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只眼，五郁理论探讨六经证治
柯韵伯认为“夫诸病皆因于气，秽物不去，由气不顺也”，六经病机纲领在于气机愆滞郁结。其以“开阖枢”为出发点探索六经病变化发展，气机的升降出入运动推动和调节六经经气的开闭状态。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气机郁滞与否关系到人体枢机的功能。如《通俗伤寒论》中指出“伤寒为病，虽然病症复杂，但究其根本乃一气之通塞，凡伤寒病均以开郁为先”。柯韵伯对六经的阐述中，将五郁理论贯穿其中。“五郁”理论实际包括两方面内容：一为疾病的病机，包括病位和病理状态；二为治疗手段，以何种方式祛邪外出。将经典理论与伤寒具体病证结合，对丰富经典内涵和拓宽临证思路有重要意义。
1.木郁达之 历代医家多认为“木郁”为肝胆郁结，疏泄不利。柯韵伯对此有自己独到见解，他根据“厥阴中风，脉象不浮反沉”悟出：厥阴病因里气虚馁，风木升发无力，陷入地中，木郁不疏故脉沉，此当行草木升发之令。《素问·天元纪大论》：“金木者，生成之终始也。”气机升降，咸赖金木为之，升降有序则万物悉成。此时之“木”，并非局限有形脏腑，而是指气机升降中“升发”之势。但凡“升发”之机受阻，则成木郁之态。“达之”即是恢复气机升发之机也。木郁为病，或升达不利，无以宣上、卫外，或反气馁败陷，扰于中下，或郁而化火，冲灼诸窍。如风邪袭表，卫阳不固，以桂枝汤辛甘升散，透达外邪；小柴胡汤中，柴胡与黄芩配伍，升阳降火相兼，标本咸宜，则上焦得通，又以参、姜、枣顾护中气，恐中焦被扰；再如白头翁汤中，以黄芩、黄连泻下陷之火，佐秦皮升达风气则下利得解。柯韵伯认为“温温欲吐”之瓜蒂散证亦是阳气郁结，升达无力之过，当因势利导，助其升发。瓜蒂色青味苦，象东方甲木之化，得春升之机，可升提胃气；豆豉腐糜之品，引阳气上升，皆为“高者越之”之法。
2.火郁发之 气机郁久化火成火郁，火郁是在木郁的病理基础上产生的无形、燔灼之邪热。“发”者，发泄也。在疏畅气机的基础上，注意透泄郁火。《伤寒论》中第一次出现“发之”，当为“大青龙汤证”。大青龙汤证为麻黄证兼内热证，以麻黄汤提壶揭盖，宣通周身气化，恢复气机升降出入，兼以石膏清泄郁热，达热出表，其火必消。栀子豉汤为火郁证最具代表性的方剂，柯韵伯认为此为阳明涌泄之剂，热结心中，上焦火郁不达之象。豆豉轻浮上行，生发气机于上；栀子苦寒泄热，火郁发之也。柯韵伯视治疗阳黄之茵陈蒿汤、栀子柏皮汤、麻黄连翘赤小豆汤，不拘于何经，皆可治疗热不得越的火郁证，三者皆可升阳散火，与栀子豉汤有异曲同工之妙。
3.土郁夺之 《伤寒论》云：“阳明居中，主土也，万物所归，无所复传。”柯韵伯认为阳明处于中土，包容万象，表里寒热之邪皆可转属阳明，从燥化为土实之证。俞根初认为“阳明之地清肃，则太、少两路之阳邪不攻自解”，如邪气结于三阳，内结有形者，太、少邪气往往不能自出，需借阳明以通达。如太阳蓄血证，治疗需要桃核承气汤，使蓄血自阳明之道而出；少阳腑证（大柴胡汤证），其内实之邪亦需借道阳明。柯韵伯谓：“阳明为三阴之表，故三阴皆看阳明之旋转。”如太阴病，治疗得当，胃阳渐复，则可转出阳明为实热；再如阳明实热壅盛，土实而克伐肾水出现口燥咽干、自利清水、腹满不大便等急下之证，当与大承气汤急下之方可土和水静，故有“少阴负趺阳为顺”之语。(https://www.daowen.com)
4.金郁泄之 通过上文分析，“金郁”的概念是指气机斡旋状态中，气机下降的道路为邪气所阻，结热在里致烦渴引饮、能食而大便等症状。柯韵伯以白虎汤为代表，以石膏为君，石膏大寒可胜热，质坚硬主降，色白通肺，具有金生水之象；知母体肥白且外覆皮毛，具肺金之象，为臣药，君臣相合，清热降气，使金清气肃。白虎主西方金也，秋金得令、气化得行而火热自可清解。
5.水郁折之 水气泛滥所致疾病，集中见于《太阳病篇》，因太阳为心火所主，邪水犯溢最易袭火。柯韵伯对苓桂剂降饮平冲的解释较详细，如苓桂草枣汤治“脐下悸，欲作奔豚”，柯韵伯认为此为肾水乘心而上克，君茯苓之淡渗，以伐肾邪，佐桂枝、甘草护卫心气，草枣培土制水，取用甘澜水煎煮，以流利灵动之性散水邪之郁结。另有以桂枝加桂汤治疗奔豚，柯韵伯指出加桂非温阳，而是制衡木邪以折水气。从这一点，可得到启示，水郁为木郁进一步而来。当人体气机上升之势为邪气郁滞，气化不利，水亦运转无权。轻灵活泼之正气非坐以待毙，反会奋起上冲，打破被制约的状态，上发为奔豚。加桂者，实借桂枝辛散之性，疏散气机于四方，则上冲之势自然衰弱。
《素问·六元正纪大论》所论述的五郁及其治疗原则是郁邪致病辨治学说的起源。魏景景等认为《伤寒论》中以“四方神”命名的青龙汤、白虎汤、真武汤及以“泻心”命名的五张泻心汤方，皆可揭示五郁治则在《伤寒论》中的深刻含义与应用特点。张玉苹等认为仲景继承了《内经》“五郁”学说，结合外感病的特点，认为六经的发病均与“郁”密切相关，并创立了“开郁泄热”的治疗法则，贯穿六经病始终。裴卉等亦认为，五郁可导致多种疾病的发生，《伤寒论》中的六经病本证均可从五郁理论进行辨证，其主要方证也可从郁解释其治疗原理，并指出吾辈今后当继续对《伤寒论》进行研究与探讨，以期在多层面上加强对五郁所致六经病证学说的理论学习与实践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