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述15 第一届儿童节献词
今天是中华民国第一届儿童节，是中国成千成万活泼天真的儿童们最值得纪念的一天；亦即中国的政府、教育当局、成千成万的父兄和幼稚教育家，最应注意的一天。
有人说十九世纪是妇女的世纪，二十世纪是儿童的世纪。这即是说十九世纪是妇女解放的时代，二十世纪是儿童解放的时代。自从一九二五年八月国际儿童幸福促进会曾在比京[1]布鲁塞尔举行第一次国际大会，定下了关于保护儿童权利的五条原则以后，世界各国都已开始注意到儿童问题了。这是儿童前途的曙光，亦即人类前途的曙光。
从摆在我们眼前的事实上看，儿童所受的压迫，是最为深重，而又最为我们所忽视，甚且公认为合理。父兄们都把儿童当作自己私有的财产，同时更认为儿童们是不识不知，俨然把自己看作伟大的智慧者。于是束缚儿童们的纯洁意志，摧残他们的蓬勃生机，桎梏他们的伟大生命。强制儿童的意志，使适合于自己的意志。蔑视儿童的力量，一切代之以自己的力量。使儿童们没有自由，没有活力，如像牛马一样在主人的鞭策之下，机械地顺从使唤，安受豢养。在这样的父兄与幼稚教育家的手里，真不知断送了多少伟大的生命，真不知断送了多少生机逢勃的儿童。这是一种罪恶，是一笔大至无可估计的损失。所以我们应该为成千成万被压迫的儿童爆发一次伟大的革命。(https://www.daowen.com)
至于我国的儿童所受的压迫与苦痛，更较任何一国，尤为深重。由于政治的黑暗与大多数人民生计的穷蹙，成千成万的儿童，都随着他们的父兄在饥饿之下，挣扎生命。陕甘前年旱荒，灾民们易子而食，几成为寻常事。婴儿的死亡率为千分之五百四十，仅次于印度。至于儿童教育，更是谈不到，全国四千三百万学龄儿童，得享受读书权利的，仅六百五十万，被剥夺读书权利的，竟达百分之八十以上。父母不仅把小孩看作私有的财产，且认为养育小孩，完全是为了养老与传宗，“养儿防老”与“积谷防饥”，是大多数人所坚持的传统哲学。所以中国的儿童，在今日尤其应该立即爆发一次伟大的革命。
我们认为儿童自有其伟大的生命。儿童们活泼的自然的纯洁的生命，绝非成人所能体解，更绝不容成人加以桎梏，而且儿童是未来社会的主人，儿童的前途，即是社会的前途，人类的前途。我们应该发扬儿童们的生命力，使其成为新时代的创造者；绝不容加以桎梏，使其成为旧时代的承继者。父兄与幼稚教育家的手里，实掌握着社会与人类的前途，所以重新估量、重新体认把握在自己手里的幼苗的价值与生命，是当前最切要的工作。
我们认为生存应该机会均等，教育也应该机会均等。政府坐视千千万万的儿童失学，这是政府的无能。坐视千千万万的儿童在饥饿之下，挣扎其小生命，更不啻杀灭儿童。所以我们在今日，切盼政府不止于颁布儿童节，而更进一步地为儿童谋健康与教育上种种幸福之增进，发扬儿童的生命力，养成未来时代健全的主人。
在今天，我们当为成千成万的儿童祝福！当为未来的中华民族祝福！（第11卷，第376～377页）
本篇原载于1932年4月4日《申报》“时评”栏目。陶行知毕生从事生活教育运动，同时非常关注幼儿的教育问题。陶行知说：“在我的世界里，小孩和青年是最大，比什么伟人还大。”（第8卷，284页）在陶行知看来，“教当其时，则事半功倍；失其时，则事倍功半，或全失其效。故办学贵在不违人时”（第2卷，第473页）。所以“我们必须唤醒国人明白幼年的生活是最重要的生活，幼年的教育是最重要的教育”（第1卷，第115页）。“儿童有许多痛苦是由于父兄师长之不了解。不了解则有力无处用，有苦无处说。”（第4卷，第465页）陶行知指出：“小孩子最大的敌人有时便是他们的亲生爹娘，谁能料得呢？世上一切既为大人所有，小孩如果要想分一点肥，只有一个法子，非大人的话不敢说，非大人之行不敢动。他必须学做一个小大人，才能得大人之宠而共大人之产，于是：规矩和奶一起吃，六岁已变小老翁。”（第3卷，第544页）
陶行知认为，父兄师长的职责就是为小孩子的健康成长保驾护航，保护和发扬儿童的生命力。怎样保驾护航呢？
第一，要改变态度。“父兄们都把儿童当作自己私有的财产，同时更认为儿童们是不识不知，俨然把自己看作伟大的智慧者。”这是极大的错误。在这个态度下便产生了一系列儿童教育上的错误行为：“于是束缚儿童们的纯洁意志，摧残他们的蓬勃生机，桎梏他们的伟大生命。强制儿童的意志，使适合于自己的意志。蔑视儿童的力量，一切代之以自己的力量。”在这样的教育下，“儿童们没有自由，没有活力，如像牛马一样在主人的鞭策之下，机械地顺从使唤，安受豢养”（第11卷，第376页）。这种态度是应该怎样改变呢？陶行知说，我们“应该拜小朋友做师傅，……小朋友是我们的总指导，不愿受小朋友指导的人不配指导小朋友”（第2卷，第482页）。
第二，要正确认识小孩子，莫要轻视小孩子的力量。陶行知说：“小孩子是再大无比的发明家。生下地一团漆黑，过不了几年，如果没有受过母亲、先生和老妈子的愚惑，便把一个世界看得水晶样的透明。他能把您问倒。”（第2卷，第484页）又说：“从前的儿童，是大人的附属品、玩物、私有财产，一切没有儿童的地位。现在要信仰儿童有能力，是一个小思想家、小创造家、小建设家，只要能因势利导，他们——儿童个个都是思想自由的天使、创造的天使、建设的天使！”（第11卷，第484页）牛顿（1643～1727）从小学到大学，学习成绩平平，但后来成为经典力学的集大成者。瓦特（1736～1819）在学校里被老师视为平庸的孩子，后来当了学徒工，改进蒸汽机，推动了英国的产业革命。法拉第（1791～1867）没有上过学，13岁当了学徒工，自学成才，发明了发电机，是近代电学理论的奠基人。爱迪生（1847～1931）只上了三个月小学，自学而成为大发明家。陶行知从这些发明家的实例中得到启发，认为我们应该从轻视儿童到信仰儿童，“你的教鞭下有瓦特，你的冷眼里有牛顿，你的讥笑中有爱迪生。你别忙着把他们赶跑”（第2卷，第484页）。
陶行知在《献词》中指出：“父兄与幼稚教育家手里，实掌握着社会与人类的前途，所以重新估量重新体认把握在自己手里的幼苗的价值与生命，是当前最切要的工作。”（第11卷，第377页）陶行知的提醒值得我们深思。我们要根除儿童教育的各种误区，使儿童快乐地健康成长，成为新时代的创造者。今天的儿童教育中仍然存在着“最为我们所忽视，甚且公认为合理”的现象。重读这篇《献词》，将启迪我们思考怎样使儿童健康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