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哲学的范畴及其意义
一门独立学科成熟与否,其重要标志在于它是否形成自身特有的范畴体系。医学发展的历史,就是医学范畴产生、形成和发展的历史。它不仅关注医学理论和医学技术的发展演化,而且也关注社会经济、文化传统、哲学思想和宗教信仰对医学的影响。医学哲学范畴是医学哲学理论体系中最基本和最深刻的概念,是人们把握生命和健康问题的认识纲领,是对医学问题进行逻辑归类的思维形式。医学与哲学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联系,哲学思想对于医学生学习医学理论和掌握临床思维方法十分重要,只有应用基本的哲学思想才能正确地认识疾病。学习和掌握基本的哲学思想,是成为一个合格医生的基本前提。正如恩格斯所说“不管自然科学家采取什么样的态度,他们还是得受哲学的支配”“医学具有哲学的属性,又具有医学层次的哲学性认识,在医学发展史上,任何一种医学模式的形成,都不可能超越和摆脱该时代的哲学对它的指导作用”。
一、医学哲学的研究范畴
范畴是反映客观事物普遍联系和发展规律的最基本概念。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中指出:“要思维就必须有逻辑范畴。”范畴也可以说是人们对客观世界进行高度概括的思维形式,也是人们认识世界某阶段的思维总结,任何一门科学都要通过一系列范畴来进行表述,所以,任何一门科学都有自身特定的范畴及其范畴体系。医学哲学的研究范畴主要包括关于生命的研究范畴和医学哲学基本规律的研究范畴。
(一)关于生命的研究范畴
关于生命的研究范畴主要包括生命本质、生命活动与生命状态三个方面。生命的本质包括起源与进化、遗传与变异、同化与异化、生物与文化、生命与死亡等范畴。生命活动包括结构与功能、运动与平衡、整体与部分、稳态与调控、正反馈与负反馈等范畴。生命状态包括健康与疾病、内因与外因、病因与病变、正常与异常、防治与康复等范畴。随着医学模式的转变、现代医学的发展及适应思维方式的变化,人们认识健康与疾病这些生命状态的过程中所使用的概念,在内涵和外延上都有了较大的变化。因此,掌握医学哲学的基本范畴对于理解和掌握医学这门学科体系,具有重要的意义。
(二)关于医学哲学基本规律的研究范畴
关于医学哲学基本规律的研究范畴主要包括生死多因律(自然与社会、个体与群体、数量与质量、自然周期与平均期望寿命);状态转换律(健康、次健康、疾病、康复;生物学生命—社会学生命—准生命);身心平衡律(躯体与精神的平衡、病理稳态、自我意识平衡、人生矛盾平衡等)。
如果把医学的认识比作活的“有机体”,那么关于生命的研究范畴便是这个“有机体”借以存在的“细胞”。列宁指出:“范畴是区分过程中的一些小阶段,即认识世界的过程中的一些小阶段,是帮助我们认识和掌握自然现象之网的网上纽结。”例如,假如没有具体个别的“病”的概念,也不可能有一般“疾病”这样的范畴;如果不确定“脑”“脊髓”等概念的内涵和外延,就很难确定“中枢神经系统”等范畴。
因此,在实践中,所使用的医学哲学范畴必须确切明白,不能含糊不清、模棱两可;必须遵守其自身的规律、规则,不能随心所欲或把它当作“毫无所谓的形式”;必须有辩证的观点,不能孤立、静止地看待。不难设想,如果“疾病”定义混乱,对“健康”认识狭隘,对“病因”机制不清,对“死亡”理解停滞,那势必影响对医学的理解和探讨,影响医学服务质量。
二、医学哲学范畴的内涵
