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皇帝与古琴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十三章 雍正皇帝与古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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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院本《胤禛朝服像轴》 故宫博物院藏

作为康乾时期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雍正从登基伊始便竭力扭转康熙后期国家种种衰败征兆,为乾隆时期的极盛局面打下坚实基础。虽然在位只有短短的13年,雍正皇帝却以一颗“夙夜匪懈,宵旰忧勤,事必亲恭”的责任心,被后世赞誉为“中国历史上最勤勉的帝王”。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勤勉”帝王,却也与古琴有着一段非同一般的爱。

爱琴渊源

有清一代,是古琴艺术的历史总结和集大成的时代。古琴弹奏技法、理论研究与文献整理等,都取得了丰硕的成果。这一切与清代皇帝的推崇和重视有着莫大的关系。

清廷入关后的第二代皇帝康熙,生活在明代建造的宫殿之中,日日面对明朝230余年苦心积累的历代书籍与无数的文物珍品,如入宝山。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康熙懂得必须掌握入门的钥匙才能消化和吸收它们,于是诏令儒臣开始编书,如认识汉字的《康熙字典》,作诗的《佩文韵府》,了解书画技术及其历史的《佩文斋书画谱》,有关音乐的《律吕正义》等,开辟了掌握汉文化的通道。

通过儒臣的指教,康熙已经写出了一手潇洒的董体书法,熟悉了汉文化。他在《律吕正义》序言中说:

丝乐虽多,惟重琴瑟,其为乐也最古,其为声也最正,然具声变之义者,尤莫如琴,今欲辨琴之音调,必先考其法制,详其弦度、徽分,然后体用备而数理明焉。

康熙不仅有这样的认识,还特制了一张古琴的小模型,其长约20厘米,黑漆、仲尼式、金徽、玉轸足、七弦具备,制作精巧合度,龙池上刻篆书“康熙御制”四字贴金方印。与此同时,康熙还命当时懂琴之人按照明代《梧冈琴谱》手抄成满汉文合璧本《琴谱》和满文《琴谱》,至今仍有数部收藏在北京的故宫博物院。

可见当时的康熙皇帝有斫制古琴的打算,也有学习弹琴的愿望,所以才有古琴模型、满汉文《琴谱》、满文《琴谱》的出现,以及应为康熙时期制作的“雍和”琴的传世。不过,康熙皇帝最终应该是知难而退放弃学琴了。此后,明廷遗留下来的历代古琴便少有人去弹了,留在宫中竟成为古董陈设,供观赏而已。一直到雍正时期,这种情况才有所好转。

尽管官方史料一再声称雍正皇帝如何朝乾夕惕、专心政务,不讲求个人享受,甚至连百姓田地里的谷子多长了穗子都极为上心,但我们还是能从雍正御制诗、宫廷绘画,以及清宫原始资料如《养心殿造办处各作成做活计清档》(以下简称《活计档》)等中,发现这位皇帝倾心于古琴艺术的诸多证据。看来做一个勤奋的皇帝与热爱古琴,是可以并行不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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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康熙]仲尼式古琴模型 故宫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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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书“康熙御制”四字贴金方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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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康熙]满文抄本《琴谱》 故宫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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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康熙]“雍和”琴 连珠式私人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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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郎世宁《瑞谷图》(右侧为雍正上谕)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

以琴明志

雍正皇帝喜欢古琴,在其诗作中屡屡提及,即位之前的《雍邸集》中即收录了8首,如《雪夜即事》:

……

兴洽张琴好,心清得句工。

诘朝恭省候,披拂玉阶风。

又如《舟次》:

……

拂几调琴韵,临窗听棹歌。

时清多乐事,万汇总春和。

又如《雨后园亭即景》:

……

鸣琴遥和岩头瀑,凉箔齐钩水面亭。

最是夜初群籁寂,临轩坐拥一湖星。

又如《临轩寓目》

绮窗罢抚紫琼琴,香烬金炉鹤梦沉。

多事草偏名醒醉,可人花解结同心。

……

又如《深柳读书堂》:

郁郁千株柳,阴阴覆草堂。

飘丝拂砚石,飞絮点琴床。

……

又如《题墨竹一十二首·其八》:

