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医学的产生与发展
在医学发展方向和医学目的的争论中,医学哲学、医学社会学、医学伦理学、医学法学、医学经济学、医学管理学、医学心理学、医学教育学等应运而生,并在不断地增加和更新内容,它们构成了医学特有的软科学。20世纪80年代我国学者提出了一个医学新的三分法:基础医学、应用医学(包括预防医学、临床医学、特种医学等一切应用基础医学知识解决人的有关健康实际问题的学科)与理论医学(或称医学学,包括一切以医学本身为研究对象的软科学)。同时,也论证了理论医学存在的必要性;它与传统三分法的基础医学、临床医学和预防医学有所不同,将临床医学和预防医学并入应用医学,且新增加了理论医学,使医学的分类更加合理、科学。
理论医学是从理论角度研究医学中一般规律的医学学科,有广义与狭义之分。广义的理论医学,也称医学学,是指与基础医学和应用医学相并列的,以医学本身(医学整体或医学特定方面)为研究对象的,由诸多学科构成的学科群体。这些学科的共同点在于它们大都是医学与人文社会科学相结合的交叉、边缘学科,出发点和归宿点都集中在医学本身,以某种人文社会科学的理论和方法对医学进行剖析或综合性研究。狭义的理论医学是指作为广义理论医学的分支学科——医学概论,它是以医学科学本身为研究对象,着重从宏观角度来阐明医学的概念、性质、使命和规律,内容包含医学各学科的基本概念、研究对象、研究方法和最新成就等。一般来说,现代意义上的理论医学是指广义的理论医学。
随着社会的进步、科技的发展,构成理论医学的诸多学科逐渐产生、发展并成熟,但其形成过程并不平衡,成熟程度也不尽相同。部分学科由于有着较为充分的内、外因素,已经形成了较为完整的科学体系和理论雏形,并根据研究对象形成了成熟的研究方法;但还有相当多的学科还处于开创、起步阶段,尚未形成较为完备的理论和研究方法;甚至一些学科还只是一种构想。因此,理论医学的形成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并且受诸多因素的影响和制约,必然会呈现出各学科发展不平衡现象,这种不平衡现象不能说明理论医学作为一个特定的研究领域还没有形成,恰恰说明理论医学处于不断前进和逐渐成熟的过程,并且随着这些学科的日趋成熟和长足发展,已经使理论医学开始取得与基础医学、应用医学同等重要的科学地位。
一、理论医学的产生
(一)医学的地位和功能进一步社会化,是理论医学产生和发展的必要条件和必然要求
生物医学的失人性化及现代医学面临的种种道德困惑,均促使了理论医学相关学科的产生。人是医学的目的, 生物医学本身并不能解决有关人性和认知价值观的问题。随着现代医学的飞速发展,对医学目的的思考,对生物医学存在弊病的反思,以及所谓对传统医学人文精神的继承,新的现代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应运而生,在现代医学模式中理论医学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这种医学地位不断社会化,还表现在医学中许多不曾引起人们思考的问题,如医学的本质是什么、医学具有哪些特性、医学和社会存在什么关系、医学的进一步发展将会给社会和生活带来怎样的变化等,已逐渐成为人们探索研究的对象。在现实生活中,人们一方面依靠自己的经验和日常生活的启示回答这些问题;另一方面必然会产生出许多专业人士去研究这些问题,力图站在理论的高度向人们解释和阐明这些问题。
医学功能的社会化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是社会多种因素向医学的渗透,直接或间接地对医学发生作用。如法学现象是一种社会现象,但生物医学发展过程中出现的许多问题需要依靠医学卫生立法来解决,法学因素自然就会渗透到医学中来。对于医患双方来说,遵循医学客观规律和遵守法律规范成为医疗实践中必不可少的原则和实现自我保护的法律武器。另一方面,医学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导致了生活方式的变革,医学的职能由单纯的诊治预防疾病,逐步向指导人们生活行为的科学化转变。人们的饮食起居、文化娱乐、社会交往、思想情感、婚姻恋爱等都无法脱离医学的参与和指导。医学的这种向社会生活广泛渗透和积极参与,必然使人们从更广阔的背景中和从更广泛的意义上去研究和认识医学。医学的价值取向由治病救人向社会生活各方面的游离和转移,也使人们从多角度、多侧面去发现和发挥它的作用。由此,1980年,我国学者阮芳赋提出了理论医学,他的建议引起了医学教育界的广泛关注,1981—1982年哈尔滨医科大学、首都医科大学、新疆石河子医学院等先后开设了理论医学中的“医学概论”的相关课程;河北医学院率先出版了《医学总论》一书(1984年)。《医学与哲学》杂志1982年第六期发表了杜治政的《要重视医学的总体研究》,同年第十二期刊登了艾钢阳的《从总体水平研究医学的学科——医学总论》;1983年第九期又发表了阮芳赋的《“医学概论”的内容和意义》,介绍了国内外从总体水平研究医学的情况。目前,国内半数以上的医学院校都已开设了医学导论、医学伦理学、医学心理学等理论医学课程,新乡医学院自1992年开始开设医学导论课程,是全国开设该门课程教学较早的医学院校之一。
