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创作实习课
如前所述,我们可以从教学中去发展舞蹈学员的创造性。这种课程在现代的舞蹈教学上将作为学课和术课相结合来探索新的训练内容,即从单纯的模仿中加以创造性活动的发展。在创作实习课中学课和术课二者都不可偏废,因为一切创造必须从模仿入手,才能使艺术生命连续下去。而艺术的创造不是主观唯心、随心所欲、无中生有的,它是旧经验的新综合,是旧内容的新形式。比如,我们传统的拳术就有着很多套路,每一个套路有四段、八段或十段不等的组合。学习这些套路上的句式或各种不同的内容,在我们的创作实习中,经过一段时间的运用,通过吸收和扬弃,就可以成为我们表现情感和想象中发展创造性活动的借鉴。比如,艺人盖叫天就是一位拳术的精通者,他把拳术巧妙地安排在人物的表现中。各种生、旦、净、末、丑的表演,溯其源也和拳术分不开的。在学课方面,可以安排学员们的创作实习,促进对舞蹈科学和舞蹈艺术历史的研究,使舞蹈理论课起到指导术课的作用。而术课方面的经验又可以把创作实习推进到学和用相结合的阶段。
创作实习课的时间不宜太长,它的职能主要是在学员中播下“创造性”的种子。在术课上,舞蹈训练的学习,必须通过理论去指导他们的实际,必须成为一种学和用一致的课程。首先是学和用,然后才是表演,引导学生们课室内的创作实习,逐渐接触到创造人物形象,发展他们对社会生活产生情感和想象,把技术课学得活跃起来。
最初的几课应这样进行,先要向学员们讲明为什么要进行创作实习。比如一个从事文学的人,他每天至少要伏案写一篇日记,这个日记就是他整理思想、练习写作和记录用语的一个好机会。一位画家就要随身带一个速写本,以便随时都可以进行写生,获取创作上的素材。因此,从事文学和美术的人,他们利用了自己的工具去接触和积累生活。不管是个人的还是属于社会集体生活内容的,他们每天只要一睁眼睛,就可以用笔和画板去“捕获”自己所需要的生活素材。我们舞蹈工作也应该这样从生活中学会去观察和思索,并通过创作实习课去积累自己的经验。可是有些人总以为舞蹈是一种纯技术的表演,而忽略了它表现上的传统继承性和创造性的统一。
创作实习课开始时也要象首先学习好单字和造句,然后才能写作短文的过程一样。舞蹈家一开始也要耐心地学习人体动的技术和背熟很多名曲和简单的比拟式的动作组合,而且要不断地在文艺理论学习和创作实习中掌握人体动的艺术规律。
学习人体动的表情,过去的戏曲传统方法是一套套的通过艺人的说戏来学习,我们现在却必须从创作实习中进行学习。首先从舞蹈的表情、节奏和构图上深入学习舞蹈三大要素的理论。表情是三大要素的第一个对象,学习表情不能离开创作实习。创作实习是舞蹈家们在发展表演技术和编导才能上必不可少的一种实习。
创作实习是一件细致的工作,它包括着哲学、文学、音乐、绘画等等的学习。两年的时间并不很富裕。通过二年的学习和研究,可以对舞蹈的形象思维有一点认识,在表现手法上,对动作的抑扬顿挫、缓急轻重、厉柔粗细等,能在各种各样的具体表示中传达出来,如表示同意、疑问、命令、恳求、惊叹、威胁等等。在以上的表示中,还要表达出人物的各色各样的情感,如果断、踌躇、真挚、嘲讽、关切、淡漠等等。这些是创作实习中需要逐步去掌握的各种技术。
创作实习,是发展学员们的思维活动,诱导学员通过形体动作和内心的诗意去激发观众的情感,因此,我们不能思想僵化,目无观众,单纯钻进技术里去。对于经历过创作实习课二年以上的学员,就要对他们提出进行具体人物创造的要求。
