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吉贵:在朝鲜是天天要死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
王吉贵十二岁时从山东平阴逃荒要饭到了东北,在佳木斯兴城镇富海屯落户,给人家放猪、放马、放牛,1950年参军,抗美援朝时随部队入朝参战。他在高射机枪部队当射手,专门打飞机,保护大桥,保护车站,后来又保护阵地。哪个地方重要就往哪个地方跑。
在杨德(音)的时候,是保护车站。那天晚上王吉贵值班,一架B-29大飞机飞来了。没有探照灯,就靠判断,一是听声音,一是在子弹里压上照明弹。王吉贵判断距离差不多,就击发了。子弹打上去,把天空照亮了,别的高炮和高射机枪一起都开火,就把B-29打下来了,飞行员被活捉。王吉贵执行过两次打碉堡的任务。第二次是打198.6阵地。第一天五班上去,晚上打,结果一个班都报销了。第二天还是打198.6阵地,连长让王吉贵他们班去打。王吉贵到了阵地,观察一番,觉得五班的位置正是挨炮弹的地方,就建议班长,他和副射手把枪伪装好,趴在地上,把车推到前面一个大的沟坎上。“班长说能行吗?我说怎么不行,炮弹打低了,打在你前面和你没有关系;炮弹打高了,贴着你头皮过去,和你还没有关系。他说你不暴露目标吗?我说晚上打枪在哪儿不暴露目标?只要咱们的火力能压住他们,暴露就暴露呗。”那次一共要打三个碉堡,必须快速准确地拿下来。王吉贵让副射手弄了三个带杈的松树枝来,每个松树枝的杈对准一个碉堡,事先瞄准好,也没有测量设备,只能用土办法。打完一个碉堡,就迅速挪到下一个上面。就这样,王吉贵他们把三个碉堡都端了,班级立了集体三等功。
每一次战斗结束,周围都是被敌机扫射后留下的弹坑,净是碗口大的窟窿。看着累累弹坑,王吉贵很为自己庆幸。他真的是命大,多少次与死神擦肩,却都躲过了。“有一次我们四个人擦枪。班长是浙江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的老兵,坐右边,副班长是江苏人,坐在我左边,副射手坐我斜对面。敌人的一颗炮弹飞来,在空中爆炸,炸出一股黑烟,我说不好,敌人打炮了,赶紧收拾。还没有说完呢,又来了一发炮弹,班长脑袋没了,血咕咕往外冒。我赶紧用班长的衣服把班长一包,抱到下面沟里去,等担架队上来。还有一次,我和副射手下去挑水,到山沟里,一发炮弹落在我脚下,幸亏没有爆炸,要不我还能活到现在?副射手在树上弄干树枝呢,我说赶紧下来。我们俩挑着水就往回跑。等我们跑回交通壕,敌人的炮弹就像下雨似的下来了,交通壕都打平了。等打完炮,班里的人从防空洞出来,看见我们俩,说正想去给你们收尸呢,炮这么打你们俩还能活!还有一次,敌机投弹,把一班的防空洞炸塌了,排长让我们去抠东西,只能钻进一个人。我进去把一班的东西全拿出来了,排长又让我再找找。我摸了一会摸到了一个大腿,怎么也拽不动,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完了,死啦。排长说你赶快出来吧,我就爬出来了。我面具还没有摘下来,身后的洞轰地一下子全塌了,晚出来一会儿我就闷在里面了。还有一次,我给班里烧水洗澡,他们说不洗,敌人一会要打炮了。他们不洗我洗。我洗完了,刚进防空洞,敌人的炮弹就砸下来了,把洗澡用的大油桶崩上天了。大伙说王吉贵洗澡呢,是不是给崩跑了?要出去看看。我说我在这呢。”(https://www.daowen.com)
“在朝鲜是天天要死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时间长了,都不在乎了。打起仗来什么都不知道,眼睛瞪得溜圆,看哪个来就打哪个。”
1953年王吉贵回国。先在丹东,后来到城子坦,又到庄河、金县,从金县转业。1956年3月,王吉贵带着一个连到了八五二农场。王吉贵本来的去向是大连,原定来八五二的是一个通信连长,他却说什么也不来。王吉贵很不以为然,就说了一句话,“到哪不是去?到哪都一样干。结果,这句话让干部股抓住了,就定让我来了。我是在东北长大的,来就来,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