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论翼》的主要学术特点、成就及其评价
1.六经分证兼赅伤寒杂病 认为《伤寒论》的六经,是为百病立法,不专为伤寒一科,这是柯韵伯的著名论点之一。其于《论翼》一书中,开宗明义地指出:“按仲景自序言作《伤寒杂病说》合十六卷,则伤寒、杂病未尝分两书也。凡条中不冠伤寒者,即与杂病同义。”认为六经提纲不是六经之伤寒,“乃是六经分司诸病之提纲,非专为伤寒一证立法也”。自《伤寒论》问世以来,历代注家多执《伤寒》论外感、《金匮》治杂病的观点,视《伤寒论》为阐述外感热病辨证论治的专著,而柯氏不落前人窠臼,标新立异,自具卓识,“令百病赅于六经,而不能逃六经之外”,使《伤寒论》所确立的辨证论治方法推而广之。
从《伤寒论》所论述的病证来看,其间或为外感,或为杂病,或参伍互见,确非伤寒一病所能囊括。仅就六经病而言,除“太阳主表,其提纲为外感立法”之外,其余各经病证既可见于外感,又可见于杂病,而非伤寒一病所独有。其方的运用亦然,公认为阐述内科杂病辨证论治的专著《金匮要略》,其所载170余首方剂中,有相当一部分就是《伤寒论》原方,或据此加减化裁的。至于《伤寒论》中所述种种失治误治后产生的变证、坏病,如结胸、脏结、痞证、瘀热发黄、热入血室等,在内科杂病中,更是屡见不鲜。故柯氏有言:“盖伤寒之外皆杂病,病名多端,不可以数计,故立六经而分司之。伤寒之中,最多杂病,内外夹杂,虚实互呈,故将伤寒、杂病而合参之。正以合中见泾渭之清浊,此扼要法也。”学习《伤寒论》当如是观之。
2.伤寒六经非经络之经 对《伤寒论》六经,柯氏亦有独特的见解和发挥。他认为仲景创六经证治之旨在于:“于诸病之表里阴阳,分为六经,令各得所司,清理脉症之异同,寒热之虚实,使治病者只在六经中下手,行汗、吐、下、和解、温、补等法而无失也。”因此它兼赅表里、寒热、虚实、阴阳,是临床错综复杂证候的概括,“犹《周礼》分六官而百职举,司天分六气而万物成”,有着提纲挈领、执简驭繁的作用。其较之专主经脉为病,但有表里之实热,并无表里之虚寒,但有可汗可泄之法,并无可温可补之治的热论六经,已有了很大发展,不可同日而语。正因如此,柯氏针对不少注家限六经为经络之说,极力申而辩之。他说:“夫仲景之六经,是分六区,地面所赅者广。虽以脉为经络,而不专在经络上立说。凡风寒湿热,内伤外感,自表及里,有寒存热,或虚或实,无乎不包,故以伤寒、杂病合为一书,而总名为《伤寒杂病论》。所以六经提纲,各立一局,不为经络所拘,弗为风寒划定也。”明示六经是统百病,赅八纲,无乎不包的六区而非经络之经所能尽括,补偏救弊,精义独明。柯氏创六区之说,结合脏腑、经络、气化及证候类型论六经,切中肯綮,对后人启发颇大。
3.重视辨证论治 辨证论治是贯穿于《伤寒论》全书的指导思想,柯氏对此颇有心得,于其书中阐述甚详。
(1)见病须知机得情:柯氏认为,凡病有名、有证、有机、有情,“因名立方者,粗工也;据证(指症状——笔者注)定方者,中工也;于证中审病机察病情者,良工也”。因此他主张,临证立法处方应“不拘病之命名,惟求证之切当,知其机,得其情”,方可获桴鼓之效,示人以辨证论治之法。
