我们的新闻报道不应规格化，不应当为新闻报道设置清规戒律。我们要鼓励和支持记者捕捉社会生活中最重要、最生动、最活泼的新事物，鼓励和支持记者探索最能反映丰富多彩的社会生活的新闻形式。我们的时代，应当是新闻、速写、特写比较发达的时代。穆青自己所写的一些风貌通讯，其实就是“新闻向散文式方向发展”的代表作。一般而言，速写式风貌通讯时效性不强，实质是写景抒情，这很像散文的品格。虽然从整体上提倡“新闻向散文式方向发展”值得商榷，但我们不妨将速写式风貌通讯作为一块试验田，在这块试验田里，“向散文式方向发展”是大有作为的。
二、概貌式风貌通讯的写作
概貌式风貌通讯的写作，要注意以下两点。
（一）处理好点与面的结合，写出事物的全貌
概貌式风貌通讯总是以全景式的介绍来报道对象，但是“概貌”不等于高度概括和抽象化。概貌式风貌通讯要将“点”——反映报道对象特点的具体事物、精彩片段或侧面，与“面”——报道对象全貌结合起来，让读者既能了解报道对象的全貌，也能看到报道对象的细微之处，形成立体化的认识。
概括式的平面介绍是不能给读者留下什么印象的，这样的“概貌”势必是苍白的。只有抓住特征，才能将风貌写活，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点面结合的手法，首先要求作者用具体可感的生活画面，形象地表现事物的全貌，以增强报道对象的质感。如《黑河见闻》，描写俄罗斯商人到中国采购货物“速战速决”的场面。黑河这边繁忙的商品贸易，吸引着俄罗斯商人。报道中说：
靠近阿穆尔河岸边，我不时被扛着大背包的中国男女拦住去路，向我兜售商品，从男袜到蛇药膏，无所不有。
“便宜卖给你，便宜卖给你……”一位女子拉住我，用不熟练的俄语说。转眼间，我便被一群小贩围住了。
我掏出钱包。在黑河，100卢布能买到任何东西，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如果讨价还价，还能更便宜些。这简直是共产主义！这曾是俄罗斯努力的目标，但最终没有建成，而中国将它变为了现实。
这段描写里，“大背包”里无所不有的商品、路上随处可闻的讨价还价声，构成了黑河商品经济繁华之貌，成了俄罗斯商人眼中的“共产主义”。
运用点面结合的手法，除了以“点”去具体地表现“面”外，还要在对“点”的描述中处处体现“面”的意识，即努力把读者的眼光从具体的事例引向更广袤的空间。
（二）通过对比展示事物的变化过程，重点放在“新”上
概貌式风貌通讯在表现“概貌”时，要突出一个“新”字，这是由报道的新闻性决定的。如何突出这个“新”字？如何展示过程？事物的变化总是相对而言的，通过新与旧的对比，就能衬托出事物的新貌，展示出变化的过程。
概貌式风貌通讯的对比通常是从多方面进行的，如场面状貌的对比、具体数字的对比、群众语言的对比、作者观感的对比等。在对比的两面中，旧的一面只起到陪衬作用，重点应突出新的面貌，运用新鲜有力、生动形象的材料勾画出新的“风貌图”。以第二十五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作品《一水激活万水流——吉林省“河湖连通”工程走笔》为例。文章报道吉林省“河湖连通”工程改变了这里过去长期干旱、遇水泛滥的局面。治水后的嫩江之畔面貌一新。作者在盛赞今日的美景之后，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过去：
星罗棋布在八百里瀚海的数百个天然湖泊沼泽，向我们述说着这里过去独特的生态系统：丰水期，地表水蓄满湖泊泡沼；枯水期，地下水默默滋养大地农田。河与湖之间循环连通，天与地之间循环反复，年复一年，生生不息。
深秋的莫莫格，眼前的美景似乎在证明着生态“回归”。成千上万的白鹤、天鹅、大雁、野鸭在天空翱翔，在水波中踱步，在苇海间穿行……
向南100多公里以外的向海，是另一番繁茂景象：湖上水鸟低飞，岸上黄榆静立，苇荡芦花飞扬……
这一派生机盎然，很难让人想到被誉为“吉林西部之肾”的向海和莫莫格两大湿地，此前一度濒临枯萎的边缘。
“1998年洪水后，连年干旱，向海原有的22个湖泊泡沼多数干枯，湿地由3.6万公顷减少到3000多公顷，减少90%还多。”白城市水利局副局长张柏良说起历史非常痛惜。几年前，莫莫格湿地面积也一度缩小70%，水鸟由100多种减少至50多种。
西部是我省重要的生态屏障，而如今，常年干旱已让这里成为全省生态环境最脆弱的地区。
“从长春去白城，长春下雨，到农安变阴天，到白城就晴天。”这一描述真实地反映出我省西部的生态状况。
这种今昔对比在文章中处处可见，对比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对新的面貌的赞美：
