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珺：突破边界——读《有限与无限的游戏》
《有限与无限的游戏》是一本哲学书，作者是美国纽约大学宗教历史系教授詹姆斯·卡斯（James P.Carse）。本书不足200页，如果用一句话来描述这本书的话，我最想说的是，不大好读。怎么说呢？ 横过来竖过去，每个字都认识，但是拼在一起就不大看得懂。
但是这本书近年很红，尤其是在互联网投资和创业圈子。倒不是因为卡斯教授在这个领域有何影响力，而是因为凯文·凯利、王兴、程维，这些近乎封神的人物都对它颇为推崇。
凯文·凯利说，这本书让他有了思考生命的基础理念，为他的精神世界提供了数学框架，改变了他对生活、宇宙以及一切事物的看法。
王兴说，这本书对他蛮有影响的，帮助他理解了公司竞争真正的“边界”和“终局”。
程维说，这本书很有意思，创业和人生都是无限游戏。
以上三位都是商业领域的成功者，在这么强有力的推荐下，忍不住也要找来一看。结果就是抓耳挠腮读了好几天，也不敢说看懂了多少。
不过有意思的是，好看的书，常因引人入胜而致忘我，读者情不自禁会陷入作者的世界里，获得当下酣畅淋漓的愉悦感，然后过不了多久就忘了；而难读的书，尤其以哲学书为典范，很容易让人唤起自身的记忆和经验，并将这种感受带入书中，反反复复揣摩作者想表达的意思，隔了好久还冷不丁地会在一些决策场景唤醒这些曾有过的思考。
从这个角度看，在还没看懂的时候记下一些对本书的所思所想，倒也是一件乐事。
本书分七章，第一、二章是对有限游戏与无限游戏的解读，后面五章从有限与无限游戏这两个视角出发，描述了卡斯教授对自我、世界、自然、社会、性、宗教、文化等领域的看法。我们就来聊一聊，在有限与无限这两种游戏设定下，人的处境和选择有什么不同。
卡斯教授认为，世上有两种游戏，一种是有限游戏，一种是无限游戏。有限游戏以取胜为目的，而无限游戏以延续游戏为目的。
什么意思？ 有限游戏是有终结的，结局就是成王败寇。有限游戏有约定的游戏规则，约定的时间、空间，也就是说，有限游戏在界限内游戏，按照参与者达成的共识决一胜负，胜者加冕，赢得一个头衔，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个套路我们很熟悉，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们寒窗苦读十余年来到大学，获得一纸文凭，是在高考这局游戏里通关，赢得的是受教育权；毕业后，经过数轮面试笔试，过五关斩六将走进大公司，是在就业这局游戏里胜出，赢得的是就业权；甚至三十而立结婚生子，都有点完成限期任务打卡成功的意味，赢得的是婚配权、繁殖权。
参与这个游戏的人越多，认可这个游戏规则的人越多，胜者的头衔就越有价值。这就好比说，越多人认可高考制度，名校的文凭就越有价值；越多人愿意贩卖自由与能力给大公司以获得衣食无忧的庇护，大公司的offer就越有价值；越多人认定了社会人就是要结婚生子的，一纸婚书就越有价值。
与之相对的是，无限游戏没有固定的界限，因为有界限就会有终结，而无限游戏既然以延续游戏为目的，游戏者自然就不是在界限里游戏了。
倒不是说无限游戏就没有规则了，只是无限游戏的规则，在游戏进行中是可以改变的。而且，为了让游戏持续下去，规则必须改变。不变的规则，必将产生胜负，也就让游戏终结了。书中举了个很直观的例子，无限游戏的规则好比语法，它的作用是让对话继续，当对话被限制时，可以将规则改变，与时俱进不断发展；而有限游戏的规则好比辩论赛，双方认同了规则就不能改了，作用是让一方的观点压过另一方。
从这个角度讲，无限游戏中很可能包含若干个有限游戏，当有限游戏进行到尽头时，破旧立新，开始新的规则，就过渡到了无限游戏。有限游戏者好比剑拔弩张的斗士，精神紧绷，时刻准备着决一死战；而无限游戏者就像山间嬉戏的童子，今天越过山丘明天蹚过河流，总还有着更远的远方，渐渐大家一起在游戏中长大了，没有胜负，没有头衔。