哲学指导医学,又服务于医学。医学需要哲学,是指现代医学在以延长人的寿命和提高人的生命质量,实现人的全面健康、和谐及可持续发展为己任的这一特殊实践活动中,需要哲学的态度、理论、思维和方法来弥补、丰富、完善和处理医学活动中理性的欠缺和不足,重构医学中关于“人”完整性认识的范式,实现医学在观念与实践双重层面的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深度融合的“人学”转向。哲学具有整合性和基础性,医学具有实践性和人文性。从哲学的角度看,医学哲学范畴是医学哲学理论体系中的内核、中坚和最基本、最深刻的概念。自古希腊哲学起,哲学范畴一直是哲学理论体系的核心部分。医学哲学以医学和人的生命的普遍性质、一般特征等问题为研究对象,必须充分重视范畴的研究,建立以医学哲学范畴为内核和中坚的、系统的、有深度的理论体系。医学哲学范畴为医学哲学研究落实了基点,提供了平台,营造了语境,预设了归属。“健康”范畴,是医学哲学最基本的概念,它既是医学哲学研究的逻辑起点,又是医学哲学研究的永恒课题。正因为如此,从古代到当代,哲学家和医学家们对健康范畴锲而不舍地研究,不断深化着对健康范畴的认识。
医学哲学范畴处于医学哲学甚至整个医学概念群及其关系的核心地位,决定或影响理论体系中其他概念的定位和性质;制约着学科的研究水平和医学实践的发展。“医学目的”就是这样的医学哲学范畴。通过对各种医学行为具体目的的抽象,也通过对各种违反医学目的行为的反思,人们开始思考和追问“医学目的”这一范畴的深刻内涵:对生命施以主动、全面、本质关爱,表现在预防疾病和损伤,促进和维持健康;表现在解除由疾病引起的疼痛和疾苦;表现在照料和治愈有病者,照料那些不能治愈者;表现在避免早死,追求安详死亡。“医学目的”范畴深刻地体现了医学真谛而影响和规定着医学理论和实践。人们以“医学目的”范畴来审视和评价某项医学活动时,目光直逼问题的实质——这样的医学理论和行为是否符合医学的目的?又如“医学人文精神”“医学职业精神”“医学终极关怀”等范畴,深刻地揭示医学的本质特征,也都是最深刻的医学哲学概念。
三、哲学在医学学习中的重要性
中医在我国始终保持着主流医学地位,其中最本质的原因是中医学具有坚实的哲学基础,现代西方医学也与中医一样,以唯物辩证法为思想基础,哲学思想对医学实践具有重要的指导作用。举例来说,医生对疾病的认知并不等同于疾病这一客观事实的真实本质,诊断只是医生作为认识主体借助于现实有限的科学和技术手段,归根到底是医生主观上的认识。因此在临床诊断思维中,一定要遵循基本的哲学思想,区别现象和本质,把握疾病的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并且要正确处理矛盾的普遍性和特殊性之间的关系。
四、医学哲学研究的新视角
在医学哲学范畴研究的领域,存在着不少理论盲点和难点,很大程度上成为制约医学哲学甚至是医学发展的重要因素。人体的现象学、健康和病患的意义、医患关系、生命伦理学、医学的目的等这些都日益成为医学哲学研究的新视角。人们对克隆人问题争论不休,对安乐死问题犹豫不决,关于脑死亡的问题取舍难定,关于生殖技术和生育控制的不同声音纷争不已,其根源是我们对“生命”范畴研究肤浅。什么是人的生命、人的生命从什么时候开始、人的生命终结的标准是什么、人的生命过程可以干预吗等这些问题,都是现代医学研究面临的新形势。而要突破这些,就只有推进思维创新、理论创新。
没有人文学和社会学参与的医学科技活动是没有觉悟的过程,没有人文学和社会学参与的医学教育活动是没有思想的过程。21世纪的医学发展令人激动和欣喜,但始终不能突破一些久攻不克的瓶颈和堡垒,始终没有突破生物医学模式的束缚。对医学个体问题的突破和实践,包括人类基因数据库的建立及数据的不断公布和更新、新技术的普及和突破、新方法的实施和改进、新药物和器械的研发与应用等,尚不能改变和解决目前医学所面临的困境和瓶颈,尚不能回答医学的神秘和深奥。因此,医学哲学范畴的研究要脚踏实地,更应激活意识的能动作用,弘扬范畴的前瞻性和预见性,要走进医学科研和临床,为解决临床实践问题,传送医学哲学新的理念、新的方法、新的角度,增强医学哲学和医学的亲和力,充分发挥医学哲学的应用功能,使广大医学工作者深切感受到,医学哲学不是“多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