……

开窗张素琴,凿池悬钓丝。

为缘情好笃,寤寐怀清姿。

……

雍正一度崇信佛教,对佛法有相当深入的研究,康熙五十三年(1714)亲笔手书有《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卷》。而《御选语录》是雍正钦定的释氏经典,卷十二为圆明居士语录,反映了雍正在雍亲王时期对佛法的参悟,其中《书斋述心》也涉及古琴:

风花雪月天真佛,几簟琴书迦叶身。

不是懒于拈妙句,只缘无处觅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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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胤禛《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卷》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此时的雍亲王胤禛极像一位“文人逸士”,其生活似乎闲逸散淡,这与其“文雅精细”的美学追求一脉相承,亦如北宋苏轼《述怀》那句:

几时归去,做个闲人,背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https://www.daowen.com)

当然,也有人认为胤禛的闲逸是“韬晦”,就像他命人绘制《围屏美人图》(又名《雍正十二美人图》)一样,只是想给人以沉湎酒色的假象,好掩饰自己“夺嫡”的野心。即便如此,我们也相信雍亲王在悠扬的琴声中,确实得到了些许放松。

雍正在登基以后忙于政务,故诗作并不多,但这些诗作中亦有不少提到了古琴,如收录在《四宜堂集》中的就有3首。如雍正六年(1728)所作《夏日勤政殿观新月作》:

勉思解愠鼓虞琴,殿壁书悬大宝箴。

独揽万几凭溽暑,难抛一寸是光阴。

……

雍正十三年(1735)作《偶题》:

秋宵噭噭云间鹤,古调泠泠松下琴。

皓月清风为契友,高山流水是知音。

同年又作《深柳读书堂避暑》:

……

嫩荷香远风频递,深柳阴重暑不侵。

移榻帘前何所思,要赓解阜入虞琴。

雍正在政务方面算得上事必躬亲,且有时手段颇为阴毒。但他又感情丰富,对美拥有敏锐的感知力,他热爱生活,眷恋大自然。闲居无事时,写些以古琴为主题的诗作,使内心的欢欣与愉悦得以自然流露。

雍正皇帝颇有文人情怀,一生爱琴,兴洽拂琴、临波调琴、闲时横琴、倚窗抚琴、雨后鸣琴、开窗张琴……而雍正的琴诗也是生活的写照,从中可见古琴不离他的左右,书斋、园亭、闲日、雪夜、雨后……即便是当年扈跸康熙帝出巡,也要携琴而往。当然,爱琴并非胤禛的“伪装”,他肯定是会弹琴的,不然扈跸出巡就不必携琴了。携琴而不弹,岂不露出破绽,授人以柄实,那对胤禛“夺嫡大业”是很不利的。

以琴养心

雍正皇帝喜欢园居,即位后因园居理政之需,酌量修葺圆明园的亭台楼阁。勤政殿即属新修的朝政建筑,位于正大光明殿的东侧,修成于雍正三年(1725),是日常听政之所。从雍正三年八月二十七日首次正式驻跸圆明园,到雍正十三年病逝园中,胤禛在这11年间,近三分之二的时间居住在此。

勤政殿在雍正年间对朝政的重要性,不言自明。这与上文提到雍正六年(1728)所作《夏日勤政殿观新月作》所描绘的情形相吻合——勤政殿中,独揽万几,丝纶日注,夜半时分,仰望新月,勉思解愠,抒发块垒,唯有鼓琴。

雍正不仅在诗中体现了对琴的爱好,还在绘画中表现了这一爱好。《雍正十二月行乐图轴》共计12幅,每幅纵188.2厘米、横102.2厘米,描绘不同月份节日的情景,而每一幅中都有极为写实的雍正皇帝的形象。在“曲水流觞”中,描绘夏初四月群贤列坐溪水边,举杯饮酒、吟诗唱和的情景。但此时的雍正皇帝却离群索居,于一静室中,临窗抚琴。

