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琴的主要学术思想

二、柯琴的主要学术思想

柯氏在《伤寒论翼·自序》中说:“世之补《伤寒》者百余家,究其所作,不出二义:一则因论本文为之注疏,犹公、谷说《春秋》也;一则引仲景之文而为立论,犹韩婴说《诗》而为《外传》也。然引征者固不得断章取义之理,而注疏者反多以辞害义之文。”柯氏对前辈研究注疏《伤寒论》者的严厉批评,乍一看还以为他是说大话。当读完《伤寒来苏集》全书以后,就能发现柯氏对王叔和、许叔微、林亿、成无己、方有执、程郊倩、喻嘉言、卢子由诸家的批判,都是持之有故,言之成理,中肯公允,以理服人。现将他对《伤寒论》研究的主要学术思想分述于后。

1.以证名篇,重新编次 柯氏认为《伤寒论》一传,自叔和编次后,章次混淆,仲景原篇已不可复见,但仔细寻绎,还能窥见仲景面目。后经方中行、喻嘉言各凭己见更订,就大背仲景之旨了。他立志重编,因思仲景有太阳证、桂枝证、柴胡证等语,于是以证名篇,汇集六经诸论,各以类从,再益以注释,集成一帙,名曰《伤寒论注》。经过这样一番改编后,柯氏实事求是地说:“虽非仲景编次,或不失仲景心法耳。”可见柯氏和持错简论者的态度不同,他比较客观,不把主观意识强加给古人。

这种以证分类的方法,使全书脉络分明,前后联系紧密。柯氏在凡例中说:“起手先立总纲一篇,令人开卷便知伤寒家脉证得失之大局矣。每经各立总纲一篇,读此便知本经之脉证大略矣。每篇各标一证为题,看题便知此方之脉证治法矣。”又说:“是编以证为主,汇集六经诸论,各以类从。其证是某经所重者,分列某经,如桂枝、麻黄等证列太阳,栀子、承气等证列阳明之类。其有变证化方,如从桂枝证更变加减者,即附桂枝证后,从麻黄证更变加减者,即附麻黄证后。”这样的编次,纲举目张,条理井然,《伤寒论》面目从此一新。

2.医不执方,辨证施治 柯氏认为辨证施治是贯穿《伤寒论》全书的指导思想,是张仲景制方立法的依据。他在《论翼》卷下制方大法中说:“凡病有名有症,有机有情……因名立方者,粗工也,据证定方者,中工也;于证中审病机察病情者,良工也。仲景制方,不拘病之命名,惟求证之切当,知其机得其情,凡中风伤寒杂病,宜主某方,随手拈来,无不活法,此谓医不执方也。”他又说:“仲景立方精而不杂……六经各有主治之方,而他经有互相通用之妙。如麻、桂二汤为太阳营卫设,而阳明之病在营卫者亦用之。真武汤为少阴水气设,而太阳之汗后亡阳者亦用之。四逆汤为六阴下利清谷设,太阳之脉反沉者宜之。五苓散为太阳消渴水逆设,阳明之饮水多者亦宜之。猪苓汤为少阴下利设,阳明病小便不利者亦宜之。抵当汤为太阳瘀血在里设,阳明之蓄血亦用之。瓜蒂散为阳明胸中痞硬设,少阴之温温欲吐者亦用之。合是证便用是方,方各有经,而用可不拘,是仲景法也。仲景立方,只有表里、寒热、虚实之不同,并无伤寒、中风、杂症之分别;且风寒有两汤迭用之妙,表里有二方更用之奇。或以全方取胜,或以加减奏功。后人论方不论症,故反以仲景方为难用耳。”他驳斥三纲鼎立之谬,力主因证立方之论,为后世辨证施治开辟出一条广阔的道路。

3.伤寒六经为百病立法 自王叔和把伤寒、杂病分为二书,后人遂误认六经只是为伤寒一病而设,而与他病无关。柯氏认为王叔和虽于本论中削去杂病,然论中杂病留而未去者尚多,虽有《伤寒论》之专名,但终不失伤寒杂病合论之根蒂。而后人不识此,以为叔和的《伤寒论序例》就是仲景的本旨,于是以讹传讹,逐渐引入歧路。历代注家多持“以《伤寒》论外感,《金匮》治杂病”的观点,视《伤寒论》为阐述外感热病辨证论治的专著。而柯氏却独具慧眼,一反前人之论,终于使《伤寒论》的真谛、《经》旨得到彰明,使《伤寒论》所确立的辨证论治方法得到推广。柯氏在《伤寒论翼·自序》中说:“原夫仲景之六经,为百病立法,不专为伤寒一科。伤寒、杂病治无二理,咸归六经之节制。”又在《伤寒论翼·全论大法》中说:“按仲景自序言作《伤寒杂病论》合十六卷,则伤寒杂病未尝分两书也。凡条中不冠伤寒者,即与杂病同义。如太阳之头项强痛,阳明之胃实,少阳之口苦、咽干、目眩,太阴之腹满吐利,少阴之欲寐,厥阴之消渴、气上撞心等症,是六经之为病,不是六经之伤寒,乃是六经分司诸病之提纲,非专为伤寒一症立法也。”从《伤寒论》所论述的病证来看,或为外感,或为杂病,或参差互见,错综复杂,确非伤寒一证所专有。《伤寒论》中“急则治标,缓则治本,邪正兼施,驱邪扶正,审别阴阳,脉症合参”等治疗原则,同样也都适用于杂病。再看伤寒方药作用,也是多方面的。柯氏在《伤寒附翼·桂枝汤》下说:“愚常以此汤治自汗、盗汗、虚疟、虚痢,随手而愈。因知仲景方可通治百病,与后人分门证类,使无下手处者,可同年而语耶?”可见《伤寒论》的方药,并不是一方只治一证,也不是一药仅治一病。