有限游戏者执着于胜利，无限游戏者着眼于尝试。因此，有限游戏者拥有的是过去，无限游戏者拥有的是未来。
在有限游戏中，游戏者争夺的是游戏界限下的胜利，强烈的获胜欲望催生出对荣耀永存的渴望。而反讽的是，当分出胜负时，有限游戏的旁观者渐渐散去，游戏随之结束，成为过去。因此，作为有限游戏者，享有无上荣光的巅峰，也总是紧挨着被遗忘的低谷。
让有限游戏者痛苦的是，为了维系荣耀，不得不疲于奔命地参与一场又一场的有限游戏。于是我们经常看到一线城市一些光鲜亮丽的男女青年，在世俗社会的标准里，不论是颜值、收入，还是家庭，都已经很优秀了，但她/他们还是很痛苦，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拥有的还不够多。在一个“战场”获得了胜利，高兴了一分钟，这事儿就成为过去了，为了再次手握胜利，不得不赶往下一个“战场”。
这就是以取胜为目的的困境，奖杯与头衔远比我们想象的容易湮灭，为了追求这些声名与权力，我们不得不一直负重前行。
不是说无限游戏中也可以存在若干个有限游戏吗？ 那就是说，无限游戏者，也会经历若干场对胜利的角逐，如此一来两者的区别何在？(https://www.daowen.com)
区别就在于游戏中的角色感和初心。
有限游戏者在游戏中，把胜负当作最重要的目的，催眠般地沉浸在游戏规则里，某种程度上是自己遮蔽了自我的自由。他们有意无意地忘却了游戏是自愿加入的，忘却了游戏规则是可以和其他游戏者约定的，仿佛被囚禁在规则里了一样，把自己当作游戏中的角色。就好比有时候演员入戏太深，戏结束了还走不出来，误以为自己是角色本身，以戏里的结局为终局，沉溺在角色的悲喜之中。
而无限游戏者，虽然在游戏中也会有一定的角色感，但对待游戏没那么严肃，更像是对待一场娱乐。他们在游戏中会像有限游戏者一样使用面具，会作为游戏角色而努力争取，但是也会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表现只是因为身处这场游戏里。因为无限游戏者追寻的是让游戏持续下去，而不是胜负，所以局部游戏的胜负不影响他们的行为。他们不会因为在一场有限游戏中胜了就自鸣得意，试图抓住这场胜利的头衔不放；也不会因为输了就沮丧不已，把游戏中角色的失败当作自我的彻底失败而放弃再次尝试。有点范仲淹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意味。
这么一说，大概人人都想做无限游戏者吧，而现实是，大部分人的大部分时间，都深陷有限游戏的泥沼。那么，我们有没有选择权，以及如何转变？
选择权自然是有的。
不论是有限游戏，还是无限游戏，参与者都是自愿选择参与的，否则就根本不存在游戏。既然这样，本质上我们随时都拥有选择游戏类型的权利与能力。即便已经踩在有限游戏的鞋子里，当在它约定的规则下走到终点时，只要游戏参与者尝试打破边界，为了延续游戏而建立新的规则，有限游戏就悄悄无限化了。
也就是说，当我们的着眼点从决出胜负转变成持续成长时，有限游戏的边界就被打破了，一场短游戏的输赢结局变成了长游戏过程中的一个节点。工作与生活，都是如此。
我的上一份工作是在杭州某互联网公司，标签大致是高薪、996。在这里我见过很多被卷入有限游戏中的疲惫的人，一边筋疲力尽，一边沉溺在这个游戏里。为什么不改一改游戏规则？ 我想是因为在一个强信念的环境下呆久了，很容易忘记自己是有其他选择的。当大家都在攀比薪水、职级、影响力时，你很难抽出身来，花精力倾听自己内心究竟想要什么，于是陷在别人构建的有限游戏里，并且渐渐以为自己就是入戏的那个角色，以为自己必须认同所处游戏的规则。
