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懔与《荆楚岁时记》
宗懔(约501—565),《周书》卷四十二记载:“宗懔,字元懔,南阳涅阳人也。八世祖承,永嘉之乱,讨陈敏有功,封柴桑县侯,除宜都郡守。寻卒官,子孙因居江陵。父高之,梁山阴令。懔少聪敏,好读书,昼夜不倦。” 以博学闻名乡里。宗懔在几个县做过县令,熟悉地方情况,有政绩,“名重南土”。
宗懔著《荆楚岁时记》,全书凡37条,是现今保存最为完整的一部古代记录岁时节令、风物故事的笔记体散文著作,其中主要记述荆楚地区自元旦至除夕的二十四节令和时俗,间接提供了农事、历法、医药、治病、建筑等与科技相关的信息,如木雕、土牛、彩塑、剪纸、镂金箔、首饰、彩蛋画、印染、刺绣等民间流行的技术。此书是中国历史上,关注底层社会,从民俗生活涉及科学技术的普及性读本,在民众中有一定的影响。
1.防疫方面
南朝时,湖北仍然湿热。由于湿气重,民间每到五月就以艾草悬门,以禳毒气。《荆楚岁时记》端午节条记载:“采艾以为人,悬门户上,以禳毒气。”现代科学证明,艾的根、茎、叶、草含有挥发油、黄酮、微量元素、苯丙素类、三萜类化合物等多种化学成分。在药理研究方面发现艾叶有抗菌、抗病毒、平喘、镇咳、祛痰、抗过敏、止血和抗凝血、增强免疫功能等作用。
《荆楚岁时记》有记载:
正月一日,是三元之日也。《春秋》谓之端月。鸡鸣而起,先于庭前爆竹、燃草,以辟山臊恶鬼。……服却鬼丸……《天医方·序》云:“江夏刘次卿以正旦至市,见一书生入市,众鬼悉避。刘问书生曰:‘子有何术,以至于此?’书生言:‘我本无术。出之日,家师以一丸药绛囊裹之,令以系臂,防恶气耳!’于是,刘就书生借此药,至所见鬼处,诸鬼悉走。”所以世俗行之。其方用武都雄黄丹散二两,蜡和,令调如弹丸。正月旦,令男左女右带之。
此条材料讲述了防疫的中药“服却鬼丸”,用武都雄黄制作。雄黄是四硫化四砷(As4 S4)的俗称,对各种细菌均有不同程度的抑制作用。此外,《荆楚岁时记》记载:
九月九日,四民并籍野饮宴。
按杜公瞻云:“九月九曰宴会,未知起于何代。然自汉至宋未改。今北人亦重此节。佩茱萸,食饵,饮菊花酒,云令人长寿。近代皆宴设于台榭。”
又,《续齐谐记》云:“汝南桓景随费长房游学。长房谓之曰:‘九月九曰,汝南当有大灾厄,急令家人缝囊,盛茱萸系臂上,登山饮菊花酒,此祸可消。’景如言,举家登山。夕还,见鸡犬牛羊一时暴死。长房闻之曰:‘此可代也。’”今世人九日登高饮酒,妇人带茱萸囊,盖始于此。
从这条材料可知,民间通过饮菊花酒提高免疫力。中医认为菊花有散风清热、平肝明目、清热解毒等功效。
2.船舶信息
《荆楚岁时记》端午节条记载:“是日,竞渡。”其下注谓:“按五月五日竞渡,俗为屈原投汨罗日,伤其死,故并命舟楫以拯之。……舸舟取其轻利,谓之‘飞凫’,一自以为‘水车’,一自以为‘水马’。”这条材料说明,当时制造了一些轻快的小船,用于抢救落水者。
3.物候
先民根据气候、动物、植物信息,确定农业活动。《荆楚岁时记》记载:“四月也,有鸟名获谷,其名自呼,农人候此鸟,则犁杷上岸。”由此可知,农民根据候鸟而确定耕作时间,耕地采用了“犁杷”。
《荆楚岁时记》记载:“始梅花,终楝花,凡二十四番花信风。”花木管时令,鸟鸣报农时。先民对气象与自然现象之间的关系,有一种花信风常识,即认识到某种节气就开某种花。风是应花期而来的,所以叫信风。先民挑选一种花期最准确的花为代表,称作花信风。每年冬去春来,从小寒到谷雨这八个节气里共有二十四候。从此条可知,楚人已经掌握了花信规律,每年是梅花最先,楝花最后。经过二十四番花信风之后,以立夏为起点的夏季便来临了。相关资料记载了农历节气,每气十五天,一气有三候,每五天一候,八气共二十四候,每候应一种花信。顺序为:小寒,一候梅花、二候山茶、三候水仙;大寒,一候瑞香花、二候兰花、三候山矾;立春,一候迎春、二候樱桃、三候望春;雨水,一候菜花、二候杏花、三候李花;惊蛰,一候桃花、二候棣棠、三候蔷薇;春分,一候海棠、二候梨花、三候木兰;清明,一候桐花、二候麦花、三候柳花;谷雨,一候牡丹、二候荼蘼、三候楝花。
