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套成龙尽善尽美
3
配套成龙尽善尽美
我妈喜欢新事物,有句口头禅:“科学啊。”
有一天,我和牛司令去看我们上大学时教文艺理论的狄其骢老师。狄老师是非常严谨的学者,对我们一直十分关照。有什么心里话,狄老师也能对我们说。
我们发现狄老师家正在用电饭煲做饭。
我们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好玩意儿?有什么优越性?
狄老师夫人荣老师就给两个老学生普及了一下电饭煲常识,如何方便,如何好用,做出的饭如何好吃。
我很高兴:有这么个锅,再做米饭就不会煳锅了。
我们马上到商场买回个电饭煲。
打开包装,把锅洗干净,摆到厨房,两个人在客厅看了一会儿说明书,研究怎么使用。
一会儿,厨房里传来米饭快要熟的香味。
我妈已经用电饭煲把米饭做上了。
人家在红霞家里早就用过多次。
我们倒成了刘姥姥进大观园了。
我妈甭管做什么事,都求尽善尽美。
家里必须清清爽爽,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洗衣机洗衣服,得分开内衣外衣,分开颜色,拿到阳台上晾干后,一件一件整整齐齐叠起来,放到每个人的专用抽屉里。
牛斗酷爱的饺子、包子不要说了,经常吃,得蘸蒜泥,如果有客人,则炝芥末。其他吃食也必须和谐配套,不许乱套:油饼必须配稀饭,最好小米绿豆加红枣,大米的也行,如果时间紧,也可能配小米面稀粥;米饭必须配汤,最好是牛肉丸子或西红柿鸡蛋汤;馒头可以配各种菜,吃馒头和包子,同时必须有粥。
夏天,我妈经常让我们吃凉面,她不许从商店买挂面,自己做手擀面。把面和得硬硬的,醒一会儿,在案板上擀好,切成粗细均匀的面条,撒上点儿玉米面,散开,放在一边;把开水早早凉到盆子里;把黄瓜洗净切成细丝;摊好鸡蛋皮,切成细丝;把香椿芽、腌胡萝卜切成细末;把蒜捣成蒜泥;把芝麻酱放点儿精盐用醋调开,再续上少量凉开水……
万事俱备。吃货们大快朵颐。
虽然我们这帮人不像《金瓶梅》的帮闲应伯爵,一顿就在西门府“狠了七碗”凉面,但我妈做的凉面,经常个个吃得肚儿圆。
哪个食堂,哪个饭店,也吃不上这么新鲜可口的老妈牌夏凉面!(https://www.daowen.com)
除了宝贝孙子喜爱的饺子、包子,菜饼和菜煎饼也是我妈的“常规武器”。她烙菜饼和菜煎饼用的馅跟包素饺子的馅略有不同:不放粉丝和木耳。据说放了那些玩意儿,吃起来会“格格愣愣”。她的菜饼,皮又薄又软,火候掌握得特别好,烙得两面略微发黄,里边的韭菜则是淄川话所说“焦绿焦绿(非常绿)”;她的菜煎饼,是将整个煎饼折成双层半月形,将馅铺进去之后,将半月形周边折进去,形成双层长方形,搁到放少量油的饭锅,烙得两面焦黄……家人百吃不厌。
冬天,我妈经常给我们炸豆腐丸子:将腌香椿芽切细,将葱姜切碎剁细,将豆腐捏碎,团成丸子,放到油锅里……可以捞出来就吃,也可以跟炸牛肉、绿豆丸子一起做成烩菜。
冬天,我妈还喜欢让我们在家吃火锅:各种菜,菠菜、白菜、蘑菇、香菜洗净切好,木耳、粉丝泡好,将豆腐乳、韭花拌到芝麻酱里边……只有羊肉片和虾是从外边买的。
我妈每年春天都腌许多香椿芽。
每当香椿芽上市,我妈就催他儿子去买,千叮万嘱:“要红芽,别买绿芽;要大树上的,别要小树上的;买南山农民的,别买贩子的。”
牛司令买了回来,我妈在厨房一遍一遍地洗,有时一边洗,一边教训他儿:“看了吧?掉叶子啦,这是泡了水的。”
“看了吧?这些看着润(淄川话对“嫩”的读音),是小树上的,不香。”
洗好之后,我妈先给我们尝鲜,又分成两种形式:
或者把整棵鲜香椿芽一劈两半,撒上细盐稍微腌一下,用面糊一裹,油炸;
或者把鲜香椿芽切碎,打上鸡蛋,炒着吃,最好卷煎饼。
然后,我妈将大批香椿芽撒上比较多的盐,腌在那里。第二天,翻弄一下;第三天,揉一遍;第四天,再揉一遍,等盐充分腌到香椿芽里,晾干,倒上些香油,用坛子封起来,放到冰箱里。
腌好的香椿芽,除做咸菜配稀饭外,主要有两个用途:
一是夏天吃凉面用,二是冬天做豆腐丸子用。
有一年,不知因为匆忙还是别的什么事,我妈腌的香椿芽出了点儿“故障”,她没等腌好的香椿芽将盐分全部吸收,就把它们收起来,将一些盐水倒掉了。
到吃凉面时,我顺口说:“今年的香椿芽不好吃,没味。”
牛司令急忙瞪我一眼。
我妈惘然若失。
第二年,我妈腌了双倍的香椿芽,喷香。
太多了吃不迭,必须得冷冻起一些。我们从报刊上学到冰冻的办法,告诉我妈,老太太居然“与时俱进”,欣然接受。
第三年新香椿下来,冰箱里还有好几包上年的。
我妈又接受我们的建议:将一部分鲜香椿芽冷冻起来,大雪纷飞时,拿出来炒鸡蛋。老太太喜盈盈地说:“科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