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琴家李伯仁和他的古琴

第十七章 民国琴家李伯仁和他的古琴

［晚唐］“独幽”琴局部 灵机式 湖南省博物馆藏

20世纪上半叶，古琴界活跃着一位著名的湖南琴家——桂阳李伯仁。他先随“广陵派”琴家黄勉之，后随“九嶷派”琴家杨宗稷习琴，并成为杨氏门下为数不多的得其真传的弟子之一，在古琴界颇具盛誉。

李伯仁其人

李伯仁，湖南省桂阳县城南人。关于其生卒年，向来说法不一。李氏族谱《李千护公通谱》载李伯仁生于“清光绪十二年（1886）四月初十卯时”，但未记其卒年。今观其《玄楼日记》最后所记事件日期为1948年9月27日，则李伯仁去世定在此后。又据族中后人回记，李伯仁是因打牌时和大牌，高兴之极引发脑出血去世，去世时间在解放以前。故其卒年应为1948年9月27日之后至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

关于李伯仁的去世，老一辈琴家尚有另一种说法：土地改革时期，李伯仁因是地主阶级，故成为被批斗的对象，遭受到迫害，后愤而抱琴浇油，自焚而亡。

李伯仁年幼时字“伯仁”，众人认为此名不祥，李伯仁不以为然，谓“常遇春亦字伯仁，固一代元勋何不祥之有”。后其自名曰“静”，又称李静，别号玄楼主人、香雪康客等。

李伯仁出身桂阳名门，祖上多有入仕，兄弟中也不乏成就者。李伯仁年轻时寓家习书，且早早成婚。他的第一任夫人邓氏，比他小两岁，似是位教师，卒殁年不详。但那时的李伯仁却不安于现状，“壮夫”之志悄然滋生。

1905年，李伯仁远赴日本留学，“先入日本巢鸭弘文书院习师范，后转入日本商船学校、横须贺海军炮术学校学习”，并在日本加入同盟会。他在日记中记到“投笔事戎，更习粗武八年于外”。

1911年10月武昌辛亥起义爆发后，李伯仁“与王时泽、余际唐等十人，由日本横须贺海军炮术学校逃归赴难”，并奉命任第二舰队参谋，参加阳夏之役，炮轰冯国璋部而立下战功。

辛亥革命后，李伯仁在北京的民国海军部任职，但似乎并不得志。1927年调东北海军任职，任东北海军驻京办事处少将处长。1933年任全国军事委员会海军事务主任，四等文虎章海军少将，驻扎苏州。

李伯仁在苏州任职期间，结识了胡淑心，这是李伯仁的第二位夫人。胡淑心是苏州人，比李伯仁小二三十岁，两人一起生活近二十年，但一直没有后代。

抗日战争爆发后，海军少将李伯仁担心苏州失守，便同岳父胡元鑫商量避战事宜。李伯仁最终决定回湖南桂阳老家，因为桂阳地势险峻不易攻，而且堂兄李馀是桂阳县县长，可以提供诸多方便。因此，1938年12月，李伯仁便辞去少将一职，携家眷从苏州回到桂阳。抗战期间，桂阳没有遭受到太大的战创。李伯仁这段时光的生活也是闲情与忧虑并存，从他笔下的文字便可以知道这一点。

抗战胜利后，李伯仁携家眷返回苏州。然而国共内战又起，李伯仁接到了“蒋介石任命其为海军司令的委任状，要求他整合海军准备内战”。李伯仁不愿打内战，“声称要与弟弟李毓尧商量后再做定夺，到长沙青山祠李毓尧处住了将近两个月”，怎奈不久便病逝。

李伯仁与第一任夫人邓氏育有两女，长女名李琬玉，次女名李瑈玉。其中长女李婉玉善画，亦善操琴，杨宗稷称她“技通神”，可惜1928年芳华早逝。

黄勉之 杨宗稷

与古琴结缘

李伯仁的一生可谓是与古琴相伴的一生。他出身于书香门第，从小便受到良好的传统文化教育，对古琴并不陌生。

1912年，李伯仁“旅居燕京”，在海军部任职。此时，北京有名震一时的“金陵琴社”，由“广陵派”琴家黄勉之（1854—1919）授琴，李伯仁便拜在其门下习琴。这是李伯仁的第一位琴师，也是民国初期北京众多琴派中最优秀的琴家。若非李伯仁任职旅居北京，他不会拜黄勉之为师，或许也不会与他的第二位琴师相遇。

