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科技发达的原因
楚国科技之所以取得许多成就,有多方面的原因,有商业的原因、经济的原因、军事的原因,但政治原因仍占相当重要的地位。当国君励精图治,楚国科技就得到长足的发展。科技的器物或成果,往往是基于一种礼仪,政治的需要,外交的需要。楚国的政治与科技有密切关系,楚国手工业中的精品取决于国家。一旦国家动用人力、物力、财力,就有可能产生精致的物品。例如,楚王有感于曾侯去世,于是送编钟给曾国。这是国家的行为,于是动用了全国最好的技工力量,制作了精美的青铜器。随州擂鼓墩发掘的曾侯乙墓中出土的青铜器,只是楚国国君送出的其中一部分,但仅这一部分,就已震撼了世界。
楚国长期实行开放的国策,鼓励百业齐头并进,“商农工贾,不废其业”。这种政策有利于科技的发展。楚国不断地把技术输出到别国,楚王慷慨地把自己最好的青铜器送给别国。在其他诸侯国的墓葬中亦出土了大量的楚国青铜器,说明当时各国是有交流的。楚国的战车技术相当先进,楚人大量输出战车的技术,也是史有所载的。
楚鼎盛时的郢都纪南城,有无数的手工作坊,城内堆积的炼铜渣达40万吨,可见冶铸业的兴旺。手工作坊的大量出现,也标志着楚国的手工业技术在快速提升。后来的青铜技术、髹漆技术、织造技术、建筑技术、制玉技术等所显示的高科技含量,都证明了这一点。
楚地聚集有大批工匠,如《左传》成公二年记载了孟孙赂楚,以木工、缝工、织工各百人,“公衡为质,以请盟”。
楚国工匠极善雕刻,有许多代表性作品,如神奇的虎座飞凤、谲怪的镇墓兽、形态轻盈优美的虎座凤架鼓、各种形式的雕刻座屏、写实的木雕鹿、具有抽象意味的木雕辟邪和幡蛇樽,以及各种形状的漆盒。还有各种青铜器物的附饰,如各种动物形象雕塑的攀附兽或作为器耳、器首、器足;也有用作大型器物的支架、底座或附件,如编钟架铜人、虎形挂钩、编磬架立兽等。这些都表明了楚地工匠的精湛技艺。
民间重视技术的传承。楚地的技术行业,有家庭世代相传的习惯。曾经在楚国做过地方官的荀卿在《荀子·儒效》说过:“人积耨耕而为农夫,积斫削而为工匠……工匠之子莫不继事。”古代的许多技术不是通过官方教育传承的。教育史专家熊贤君说:“在中国上古社会,学术上虽然是推行‘学术官守,学在官府’政策,但属于技术性的行业,譬如天文、历算、医药和农业、工业技术及手工技艺,却为私门所独占,形成了‘家业世传’的传统。许多工艺是通过家庭——特殊私学来传授的。”他又说:“楚国官学不立,私学在楚文化传递过程中便大显身手,几乎每一门精湛的技艺,都是通过私家教育传递的。”[34]
楚国对商业开放,楚王向国内的大商人颁发优惠待遇的通行证,如鄂君启得到楚王颁发的铜节,能畅行于各关卡,而免交关税。这种对商业流通的优惠政策,是楚国手工业科技快速向前发展的强大推动力。
楚文化与楚科技有密切联系,一方面,楚科技是楚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另一方面,楚文化为楚科技奠定了基础并形成了推力。楚人在楚地原有文化的基础上,融合了先进的中原文化,不断创新,形成了一套独特而辉煌的区域文化。
楚文化深受中原文化的影响。鲁昭公二十二年(前520年),周景王死,王子朝结合一批丧失职位的旧官、百工,起兵争王位。经4年战争,子朝兵败,率召氏、毛氏、尹氏、南宫氏等旧宗族(自然也有百工),带着王室所有典籍,逃奔到楚国。这是东周文化最大的一次迁移。周人和周典籍大量移入楚国,从此楚国代替东周王国,与宋、鲁同为文化中心。
楚人的道家哲学讲究个性和自然,崇尚柔美,追求和谐之美。据《国语·楚语》记载,春秋末期,楚国大夫伍举就给美下了一个定义:“夫美也者,上下、内外、大小、远近皆无害焉,故曰美。”我们认为,伍举的定义还是比较明确的,因为他道出了美的本质——和谐。这样的哲学观,对于楚国科技发展是有积极意义的。(https://www.daowen.com)
没有精神的民族,就是没有灵魂的民族。楚人成就,归根到底是精神的成就。楚人本是一支不起眼的族群,他们从中原来到湖北境内,起初是在山区发展,如荆山、沮水之间。但是,他们不停滞,不松懈,敢于超前,不断转移与拓展,在继承中创新,后来居上,创造出一个个辉煌的高峰。楚人的主要精神在于以下几个方面。
1.艰苦创业精神
“筚路蓝缕,以启山林。”这是楚人祖先的创业精神。楚人不怕吃苦,在春秋战国时期的无数个诸侯国之中,楚国的先民是特别能吃苦的一批人。他们起初是在山区河谷发展,后来拓展到平原。发展农业,站稳脚跟,踏实发展。
2.坚持探索精神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是楚人的执着探索精神。楚人勇于探索,不停追求。明知道路艰难险阻,但没有放弃,没有满足。楚人在丝织品、青铜器、漆器等方面具有领先的水平,但他们起初并不是处于最早、最先进的水平,而是在奋起直追、不断探索的基础上取得的成就。成语“痀偻承蜩”出自《庄子·达生》,反映了楚人精益求精的探索精神。
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痀偻者承蜩,犹掇之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累丸二而不坠,则失者锱铢;累三而不坠,则失者十一;累五而不坠,犹掇之也。吾处身也,若厥株拘;吾执臂也,若槁木之枝。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不侧,不以万物易蜩之翼,何为而不得!”孔子顾谓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其痀偻丈人之谓乎!”
意为:孔子去楚国游历,走出一片树林时,看见一个驼背老人正在用竿子粘蝉,他粘蝉的样子就好像是在地上拾取东西一样容易。孔子十分佩服,问这里面有什么门道。驼背老人就告诉他:“我肯定有门道啊!我在竿顶上叠放两个小丸,练了五六个月,不让它们掉下来,手臂稳了,粘蝉就少失手;叠三个不掉下来,失手次数更少;叠五个不掉下来,粘蝉就跟在地上捡东西一样容易了。粘蝉的时候,我稳住身子,跟木桩似的;把住胳膊,跟枯树枝似的。就算天大地大,万物众多,我也不管。我只盯着蝉的翅膀,其他任何东西都转移不了我的注意,那抓蝉就如探囊取物一样了。如此这般,还怕粘不住吗?”孔子听了更加钦佩,赶快给学生上课:“用志不分,乃凝于神。”要他们看看这位痀偻丈人做事是多么用心专一、精神凝聚啊!
3.崇尚智慧的精神
“唯楚有才。”楚人聪明而有智慧。楚人亦虚心学习。学习前人的经验,学习邻国的先进文化。以水为德,谦逊而博大。楚人用实践证明了一个道理:“有容乃大。”楚国自知兴起较晚,与中原先进国家相比,存在较多的不足之处,楚人敞开自己的心扉,勇于正视自己的不足,然后虚心地向中原国家学习。从文字到语言,从青铜冶炼到丝绸织造,学习吴越之国的青铜冶炼技术,使楚国的青铜技术走在前麾,接收鲁国技术高超的工匠,提高自己的手工业技术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