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他们掉进井里了

列那出门打猎，却空手而归。饥饿折磨着他，一想到没能给家里人找到吃的，他就更加难受了。列那虽然不是个好朋友，但他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他慢吞吞地往回走，既是因为愧疚，又是因为他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收获。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来到一座修道院附近，那里的修士都身穿白袍。

列那藏到一丛灌木后面，听到近处传来了母鸡懒洋洋的咕咕声，它们正准备回笼睡觉。列那竖起耳朵，循着声音找到了鸡棚。他在墙根徘徊了一会儿，发现了一扇门。他试着推了一下，门竟然被推开了。列那进了场院。

母鸡们见到狐狸，纷纷尖叫起来，四散逃跑，寻找躲藏的地方。但它们的叫声还不够响，没法引起人们的注意。其中两只母鸡也许更懒惰些，或者只是困了，落在后面。列那毫不费劲就捉住它们，吃掉了一只，另一只留着给埃尔梅林和两个孩子，马布朗什和佩尔舍埃。

这次的好运气简直出乎列那的预料，但他并不满足，他还感到口渴难耐。天气很热，在外面跑来跑去也累人，而且他一整天没有见到哪怕一条小溪、一个池塘。他绝望地吐出舌头。

院子里有一口井，是白袍修士们打水用的，但列那不知道怎么用。井里水很深，怎么才能喝到呢？

井上有两个桶，一个沉在井里，另一个挂在井口边上，触手可及。列那抓住绳子，苦苦思索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他泄气了，望着深深的井底，那里水波荡漾，看得他越发感到渴了。

最后，他决心豁出去了。他抓住绳子，想把装满水的桶提上来。可是水桶太重，他的力气又太小。只听扑通一声，列那头朝下栽进了井里。

现在，终于够得着井水了，而且想喝多少就喝多少。但他已经不想再喝了。口渴的感觉马上被惊慌所代替，随后惊慌变成了恐惧。

他会出什么事？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他能自己爬出去吗？他原本是打猎的好手，现在却被困在这里。他颤抖着，把一只爪子搭在绳子上，另一只搁在没装水的那只桶把手上，暗暗希望自己能有乌鸦提埃瑟兰的翅膀，或者猫咪提贝尔的利爪。

这时，伊桑格兰恰好也在附近打猎。他的运气不比列那好多少，也一无所获，而且又饿，又渴，又乏。

忽然，他看到了一只被掐死的母鸡，那是列那准备带回家去的。伊桑格兰大饱口福。

他自言自语地说：“真是一顿美餐呀，鸡肉很嫩，鲜味很足……只是我现在得找点水喝。井里的水那么多，那么清凉，但怎样才能喝到呢？老实说，人的发明还真古怪，他们从来不想想怎么把水放在容易喝到的地方……”

狼把前爪搭在井栏上，还在喃喃抱怨人有多么愚蠢，又多么恶毒。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井底飘上来，把他吓了一跳。

那个声音说：“是谁在上面呀？是谁胆敢开口，打扰了天堂里这些至福之人的休息？”

“您是谁？”伊桑格兰很吃惊。

他朝井里看去，惊讶地喊道：“这不是列那吗？我没看错吧？”

“好叔叔，你没有看错，正是我，或者说这是我的灵魂，因为我已经死了。”

“你已经死了！那我看到的是什么？那下面不会有什么新的陷阱吧？”

“绝对没有，我确实已经死了。”

“老实说，我也不觉得很遗憾。不过，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两天前。”

“真的吗？我记得好像就在今天早上，我还看见你在林子里奔跑呢。”(https://www.daowen.com)

“那是因为我的肉体还留在人世间。现在，它正躺在莫佩图伊的家里，爱妻埃尔梅林在旁边陪伴着。”

“这就怪了。我不太相信你已经死了，你总是满脑子的诡计！”

“小心点，叔叔！我劝你要加倍尊敬我，这可是为你着想。”

“列那，既然你已经死了，真是没什么比这更好的结果了。而且，我甚至对你的死感到有一点悲伤。”

“我可不觉得悲伤。我现在非常幸福，非常快乐，这是世上的人没法想象的。”

“怎么可能？难道极乐世界就在井底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在这里所感觉到的幸福已经超出了活人的想象。这里有开满鲜花的草原，郁郁葱葱的森林，丰饶的田野，数不清的牛羊……还有家禽！野味！鱼！这里简直是应有尽有。我扔出去的那只鸡就是证据……伊桑格兰，在周围找找看吧。如果你捡到了那只鸡，那就算我好心送给你的。”

伊桑格兰当然知道那只鸡，所以没有费神去找。他问：“这么说，你现在是在天堂了？”

“你说对了，叔叔。”

夜幕降临，数不清的星星在天幕上闪烁着，井底也映出了星空的倒影。

“看，我身边围绕着星光，说明我得到了永恒的荣光……你看见了吗？”

“确实如此，”伊桑格兰表示赞同，“拥有无数家禽和野味的天堂，到底是什么样的？”

“好叔叔，我愿意忘记你曾经对我犯下的种种恶行，给你在天堂里安排一个好位置。到我身边来吧。”

“我对你真是感激不尽。但是怎样才能到你那儿去呢？”

“你钻进井栏边的桶里，握紧绳子，腰一使劲，就到了。”

伊桑格兰按照这位幸运的朋友的指示，爬进桶里，握紧绳子。他比列那要重，于是马上掉了下去，取代了列那的位置，同时装着列那的桶升了上去。

列那一到井口，就赶紧跳出来逃跑了，也不问留下来的伙伴怎么样。伊桑格兰在下面气得发狂，咬牙切齿地骂：“啊，可恶的红毛东西！难道只要我还剩最后一口气，你就非要来骗我，骗得我团团转是吗？”

第二天清晨，一个做杂役的修士来打水。他像平常一样拉动绳子，却怎么都没法把桶提上来。他徒劳地试了几次，然后往井里看去，发现了伊桑格兰。

“抓狼啦！井里有一条狼啊！”修士尖叫着逃走了。

其他的修士还以为他发疯了，围过来看看怎么回事。但是一到井边，就发现他说的是实话。尽管十分离奇，但井里确实有一条狼。

大家聚在一起，讨论该怎么办。

有人说该让狼留在井里，一直待到死，但是这要等多久？他们现在就要用水，河流又离得很远，再说尸体还会污染井水。总之，无论如何都要把狼弄出来，只要做好防御的准备就行了。

大家把修道院里所有的工具都找了出来，有斧头、木桩、干草叉、木棍、大头棒……每人都挑了一样趁手的武器，紧紧围成一个圈，把井围在中间。然后，他们把绳子套在一头强壮又大胆的母驴身上。

驴子使劲拉了一会儿，终于把桶和桶里的狼一起拉了上来。

白袍修士们冲向伊桑格兰，用尽全力殴打他。伊桑格兰全身上下挨了一顿痛打，瘫在地上，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随后，早祷的钟声响起，修士们丢下狼，朝祭坛走去。

其实伊桑格兰还没有死，他拖着鲜血淋漓、疼痛难耐的身子，艰难地回到了森林里。吉尔蒙德看见他这副样子，伤心极了。

她找来了最好的大夫，他们用遍了各种各样的药，才算把他治好。

“啊！”吉尔蒙德气愤地说，“我们要告到狮王那儿去，到王宫里讨回公道！让这个强盗接受大臣们的审判，看看他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