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给自己按下了暂停键
夏美玉,16岁,女孩,高一学生。在学校里非常躁动并有无法控制的抽动,没办法安静地坐在教室。在老师和学校的建议下,夏美玉休学。
夏美玉的妈妈通过微信找到我,简单描述了夏美玉的状况:读小学时,夏美玉拿到过全校第一,进入初中也是班级的优等生,初二那年进入重点班成为学校重点培养对象,初三那年本来以为一定能考进重点高中,结果发挥失常进入普通高中。
从高一开始,夏美玉有身体抽动现象,也开始出现情绪高涨、激动,无法让自己安静下来,尤其是每次考试前一周,夏美玉更会因身体抽动过于厉害而无法上学。夏美玉妈妈带孩子去医院检查,诊断是中度抑郁。
时间很快到了我和夏美玉妈妈约定咨询的日子,早早接到夏美玉妈妈的电话,她说很抱歉,听朋友介绍,沈阳有家医院治孩子的抽动症特别好,她想带夏美玉去看看。
我说:“先不要去,先到我这里来让我和孩子聊聊,我有一种感觉,孩子这种状态是在逃避什么。”但夏美玉妈妈忙着挂断电话,说从医院回来就带着夏美玉见我。
两天后,夏美玉一家三口前来咨询。
见夏美玉之前,我和夏美玉的父母先聊。能感觉得到夏美玉妈妈有些强势,每次夏美玉妈妈说起孩子的情况,中间有夏美玉爸爸加入进来想做些补充,夏美玉妈妈都会打断。
我问夏美玉妈妈:“孩子是谁的?”夏美玉妈妈说孩子是她的,夏美玉从小到大都是她一个人带,爸爸基本上没怎么管过,言语中听得出对爸爸的怨气。
我问夏美玉爸爸妈妈:“如果给你们夫妻间的亲密关系打分,能打多少分?”他们说60分。我又问:“那咱们去回看一下,孩子状态最好的时候,你们的关系怎么样?孩子状态最差的时候,你们的关系又是怎么样?”
看到他们似乎没有听懂,我继续说:“虽然和你们的沟通时间不长,但能感觉到你们之间的不亲密,彼此都有怨气,你们说这种情况对孩子有没有影响呢?”“肯定有,”夏美玉妈妈说,“小时候我爸妈吵架的时候,我是特别难受的。”
所以我这里给夏美玉父母第一个建议是:回去以后,两个人各自用一个小时的时间,不带有任何攻击性地纯粹表达自己内心“感受”,以及对对方的期待,我期待你怎么对我。
夏美玉妈妈问我:“这和孩子有关系吗?”
“有,很重要。”
见到夏美玉,我觉得她跟其他厌学的孩子不太一样。她每天坚持跑步五公里,因为有家教在帮忙补课,对自己的成绩也不担心。唯一让夏美玉难受的,就是这抽动症状太可恶了,说来就来,严重影响她的日常生活。在和夏美玉聊天时,我也注意到,只要感觉有人看着她,她的身体就会情不自禁地抽动。
我问夏美玉有什么愿望,她双手举起说:“神啊,请把这个抽动症从我身上拿走吧。”看得出,这个抑制不住的抽动已经困扰她许久。
我问夏美玉,如果病症好了很想回学校吧?在学校里老师和同学一定都喜欢你,你那么优秀,简直就是个一百分的学生模范。
“我可不想做一百分,太累了,八十分挺好,”夏美玉很认真地说。
夏美玉的这句话,引起我的注意,我多问了句:“你身边有人期待你做一百分的孩子吗?”
“有,我爸妈一直都觉得我应该是一百分的孩子,可是我不想。”
我有注意到夏美玉说到一百分时,身体的抽动明显增加。
我再度尝试:“去感受一下当你成为那个一百分的孩子时,内在有什么感受?”
“哎呀,我不要,那太难受了。”夏美玉的抽动加剧,这一百分的测试让她开始焦躁不安。
我引导着夏美玉:“来,说说看,得了这个病有什么好处?”
“好处?”夏美玉瞪大眼睛:“老师您是不是开玩笑呢?得了抽动症被人嘲笑,没有办法正常生活,还上不了学,这还叫好处?”
