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罗尼奥的牙齿

伊桑格兰对这次会议的结果不太满意。他本来希望大家根据他的证词对列那做出判决，但是大家议论纷纷，意见不一，这令他很担心，他知道列那最擅长用花言巧语说服别人。

思前想后，伊桑格兰决定悄悄去找罗尼奥。

罗尼奥正在一棵金链花的树荫里打瞌睡，伊桑格兰暗自思忖，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打扰了他，他们之间总是闹矛盾。但是，就像司法大臣布里什梅尔说的那样，罗尼奥诚实可靠，不会公报私仇。伊桑格兰决定冒险试一试，他仍然保持警惕，生怕在对话中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罗尼奥！”伊桑格兰低声叫道。

大猎犬睁开一只眼睛，认出是伊桑格兰，马上站起来，做出防御的姿势。

“罗尼奥，求您别这样气势汹汹的。我不是来找麻烦的，而是有事相求。”

见到伊桑格兰那么谦卑，态度也十分得体，罗尼奥顿时消了气。

“那么，伊桑格兰，您找我有什么事？”

“猎犬老爷，请您认真听我说。大臣们商量决定让您来主持对列那的审判。老天爷知道，道理在我这边，我的指控远远不及我受到的伤害。但是大家要求我提供证据，这我可做不到。当列那动着坏心思的时候，他才不会到处宣扬。而且，他十分狡猾，审判的时候肯定能说服法官们。

“所以，我来找您就是为了这件事。我希望您明察真相，考虑这些情况，再做出判决。当然，我们之间常有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但至少从来没有人指责我背信弃义。我相信，以您刚正不阿的性格，您对我会比对那红毛东西有着更多的敬意。”

罗尼奥才不买账，他想不出为什么伊桑格兰比列那更值得尊敬。但伊桑格兰的这番奉承简直让他招架不住，再说他也明白，伊桑格兰的指控需要核实。于是他回答说：“听着，伊桑格兰。我有一个建议，我认为这能让您的问题得到最好的解决。因为您无法提供大家所要求的证据，您就说，您只要求列那发誓。如果列那敢发誓说您指控的事情他一件都没做过，您就放过他。”

“他会发誓的，罗尼奥，我保证他肯定会的。他才不在乎违反誓言，那样的话我就没法报仇了……”

“听我说完。列那要对什么发誓呢？这事关重大，您仔细听好了：到时候我假装已经死了，躺在离举行庭审的十字路口不远处的地上。您呢，让您的朋友去告诉大家，我的死非常感人，我无疑是一个伟大的圣人。让他们对大家说，庭审原本应该由我主持，现在继续让我来审查誓言的真实性最合适不过了，列那必须对着我的牙齿发誓。这番话肯定能说服大家，列那也只能服从。其他的就交给我吧。我会安排四十多条强壮的猎犬埋伏在周围，如果他跟平时一样多疑，拒绝发誓，企图逃跑，那么只要我一声令下，猎犬们就能把他抓住。”

伊桑格兰对这次拜访的结果非常满意。他对罗尼奥连连道谢，又三番五次表明忠心，才告辞离开。

庭审的日子来到了。弗莱博十字路口有棵大橡树，法庭就设在树荫下。

动物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这个案子，等待开庭。麋鹿普拉代尔出现了，他告诉大家罗尼奥突然去世，一番话说得听众十分动容，大家都同意罗尼奥是光荣地死去的。普拉代尔补充说，为了表示对死者的深切怀念，应当让列那对着罗尼奥的遗体发誓。

布里什梅尔被推举为新的主法官，顶替罗尼奥的位置。他说：“你们刚才已经听到了普拉代尔的讲话，他提议让列那对着罗尼奥的遗体发誓，大家觉得怎么样？”(https://www.daowen.com)

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多数听众的支持。布里什梅尔又转向被告，问：“列那，您准备服从吗？”

“是的，大法官。”

