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求真理与占有真理

第二次世界大战打断了上述讨论，爱因斯坦和玻尔直到1949年才有机会再次重申他们的观点。但这些纪念爱因斯坦七十寿辰的文章，更多地像是一种“各说各的”式的历史追述，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的“针锋相对”式的论战了。关于论战，爱因斯坦说，人们只会同兄弟发生真正的争吵，至于别人那就太疏远了。

爱因斯坦提到由他的“非常尊敬的同事”建立起来的量子力学时说：我完全承认，统计性量子理论为理论物理学带来了极其重大的进展，这个理论也是迄今为止唯一能把二象性以逻辑上令人满意的方式统一起来的理论；而且，在测不准关系所限制的范围内，它是完备的。在谈到EPR反例时，他说玻尔对这个问题的评价最近于公正。但他重申量子力学不是最终的理论，关于单个体系的完备描述终究应当是可能的。

据玻尔最亲密的助手罗森费尔德回忆，在每一重大问题上，玻尔习惯上总是先考虑爱因斯坦是怎么想的，他几乎“每天”检查一遍他的推理。1962年11月18日玻尔逝世时，人们在他工作室的黑板上发现了两张草图，这是玻尔11月17日晚间所作的最后一遍检查：一是他1920年第一次会见爱因斯坦时讨论的黎曼（B.Riemann）平面比喻；一是爱因斯坦光子箱，三十二年前，他曾为此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这是一场真正的论战，它持续了近四十年，这四十年正是物理学从经典地到非经典地理解现象的转折关头；它涉及量子理论的认识特色，这一理论正是现代物理学众多分支赖以沟通、诸多基本概念由之发育的基础；它发生于本世纪最伟大的两位物理学家之间，这两位伟人六十年来一直影响着物理学的发展。(https://www.daowen.com)

现在，玻尔和爱因斯坦都已经去世了。他们为这场论战所写的文献也已经变成历史。论战沉寂了。然而，这一切却提示我们：

为寻求真理所付的代价，要比不担风险地占有它高昂得多。

原载《自然杂志》第五卷第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