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扔崩一走”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2
“扔崩一走”

我上两个月班,得个新称呼“马编辑”,管教育、卫生、妇女、儿童四个版面,有时需要下乡采访。编辑大多是工农干部,偌大一个报社,只有四个大学生,我是唯一的女大学生。管文教的编辑室副主任老张干脆直接叫我“大学生”,一下子叫响。老张请假搞创作,另一个编辑室副主任老孙代管文教,人家是烈士子弟,虽然是曲阜师院毕业,却不进我们“臭老九”行列,也没人敢叫他“大学生”,在当时,那是带点歧视意味的称呼。

在中文系读书我没有学过编辑业务,如何做编辑,两眼一抹黑,写稿子编稿子倒也罢了,早就会,组版画版却一窍不通。有位业余写散文的编辑,见我既不懂创作,也不会画版,当面开玩笑:“大学生,稀打松。什么一套!”幸而编农村版的老严没有瞧不起我,“画版有什么巧器量!来,我教你!”拿着画版尺,手把手教我画版,如何给文章留题,如何调度竖排、横排稿子,如何插图……我很快学会。有一天印刷车间竟把我画的版贴在评报栏示范,我那份得意就别提了,不料马上被孙主任浇了冷水:

“马编辑,看看你写的市运动会报道,有什么问题?”

我看了一遍,说:“挺好啊。”

“你再数数。”

我把报道里的文字看了一下:破了十三项市运动会纪录。

再把具体破纪录的项目一个一个数数,“噢,不过漏掉了两项。”

山东大学中文系五年制大学生,写地方小报通讯,确实稀打松。

几位年龄大点的女编辑很友好,问问家里的情况,说:“该给孩子断奶了。”

这个说:再不断奶,影响孩子吃饭,也影响孩子口腔发育。(https://www.daowen.com)

那个说:断奶可不容易!有的孩子怎么也断不了,你抹黄连他照样吃,你抹辣椒,他照样吃,那谁谁的儿,不是断了再吃、吃了再断好几次吗?

我回到家里如此这般一说,既觉得该断奶,又怕断不了。儿子和妈妈,一天到晚在一起,吃了一年半的奶,你突然不让他吃了,他又不懂道理,怎么跟他讲?没理可讲。

我妈说:那还不好办?我抱着他“扔崩一走”不就完了?

“扔崩一走”,这可是《红楼梦》后四十回刘姥姥要带巧姐离开贾府时说的话啊。我妈不可能看过这本书。

有些土话,山东和京城相通。

有些智慧,古今老太太相联。

我妈在新居如鱼得水,似鸟归林,已指挥着牛司令把前院的地整理出来,种上菜:辣椒、茄子、芸豆、豆角,住房和厨房前都种上南瓜。西墙边有一架葡萄,葡萄架下边放个绿色有雕龙花纹的大鱼缸,里边养着数十条金鱼。我妈嘱咐我们按时给地里浇水,然后,收拾起一个旅行袋,把我儿子带回了老家小韩庄。

十天后,祖孙二人若无其事地回来了。

我已经哭了好几天。

儿子离开我,不过头天晚上哭过找妈妈,第二天就没事了。

难受的倒是做妈妈的,又得痛苦地“回奶”,又想儿子。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