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久必分与分久必合

2.合久必分与分久必合

我国著名的古典小说《三国演义》中开头第一句话便是:话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一句非常富有哲理性的话,它道出事物辩证发展的一个规律,即某些有关连的事物之间最初阶段往往是互相融合在一起,经过一个时期的矛盾斗争,一方便否定另一方从而与之分离成两个事物,但经一段时期的矛盾斗争后它们又会重新融合在一起,这便是事物辩证发展的三个阶段。我们在本章第一部分论及舞蹈与人的生命活动的关系时,就指出舞蹈与人的生命活动经历的合——分——合三个阶段,并指出未来阶段舞蹈将重新与人的生命活动融合在一起。这里需要注意的是,这种融合是未来舞蹈发展的主流,但在合的同时仍有与生命活动分离的倾向,仍有一部分舞蹈越来越脱离生命活动,但这方面并非构成主流。

融合是未来发展的主流,其原因前面主要是从人的社会分工角度来谈的,即由于未来社会分工将不再成为人们自由参加各种活动的阻碍,因而专业与业余之间的界限将会逐渐消除,舞蹈将成为人人都可自由参加的活动,成为人的生命活动中一个必不可少的活动,故它将会重新与人的生命活动融合在一起。其实这个原因还可以从系统的开放角度来谈,由于未来是一个更加开放的社会,舞蹈作为一个小系统它与人的生命系统一样,都将变得越来越开放,作为开放系统,舞蹈与人的生命活动之间将全面展开信息与能量的变换,因此,舞蹈将更为直接更为全面地从人类生命活动中吸取营养,获得创作源泉,从而使舞蹈更具有生命本体特性,另一方面,人的生命活动也将变得更具舞蹈化,人类生活将更全面地融入舞蹈,从而产生生命的舞蹈化和舞蹈的生命化这种趋势。

以上是从舞蹈与人的生命活动角度谈融合的趋势的,其实由于分工的消失以及系统更加开放,使舞蹈在未来将与其他艺术以及舞蹈内部不同样式、不同风格流派之间都将产生全面融合的趋势。

首先是舞蹈与其他的姐妹艺术之间的融合。

我们已经指出过,在原始阶段舞蹈与其他艺术特别是音乐、诗歌、戏剧、装饰等是完全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的,一直到文明社会相当长时间里舞蹈仍未作为一门独立的艺术而出现在舞台上,但毕竟舞蹈不可能永远与其他艺术融合在一起,故合久必分,作为独立样式的艺术,舞蹈终于摆脱其他艺术的束缚而诞生了,尽管它是一门很迟才独立的艺术,但毕竟独立对舞蹈的发展是一件幸事。然而分久必合,在未来阶段舞蹈又将与其他艺术重新融合在一起,这一点我们今天可以从一些舞蹈与其他艺术的杂交形式中看到。

我们前面说过,从广义上讲,舞蹈永远都是与音乐结合的“综合艺术”,但一般说,音乐只是作为伴奏而舞蹈仍然被称作是单纯的舞蹈,但这里说的舞蹈与音乐的融合是另外一种形式,音乐——特别是歌唱与舞蹈的融合一般称作歌舞,在中国古代“乐”就表示融舞蹈、歌唱等形式为一炉的歌舞表演,在未来,歌舞仍然是舞蹈与音乐融合的最普遍的形式,载歌载舞仍是群众最喜闻乐见最常见的艺术形式之一,而在目前,舞与歌的融合最常见的形式则是“歌伴舞”,即在某位歌星或歌唱家演唱时为烘托气氛而用舞蹈为之伴舞。

除了歌唱以外,未来的舞蹈还将更多地与其他艺术样式融合起来,舞蹈与戏剧的融合可以成为舞剧或歌舞剧,盛行于美国的歌舞剧称作音乐剧,近来在西方的歌剧中常常加入像芭蕾发展早期那样的芭蕾舞,未来的戏剧可以融入各种风格样式的舞蹈。在影视艺术盛行的今天,舞蹈也越来越多地融入其中,今后歌舞片仍是一种主要的影片样式之一,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舞蹈与电视艺术的结合,近来已形成类似音乐电视(MTV)的新的艺术样式——电视舞蹈(DTV),最近在我国广受欢迎的电视舞蹈作品《扇舞丹青》就不是一般的用电视镜头记录舞蹈作品,而是在表现该舞蹈作品时加入电视艺术特有的手段,既将舞蹈本身的动作表现得淋漓尽致,又展现了丹青(绘画)的视觉魅力,这是将舞蹈与电视艺术结合得很成功的范例。至于舞蹈与杂技的结合,在中国汉代就已十分盛行,称作“百戏”,未来的舞蹈与杂技艺术的融合将出现舞蹈的杂技化与杂技的舞蹈化。

除了其他艺术样式外,舞蹈还与许多非艺术样式融合在一起,舞蹈与医学的结合形成了“保健舞蹈”,舞蹈更大量与体育结合,形成体育舞蹈,除了健美操(或曰韵律舞)、国际标准交谊舞之外,还有冰上芭蕾、水上芭蕾、空中芭蕾等,在未来这类体育舞蹈将会更多地出现。(https://www.daowen.com)