我们知道在创作实习这一项课程内,是有它一定限度的,到了某一个限度时,我们必须让他们配合其它的学习,如哲学、美学、文学、文艺理论、音乐和绘画等,帮助学生发现舞蹈美学上的审美问题,让他们指出问题和解决问题。否则的话,创作实习课也会走进公式主义中去,学生们又会自以为是的把自己取得的二年成绩当作一成不变的公式。当然在创作实习中,学员的思路是会有发展的,可是如不能正确对待成绩,不谦虚谨慎,也会让自己的才能逐渐停滞起来。我们为了防止和突破艺术上的自满情绪和停滞不前,就必须提出人的创造性的发展是无止境的。正如唯物辩证法告诉我们的,客观事物的发展是无止境的一样,舞蹈学习和创造性也是一个无限发展的过程。
有些年轻的舞蹈家们谦虚地说,自己的头脑如何空空的一无所有。其实作为社会上每一个人通过自己的社会实践,他的头脑里都装满了很多反映和认识,它包括对过去的回忆以及对现实对将来的种种想法,只是过去自己不习惯于去“想一想”或“挤一挤”。如果挤一挤的话,头脑里就必然会冒出一连串的回忆和想象来。舞蹈学员把回忆生活里的表象通过创作实习,将自己真挚的情感深入到想象中去,并通过动的形象表现出来,这好象普通中小学学生们上的作文课一样,要从作文过程中去整理自己的思想和情感。舞蹈要通过形象思维用形体的动作和姿态把存在头脑中的表象表现出来。
经常进行习作,是我们发展舞蹈创作的最好方法。对于初学舞蹈创作的人,在创作实习中,可以通过以下四种办法,发展他们的思考力和观察力。
(1)从回忆自己过去生活中某一个片断方面进行习作。
(2)从观众对象的需要上着手进行习作。
(3)从音乐上分析乐曲进行习作。
(4)从绘画上分析主题进行习作。
通过(3)、(4)的实习可以获得媒介知识,通过间接经验的积累,学到表演技巧,进入自己习作的锻炼。
第一、从回忆过去生活上的某一个片断方面进行创作实习。有人说:“天才们才能创作,我不是天才!”似乎把创作看成一件神秘的事情。其实不然。人从四岁开始就有记忆力了。假定一般舞蹈团体的学员都是十七、八岁大小的年龄,那么从四岁开始计算起来,已经过了十三年了。他们在这十三年内,有那些事情使大家常常想起呢?家庭的遭遇是怎样的?父亲和母亲很爱你么?周围的人们对你怎样?老师对你有过什么期待没有?社会上各种可歌可泣、可爱可憎的事情中对你产生怎样的影响?对于封建制度和封建思想,你有些什么看法?等等。回忆这些问题时,大家的思想一定就会活跃起来,过去生活中形形色色的画面就会重新映过。
有了这个基础,就可以选一段过去生活中最感动的材料,然后通过自己的艺术想象,开始作舞蹈表演上的创作实习。(https://www.daowen.com)
在指导创作实习时需要注意:不要让大家拖延时间,因为开始的习作者,象小学生作文课一样还没有能力组织表演艺术上的各种步骤,也不可能懂得表演上结构一类的方法。就是懂得这些东西,也只是本本上的,还没有办法用这些理论去指导实践。因此先要求大家用以前学到的技术和步法来尝试一下。不要怕,不然情感会被吓跑的,也不要顾忌什么形式和结构等问题,只要随着自己已经确定表演上的假定(即人和事物及其时间和空间)进入情感和想象,通过某一个自己熟悉的音乐乐曲去表演出来。等表演完后,大家可以对实习者提出各种意见。