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有各式《雍正行乐图》,共6套,尺寸稍异。其中一套《行乐图》有16开,每开纵37.5厘米、横30厘米,分别绘“柳荫濯足”“山巅御风”“溪边赏春”“兰径吟诗”“蕉下乘凉”“临窗观荷”“竹洲品茗”“秋苇荡舟”“乘槎仙游”“庭园折桂”“采菊归来”“对月鸣琴”“抚松远眺”“临轩作诗”“偎炉读书”“雪舟垂钓”。16种文人逸士之生活追求,“鸣琴”一事赫然在列。但见古木参天,涧水潺潺,一轮圆月普照大地。雍正皇帝端坐树下,琴横膝上,轻抚琴弦,双目微启,沉浸其间,其意境正与“古调泠泠松下琴”极为合拍。

另一套《行乐图》共14开,每开纵34.9厘米、横31厘米。前两开画面相近,雍正着紫袍,于秋景之中若有所思;第三开着衲衣、荷笠行于山间;第四至十四开分别为“临渊采气”“执弓望雀”“以桃饲猿”“秋林听泉”“登崖观潮”“钓罢小憩”“观瀑蝠临”“深山刺虎”“岩窟闭关”“竹林抚琴”“池畔题壁”。而抚琴之景再次出现——高山之上,丛竹之中,明月高悬,雍正席地而坐,和着流水,弹着古琴,悠扬的曲调在高山、流水、丛竹间回荡,以至凤凰也闻声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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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雍正]郎世宁《雍正十二月行乐图轴·曲水流觞》 故宫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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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雍正]郎世宁《雍正行乐图·对月鸣琴》 故宫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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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雍正]郎世宁《雍正行乐图·竹林抚琴》 故宫博物院藏

通观以上三幅绘画,雍正皇帝不论是置琴几上,还是张琴于膝,其神情姿态都仿佛专注于古调之中,遐想于红尘之外。观其右手似抹挑勾剔,左手似吟揉绰注,全合操琴之法。读其诗有琴人之情怀,观其图有琴人之范式。

康熙年间的一道谕旨,可以确证胤禛的音律造诣。康熙五十二年(1713),玄烨指授皇三子胤祉率同词臣编纂《律吕正义》,在编写过程中,他命人去请教南府教习朱四美有关音律的问题,然后叮嘱道:

他(朱四美)是个八十余岁的老人,不要问紧了,细细地多问两日,倘你们问不上来,叫四阿哥问了写来,乐书有用处。再问屠居仁,琴中调亦叫他写来。

康熙皇帝对四阿哥胤禛如此信任,其音律造诣可见一斑,故其对古琴之爱当是“真爱”。

宫廷古琴之整理

胤禛称帝后,《活计档》中有许多有关他与古琴的记载。雍正四年(1726),他曾对宫中藏琴进行大规模整理:

(二月)二十四日,总管太监王朝卿、刘国兴、安太交来:丰泽园琴二张、瀛台琴二张、掌仪司琴一张、懋勤殿琴六张、敬事房琴十三张、宁寿宫琴五张、景阳宫琴一张、乾清宫琴四张、御书房琴四张、古董房琴二张、自鸣钟琴一张、所内琴一张、寿皇殿琴一张、观德殿琴一张、永安亭琴十张、毓庆宫琴二张、西花园琴八张、畅春园琴二十八张、静明园琴三张,府内太监沧洲交来琴十八张随蓝布套黄布穵单,造办处收贮所内琴七张,传旨:“着将弦对准,于二十六日、二十七日送来呈览。钦此。”于二月二十九日呈上,留下府内琴五张并造办处收贮琴二张、永安亭琴四张。记此。于三月初二日永安亭太监张弼持去琴六张。记此。于三月初九日将琴一百零三张俱对弦准,首领太监程国用持进交总管安泰讫。

(三月)十九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首领太监夏安交来琴十张,说太监杜寿传:着换弦,其琴轸足如无,换木足亦可。若不全处,些微收拾。轴上用五色绒。完时定等写帖,随琴带来。记此。于四月二十五日,收拾得琴十张,交首领太监夏安持去讫。

