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家做不成“龙蛋”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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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家做不成“龙蛋”

回到淄博,离爹娘近了,有时候带儿子回去,留下许多谐趣回忆。

我大姐跟爹娘住在同一条街上,她的两个女儿得姥爷姥姥宠,不言而喻。牛斗在姥姥家享受不上牛家那样的“龙蛋”待遇,能跟表姐平等已不错。比牛斗大三岁的表姐早就上幼儿园,一口普通话,唱不完的“红歌”和儿歌。牛斗真叫个“羡慕妒忌恨”!因为他会“唱”的歌儿,只是用不同音调重复一个字:“嘘—嘘—嘘—嘘!”晓梅姐姐在那儿“我爱北京天安门”“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唱了一曲又一曲时,那小子觉得自个儿什么也不会,有损尊严,就一边用手捺着小姐姐不许她唱,一边似唱实念:“你不会唱,你不会唱,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着嘘着,突然福至性灵地冒出两句唱词,“朵朵鲜花,美丽芬芳!”

满口标准淄博话,把姥姥门上的人都笑晕了。后来小姨经常学他。

我爹的理论是:我们家男女平等,女略高于男。我大哥一子一女,二哥两个儿子,马姓第三代,在爷爷奶奶眼里,孙子都“没事人一大堆”,孙女才受宠。多年后“毛头丫”马立做过国家领导人保健医生,又成了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眼科教授,可惜她的爷爷奶奶都看不到了。

我爹称牛斗“山羊猴子”“五里猴子”,有时还开玩笑宣布“山羊猴子不许进姥姥家门”。牛斗太顽皮。不要说姥姥家的东西都给他像抄家一样搞得乱七八糟;一眼瞅不见,已经跟对门狄爷爷的孙子宏子“撑起黄瓜架”。我向来把儿子宠上天,儿子越顽皮,我越瞅着乐。姥姥姥爷也不管,真能唬住他的,是大姨。

多子女家庭有第三代后,总会有个能“镇压反革命”的狠角色。牛斗干妈苑勰早就对我说过,她家七姐妹的所有孩子见了二姨,都像老鼠见了猫。牛斗在大姨跟前,真应了那句话:只能老老实实,不敢乱说乱动。我至今想不透,我大姐怎么管住他的。

有一天,大姨刚从姥姥房间离开,牛斗立即从姥姥床上赤脚跳到地板上,高举双手大叫:“二分钱一个大姨,谁要?”

话音未落,大姨从外边进来了,原来忘了什么东西。

“好哇牛斗,你要卖了姥姥家的人!说,还卖不卖?”

“不……卖。”

“留着姥爷做什么?”

“留着姥爷给俺买地达(瓜)。”

“留着姥姥干什么?”

“留着姥姥给俺做患(饭)。”

“留着大姨干什么?”

“留着大姨……熊俺。”

大家笑得喷饭!

似乎是国庆节,我带牛斗回济南,二哥次子也在,大概刚过十岁。我本来计划的归程因下雨推迟了。牛斗很高兴,可以跟表哥好好玩了。

像小狗怕大狗,小男孩总巴结大男孩,跟屁虫一般跟在屁股后边。(https://www.daowen.com)

姥爷拿个“小交叉”坐在门口看书。牛斗跑到姥爷跟前说:“姥爷,下大雨了,大火车寄(睡)觉觉了。我不走了。”

“嗯。”姥爷头都没抬。

小表哥发话:“没下大雨,大火车没睡觉觉,你滚蛋。”

牛斗跑到姥爷跟前,手指着院子,又说:“姥爷,下大雨了,下到地上了。大火车寄(睡)觉觉了,我不走了。”

小表哥继续说:“没下大雨,没下到地上,大火车没睡觉觉,你赶快滚蛋。”

牛斗又跑到姥爷跟前如此这般说……

小表哥继续如此这般反驳……

这场提前若干年的“山东大学文理生高校辩论”不知翻来覆去多少遍。

表兄弟后来分别就读山东大学物理系、历史系。

最后,牛斗说:“姥、姥、姥爷,下、下、下大雨了,下、下、下到地上了。大、大、大火车寄(睡)觉觉了,我、我、我不走了。”

我爹丢下书招呼我:“两个熊孩子,两句话,争论一个小时!你怎么不管?”

我哈哈大笑。我才不管呢,我乐还乐不过来呢。

回趟姥姥家,牛斗给小表哥气结巴了,回到淄博还结巴了好长时间。

四十年后,牛斗的女儿阿牛上初三,需要找人辅导物理课。

我说:“那还不好办?找马瑾啊。”

牛斗有点儿犹豫。按常理,叫山东大学物理系主任、博士生导师辅导初中物理,牛刀宰鸡。

管它呢,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吃的鲫鱼,还是这物理系教授到水库钓的,小点的我还不要呢!

马瑾很有耐心地辅导阿牛。

还好,这次没把我们的宝贝孙女也气成结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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