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体舆论的复杂网络特征
相比于传统媒体,微博、微信等网络新媒体的广泛应用,极大地扩展了人与人之间的社会交往和信息传递渠道。借助于新媒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突破了以往基于现实接触的社会关系范畴,而呈现出更加复杂的网络化特征,基于新媒体的舆论场表现出明显的复杂网络特征。
1.新媒体舆论场是一个基于关系的复杂网络
从关系论的视角审视新媒体舆论传播问题可以发现,新媒体舆论场实际上就是一个基于关系的复杂网络。无论是微博、微信,还是QQ、Facebook,这些新型媒体被广泛应用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它们为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和联系提供了极大的便利,而这种沟通和联系的便捷增加了使用新媒体的人之间发生信息交流关系的复杂性,从而造就了基于关系的新媒体舆论场网络。显然,这里所说的“关系”并不是指经典社会学概念中“作为社会资本或社会资源”的关系,而主要是指个体之间基于新媒体而产生的信息交流和互动。根据媒体类型的不同,个体之间的这种信息交流和互动可以表现为不同的形式,网络的节点和连边也就具有不同的含义。例如,基于电子邮件而形成的关系网络,每一个电子邮件账户对应网络中的一个节点,而节点之间的关系主要表现为两个账户之间发送了一封电子邮件;基于微博而形成的关系网络,每一个注册并经过认证的微博账户即对应网络中的一个节点,而两个微博账户之间的关注、点赞或转发行为即可表示二者之间产生了关系。这种基于新媒体产生关系而形成的复杂网络,是新媒体舆论场在网络科学视角下的一种具体表现形式。
新媒体舆论场网络的复杂性首先体现在其节点的多样性。在互联网用户急剧扩张的大背景下,基于新媒体参与信息传播和舆论扩散的个体数量非常庞大,且类型繁多。以微信用户数为例,根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发布的调查报告,截至2018年12月,我国网民规模达8.29亿,普及率达59.6%,手机网民规模达8.17亿,网民通过手机接入互联网的比例高达98.6%。而腾讯公司业绩报告显示,截至2019年一季度,微信及WeChat的合并月活跃账户数达11.12亿,QQ的智能终端月活跃账户数已达7亿。规模如此庞大的用户群基于互联网进行信息交流而产生关系所形成的网络,其节点和关系无疑也是非常复杂的。
节点和关系的复杂性造就了网络拓扑结构的复杂性,从而引起互联网逻辑下舆论传播生态的解构与重构。在网络科学视角下,各种新媒体平台的用户都被高度节点化,节点成为信息生产与传播的双重主体,而节点之间的关系借助于新媒体的优势被赋予平等、开放、互动等特性。与传统媒体传播方式相比,新媒体舆论场中的信息资源与传播权力结构被重新配置,一些在现实中的“非中心化”节点,借助于网络传播的便捷有可能形成网络世界中的新型舆论中心,如拥有数量庞大粉丝数的各类网络“大V”账户,其在新媒体舆论传播中往往能够起到现实中所不具备的“意见领袖”作用。因此,基于新媒体所形成的舆论传播关系网络,其拓扑结构也发生中心节点迁移、节点之间关系的线上重构等变化,展现出区别于传统媒体网络的复杂特征。
2.新媒体舆论演化具有复杂网络特征
借助于便携式电脑、智能手机等新兴移动终端的支持,网络用户可以随时随地发布和接收信息,规模庞大的用户群构成了无处不在的信息源,自媒体比重大大增加,使得新媒体舆论的形态更加错综复杂,其传播和演化也呈现出一些新的特点。新媒体舆论场网络属于典型的复杂网络,其演化和传播也可以借助于复杂网络的传播动力学加以描述。
首先,新媒体舆论场表现出典型的非线性动力学特征,信息传播呈现裂变式传播特点。以微博、微信为代表的网络自媒体,操作便捷简单,深受各种文化层次的用户青睐,对社会群体具有强大的聚合能力。基于网络自媒体的信息流动,将原本分散、孤立的社会个体,以不同的关系组合成众多的小群体,如微信朋友圈、微博粉丝群等。数量庞大的信息源经由各种各样的小群体分享和转发,构成无以数计的传播渠道,使信息传播成几何级数对外扩散,产生裂变式的非线性传播效果。2016年春节期间,一则关于“上海姑娘嫌弃男友家年夜饭逃离江西”的帖子在网上热传,引发了一场网络大讨论,甚至连新华社、《人民日报》等官方媒体也相继发声参与。该事件起源于网络社区篱笆网一篇题为《有点想分手了……》的帖子,发帖人称不顾父母阻力来到江西农村男友家过年,看到了男友家的第一顿晚饭粗陋不堪、卫生条件堪忧,决定分手回家。该网帖发出之后立即引发了网络热议,在短短几天时间内迅速发酵,媒体和公众争论的关注点很快超越了帖子内容本身,有人关注发帖者个人修养,有人关注爱情婚姻是否应该门当户对,有人关注人口流动中的社会阶层问题,有人关注中国城乡之间仍然存在的差异,等等。但事后调查表明,帖子内容所述事件根本是子虚乌有,自称“上海女孩”的发帖者不是上海人,而是某省一位有夫之妇,她春节前压根儿没到过江西,走红网络的帖子则是其发泄情绪所为。这充分说明,新媒体时代的舆论传播速度快、覆盖范围广、信息碎片化描述和裂变式转发的特点,使得网民情绪往往被一些不经意的甚至是虚假的信息点燃,并且迅速扩张到整个网络和现实世界,给社会稳定、民众生活带来严重影响。
