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深远:我的生命是我那个排副给的,要是没有他,我的老骨头早就埋在朝鲜了
张深远是第一批入朝的志愿军。他那时是战士,扛着九九式步枪就出国了。
第二次战役时,志愿军上去一个师,打美国鬼子的一个营,本来不用太费血本的,可是越打越不对劲儿。志愿军受挫,不得不撤退。战后才知道,是情报有误,美国鬼子其实是两个加强团,比志愿军的一个师的力量还强。这是张深远第一次参加战斗,敌人在哪儿、东南西北都找不着。部队撤退,他就跟着跑,跑了一阵,他的背包带散了,他就停下捆背包。那是个冬天,手冻得不好使,好半天也捆不上。排副赶过来,拿起背包就给扔了。“我说你扔了晚上我盖啥?他说啥时候了还想晚上!他拉着我跑,跑着跑着,干粮袋子开了,一袋是苞米,一袋是黄豆。我把黄豆丢了,我就来回找啊,也不顾炮弹、子弹。排副一看又是我,说丢就丢了,他牵着我又跑。敌人枪炮一打,我俩又跑散了。我来回找地方躲,凡是有坑的地方都被人占住了。敌人的人、我们的人,死的、叫唤的。排副一看又是我,一把把我摁住,把敌人的尸体拉过来挡住我。他一直保护着我。后来我才知道,是支部给他的任务,因为我是连里唯一的一个初中生,文书才是高小生,副排长本来是带尖刀班的,只负责我一个初中生。”
“我的生命是我那个排副给的,要是没有他,我的老骨头早就埋在朝鲜了。排副回国后提了连长,后来我们就失去联系了,但是他那个样子我还记得,姓王,我终身不忘。”(https://www.daowen.com)
第四次战役是在朝鲜的元洲城。打完第三个战役,张深远所在的师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连团的兵力都不够。按原来的部署,志愿军一个师插到敌人心脏,二野的部队上来打,将美二师和伪八师分割包围,然后吃掉。战斗打起来了,后续部队却上不来,志愿军这一个师是孤军深入,没有办法,只好撤退。“在敌人心脏里撤退,那伤亡多大啊。我看见军长被两个警卫员架着。军长喊,凡是一个活的,都要给我弄走一个伤员,谁要丢下一个伤员,就是革命的千古罪人。就这几句话,他来回地喊。军长我们认识啊,军长在粉碎日本鬼子第三次扫荡时腿部负伤,外号叫吴腐子,大名叫吴瑞林。他喊得很刺激呀。我们已经三天三夜没吃饭、没喝水了,可我们两个小鬼,也老老实实地去救伤员。没有担架,用草袋子,用两个棍一串,拉住一个伤员抬着就走。那伤员是腰部负伤,他说我知道你们也抬不动了,也没有饭吃,你们扶着我走吧。我们俩还是抬着他,没到地方,他就断气了。”
张深远回国是在1953年1月,那天还没有停战,正打上甘岭。“我们坐上闷罐车,也不知道是回国,车门一打开,才知道到了丹东,好像到了天堂似的。有两年多没看到电灯了,也没有看见城市,心情好极了。那天发了不少钱,什么出国费、两年多的菜金、两年多的津贴费。晚上,在公安俱乐部里,背包一打开就睡觉,睡得很踏实,敌人的飞机还在天上响,我们都无所谓了。”
回国后,张深远是连队文化教员,后来上了空校。两年后分配到沈阳军区,在沈阳军区军械学校当军事教员。“我是胃溃疡,住了两次医院一次疗养院,正好赶上裁军,军事院校解散。我身体不行,就下放到北大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