从脏腑经络病机来探讨,伤寒与杂病亦有许多相同的地方,例如病在阳明胃者多属实证、热证,病在太阴脾者多属虚证、寒证。故柯氏在《伤寒论翼·全论大法》中说:“盖伤寒之外皆杂病,病名多端,不可以数计,故立六经而分司之;伤寒之中最多杂病,内外夹杂,虚实互呈,故将伤寒杂病而合参之。”总之,柯氏认为《伤寒论》并不是单单研究伤寒病的,而是“能令百病兼赅于六经”,即包括杂病在内的辨证施治方书。《伤寒论》的六经分证,同样也是概括杂病在内的分证方法。(https://www.daowen.com)

4.柯氏为伤寒六经正义 《伤寒论》六经是张仲景根据《素问·热论》六经分证的基本理论,创造性地把外感疾病错综复杂的证候及其演变加以总结,提出了一个较为完整的六经辨证体系。因此,《伤寒论》的六经既是辨证的纲领,也是论治的准则。

自王叔和引用《素问·热论》之文著成《序例》,冠于仲景《伤寒论》之首,遂使伤寒六经的辨证意义蒙上了一层尘垢,不为后人所了解。为此,柯氏撰著《六经正义》,以正叔和之失。他说:“夫一身之病,俱受六经范围者,犹《周礼》分六官而百职举,司天分六气而万物成耳。伤寒不过是六经中一症,叔和不知仲景之六经,是经界之经,而非经络之经,妄引《内经·热病论》(按当作《热论》)作《序例》,以冠仲景之书,而混其六经之症治。六经之理因不明,而仲景平脉辨证能尽愈诸病之权衡废矣。”(《伤寒论翼·六经正义》)柯氏能识别《伤寒论》六经与《内经》六经的不同,认为前者是经界之经,后者是经络之经,这正是他高出前人的地方。因此他把人体划分为“腰以上为三阳地面”,“腰以下为三阴地面”,分属六经,创立经界学说,阐明仲景六经不能以经络来概括。柯氏所创六经分区之说,不落前人窠臼,可谓有识之士。他为伤寒六经正义,补偏救弊,切中肯綮,给后人以莫大的启示。但另一方面,由于柯氏过分强调六经地面分区的理论,颇有忽视经络的倾向。人体之所以有领域界限的划分,与经络的分布是分不开的,若无经络存在,就很难反映内脏与体表间的联系。因此经络与经界学说,实有并存的必要。

5.对合病、并病的阐发 疾病的发展过程,基本上就是邪正抗衡力量的对比过程。正盛邪微,病情常常比较稳定而单纯;邪盛正衰,病情就往往多变而复杂。《伤寒论》于六经分证以外,另有合病、并病的提示,是仲景针对某些病机善变、病情复杂的疾患所设立的辨证施治方法。正如柯氏在《伤寒论翼·合并启微》一文中所说:“病有定体,故立六经而分司之,病有变任,更求合病、并病而互参之,此仲景二法之尽善也。”由此可见,《伤寒论》中关于合病、并病的理论,正好补充说明了伤寒六经在疾病发展中的整个复杂过程。柯氏又指出,“合”“并”两字,虽然也常常相提并论,但两者的含义仍有不同。他说:“并病与合病稍异者,合则一时并见,并则以次相乘。”这个定义下得既确切而又易于理解。

《伤寒论》在三阳篇中都列有合病、并病的条文,而在三阴篇中却未提及。但柯氏认为合病、并病不独为三阳所有,即三阴病中也较普遍地存在。他在《合并启微》中说:“夫阴阳互根,气虽分而神自合。三阳之里,便是三阴;三阴之表,即是三阳。如太阳病而脉反沉,便合少阴;少阴病而反发热,便合太阳。阳明脉迟,即合太阴;太阴脉缓,即合阳明。少阳细小,是合厥阴;厥阴微浮,是合少阳。虽无合、并之名,而有合、并之实。”这是指表里阴阳二经的合并病而言。此外,柯氏认为还有阳与阳合、阴与阴合的病证。例如不下利而自汗出,为白虎证,即是三阳合病;不发热而吐利厥逆,为四逆证,即是三阴合病。

柯氏对合病、并病的理解,虽与《伤寒论》原意略有出入,但证诸临床所见,阴阳错杂、虚实互呈的病证,确实很多,诸阴主证同时并存的病变也屡见不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