(二)医学科学层次和结构的进一步系统化,是理论医学诞生和发展的重要条件和必要基础
自然界是个多层次、多结构、密切联系的有机统一整体。在这个整体中,人是自我调节、自我更新和自我复制的最复杂、最高级的机体。对人体和生命进行微观研究固然重要,但宏观、综合的研究也必不可少,在医学发展过程中,对这方面的研究存在偏见和不足。有人认为,各学科之间联系的加强,跨学科研究工作的广泛开展,是自然科学和人文社会科学发展的客观规律。纵观医学和人文社会科学发展的过程,在20世纪前,微观研究和分析方法占据统治地位,医学呈现出分科愈益精细的趋势;现代医学不同于以前,高度综合和高度分化相互结合,平分秋色,在不断交替中得到发展。医学的高度综合具体表现为,既有平面的纵横交错,又有立体的相互交叉;既有内容的彼此渗透,又有方法的相互借鉴。正如恩格斯说过的:“原有的学科和邻近领域,将是新学科的生长点。”医学上多学科的交叉与综合,使许多边缘学科的产生成为可能。理论医学正是在这样的气候下合乎逻辑地成长和发展起来的。
(三)医学研究方式和内容的进一步动态化,也是理论医学产生的重要条件
生物医学技术是医学发展的支撑和基础,现代医学的发展离不开新的生物医学技术的进展。从传统的显微镜、离心机、电泳仪、X线到现在的高通量、高灵敏的分析、测序、重组、转移、克隆、芯片、纳米、信息技术的发展,无一不引领着现在医学的进步。没有生物医学技术的进步和创新,就不会有现在和未来医学的发展。同样,由于这些生物医学技术在医学上的应用,使医学的研究方式由分门别类的研究转为综合性研究,从静态定性研究转变为动态定量研究。这种研究方式的变革,促进了医学研究内容的进一步深化,使宏观与微观、整体与局部、内因和外因等达到了最大程度的统一,为综合研究生命活动规律创造了新的途径。现代医学的综合动态研究,使“经验自然科学积累了庞大数量的实证材料,以致在每一个研究领域中有系统地和依据材料的内在联系把这些材料加以整理的必要,就成为不可避免的。建立各个知识领域互相间的正确联系,也同样成为无可避免的”。为此,“经验的方法就不中用了,在这里只有理论思维才能有所帮助”。此外,医学科学实践活动从个体向群体转化,通信联系手段的不断更新,也为医学研究方式的变革提供了便利条件。理论医学正是顺乎医学这种研究方式和思维方式变革而发展起来的。它把这种变革及结果系统地总结和概括,使医学的规律和特点得以昭示和为人们所运用。
二、理论医学的成熟
理论医学正在逐步走向成熟的标志之一,是这个学科群中的若干学科已经具备了明确的研究对象,并围绕研究对象确定了研究范围和研究内容。理论医学中的各学科所研究的对象,没有超出和脱离医学领域,但理论医学对医学的研究,在方式、角度、目的和范围上与基础医学、应用医学等完全不同。基础医学和应用医学等以纯粹的医学自然现象为主要研究对象,研究人体、生命过程以及由于生物、药物、毒物等作用而出现在人体中的各种正常和异常现象,从而阐明生命与疾病的本质。理论医学是以医学本身和医学中的社会、心理、文化现象为对象,它把以医学自然现象为对象的医学置于更广阔的社会、文化背景之中,研究医学自然现象与人文社会、文化和心理等因素的关系。
理论医学走向成熟的另外一个标志,是它的研究内容的日益丰富和不断扩展。首先,由于医学科学与人类有着不可分割的依存关系,医学的社会性特征表现得越来越明显。这种社会性特征一方面表现在社会因素对人的机体和健康的影响越来越受到关注和重视;另一方面表现在由此而来的医学学科的社会科学属性受到广泛的注意。理论医学作为医学的社会科学属性的集中体现者,医学中所有与社会因素相关的问题它都要涉及和研究,这就使得理论医学的研究内容十分丰富。其次,理论医学的研究内容不断扩展,主要表现为传统医学概念无法包容现代医学的迅猛发展所提出的许多新问题,由于社会、心理因素向医学理论和实践中的参与和渗透,占统治地位的生物医学模式受到冲击,医学概念内涵的日益丰富和外延的扩展,医学模式的转变,都带来许多理论问题、战略问题和医学基本问题,这些方面的问题得不到解决,某些具体医学问题的解决就会受到限制和影响。例如,医学伦理学中关于脑死亡的伦理分析不明晰和不能形成理论化,如不能很快地纳入法律的轨道,那么临床脑死亡标准的确立和实施就会受到制约。理论医学研究内容正是在传统医学概念和模式动摇中得到了充实和丰富。
正处于迅速发展中的理论医学,由于它的历史还不长,理论和体系尚未完全成熟,科学作用和社会效益还没有充分显现出来,人们理解和接受它同样也需要一个过程。特别是许多生物医学工作者、临床工作者等还不能完全认识到理论医学的作用,往往看不到这门新兴科学与自己工作的关系,而理论医学的发展却又离不开医学各学科的配合和帮助,这就形成了一种矛盾状况。相信随着理论医学的日益成熟和不断深入,随着广大医务工作者的认识加深和理解,任何矛盾都会得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