四月初一日员外郎海望奉旨:“法(珐)琅琴轸足着做些。钦此。”于四月十七做得琴轸木样九个、琴足木样六个,员外郎海望呈览,奉旨:“琴轸足样准西番花、梅花,照样烧法(珐)琅,其余轸足样俱不好,另更改。钦此。”于十月十二日做得琴轸足四分,怡亲王呈进讫。

四月初一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太监夏安持来头等大红琴一张、小红琴一张、梅花断琴一张、牛毛断琴一张。说首领太监苏培盛传旨:“琴上着换玉足玉轸,并添穗子、琴垫,着会弹琴人收拾妥协呈览。钦此。”于六月初二日收拾得琴四张,上换得玉足、玉轸,并添穗子四幅(副),琴垫四个做完,交太监夏安持去讫。

(四月)二十七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首领太监夏安交“鸣凤”琴一张系懋勤殿的、“流泉”蛇腹断琴一张系古董房的、“丹山瑞哕”蛇腹断琴一张系畅春园的、“中和”八宝灰琴一张、成化年梅花断焦叶琴一张、牛毛断大“春雷”琴一张,传旨:“着收拾,其轸足不必动。钦此。”于六月初一日收拾,换得穗子六付、琴垫六付,并交来琴六张,首领太监夏安持去讫。

六月初二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首领太监夏安交来琴十四张,传旨:“轸足有不好处着收拾。钦此。”于七月初二日收拾得琴十四张,首领太监夏安持去讫。

(八月)十六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首领太监夏安交来琴四十二张,内四十张有套,二张无套。传旨:“此琴内着会弹琴人选好琴六张,分做头等一二三四五六号数。钦此。”于九月初二日将琴四十二张俱编等次号数,交太监夏安持去讫。

(八月)二十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太监刘希文交来香色锦一丈四尺二寸、蓝锦一丈四尺三寸,传:着做琴套二件。记此。于九月十三日做得琴套二件,并下剩回残锦首领太监程国用持去,交太监王守贵讫。

九月初二日,郎中海望奉旨:“琴垫做几副,要别致得用。钦此。”于(雍正)五年三月十二日郎中海望交西洋番花琴垫画样二张,着照此二张画样每样绣做鹅黄琴垫二副、紫色琴垫二副,里子用鹿皮,内抛毡铺棉花做。记此。于八月二十四日绣得黄缎琴垫二副、紫色琴垫二副,郎中海望呈进讫。

(九月)二十三日,太监王守贵交来琴四张、镀金饰件腰刀一把,传旨:“着认看。钦此。”于十月初九日袁景劭认看得琴四张、镀金饰件腰刀俱系好的。首领程国用持去,交太监王守贵收讫。

十月十八日郎中海望持出:出等的琴三张、有等次的琴十八张,传:“出等的琴着配做红漆套箱,有等次的琴着配做黑退光漆套箱。记此。”于(雍正)五年三月初六日画得琴套纸样四张,郎中海望呈览,奉旨:“准先呈览过的、着改去寿字的琴套纸样一张,将改寿字的中心不必画花样,琴若何名就将琴名绣在上边,俱要紫色地,交与织造处织宋锦,二十一张俱要一样。钦此。”据漆作柏唐阿六达子来说,做漆套箱琴二十一张,现存库。……

(十月)二十四日,首领太监程国用持来琴一张,说太监刘希文、王太平传旨:“交给海望试弹。钦此。”于二十五日郎中海望试弹得此琴好琴等语回奏,奉旨:“着留在里边。钦此。”

上述档案中,提到的古琴超过200张。雍正先是将各处收藏的古琴汇总,呈览过目;接着对准琴弦,缺轸足的予以补配,并谕令烧造珐琅轸、足,钦定“西番花、梅花”式样;然后着懂琴人认看,着会弹琴人试弹,分出等次。

对于不同等次的古琴,采用不同的收拾方法,甚至在配做漆箱时即以红黑二色相别。头等琴“着会弹琴人收拾妥协”,换得玉足、玉轸,并添穗子、琴垫;而像“鸣凤”“流泉”“丹山瑞哕”“中和”“春雷”这样的特等名琴,传旨“着收拾,其轸足不必动”,仅是更换了穗子和琴垫,可见雍正颇具当代文物保护理念,尽量保持古琴原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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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流泉”琴 凤势式 故宫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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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中和”琴 列子式 辽宁省博物馆藏