这样在众人面前去即兴表演自己的习作,可能大多数人在逼得无法可想时,只有涨红了脸去胡乱地做一阵。这是第一次创作实习的场面。当第二次开始时,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还是摸不着头脑,会出现集中不了素材,或过分注意技术、素材等等现象。可是第三次、第四次以后,他们可能会渐渐找到门径,开始作艺术形象上的思维。从此以后,会随着实践和认识的提高,对创作实习发生一点兴趣,一步步发现问题,提出问题。至于如何启发学员的创作实习,可以使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有时从启发学员的情感想象来开始,有时却用出题的方法等等。总之,一定要经过多次的实习后,才能渐渐学会把舞蹈形象组织起来。从舞蹈的造句开始,逐步摸索到舞蹈表演对象和表演技术上的要领。从粗浅的创作实习开始,逐渐深入创作实践的奥妙中去。就象学习游泳一样,游泳入门一类的理论知识是需要具备的。但学习了理论,没有实践还是不会游泳的。也只有到了水里,慢慢熟悉了水性,那时理论才会起到进一步的指导作用。创作实习课程,对演员和编导来说,开始时也象学游泳的人刚跳进水里去的感觉一样,紧张和茫无头绪。
从回忆来着手创作,对青少年从事学习舞蹈表演和编导时,是比较有效和容易着手的途径之一。
第二、从观众对象的需要上出题,来发展学员们的创作性。这就要给学员出题目,让学员学会适应观众的需要去创作。
提醒他们应注意:(1)学员必须了解:客观对象是谁?他们需要些什么?自己的表演能不能在他们中间收到效果?怎样的表演才能收到效果?(2)根据确定的客观对象选择内容,去适应和感动观众。
在短短的几小时内,初学者是不能思索到什么的。就是十个小时,也未必能思索到很多东西。但为了发展初学者的创造性,思想的敏锐性和果敢起见,我们必须要有一个限制,要他们在限制的时间中产生情感、想象,同时计划出他们在表演上的舞蹈形象。做到在有限的时间内去表现出适合对象的需要,起到预想的效果。也可以启发大家考虑运用一些风趣性的或庄严性的表演体裁,避免去死啃舞蹈技术和步法,以致乱无头绪,无法完成。
在开始时,他们是不可能一下就做好的,而且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做。虽然跟他们反复说明,他们也摸不清头脑。只有经过五、六次的创作实习后,才会渐渐地找到途径,这样再去引导他们注意舞蹈艺术上情感的发生和变化的舞蹈意境方面,以及舞蹈表现上的色彩、线条和形式方面的关系。
发展舞蹈创造性,培养青少年这方面的能力,道路也会是曲折的。在适应观众需要的创作实习进程中,有时学员们实在感到困难时,就只好停下来,要他们再多做些舞蹈上的造句(动作的组合)的练习,督促他们学习些文艺理论和美学,开阔他们的思路,另外一方面则要他们多体验生活,进行观察和思考。
第三、根据音乐创作。初学者在听到音乐后进行创作实习,常常会陷入高低莫测,不知所措的窘境。因此可以随着音乐的旋律和节奏多做一些即兴舞蹈练习。好象平日所接触到的幼年儿童,听到音乐时,他们中间谁都会自然而然地在音乐中舞蹈起来。我们决不能让青少年们陷入不知所措、顾虑重重的境地,而要让他们大胆的去进行自由联想。这种自由联想也是初学创作必经的一个锻炼。比如可以让大家先听一次音乐,然后站起来,要他们自然的随着音乐的旋律和节奏,自由地在呼吸中踏出第一步,引导他们象接触到了生活中的某一个环境而进入的想象,使情感如生翼而飞翔,用这样产生的动作构成了画面。从音乐上去发展舞蹈学员的创造性,是一个最好的练习,也是一个舞蹈家开始从必然王国走向自由王国的第一步。经过六、七次这种练习后,逐渐会随着各种乐曲进入艺术的忘我境界,进入角色中去。