大家立刻走到装死的罗尼奥身边。他直挺挺地躺在欧石楠上，舌头伸得老长，牙齿露在外面。

列那走上前去，但他心里十分怀疑。他围着罗尼奥转来转去，眯起眼睛仔细查看。终于，他发现罗尼奥的胸脯还在轻微地起伏，肋部也轻轻地跳动着。

“大法官，”列那说，“我知道我应该服从陪审团的命令，但是我认为我应该指出一些您没有察觉的事情。”

“不，不，”布里什梅尔大义凛然地说，“我们不接受任何借口。必须对着罗尼奥的牙齿发誓，否则就认为您接受大家对您的一切指控。”

獾格兰贝尔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不想看着朋友倒霉，但是又担心有权势的大臣们怨恨他，只好拐弯抹角地说：“大法官，为了公平起见，列那需要在完全自由的条件下发誓。可是您看，大家把他紧紧围住，都快把他压扁了。别忘了，列那只是遭到了控告，还没有被判决；再说，他还是个贵族。我请求您考虑这两点，他不该受到粗暴的对待。”

“没错，”布里什梅尔说，“大家应该站开一些，给列那完全的自由。”

听到法官的命令，群兽散开了。趁着这个空当，列那一跃而起，从绵羊贝兰和羚羊穆萨之间冲出去。这两位性情温和，丝毫想不到要拦住他。列那就像一支离弦的箭，朝莫佩图伊的方向飞奔。

但是，罗尼奥事先安排好的猎犬马上追了上去，发出可怕的吠叫。

罗尼奥也从地上跳起来，冲在队伍最前面。富农欧布里家的狗格尔夫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埃斯皮亚、制毛毡工人的老婆吉耶特小姐的狗雷施涅、勒夫拉、屠夫于阿家的狗康纳布、赫尔贝罗、弗里阿、布里斯高、放牛人海恩博的狗库尔丹、帕斯卢、巴斯库拉尔、博埃芒·德·福雷斯纳老爷的狗埃斯托米，还有猎人昂日涅的猎犬队中的七条狗夏培、艾克什郎德、马弗罗雷、帕斯康特、厄埃斯勒、埃斯科拉里奥、泼夏，后面还跟着磨刀匠的狗普瓦尼昂、打谷人的狗格里戈，等等。其中还有四条名气特别大的猎犬，他们是图尔农弗伊、帕斯马雷、特拉斯曼纽、奥斯皮托，最近从奥德梅桥来到这里。

母猎犬也毫不逊色。猎犬队里还有佛洛瓦丝、布里雅赫、贝贝、佛维勒、牧羊人尼库的狗莫佩利尔、维奥莱特、布拉欣、小地主唐克勒·德·索特维尔老头的狗让特罗斯、修道院院长圣科奈尔的狗机灵鬼、麻纺工人的狗小尾巴，等等。

冲在最前面的是普里莫诺阿，她才不希望让列那逃跑。奥斯皮托、艾克什郎德和帕斯马雷也追了上来。列那陷进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境地。

猎犬们扑向他，把他按在地上又抓又咬。列那被咬得体无完肤，鲜血淋漓。但他终于还是设法逃脱了，并且骗过了那些猎犬。他连滚带爬地回到莫佩图伊，好好歇息了一番，并得到了亲爱的埃尔梅林的安慰和照料。

伊桑格兰仍然感到愤愤不平，因为列那又一次逃脱了他的惩罚。显然，每次他找列那的麻烦，最后倒霉的都是自己。

他破口大骂，怪格兰贝尔让那红毛坏东西有了逃跑的机会。

“但是，他拒绝对着罗尼奥的牙齿发誓，这也没错呀。罗尼奥活得好好的，再说他还暗地里布置了一群可怕的猎狗呢。”格兰贝尔说。

“什么！”大猎犬打断了獾的话，他刚刚回到这个十字路口，而且这次失败似乎并没有让他变得更宽容。他问：“格兰贝尔，你是在说我背信弃义吗？”

獾吓得发抖，只好说：“罗尼奥，我才没那么说。我真的没想吵架，只是在控诉列那而已。”

伊桑格兰抗议道：“不管怎么说，下一次宫廷会议的时候，我要再次提起对列那的控诉。下次我一定会找到证人，来证明他违背了我们要求他立下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