在另一本畅销书《人类简史》中有一个有趣的观点：人类物种之所以能脱颖而出，是由于人区别于其他动物，能够通过语言沟通，形成强大的信念，从而能团结起来对抗外敌。而有点反讽的是，也正是由于信念的力量如此巨大，处于时代洪流中的我们，很多时候个人意志难以被唤醒，个人的幸福感很有可能反而比以前没有被强加信念的自由自在的人们要低。
要选择转向无限游戏，就有必要把这些被强加的信念卸下来。放下同辈的成功带给自己的压力，放下对一城一池的争夺，回过头来想想：我们的初心是什么？ 我们想走向什么方向？ 不断地将成败加在自己身上，是在靠近还是远离我们想要到达的方向？
或许，当放下自我证明的执念，更愉悦地、甚至略带戏谑地观察身处的游戏时，我们将收获一个更耐得住寂寞、持续成长的自我。
无限的游戏究竟是什么？ 卡斯教授没有给出答案。只在最后一页留下了一句箴言，“世上的无限游戏有且只有一种”。
对这个问题，我道行尚浅，不敢妄下断言。但见过一些十分优秀的投资人，他们像是进入了无限游戏的世界。他们通常低调谦逊，不轻言成功，以一种平和的心态拥抱不确定性，时时如履薄冰。
优秀的创业者，大抵也是如此，不标榜过往的成功，永远保持好奇心，永远尝试突破边界。把这本书带红的美团创始人王兴，就是一个很好的案例。美团围绕的核心始终是用户体验，业务边界一拓再拓，从千团大战，到酒旅服务，到外卖服务，到出行服务，再到生鲜服务。如今已经没人说美团是个团购网站了，而将它视为本地生活平台。假以时日，谁知道王兴还能带着它走向何方呢？
就我个人而言，也是带着拥抱无限游戏的谦卑与无畏，加入了师兄的项目，开启了眼下这段新材料项目的旅程。我们不是要打败谁，也不需要一个多么闪亮的头衔，只要能扎扎实实地提升上游材料的品质，为优化下游产品性能做出一点微小的贡献，便不失为一段美妙的旅途了。而这个美好的时代，会有许许多多游戏者与我们同行，沿着各个方向进行小而美的探索，让这个游戏时间延续得尽可能长。
若人生如戏，愿它是流动的盛宴，波澜壮阔，永无止境。
■分享人简介：
胡
，宁波拓烯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联合创始人、COO。2004年进入浙江大学，2008年进入新加坡国立大学攻读硕士学位。历任阿里巴巴集团运营专家，私募股权投资机构高级投资经理，中信证券高级分析师。十年项目管理、投融资经验，擅长产业分析、投融资和项目运营管理。
■公司简介：
宁波拓烯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烯）聚焦于透明性好、折射率高、气体阻隔性好的高性能光学材料，当前核心产品为环烯烃共聚物，广泛应用于光学镜头、医疗包装、消费品包材等领域，市场容量超百亿。拓烯旨在突破外企把持的“卡脖子”技术，引领高性能光学材料的进口替代。
目前已突破原料、催化剂、工艺、专利这四大瓶颈，是具有市场稀缺技术功底的高科技团队。技术带头人王果在世界500强企业日本总部工作十余年，任职技术总监、首席工程师。其他技术骨干均来自于全球领先的化工巨头或国际知名高等院校，凝聚多名浙江大学、北京大学工学/理学博士人才。并且，公司与浙江大学化学工程联合国家重点实验室合作密切，共同建立电子信息产业化基地。
◆高峰按：
如何看待每个人的一生？ 有人认为是一段旅程；有人认为是一场修行。通过胡珺的解读，我们看到，在作者眼里，人生是一场游戏。不同的是，这场游戏在有的人手中是有限游戏，成败输赢只在一瞬之间；在有的人手中是无限游戏，生命不息，精彩不止。游戏时间是无限的，人生时光是有限的，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创造无限的价值，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单位中赋予无限的意义，是这本书带给我们审视生命的新视角。找到属于自己的无限游戏，是我们生命周期里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