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蠡定六经提纲证

三、重新蠡定六经提纲证

《伤寒论条辨》指出:“曰六而言本之三阴三阳者,道生于三,一阴一阳之维也。是故言六,则十二在其中,言十二则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周身内外,所有无一物不在其中矣。”六经提纲之说发于方有执,经柯韵伯发扬光大。柯韵伯认为六经名目并非概括六经内涵,故将《伤寒论》的条文以六经分证的形式加以整理,重新规划六经脉证,并从六经脉证中列举可概括该经病证全貌的条文作为本经纲领标准。柯韵伯认为“六经提纲各主一局”,六经提纲中当包括病因、病机、病性、病位、病证等多方面内容,并可体现该经的传变过程。

如太阳经,柯韵伯认为“表证表脉独太阳得其全”,故太阳病特别突出“表象”重要性。柯韵伯另将“项强”作为太阳必备症,因太阳主寒水之化,故恶寒亦较他经尤甚。病在三阳,正盛邪实,正邪交争体表,相持不下,脉当浮而有力。心外统一身气血,心火不足,风寒有机可乘,故柯韵伯创造性地提出太阳经为心所主。太阳诸方皆以麻黄、桂枝汤为统领,二者皆含桂枝甘草汤,以扶心阳,温通营卫。阳明主阖,胃气不降,阳气内壅是阳明病根源。柯韵伯提出,“胃家实”为阳明提纲证,所指“胃家实”非燥屎坚硬,只是针对“不下利”而言,如《伤寒论翼》:“故阳明必以阖病为主,不大便故阖也,不小便亦阖也,不能食、食难用饱、初欲食反不能食,皆阖也。自汗盗汗,表开而里阖也。反无汗,内外皆阖也。种种阖病,或然或否,故提纲独以胃实为主。”少阳主枢,是气机交接转枢之地,位于半表半里、半阴半阳,有输转表里、斡旋内外之效。柯韵伯根据口、咽、目三窍为表入里、里出表之处,能开能阖,符合少阳枢机特性,故认为三者为少阳经气循行出入场所,少阳枢机不利,相火郁极上扰发病,故提纲证为“口苦、咽干、目眩”。太阴提纲证是“腹满,时痛而吐利”,太阴位三阴之表,卫护三阴经,邪犯太阴,里气不足则运化失调,水湿流溢,腹痛吐利,符合“太阴主开”特点。少阴为阴枢,病理变化有从阳化热而阴虚者、有从阴寒化而阳虚者、有阴盛极而转为厥阴者、有转阳出表类同太阳者、有转阳入府而归阳明者,百般变化,不一而全。少阴枢折,既济受损,神明不通,血弱气竭,故以“脉微细,但欲寐”为提纲。厥阴为风木之脏,邪气侵袭,风生火起,机体一派内热之象,故柯韵伯认为“厥阴提纲是温病”,“要知温乃风木之邪,是厥阴本病”,但该经仅涉病性,未明确指出厥阴提纲证,为本书一大遗憾。(https://www.daowen.com)

柯韵伯言:“仲景六经各有提纲一条,犹大将立旗鼓,使人知有所向。故择本经至当之脉证而标之。读书者应当谨记提纲以审病之所在。”但关于《伤寒来苏集》中的六经提纲证,后世医家意见分歧,伤寒学家尤在泾著《伤寒贯珠集》时,对提纲之说颇为赞同,但也指出其中破绽,如“然阳明条下无口干恶热之文;少阳证中无往来寒热之目;少阴病欲寐,仅举一端;太阴、厥阴,多言脏病,学者当参合他条,毋徒执一可也”。后世日本学者丹波元简、伤寒大家刘渡舟教授等均认为六经提纲条文所述,脉证是六经病所必备的,具备某经提纲之脉证,则属某经病,反之则非,均对六经提纲证持肯定观点。恽铁樵、陆渊雷等认为柯韵伯所述六经提纲证不尽完备,将错综复杂的病证简单、教条化,从而扼制了仲景辨证论治思想。若机械地依据提纲之脉证、病机辨识某病所属的各种病证,易混淆六经本经发病与由他病“转属”者在症状或病机上的区别,给六经之辨识造成混乱。姜春华亦认为六经提纲证不符合各经主要证候,实用价值不大。肖和聚认为前人沿袭的六经提纲证是一个错误的命题,否定六经提纲证有利于正确认识、全面理解和准确发扬仲景学说和经验。张正昭认为伤寒六经病为“病”的概念,其中包括了很多证,而“提纲证”其实是六经病初起时的脉证,随着病情的转归发展,“证”发生了变化,临床症状也不仅仅局限于“提纲证”。综上,柯韵伯所立六经提纲证,一定程度展示了人体正气盛衰递减过程及疾病传化发展特点,有利后世提纲挈领地把握《伤寒论》主要精神,但提纲证只对本经最具有代表性的疾病特征加以概述,适用范围难以详尽概括本经全部病理变化。对此,学者仍应抓住六经根本,遵循张仲景的思维方法,从常与变的思维方法和辩证观去认识及正确对待提纲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