未来的舞蹈除了与其他艺术样式以及体育等非艺术融合外,在舞蹈内部也发生了不同体裁,不同风格,不同流派的大融合,当前中国的舞蹈比赛还分芭蕾舞、民族舞、现代舞、当代舞、国标舞等几种样式,可这种区分已越来越多地引起人们的争议,因为有许多舞蹈是将这几种样式融合在一起,使你根本无法按传统的方法将之区分开,如中国的古典舞中很少有男女双人舞,更没有身体密切接触的托举等动作,然而当今的中国古典舞大量吸收了原本属于芭蕾舞的这些表现手法,反过来,在芭蕾舞中也大量吸收了民族民间舞或古典舞的技法,各种舞蹈样式各种风格之间互相吸收、互相融合的趋势是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突出。我国舞蹈理论家翟子霞在论及20世纪90年代以来我国的舞剧创作特点时说:“90年代的中国舞剧呈现了一幅蓬蓬勃勃又扎扎实实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局面:(一)广取博采:从世界的、民族的、地域的舞蹈文化中为中国舞剧吸取营养;(二)深层发掘:从宫廷的、戏曲的、民俗的、社交的、寺庙的遗产中,从古代壁画、雕塑、画像石和饰品、用具的遗留中挖掘舞剧的语汇;(三)广开门户:从古典、芭蕾、现代派、交响式及各种舞蹈流派中借鉴成功的经验;(四)各展其才:任凭其情节强化或淡化,幕次或有或无,结构的条状或块状,或戏剧化或交响化或以情导舞或以舞演情,海阔天空、各显其能。这就是中国舞剧的现状。”(翟子霞主编《中国舞剧》中国世界语出版社出版,1996年北京版,第28页)翟子霞在这里谈到的中国舞剧广取博采、深层发掘、广开门户、各取展其才的现状,正是当今世界上舞蹈创作的一个总趋势,即由纵的横的全方位的融合及互相吸收借鉴,从而产生了舞蹈创作的多样化即“百花齐放”的局面。

在2001年上海国际艺术节上,由胡嘉禄编导的一台晚会《弥撒》引起了人们的兴趣,在表演样式上该作品集舞蹈、合唱、杂技等几种艺术于一体,在舞蹈风格样式上,以现代舞为主,同时融入了芭蕾舞与中国古典舞,可以说这是一部真正的大融合的作品。目前为止,这类大融合的作品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各种晚会中,有的成功有的不甚成功,但不管成功与不成功,当人们见多了各种晚会上的大融合表演时也会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有时人们把这类表演形式称作“大杂烩”。

确实,舞蹈与其他形态的融合以及舞蹈内部不同样式不同风格的融合,这形成了未来舞蹈发展的一个十分突出的趋势,这是一个主导趋势,因为未来将是一个分久必合的时代。但是,在这种融合的同时,舞蹈仍会保持它的独立性,不与其他样式其他风格融合的“纯舞蹈”或单一风格舞蹈将仍然保持它应有的形态,从而独立地存在于舞蹈园地之中。这是因为融合固然有它的优势,即通过融合而创造出新的形态,从而增加总体上的风格形态的多样性,但也正是由于风格形态的多样性是艺术不懈的追求,故艺术绝不能容忍某种风格某种形态的消失,大融合从总体上增加了多样性,但经融合后的新风格新样式往往使原有的风格样式失去应有的特征,比如芭蕾舞与现代舞的融合固然产生出新的“现代芭蕾”,但它却失去传统芭蕾及现代舞那种鲜明的特征,如果这种既像芭蕾又像现代舞的样式大量出现在我们面前,同样也会使我们的审美心理无法容忍,故在创造出“现代芭蕾”的同时,传统的芭蕾及单纯的现代舞仍然会继续存在,而且它将更突出鲜明地保持其原有的特征,就是说,芭蕾将更加“芭蕾化”,而现代舞也更加“现代化”。

这就是合中有分,分中有合。

我们说在未来的合与分问题上,舞蹈的融合问题将成为主导趋势,这仅仅是指这种趋势在未来将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突出,而不是说融合后产生的新的样式、新的风格将成为最主要的形态,换句话说,合的趋势仅仅只是指一种倾向,而这种倾向有时只是一种苗头,它不一定就是数量上的多。当然一般情况下,人们对新出现的苗头总是比较敏感的,特别是当这种苗头或倾向是人们所难以接受的或并不喜欢的时候,人们面对小小的苗头往往也会认为它已经泛滥成灾了。在对待合与分的问题,究竟合好还是分好,我们将在以后的章节里继续讨论,但在这里,当我们对合的趋势及分的趋势进行分析时,还应当按照前面提到的原则,即首先要排除主观情感特别是个人好恶的干扰,应当客观地公正地对之作出判断,哪怕这种结果是我们所不愿意看到的。不同样式不同风格的融合往往会产生完全新的与传统的样式风格迥然不同的形态,这新的形态有时是非驴非马的,或不伦不类的,它让人们的审美习惯及传统的审美心理难以接受,这就像现代舞刚开始时受到人们普遍的排斥一样,新形态对人们审美心理的冲击便是托夫勒所说的“未来的冲击”,严重的“未来冲击”会造成适应危机,比如男的天鹅或男的孔雀在刚出现时,某些人会觉得特别不适应,但诸如此类的作品,大部分情况下也只是使人产生不适感而已,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不适感会逐渐消退,一直到见怪不怪为止,当然,实在太不伦不类的融合令大部分观众都无法接受,它也会在艺术市场的竞争中自动退出舞台,所以就这个意义上说,我们也可不必太大惊小怪了。

需要注意的是融合的趋势作为一个总体上的起主导作用的趋势它表现在艺术的方方面面问题上,以下我们论及的几个趋势都是由融合这一“主导动机”发展而来的,或者说它们是由融合的原因引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