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译者序
中译者序
格劳秀斯的《战争与和平法》一书,是近代西方著名的启蒙思想作品之一,是与贝卡利亚的《论犯罪与刑罚》、洛克的《政府论》、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卢梭的《社会契约论》等齐名的杰作,对近代资产阶级法学观的形成、资产阶级法律体系的建立,以及资产阶级国家秩序的奠定,都有着重要的理论指导意义。
《战争与和平法》于1625年出版之后,迅速风行欧洲大陆,除最初的拉丁语版之外,法语、荷兰语的版本也随即出现。至20世纪初,它已经有了几乎所有西方语言的译本。但是,非常遗憾的是,直至21世纪初的今天,还没有一部中文的译本。
早在2000年,我们就开始着手本书的翻译,但其间因人员的变动、译作的艰涩,希腊语和拉丁语等的困扰,翻译工作进展得很慢。2003年4月起,我们调整了翻译人员,同时设法解决了希腊语和拉丁语等难点问题,加快了翻译的进程,至2004年初终于完成了初稿。然后经过几个月的互校以及精雕细琢,自己感到比较满意之后,才交付出版社。
本书翻译所选用的底本,是由美国学者A.C.坎贝尔(A.C.Campbell)所翻译的英译本(The Rights of War and Peace, M.Walter Dunne,Publisher,New York and London,1901)。前面附有原美国助理国务卿(Assistant Secretary of State)戴维·J.希尔(David J.Hill)所撰写的导论。与拉丁语和荷兰语等版本相比,本书虽然被英译者少量删节,但全书的主体内容和精华部分都保留了下来,且该英文版的行文非常流畅,层次非常清晰,读来引人入胜。需要说明的是,原著的有些自然段落比较长,为了适应现代读者的阅读习惯,也为了使中译文更为简洁明快,我们在翻译时对一些较长的段落作了新的分段。
在翻译本书时,我们一如既往,抱定一个宗旨:宁肯慢,也要小心谨慎,准确畅达。为此,许多章节反复校阅五六遍是常事,有时为了解决某个用语的译法,翻看众多的历史、地理、哲学、伦理以及宗教书籍。令我们感到欣慰的是,书中最难的希腊语和拉丁语部分,在复旦大学历史系世界古代史专业黄洋教授的帮助下,最终取得了比较满意的翻译结果。当然,尽管我们努力了,但受我们的外语水平和背景知识所限,本书翻译中的错误与缺点仍然可能不少,此点恳请读者朋友批评指正。
关于本书作者格劳秀斯的生平事迹,以及《战争与和平法》一书的学术价值和贡献,戴维·J.希尔在其所写的导论中已经作了详细的阐述,我这里就不再展开。有关中文的格劳秀斯及其《战争与和平法》的相关研究和资料,读者可以参见格劳秀斯著、岑德彰译《国际法典》(商务印书馆1930年版);[日]寺田四郎著、韩逋仙译《国际法学界之七大家》[商务印书馆1936年版,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3年重印版(吴旭阳勘校)];何勤华主编《西方法学名著精萃》和《西方法学家列传》(均为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西方法律思想史资料选编》(北京大学出版社1982年版)等,以及分散在各刊物上的一些介绍与评论文章。(https://www.daowen.com)
翻译名著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乐此不疲呢?我理解这是因为每一本名著都蕴涵着丰富深刻的人生经验和智慧,在艰苦的翻译过程中的与原作者的对话和沟通,比起一般阅读中的与原作者的对话和沟通要来得深入和开阔得多——翻译要查阅众多与原作者其人其书相关的背景资料和文献,这是一个极好的研习机会。因此,翻译一部名著,就好像上了一个学期甚至一年内容精彩、品位高雅的课,是我们提高学识和汲取智慧,从而与大师逐步靠近的最佳的途径。
每当我一个人独处并静下心来时,常常会思考一个问题: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是什么?我想,它既不是机枪、大炮,不是原子弹、氢弹,也不是火山、地震、台风、海啸,而是时间。时间可以使如花似玉的美貌少女变成白发驼背的老妪,可以使雄才大略、气吞山河的豪杰成为一堆沙土,也可以使高山变成沧海,戈壁变成良田。然而,世界上仍有一样东西可以战胜时间,这就是爱。不管是恋人之间的爱,还是父母、子女、亲人之间的爱,还是对事业、对人民、对祖国乃至对整个人类的爱,都是永恒的。它可以超越时间,可以脱出时间的羁绊,永垂不朽。
而格劳秀斯的《战争与和平法》的核心思想,凝聚到一点,就是对人类和平的执著追求,就是对人类的爱。在翻译和校阅本书时,这种感悟不时地撞击和震撼着我的心灵。本书博大精深的体系,丰富生动的事例,缜密畅达的论述,以及对战争规则的周密设计,最终都是围绕这一核心思想展开的。这是《战争与和平法》之所以能在问世近三百九十年后仍然保持旺盛的生命力而不朽的原因所在。
其实,不仅格劳秀斯的著作是这样,贝卡利亚、洛克、孟德斯鸠和卢梭等启蒙思想大师的作品也都是这样。不管是对封建专横司法制度的强烈抨击,对法的精神的探究,对良好的民治政府、权力制约机制的冷静设计,还是对人民主权的不遗余力的倡导和鼓吹,归结到一点,都是对人类的和平、民主、平等和自由的追求,对人类命运的终极关怀。
爱是永恒的。
何勤华
于上海·华东政法学院
法律史研究中心
2004年4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