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时，给孩子一个分手仪式
明惠，女，15岁，初中三年级学生。初二开始不断请假，抽烟喝酒，谈恋爱。明惠经常和校外的一些孩子到处游荡，开始还能按时回家，后来常常半夜里喝得醉醺醺地回来，有一次醉倒在门外睡着了，明惠妈妈推开门看见女儿，哭了半夜。
确切地说，前来咨询的人是明惠的妈妈。明惠妈妈坐在我面前才十几分钟，我就感觉到她像是一个高压锅，马上就要在我身边爆掉，我几乎能想象明惠待在妈妈身边的感觉，我问明惠妈妈：“孩子愿意听你说话吗？”
“不愿意，我说不了几句她就跑了。”
“那我们能不能慢一点，先不说孩子，先讲讲您的经历？”
明惠初一那年，父母离异，明惠的爸爸带走家里所有财产，为了争口气，明惠妈妈起早贪黑，拼命地做生意赚钱，很快家里买了新楼房。做生意让明惠妈妈有了自信，对生活也有了期待。没想到这两年钱越赚越多，明惠却出了问题。
我让明惠妈妈画出时间线。在明惠妈妈刚离婚，她每天拼命的赚钱时，明惠的状态怎样？明惠妈妈想起来，心中很是内疚，说那时候都是明惠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自己做饭，自己上学，有时候自己出差几天根本顾不上女儿，就给明惠钱，让她一日三餐自己解决。
“明惠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
“初一下半年，就是我经常不在家那时候。”
“所以，我们去想象一下，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爸爸妈妈离婚了代表了什么？代表了爸爸妈妈分开了，我就没有家了。而妈妈每天早出晚归，根本顾不上陪伴孩子，对这个小女孩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是，那时候我女儿天天哭，说我们都不要她了。”明惠妈妈说到这里，哭了起来。
这是问题的核心点，在我们离婚的时候都没有给孩子一个交代，这是对她的第一次抛弃。而当我们拼命地去赚钱，想要给孩子更好的物质生活时，孩子的内心感受是，爸爸离开后，妈妈也抛弃了她。
“可是我赚钱都是为她啊，无论自己多苦，在钱上从来没亏过孩子。”明惠妈妈说。
这也是重点：孩子需要的是爱，我们给出去的是钱。孩子拿到钱去花，花完了，再来要爱，我们给的还是钱。当我们用钱代替爱时，孩子不会感恩钱，她只会更恨钱，恨钱就会挥霍钱。
我问明惠妈妈：“您有多久没有和孩子聊天了？”
“她不和我聊，每次我说她，她都很烦，听不到两句人就跑了。”(https://www.daowen.com)
“回想一下，我们和孩子聊天的时候是讲道理和教训孩子还是平等的交流心里话？”
明惠妈妈说我猜的没错，她每次和女儿聊天的时候，都是带着要求，要女儿别抽烟喝酒，别谈恋爱，全部都是行为上的要求，内心的交流从来没有。
“我相信刚离婚的时候，你很无助，很痛苦，所以你找到了表达情绪的方式，就是去赚钱，拼命地做生意，让自己尽快站起来。同时女儿也很无助，也很痛苦，她怎么办呢？她还是个孩子，可能抽烟、喝酒就成了她发泄的方式。那么谈恋爱又代表什么？孩子的内心太孤独了，她需要有个人带给她那种温暖的感觉。”
“我明白了老师，是我忽略了孩子的感受，陪伴孩子的时间太少，却又对她有很多要求，这对孩子是不公平的。”明惠妈妈终于意识到她对孩子的爱是金钱和物质上的满足，而孩子匮乏的在心里。
第二次，明惠妈妈带着女儿来，明惠看着我的眼神中透着防备和抗拒。
咨询室里只有我和明惠两个人时，明惠直截了当地问我：“老师，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还没想好，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呢？”我问明惠。
“不需要，别来烦我就行了。”明惠说。
“明惠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没有。”
“对妈妈有什么期待吗？”我又问。
“老师，你想说什么只管说，是不是等时间到了，我一走你就可以收钱了？”
现在我想起来要说什么了。我一本正经地看着明惠：“我不会告诉你马上就要高考，时间很紧，你要好好学习，你考不考得上大学，未来过什么生活，别人替不了你，自己作的自己受。我也不会劝你，你妈一个人把你带大不容易，她拼命地赚钱能做的都为你做了，就是想给你个更好的生活。我也没那个本事让你看见生活多么美好，你很幸运可以拿着妈妈的血汗钱买你喜欢的东西，做你喜欢的事，你再挥霍金钱又怎么样？你妈愿意。我今天只想告诉你，你活到17岁，还没有学会对一个人起码的尊重。你妈是离婚了，是很少陪你，但她不去赚钱你就没饭吃，没衣服穿，没书念。她为了你拼命地在外面奔波从来没有停止过赚钱，你呢，除了花钱，你为你妈做了什么？你觉得你妈很烦，你很有个性有骨气，可是你为你的人生，为你们这个家创造了什么？没有你妈给的钱，你又能做什么？就算今天我们能面对面对话，也是你妈花了钱的，你可以看不到她为你做的所有的事，但是作为一个人，你要对母亲有起码的尊重。回去告诉你妈妈，这个咨询我不收费，因为你不想好起来，谁都救不了你。”
明惠没有说话，转身，重重地带上门。
我不知道如何来形容这个咨询，有点失落，有些挫败，同时那么激烈地表达了我对明惠更真实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