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身边站,满耳皆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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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女身边站,满耳皆乡音
牛司令给淄博市委组织部和人事局写信,要求回故乡工作。
贫下中农出身,共产党员,山东大学三十二岁教师,被接受顺理成章。
一九七二年早春我到淄博时,牛司令已在市广播局上班,暂住市招待所。
我被安排到《淄博日报》做编辑,后来知道具体安排者是副社长曹奎春。
二弟夫妇愿意回故乡工作,对大哥是天大好事,因为母亲回来了!
我们被安排到既能安居乐业又有机会发挥特长的单位。
我们夫妇的新单位,对中文系毕业生来说,比较理想。
更加理想的是:广播局提供了在当时相当舒适的住房。
广播局转播台外边有两排平房。分给我们的是西北角一套。里外两间房子,开间很大,中间没有门,可以挂帘子。前后有院子,前院院中盖了厨房,两家一个共用水池,公共厕所在第二排平房西边。
我妈像献宝一样把她的宝贝孙子抱给长子看。
牛老大端详来端详去,喜爱之极,顺口来个淄博男士单音粗话。
牛斗立即鹦鹉学舌,学得不太准确,也是个单字:“套!”
全家哄然大笑。
儿子早就叫“牛斗”了,“新军”名字,除了转户口用,基本没人叫。在天津时我们一口一个“狗蛋”“狗狗蛋”地叫,后来就叫成了“斗斗蛋”,再后来,到天津看病的小姨在我家小住,直接叫“斗斗”。牛新军从此定名“斗斗”,又叫“牛斗”。
牛斗,多好的名儿!牵牛星和北斗星,天上最明亮的星。比“牛新军”“牛鲁原”都好。
后来牛斗的表妹朱虹上小学,老师在课堂上提问:
“谁知道天上最亮的星是什么?”
朱虹马上举手回答:“是牵牛星和北斗星!”
老师问:“你怎么知道?”
朱虹回答:“我表哥叫‘牛斗’!”
到淄博,我被边缘化了,办事决策都是牛家母子。(https://www.daowen.com)
牛司令跟邻居商量房子如何整治,根本不问我的意见。
我妈轻车熟路在新厨房忙着做饭,从来不问我做什么。
他们不问道于盲,修房、做饭这类事,我弱智。
俗话说:天塌了,自然有高个子顶着。
不久动工,广播局新同事、新邻居都来帮忙。
高高的房顶先用葵花秆、高粱秆在屋檐高的位置横三竖四搭上架子,再用一层一层报纸糊上,外层糊上油光纸,做成虚棚。夏天可以隔热,冬天可以保暖。
坑坑洼洼的地面,抹上平整的水泥。
我妈从厨房给“匠人们”端出一盘又一盘的菜。
我娘每顿饭做菜不会超过四个,马家吃饭,从不“七个碟子八个碗”。
我妈做的菜,五花八门、五光十色,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招待客人吃饭,应是名义上我这“家庭主妇”的事,可我会做什么菜?一样也不会。
我妈回到淄博,惬意得很,儿女身边站,满耳皆乡音。指挥哪个孩子干什么事,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儿子却适应不了。怎么,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说的都是听不懂的话?
记不得是回淄博第几天,儿子突然发起邪来,中午怎么哄也不睡觉,哭着闹着找炮伯伯!找苑阿姨!
一个在天津,一个在北京,我怎么给他找?
灵机一动:“打电话!”
我抱着哭闹的儿子跑到转播台传达室,拿起电话,捺住话机上搁话筒的弹簧,煞有介事地对着话筒说:“喂喂!你是炮伯伯、苑阿姨吗?斗斗想你们了。什么?你们在值班?下了班就来跟他玩?叫他先睡觉?”
儿子抽噎着,放心地睡了。
原来,“哄小孩”就这么容易!
几天后,儿子已和新邻居小朋友玩成一片,也“打”成一片。
如果哪个小妞哭了,甭看,多半是我家小子正揪着人家的小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