(2)有是证便与是方不为经拘:《伤寒论》分六经证治,六经皆有其主治之方。如汗解太阳之表的麻黄、桂枝;清下阳明里实的白虎、承气;和解少阳之枢的柴胡、黄芩;温健太阴之虚的理中、四逆;急回少阴之阳的通脉、白通;平调厥阴寒热的乌梅丸等。柯氏认为,此乃仲景治病之定法,然“仲景之方,因证而设,非因经而设,见此证便与此方,是仲景之活法”,并指出:六经主治之方,亦可互相通用,如真武汤为少阴水气而设,而太阳之汗后阳虚水停亦用之;四逆汤为太阴下利清谷而设,太阳之脉反沉亦宜之;猪苓汤为少阴下利设,阳明病小便不利者亦宜之;抵当汤为太阳瘀热在里而设,阳明蓄血亦用之等,不胜枚举。可见“方各有经,而用不可拘”,实为《伤寒论》辨证论治之大法,充分体现了仲景异病同治的思想。(https://www.daowen.com)
(3)治病当因证立方,忌随时定剂:柯韵伯鉴于宋、元以来的医书,多有“论麻黄、桂枝汤者,谓宜于冬月严寒,而三时禁用。论白虎汤者,谓宜于夏,而大禁秋分后与立夏之前”等随时用药之迂论,根据其“夏月盛暑而伤寒吐利,多有用姜、附、吴萸而始效;隆冬严寒而病温,多有用石膏、硝、黄而热乃解”的临床经验,竭力匡而正之。他指出:“仲景制方,全以平脉辨证为急务,不拘于受病之因,不拘于发病之时为施治。”又说:“汗吐下者,因病而施也。立法所以治病,非以治时。”“若分四时以拘法……遇病之变迁,则束手待毙矣。”柯氏此说,言似偏激,但细玩其味,又觉理通义明,平允可从,诚为经验之谈。由此足见柯氏重视辨证论治之一斑。
4.反对拘日传经之说 对伤寒六经的传变次第,历代注家多拘于《内经》“一日太阳,二日阳明,三日少阳,四日太阴,五日少阴,六日厥阴”日传一经之说,柯氏对此亦疑而否之。他认为,六经之部位有深浅、高下之异,故受邪的日期有远近、迟早之殊,所谓日数之说,“皆言见证之期,非六经以次相传之日也”。而疾病的传变与否,以及病传何经则当视人的体质等内在因素而定,故他说:“太阳阳盛而不罢,便转属阳明;阳已衰而不罢,便转系少阳;若阳陷则转系太阴,阳虚则转入少阴,阳逆则转入厥阴矣。”证之临床,疾病的传变确如柯氏所说,即多从患者的体质而变化,那种把疾病的传变看作按日数固定不移进行的观点殊难令人信从。
此外,在发病学上,柯氏亦特别强调体质内因的作用,他认为:“夫病寒、病热,当审其人阴阳之盛衰,不得拘天气之寒热,天气之寒热伤人,必因其人阴阳之多少,元气之虚实为轻重,不全凭时令之阴阳为转移。”这也正是他主张辨证论治,反对随时定剂的理由之一。
5.合病、并病非独三阳所有 柯氏对《伤寒论》中的合病、并病研究较深,颇得其要领,著有《合并启微》专论而阐述之,指出:“病有定体,故立六经而分司之,病有变迁,更求合病、并病而互参之,此仲景立法之尽善也。”肯定了合病、并病在《伤寒论》中的地位和作用。至于合病、并病的内容,他认为非独三阳病所专有,如表里阴阳二经及三阴病“虽无合并之名,而有合并之实”。故他说:“夫阴阳互根,气虽分而神自合,三阳之底,便是三阴,三阴之表则是三阳矣。如太阳病而脉反沉,便合少阴;少阴病而反发热,便合太阳;阳明脉迟,即合太阴;太阴脉缓,则合阳明;少阳细小,是合厥阴;厥阴微浮,是合少阳。”“阴与阴合,不合于阳,即是三阴合病。”不仅如此,柯氏还清楚地认识到,合病、并病虽常相提并论,但二者有着“合则一时并见,并则以次相乘”这种在发病顺序上的差异,为后人学习和理解合病、并病提供了方便,使仲景隐而未发之旨,抉以表著,实补前人不逮。
综上所述,可以清楚地看到,柯韵伯氏对《伤寒论》一书有着精深的研究,于论中的某些重点、难点及历代注家争论不休的问题,均有具体、详尽的阐述或独创的见解,立言精彻,匠心独运,确为阅历有得之论。故昔叶天士先生及诸伤寒大师亦极盛赞之。由此可见,《伤寒论翼》确是一部研究《伤寒论》所不可多得的重要文献。
(《福建中医药》,1982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