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的女人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二节 北大荒的女人

采访札记:

垦荒老兵的妻子们大多有腰腿疼的毛病,这是常年劳作而且是在恶劣的环境下透支体力做下的病。她们追随丈夫来到北大荒,她们嫁到了北大荒就从没有想过离开,她们的男人在这儿,她们的家就在这里。

垦荒官兵们在北大荒吃过的苦,这些女人一样没少吃,甚至,比男人更苦更难。男人忙于外面的工作,根本顾不了家。在他们的心中,工作永远比家务事重要,而那个为他们生儿育女、给了他们温馨和安定的女人,似乎永远都在默默地理解他们,因为她们明事理、宽容、吃苦耐劳。她们不会埋怨、不会叫苦,更不会影响他们的工作。所以,有的时候他们肆无忌惮地消耗着这一份纯厚、亲情和爱。“她生这个孩子的时候,接生婆说,快回家看看吧,你老婆马上就生了。我正在猪号,母猪也要下崽了。我和接生婆说,我没有时间,你看着吧。那天七个母猪下崽子,每个都下十来个小崽子。我那时候是畜牧副队长,虽然有饲养员、班长、排长,但是很晚了,不想让不值班的人都来,他们明天还要工作。再说这样的事做得多了,也不是什么难事了。”当年的赵凤宣这样做的时候,一点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没觉着是什么难事,他是料定了妻子不会跟他闹跟他翻脸,甚至都不会给他个脸色。不过,如今的赵凤宣说这番话时,还是有着内疚的:“我顾公家顾大家,顾不了小家。她带着两个孩子,挺辛苦的。”正在哺乳期的女职工也享受不到特殊关照,仍然要参加劳动。有的地号离住地十多里地,中间休息,要跑回家给孩子喂奶,喂完奶再跑回地里干活。(https://www.daowen.com)

持家相夫、养儿育女,这是女人的天职;而这些家属们参加工作,往往干的又是最底层的劳作,工资却是最低的,不过这也使这些女人欣喜不已。农工的身份,让她们被社会认同,也有了除贤妻良母之外的价值。殊不知,她们的付出与被认可的价值是不等同的,她们得到的工作,带有赐予的意味,随时都有可能被剥夺被削弱,还不能有微词,还得欣然接受。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即所谓的三年困难时期,农场削减开支,精简裁员,首当其冲的,就是把参加工作的家属们都劝退回了家。说服动员工作由她们的男人来做,干部、党员带头;甚至不用这样麻烦,一声令下,不管有多少不解委屈不甘,女人们都得乖乖地回到家里,成为名副其实的家庭妇女,还得照样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因为她们是家属,男人的附属。张宪文的老伴张秀英说:“他不当指导员嘛,我不下会有人攀的,我就得带头下。退职还让我们干临时工,还得干活,不干不卖给你粮。就是说,农场是缺劳动力的。他从来不管家,他一来当副连长,天不亮就要去割草、挑草去,家根本就管不了。当指导员更忙了,都得跑地号,就我自己管家呗,管家还得上班,四个孩子都养大了。”

勤劳朴实、淳厚善良、贤妻良母,都可以用在她们身上。她们是最传统的中国妇女,没有非分之想,不贪图荣华富贵,丈夫是她们的天,嫁了,就随了,同甘共苦,荣辱与共。她们没有多少文化,但她们有最纯朴的道德基因;她们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却有着最宽厚的心胸;她们也没有多么高的觉悟,但却懂得不贪便宜、不靠丈夫的地位获利、不给自家男人惹麻烦,甚至,替丈夫分担一份责任,或者,干出自己的一番事业来。

北大荒的女人,跟她们的男人一道,创造了另一番垦荒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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