档案中一再提及“调准弦”“着会弹琴人收拾”,说明这些琴是要弹的。特别是提到琴垫,要求“别致得用”,说明是给雍正皇帝试用的。如果仅仅是陈设之用,只“别致”就够了,不必“得用”。

雍正五年(1727)到雍正八年(1730),胤禛又对琴套、琴桌、琴弦的制作提出了具体的意见。兹录《活计档》所载如下:

(五年)三月初一日,郎中海望奉旨:“着将琴套样画几张呈览。钦此。”于三月初六日,画得琴套样四张,郎中海望呈览,奉旨:“照样准做。其中心不必画花卉,查此琴系何名即将琴名绣在上边。俱用紫色。交织造处织宋锦琴套二十一件送来。钦此。”

(六年五月)十五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四月初九日,首领太监夏安交来黑漆琴一张,说太监刘希文传:此琴紫檀木乐(岳)山跳起,着收拾。记此。于本月二十五日,收拾得黑漆琴一张,交首领太监夏安持去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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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期]大漆描金山水人物图云蝠纹琴桌 私人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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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期]丝质太清琴弦 故宫博物院藏

七年六月初三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五月二十九日郎中海望奉旨:“琴套、琴铭一事交苏培盛见空代奏。钦此。”

八年九月二十九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八月十七日首领太监萨木哈来说,首领太监刘玉传旨:“着做长二尺七寸、宽一尺二寸六分、高八寸一分楠木琴桌一张,紫檀木桌一张,漆桌二张。其漆的做下,预备用时再安。琴垫做三副。钦此。”于九月初二日做得楠木琴桌一张,随红猩猩毡;长五寸九分、宽二寸七分琴垫一分,太监范国用持去,交首领太监刘玉收讫。于十月二十日,做得紫檀木琴桌一张、漆桌二张,太监王玉持去,交刘玉讫。

(八年九月)二十九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八月二十三日首领太监夏安来说,宫殿监督领侍陈福、副侍李英传做琴弦五分。记此。于本日将京内送来琴弦五分交首领太监夏安持去讫。

(八年九月)二十九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八月二十三日首领太监夏安来说,宫殿监督领侍陈福传做二等琴上用琴弦五分。记此。于本月二十九日将京内送来的琴弦五分交首领太监夏安持去讫。

紫禁城西六宫之咸福宫,在乾隆年间是皇帝的书斋,后殿西室曰“画禅室”,收藏董其昌的书画;东室曰“琴德簃”,庋藏雍正用过的宋制“鸣凤”琴与明制“洞天仙籁”琴。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有清沈源绘《琴德簃图》,其上有乾隆的题跋:

我皇考所贻古琴以宋制“鸣凤”、明制“洞天仙籁”为冠,皆有御铭。每一静对,穆然神移,不待抚弦动操始知至德之和平也,因箧藏于咸福宫东室,而以琴德颜其楣,并命画史写南薰之图。嵇康赋云“理重华之遗操,慨远慕而长思”,实获我心矣。乾隆敬识。

上述乾隆的题跋与雍正四年四月二十七日《活计档》所载极为吻合,乾隆提到“鸣凤”“洞天仙籁”两琴皆有御铭,而雍正七年六月初三日《活计档》中亦有“琴套、琴铭一事交苏培盛见空代奏”之语。只可惜“鸣凤”一琴在乾隆时期庋藏琴德簃后,再未见记载;“洞天仙籁”在道光年间景福宫的陈设档中最后出现,“红漆琴匣一件,内盛明‘洞天仙籁’琴一张”,之后便杳无踪迹……至于两琴的雍正御铭,永远是个谜了。

余语

作为大清王朝的最高统治者,雍正不但进一步延续着父亲康熙对汉文化不断学习、接受的热诚态度,具有极高的艺术造诣,还灵活运用诸思想要点,阐发新见地,这些都可从他对古琴热爱中得以佐证。雍正之后,其子乾隆皇帝继续了其未尽之事,从而形成了清代宫廷琴事的极盛局面。

图示

[清]院本《雍正帝读书像》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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