“再想想,你从这个症状中获益的是什么?”我依旧笑着引导。
“是什么?我不知道。”夏美玉一脸茫然。
“有了这个症状,爸爸妈妈就不会只盯着学习了,他们开始担心你,开始陪伴你,开始照顾你的感受。”
夏美玉笑了:“好像是,但这样的解释也太夸张吧。”
我带着夏美玉找一个让自己舒服的方式让自己坐下来:“孩子,把手放在胸口,跟你抽动的症状说句话。”
夏美玉把手放到胸口。
“去跟你的症状说:谢谢你,一直用你的方式保护着我。”
夏美玉一下子愣住了,她张了张嘴:“老师,为什么我突然很想哭?”(https://www.daowen.com)
“想哭就哭出来。”我让夏美玉去观察自己内心的感受,当你感谢这个症状用这种方式保护你时,你觉得它像什么?
“我觉得它像我的亲人,我的一部分。老师,现在我没那么讨厌它了。”夏美玉闭着眼睛,用心去感受和抽动的症状连接,这个时候她整个人身体放松很多,抽动明显减少了。
我让她继续和症状说:我知道你一直在保护我,你懂得我不想做一百分的孩子,就用身体出状况来配合我不能去上学的想法。
夏美玉突然一下子睁开眼睛:“老师,好像真是这样,但这绝不是我心里想的,我确实想回学校去的。”
“对呀,那你想不想让这个症状离开?”
“啊?那再等等吧,我有点舍不得。”夏美玉笑了,她说:“真的很奇怪,这就是大家说的潜意识吗?”
“是,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你爱你的爸妈,不想让他们失望,同时自己又不想做一百分的孩子,就给自己按下了个暂停键。”
“太神奇了老师,我自己都不相信,但是为什么听到您说的那些话又很想哭呢?”
“这就是一个人心脑无法合一的矛盾,回去和你的症状好好相处吧,当你看到它对你的爱时,你们的关系就已经不一样了。”
夏美玉回去以后,抽动明显减轻了许多,偶尔特别兴奋时,抽动还是很厉害,不过她已经接纳了。
咨询了几次后,夏美玉的抽动症基本消失,不过她依然拒绝回学校,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怕成绩落下太多被同学笑。
“不会呀,你的成绩算是中等生,有什么可怕的?”
夏美玉说数学、英语成绩她是没问题的,但是物理就差得太多,她怕会考会不及格留级。
“待在家里光靠补习那不是更跟不上?”
“我不管,反正如果会考不过我就不活啦!”夏美玉靠在沙发上,双手掩面,语气中透着无奈。
我知道了她迟迟不肯回到学校的原因:一个曾经众人眼中的优等生怎么能接受留级的事实。虽然夏美玉轻描淡写地说她不想做100分的孩子,只想要80分,可是得过100分的孩子,更恐惧最后连80分都不保。
“如果考不过你就不活了?那我们现在就体验一下,真的考不上,你会选择怎样的自杀。”
“不是吧老师,您这么残忍?我不想体验,太折磨人了。”夏美玉极度抗拒我带着她进入那种感受。
“早晚要来的,你的梦想不是当军人吗?怎么一个未来的军人连体验感受的勇气都没有吗?”我用了激将法,夏美玉想了一下,同意了。
在半催眠状态下,我带着夏美玉进入内在恐惧的层层感受:“假如没有考上你有什么感受?”
“我特别失败,觉得我很没用。”
“在这份没用的感受下,又有什么感受?”
“我觉得很自责内疚,对不起我爸爸妈妈,没脸见他们。”
“在这份内疚自责下又有什么感受?”
“我很无助,也很无力。”
“在这份无力无助下又有什么感受。”
“我尽力了,我没有办法了。不对!!我根本就没尽力,我还有办法可以解决。”夏美玉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我,“老师,我没有尽力,我不甘心。”
“是的,”我笑了看着夏美玉,“现在你还恐惧没有考上那种感觉吗?”
“不恐惧了,只要尽力了,就没什么大不了。”夏美玉挠着头很不好意思地说:“现在觉得自己考不上就想法的想法特别愚蠢。”
接下来,我带着夏美玉做了一个“自我整合”练习,关于她只想在爸爸妈妈面前做好孩子,而不能让父母看到自己不够好。
做完练习后的夏美玉明显轻松了很多,她告诉我,会努力迎接考试,就算这次留级,也没什么,不过再复读一年,重点是她全力以赴就没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