“湿地又‘活’了过来！”10月16日上午，在向海水库一场闸，从向海水库放出来的清水沿着幸福渠浩荡远去，它们的目的地兴隆水库此前曾经干涸了12年。通榆县委书记孙洪君手指幸福渠激动地说：“通榆县历来在白城最旱，降雨最少。据观测，今年地下水位升高了1米左右，平均降水量现在已接近500毫米，没有‘河湖连通’工程，这绝对不可想象。”
通过“河湖连通”工程，白城累计为向海、莫莫格补水6亿多立方米，恢复湿地近4万公顷。
新旧对比形成巨大的反差，引人思索，令人感叹。对比衬托突出了一个“新”字，同时也道出了一个“变”字。在概貌式风貌通讯中，“变”与“新”是彼此联系的，写好了“变”，实际上就突出了“新”。再如1991年9月5日《人民日报》发表的文章《变化就在你的身边——从衣食住行看中国》，围绕衣食住行这人类生活的四大要素，对新中国成立42年以来特别是改革开放十多年来发生的变化作报道，其中作者精心安排的一组组对比，有力地说明了中国人在衣食住行上的巨大变化。如“衣”的变化：
只要大家稍作回顾，少男少女身着牛仔裤招摇过市而引起行人侧目，大红大紫与蓝灰黑显得格格不入的记忆似乎并不遥远。如今，你走在大街上，西装、T恤、套裙、牛仔系列、超短裙、风衣，长短交叉，千姿百态，赤橙青绿黄蓝紫，色彩缤纷，活脱一个时装博览会……
又如“吃”的变化：
先看看早餐变奏曲。十几年前，或许你还是稀饭、馒头加咸菜，条件好一点的是豆浆加油条。近些年来，牛奶、鸡蛋、面包已不鲜见。在一些经济发达的地区，高兴了，还可以和朋友家人去饭馆喝“早茶”。(https://www.daowen.com)
对比就是摆事实，见变化。这些发生在我们身边的变化并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不声不响有时甚至是令人难以觉察的。如果不通过新旧的对比，人们难以有如此强烈的感受。
以对比衬托来表现事物的新变化还要注意一点：应当抓住富有特征的变化，以一当十地揭示全局的变化。如第十三届中国新闻奖获奖作品《壮丽的发展诗篇——从数字看上海巨变》。通过数据反映上海巨变，但又不是简单地罗列数据。作者抓住了一些最有表现力的数据，以一斑窥全豹展示巨变。如关于绿化面积的数据，报道说：“过去，人们在形容上海缺乏绿化时惯常的比喻是，每个人拥有的绿地还没有一张报纸大（1989年市区人均公共绿地面积为0.96平方米），而到2001年年底，上海每个市民已拥有5.56平方米的绿地，相当于一个小房间的面积。赏心悦目的大型绿地、温馨雅致的小区绿地，已经成为上海人的休闲好去处。”这一数据足以表明“上海整个城市生态环境的改变”。
三、速写式风貌通讯的写作
速写式风貌通讯画面简洁，不像概貌式风貌通讯那样注意画面的景深，画面蕴含较深的社会意义。速写式风貌通讯画面的背后，是作者丰富的情感。要写好这类报道，关键是处理好两个问题：情与景的交织，人、事、景的交织。
（一）情与景的交织
速写式风貌通讯描写某地风光景物，此时作者往往将饱满的激情寄寓其中，以此来感染读者。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曾说过，“一切景语皆情语”。这虽然是对文学作品而言的，但对于新闻报道来讲，也同样适用。在速写式风貌通讯中，作者写景状物，首先是因为这些客观现象对作者的主观情感有了强烈的撼动，这些情感在行文过程中往往会情不自禁地喷发出来。当然，速写式风貌通讯不是抒情诗或抒情散文，它不以抒情为目的，但作者的情感完全可以交织于写景状物的字里行间，以间接的方式抒发出来，增强文章的表现力和感染力。
请看新华社记者写的《雨中西湖速写》：
新华社杭州7月3日电 接连3天连绵不断的雨，使得整个西湖处于一片迷蒙之中，远处群山则因蒸腾的水雾笼罩而显得隐隐约约。
从前天开始，杭州地区普降大雨，西湖水位随之急剧上升。西湖水域管理处主任王柏荣告诉记者，西湖出现了最近12年水位最高处，达到黄海标高7.69米，远超平时的7.23米。
白堤和断桥一带较浅的堤岸已被水淹没。许多石板双人靠椅的椅脚立在水中，只露出个椅面。
与往日热闹的场景相比，今天的西湖显得有点静谧。游人们多是些情侣，大多共打一把花伞，也有青年男女双双卷着裤脚在堤边漫步；断桥上一个小伙子正给姑娘留下以远处烟雨朦胧中的塔为背景的倩影。
奇怪的是，平湖秋月一处茶室的生意并不差，二三十人把6张桌子挤得满满的。人们一边嗑着瓜子，品着龙井茶，一边听着雨下在湖里的“唰唰”声。有一张桌子竟坐着5个黄发高鼻的外国人，或许他们也知道“晴湖不如雨湖”这一说。
平日有四五百只游船的西湖今天显得空空荡荡，只有两只小船在湖中晃晃悠悠。最令人遗憾的是，大雨淹了湖中心三潭印月、湖心亭、阮公墩三个小岛差不多三分之一的面积。负责西湖水域安全的王柏荣说，为确保游人安全，这两天三小岛暂停游览。因湖水暴涨而关闭三岛40多年来还是第一次。