其次,新媒体舆论场中的节点及其关系的异质性,导致舆论形态呈现加剧分化趋势。各种类型新媒体平台的用户节点分布及其关系具有明显的异质特性。例如,微信平台用户群中,基于节点间关系的亲疏、强弱,形成一种不均匀的关系网络,而这种不均匀显然会导致信息流动和扩散的导向性,同样一种信息,在微信朋友圈内流动显然要比在整个微信群中的流动强度更大,速度也更快。而在微博舆论场中,一条信息经由网络“大V”转发之后,其流动强度和速率也会呈现急剧增长的态势。作为网络意见领袖的网络“大V”往往在舆论生成和传播的过程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人们熟知的大V涵盖多个职业领域,包括文体明星、教授、记者、警察、医生等。作为新媒体舆论传播网络中的重要节点,这些大V们接受和转发信息的舆论效应不容忽视。这种由节点异质性所导致的分化行为,对于新媒体舆论的引导和管控显然具有启发意义。
3.新媒体舆论引导要依托复杂网络研究思路,实施软性的、开放式的引导
新媒体舆论传播网络是一个由海量节点以及节点之间交互而形成的开放的复杂网络系统。这种开放的复杂网络系统同时具有小世界网络和无标度网络的特征。一方面,网络中的大多数节点与其他节点之间的直接连边都很少,但互不相干的两个节点之间要取得联系又非常容易。尤其是在新媒体类型众多的情况下,两个陌生人基于网络新媒体非常容易产生信息上的交流。另一方面,网络中有少数节点与其他节点之间有非常密切的连边,如拥有众多粉丝数和好友数的网络“大V”、意见领袖、公众人物账户等,而绝大多数网络节点与其他节点的直接连边非常少,使得整个网络总体上呈现一种松散状态。这种网络结构对于一般性的阻断式攻击来说具有很好的抗毁性,管控方很难通过简单的禁网、禁言等方式完全杜绝信息在网络上的流通。但同时也应该看到,如果管控方能够深入理解网络信息传播的动力学特性,认识到少数作为集聚中心的节点在信息传播中的重要作用,则可以有针对性地设计信息疏导策略,对其实施软性的、开放式的舆论引导,实现对新媒体舆论传播网络的有效管控。
新媒体舆论的引导要立足于其传播网络的复杂性这一事实,依托复杂网络传播设计思路,合理制定管控和引导措施。首先,要转变舆论管控观念,摒弃粗暴干涉、堵塞民意的不理智做法,加强对新媒体舆论传播的认识和引导。鉴于互联网无所不在的覆盖特性,单纯采取传统媒体传播时代的封锁消息、禁止言论发表等方式已很难实现对网络舆论的有效管控。作为舆论管控方来说,它只能积极适应新媒体舆论传播的广泛参与特性,认真研究新媒体舆论传播规律和传播的复杂性,变消极的、刚性的管理式干预为积极的、软性的参与式引导。
其次,要抓住关键节点和关键环节,增强新媒体舆论引导的针对性。针对网络舆论传播中民众参与度高、容易盲从的特点,网络舆论引导要充分发挥意见领袖的功能,注重培养专业型的意见领袖,集中力量打造特定领域的民意主导者,在保证其拥有基本道德和法律底线的基础上,重视其在特定行业的权威性,发挥其在网络中的主导影响力,使之成为网络舆论信息流的引导者和社会民众意见流的汇聚者。通过这些网络意见领袖实施对新媒体舆论场的宏观引导和控制,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最后,要针对新媒体舆论场的开放性特点,增强舆论引导和管控的参与意识。作为舆论管控方的政府部门和官方媒体,要充分利用网络舆论传播的开放性,积极参与到新媒体舆论传播中来;要注重发挥新媒体信息传播快、受众面广的特点,加快官方媒体从纸媒向网络媒体的重心迁移。官方媒体也要通过注册公众号、搭建官网信息平台等方式,主动成为新媒体舆论传播中的重要节点,通过与网民互动积极参与舆论信息的传播和引导。同时,管理部门也要善于借助新媒体信息的透明性和公开性,积极推进政务信息公开,确保公民的知情权和监督权,从根本上减少民众对官方媒体的逆反式怀疑心理,提高官媒在社会民众中的认可度。就网民共同关注的舆论热点问题,官方媒体要及时发布有效性、权威性信息,提前监控网络舆情,随时掌握并处理网民关注的事件和议题,适时介入、主动参与,通过互动式交流提高管理部门在新媒体舆论传播中的参与度和公信力,从根本上改善新媒体舆论引导的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