《荆楚岁时记》早在奈良时代初期就已传到日本,在现存的藤原佐世《日本国见在书目》中,就载有“《荆楚岁时记》一卷”。《日本国见在书目》成书于宇多天皇宽平三年(891年),约相当于中国唐昭宗大顺二年。在稍后成书的惟宗公方《本朝月令》中多处引《荆楚岁时记》,说明日本岁时习俗受到楚地文化的影响。
迄今在朝鲜半岛有许多习俗与楚地相近,如吃粽子、赛龙舟、祭端午。地名、名称等还有江陵、襄阳、汉阳、汉江、太白山、丹阳,崇拜对象有檀君、熊图腾等,这些或许是受到《荆楚岁时记》的影响。(https://www.daowen.com)
通观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湖北科技,成就有限,资料很少,但散见一些奇巧之类的技艺。笔者在撰写这一章时,为民间曾经有过的绝活而惊叹,但又深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何况笔者不是巧妇。企盼将来能有新的考古发现,更清晰地展示先民的智慧与发明创造,不负先民曾经有过的杰出贡献。
【注释】
[1]牟发松.湖北通史:魏晋南北朝卷[M].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前言2.
[2]牟发松.湖北通史:魏晋南北朝卷[M].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281-282.
[3]刘玉堂.武汉通史:秦汉至隋唐卷[M].武汉:武汉出版社,2006:208.
[4]据查,滍水是古汝水支流。淯水即今白河的古称,亦作育水,发源于河南省南召县境内,流经湖北省襄阳市,在襄州区与唐河交汇,称唐白河,唐白河在襄州区张湾镇汇入汉江。
[5]程鹏举.古代荆江北岸堤防考辨[M]∥中国地理学会历史地理专业委员会,《历史地理》编辑委员会.历史地理:第八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70-71.
[6]以武昌蛇山为中心建城的历史一直延续。唐敬宗宝历元年(825年),牛僧孺为武昌军节度使,改建鄂州城,原来的夯土结构改成甓砖结构,武昌有砖城自此始。明洪武四年(1371年),江夏侯周德兴增拓武昌府城,有9个城门,周围20余里,墙体为陶砖砌就。此城于1927年开始拆除,至今仅保存有起义门城墙。
[7]戴念祖.物理与机械志[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410.
[8]鄂钢基建指挥部文物小组,鄂城县博物馆.湖北鄂城发现古井[J].考古,1978:358-360.
[9]王胜利,后德俊.长江流域的科学技术[M].武汉:湖北教育出版社,2007:182-187.
[10]政协鄂州市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鄂州文物概略:鄂州文史资料第十五辑[M].内部资料,2002:147.
[11]赵匡华,周嘉华.中国科学技术史:化学卷[M].北京:科学出版社,1998:174.
[12]潘吉星.中外科学技术交流史论[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2:642.
[13]永瑢.四库家藏:子部典籍概览(二)[M].张新奇,宋建勋,李智勇,整理.济南:山东画报出版社,2004:511.
[14]罗桂环,汪子春.中国科学技术史:生物学卷[M].北京:科学出版社,2005:147.
[15]潘吉星.中外科学技术交流史论[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2:310.
[16]芶萃华.戴凯之《竹谱》探析[J].自然科学史研究,1991,10(4):342-348.
[17]王建.世界第一部竹类专著:《竹谱》[J].古籍整理研究学刊,1992(1):2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