这篇速写写的是雨中之西湖。虽然水位高涨淹没了西湖的部分堤岸，但西湖素有“晴湖不如雨湖”之说，雨中西湖更显幽娴、朦胧。这样一个题材，换一个人来报道，可能处理成突出“何事”，即西湖三小岛因湖水暴涨而关闭，这是40多年来第一次。但作者不是这么处理的，他淡化了“何事”，将它置于篇末。他用休闲的笔调，写西湖的静谧与安详。游人们嗑着瓜子，品着龙井，听着雨声。在普降大雨、水位猛涨的情况下，问君何以得闲适？难道不是因为西湖景区管理得当吗？更深层地说，这难道不是一种国泰民安的表现吗？作者在从容的笔墨中，实际上表达了对国家治理、人们生活、祖国河山等多方面的赞美之情，虽未着一字，却尽得风流。
（二）人、事、景的交织
速写式风貌通讯虽以景物为中心，但离不开人、事这些元素，特别是写社会环境时更是如此。可以说，人、事是赋予风貌通讯社会意义的重要元素。请看第二十七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作品《别了，白家庄矿》中的一段描写：
在二号井副井处，青灰色的墙体、巷道口两旁的说明牌、井口右侧的检身房……每一处缝隙里都嵌着黑色的煤屑，无声地诉说着这些年的辛劳和付出。
“以前，这里坐人的小车一辆接着一辆。现在，拆得就剩下这一个铁杆了。”站在井口，顺着老矿工祁彬茂手指着的方向望去，是黑黢黢的巷道，深不见底。巷道宽7米多，上有钢梁，下有轨道。曾经，采煤工人坐车沿着巷道斜面向下700多米，再步行前往各个作业面，那里纵横交错，是黑色的煤的世界。
站在坑口，有风从巷道深处劲烈吹来，带着历史的呼啸，涌向外面的广阔天地。
别了，白家庄矿。
这段文字既有画面现场感，又有历史纵深感，既有对过去的怀念，又有对新生活的向往，完全可视为一幅象征性很强的图画，寓意深刻。
速写式风貌通讯中人、事、景的交织，应和谐地制造出一种气氛，让读者受气氛感染，仿佛置身于报道所描绘的情景之中。穆青的许多速写式风貌通讯都是这方面的范例。如《狂欢之夜——长沙市民欢迎解放军入城速写》中这样写道：“当下午八时解放军渡过浏阳河缓缓地向灯火辉煌的市区开进时，到处响起‘来了，来了！’的欢呼声，广播台更高声播出：‘我们的队伍来了！我们的亲人来了！！’接着，人民解放军嘹亮的军号就传过来，人群中鞭炮声、锣鼓声、口号声、欢呼声，立即响成了一片。人群像一阵急风骤浪一样，拼命地向前拥挤着。男女老少大家都手拉手地扭起来、唱起来。许多老太太被挤得东倒西歪，仍一直欢笑着不肯退出去，一定要看看自己的军队。”这种人、事、景全方位的描写，给人视觉、听觉极强的冲击力，仿佛自己就是庆祝队伍中的一员。
思考题
1.通讯与消息有何不同？
2.事物的变化过程有何独特的认识意义？
3.为什么说对于通讯而言，细节具有特殊的意义？
4.常见的通讯结构方式有哪些？
5.两类人物通讯在写法上有何区别？
6.如何才能写好事件通讯？
7.如何才能写好风貌通讯？
[1] 甘惜分在《新闻学大辞典》“工作通讯”词条中称：“工作通讯可以算是深度报道的一种。”
[2] 梁衡.从消息到通讯［J］.新闻战线，1997（12）：22.
[3] 秦牧.谈谈描绘事物［M］//蓝鸿文，展亮，赵赜.中外记者经验谈.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3：137.
[4] 钱钟书.管锥编 第三册［M］.北京：中华书局，1986：904.
[5] 范敬宜.总编辑手记［M］.北京：人民日报出版社，1998：245.
[6] 杜荣进.中外新闻采写借鉴集成［M］.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1990：580.
[7] 刘海贵.知名记者新闻业务讲稿［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1998：21.
[8] 福斯特.小说面面观［M］.苏炳文，译.广州：花城出版社，1984：59-68.
[9] 刘海贵，尹德刚.新闻采访写作新编［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1991：229.
[10] 穆青.谈谈人物通讯采写中的几个问题［M］//蓝鸿文，展亮，赵赜.中外记者经验谈.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3：159.
[11] 王石，房树民.更深地发掘新事物的共产主义灵魂——关于《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弟兄》报道的几点体会［J］.新闻战线，1960（6）：5.
[12] 甘惜分.新闻学大辞典［M］.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1993：1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