根据音乐的创作实习,如果达到了相当的阶段时,观众能从他们的表演中获得自由联想,那么他们表演后都会很兴奋。但也必然会做出一些不可避免的或连贯不起来的描写和表情。所以在他们进行很多次的习作以后就必须给他们提出一些要求,要他们对自己的习作进行一点分析的工作,以乐曲的主题思想反复启发他们,同时也要分析乐句的进行顺序和乐曲的组成形式,使之与他们舞蹈创作的意想结合起来。但如果是初学者,就不能如此要求,而应要求他们放开胆子,不受任何羁绊地去抒发自己的情感。音乐和舞蹈有共同点,那就是人们社会生活中蕴藏着的无言语句,它是现实生活的反映,即在音响和动作上表现出来的节奏感。在创作中音响和动作两者是互相联系着的。
第四、从绘画上发展舞蹈家的创造性。这也是一个重要的练习,它和从音乐上去创作是同样重要的。绘画是视觉上的艺术,在一幅好的绘画里面,我们必然会从类似的联想中去感受到音乐的信息。再在那些联想中的无声音乐信息里,我们又好象看到了一幅幅活动着的画面。舞蹈就是这些活动着的绘画。
初学舞蹈习作时,大家是不大会从图画上去找舞蹈的。因为我们不会从图画上听到无声的音乐,也不知道音乐本身是具有画意的。而舞蹈和音乐呢?有着密切的关系,即血和肉的关系。可是学过两年以上的学员,无论如何就得注意去学习欣赏绘画,要把一幅画上的线条运动和色彩的浓淡方面(思想和感情)去跟舞蹈上的舞情、舞律和构图联系起来,去发现它们之间的差别和共同点。等到他们理解到这一方面时,就会产生丰富的想象力。从熟视画面上的色、线、形里找到舞蹈的形象,因而激发了创作者的情感和想象,这样灵感就会油然而来。在绘画的色、线、形中就具备了动的表情和节奏(生命活动的规律),它和舞蹈作品内的舞情和舞律是具有共性的。假定说,一个舞蹈的创作者,没有找到它们的共同点——即在运动中具有的共同的静止素材,那么在创作中会感到头脑空空,无从下手,从而表现不出生动的舞蹈。
画家们描写人物和山水,用他们画中的人物和山水来表情。这就是说绘画是以描写来表情的。舞蹈上也有一部分用描写来表情的。因此,舞蹈家们所追求的美的画面和画家是相同的。学生们必须多学习看画,从画面里去想象和感觉到无声的音乐,再由想象的音乐里传达舞者的意想,然后把情感送到舞蹈的画面上去。这就是学习从绘画去创作的一种方法。音乐是一个重要的中间环节。
最后,归根结蒂以上四种创作实习都是为了学会用头脑去舞蹈的课程,都和文学有着密切的关系。文学的修养在发展舞蹈创造性上是不可缺少的。当创作实习开始,我们就可以进入创作舞蹈的阶段,把自己的艺术思维能力逐渐深入到文学、音乐和绘画的意境里去,渐渐地把自己创造性的大门打开。待到创作实习课结业以后,参加学习的部分同志,就可能敢于迈进社会生活的实践中去,对人生进行观察、思考和分析。即从情感、想象、通过形象思维让灵感的泉水不停地从脑海里涌出,并通过动作和姿态表现出来。
发展舞蹈家们的创造性,需要有经验的舞蹈家来担任这一课程的指导任务。同时经过两年的创作实习课,发展了他们的创造性,而创作实习就象一把钥匙一样。用这一把钥匙可以打开创作的大门、智慧的大门,仿佛在文学创作的开始也必须有语法课和修辞学的基础一样。
文学工作者,可以一个人伏在桌上练习写作,去积累自己创作上的素材。而舞蹈呢?初学时必须在老师和同学们面前去用习作积累表现手段上的技术和技巧。过了一、二年,在广大观众面前继续积累和实践,越积累得多,反映人民群众生活实际的灵敏度就会越高。换言之,这就是指我们的创作灵感来自生活中的勤奋和经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