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大海，还是虚拟世界
元宇宙概念被彻底炒热后，科幻作家刘慈欣[11]此前表达过的一些观点同时也被重新重视起来。
2018年11月8日，在华盛顿的西德尼哈曼剧院，获得“克拉克想象力服务社会奖”的科幻作家刘慈欣在演讲中说道：“不管地球达到了怎样的繁荣，那些没有太空航行的未来都是暗淡的……说好的星辰大海，你却只给了我Face book。”
刘慈欣的一句玩笑话在三年后成真，2021年Facebook果真更名为Meta，正式进军元宇宙。这之后刘慈欣的观点经常被人提及，即元宇宙可能会让人类失去探索星辰大海的动力，从而引导人类走向毁灭。
不去细想，好像确实很有道理，一个是星辰大海，一个是虚拟世界，这简直是通往天堂与地狱的不同路径嘛。
如果仔细想想，你或许会问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星辰大海和虚拟世界必须是二元对立的吗？”
首先，二者并非是可类比的问题。即便没有元宇宙，还是会有很多人沉浸在越来越先进的手机和电脑里，所以元宇宙仅仅是智能设备给生活带来的另外一种体验。而星辰大海对于人类来说是未来的宏大议题，让我们的眼光和视野更加辽阔。元宇宙会满足人类的许多体验需求，但星辰大海则是人类永恒的追求，二者并非同一个等级的概念。
其次，二者探索的路径与目标不同。元宇宙主要依托人类的无穷想象力不断创造出一个又一个虚拟世界，在虚拟世界中每个人都可以有一个数字身份，虚拟人也拥有自己的数字标签，然后通过数据的流动实现现实与虚拟之间的互动。星辰大海则需要依靠人类的科学智慧，去理解、分析并探索未知的物质宇宙世界，不断拓宽人类的认知结构，最终让宇宙的资源为人类所用。
最后，星辰大海与虚拟世界其实可以互相促进，共同进步。比如，人类在探索火星的过程中，考虑到火星的气候条件不适合宇航员长期驻留，便可以通过VR技术将火星上的各种条件模拟到地球上的实验室中来，由地球上的人员操控火星上的设备，通过卫星通信、远程协同等技术实现特殊环境下的设备操作。由此可见，当虚拟世界中的相关技术成熟之后，仍然可以为探索星辰大海赋能。
由此可见，星辰大海与虚拟世界并非对立的问题，二者不但不在一个维度，在适当的时机还可以互相赋能，这不过是人类向宏观和虚拟两个方向探索的不同路径，其本质都来源于人类对未知领域的好奇，甚至发展到某一天会回到一个远古的哲学问题：“到底什么是存在？虚拟人是不是真正的存在？”
最终，或许我们会发现，人类无非是漂流在宇宙海洋中的“忒修斯之船”，“存在（being）”本身就是一种幻象。
这是一个哲学问题，也是一个现实问题，如果按《时间地图》中的观点，人和生物都是碳基有机体，和硅基智能、量子基的数据其实都是由宇宙最初的粒子构成，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
所谓“存在”，无论是精神、特征、数字、物体，都是同种物质不同的表现形式而已。这些存在都具备相同的特征，那就是“熵增”，即任何存在，如果没有外力干预都会倾向于无序，无论是生命体还是社会结构，甚至包括思想均是如此。
宇宙的进化是这样，人类的进化亦是如此，正如薛定谔在其《生命是什么》一书中所言：“生命以负熵为生，人活着的意义，就是不断对抗熵增的过程。”对于个体来说，对抗熵增的方法是学习和向外界索取能量；对于地球生态圈，对抗熵增的唯一方法似乎就是光合作用；而对于地球、太阳系甚至整个宇宙，似乎还未找到任何可以对抗熵增的方法。
因为对抗熵增必须有外界能量注入，封闭系统的熵注定增加，而宇宙之外又是什么？(https://www.daowen.com)
人类对此还是一无所知，这或许正是人类探索星辰大海的动力所在。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元宇宙方向的数字化探索也是人类探索未知的另外一个方向。
由此，我们甚至可以断言：未来，既是星辰大海，又是虚拟世界。
【注释】
[1]“赛伯朋克”是一种作品风格，其主线是反映科技高度发展的人类文明与脆弱渺小的人类个体之间的强烈反差。
[2]详见《理想国》第七卷《国家篇》。
[3]non-player character的缩写，指的是电子游戏中不受真人玩家操纵的游戏角色。
[4]借用小冰公司对“数字原生的智能虚拟人”称呼。
[5]公元1世纪的时候普鲁塔克提出一个问题：如果忒修斯的船上的木头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6]《拉普拉斯的魔女》，东野圭吾著，出版于2015年。
[7]《智能时代》，中信出版集团，2016年版。
[8]数据结构化，即将不可计算的数据转化为可计算的数据。
[9]法国数学家皮埃尔—西蒙·拉普拉斯，他于1814年提出的一种假想生物，被后人称为“拉普拉斯妖”。
[10]乔治·奥威尔的长篇小说，出版于1949年。
[11]刘慈欣，科幻作家，代表作《三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