这第二位琴师，就是民国时期著名的“九嶷派”创始人杨宗稷。杨宗稷（1865—1931），字时百，自号九嶷山人，湖南宁远人。清末民初跟随黄勉之习琴，后在黄氏“广陵派”基础上发展创立了“九嶷派”，其著作《琴学丛书》是研究琴学的重要文献。因李伯仁先后跟随黄勉之与杨宗稷习琴，故杨宗稷与李伯仁既是同门师兄弟又是师徒。

1929年，李伯仁在长沙以百金购得谋之已久的“万壑松风”琴，欲赠送老师杨宗稷。是年，杨宗稷曾梦见李伯仁“鲜衣跣足”前来拜访，醒后恰巧李伯仁派人将“万壑松风”琴送来鉴定。随后，杨宗稷于舞胎仙馆为此琴题识，更以唐人杜甫与李白之间的深厚情谊比喻他和李伯仁的知己之情，但最终没有收下此琴。

杨宗稷晚年身体欠佳，时卧床养病。李伯仁经常前去探望，并曾于药炉茶灶旁奏杨宗稷最善弹琴曲——《渔歌》，杨宗稷“称羡不置”，并有“衰病侵寻，恐难再见”的感伤之言。杨宗稷的身体状态每况愈下，每当李伯仁告别之际，杨宗稷总会依依不舍。

1931年11月15日，杨宗稷逝世于北平（1928年“北京”更名为“北平”）丞相胡同寓所。李伯仁当时恰在天津，三天之后方得此噩耗。就在杨宗稷逝世当日，李伯仁正弹琴曲《风雷引》。此琴曲表现雷雨大作时的情景，为杨宗稷所忌弹曲目，在“九嶷派”弟子中杨氏独将此曲亲授李伯仁。《风雷引》亦非李伯仁常弹之曲，在李氏遗稿中，提及弹奏此曲的也仅此一次。师徒相隔两地，却是心灵相通，正如李伯仁所言“不谓平津阻隔，有此应也”。

1931年11月19日，即杨宗稷逝世四日后，李伯仁为其作挽联一副：

宗派开九嶷，自有高名垂宇宙。

追随逾十载，愧无一曲继潇湘。

“九嶷琴社”诸弟子又公推李伯仁为杨宗稷撰写祭文，即《祭九嶷山人文》，并在法源寺杨宗稷的葬礼上由社友刘蕙农宣读。祭文为四言体，总结了杨宗稷一生的琴学活动、贡献以及琴德，并表达了对一代宗师逝去的无限悲痛与惋惜。

杨宗稷《琴学丛书》书影

李伯仁之琴艺多受自杨宗稷，以社友吴冠周之言，“杨氏之琴，指法节奏，独具一派，而得其真传者，除乾斋与彭祉卿、李伯仁外，鲜有其人”。按吴氏之意，李伯仁是得杨宗稷真传之弟子。据《今虞琴刊》记载，李伯仁“能弹《平沙》《渔樵》《秋鸿》《渔歌》《胡笳》等十余曲”，惜均未留下任何录音资料。就《玄楼日记》及他人文字所载，其常弹琴曲有二， 一为《秋鸿》，一为《胡笳十八拍》。

纵观李伯仁的一生，他虽然是一位不得志的将军，却也是一位难得的琴家。为使古琴艺术“发扬而光大之”，其贡献“不可谓不大也”。

所藏之古琴

李伯仁爱操琴，亦好收藏古琴。在其收藏之琴中，有珍贵的传世唐琴、有名人收藏之宋琴、有独特琴式之明琴，亦有清代制琴等。《今虞琴刊》载李伯仁“藏‘飞泉’等琴十余床”，而他的实际收藏应不止于此，其好友雷渝言李伯仁“丁丑去金陵，琴书彝器丧失过半”，言下之意即李伯仁于民国丁丑年（1937）曾经遗失了部分藏琴。

2005年，台湾屏东教育大学李美燕教授曾亲自到湖南省博物馆对馆藏古琴进行考察，据其言，目前湖南省博有资料可考为李伯仁的藏琴数量达10余张之多，此一说法当为可信。2011年，湖南省博亦曾展出过李伯仁的藏琴，有“飞泉”“独幽”“万壑松风”“鹤鸣秋月”“祝公望”“凤皇”“海月清晖”“寒泉漱石”等。

飞泉琴

［唐（传）］“飞泉”琴 凤势式 湖南省博物馆藏

“飞泉”琴局部

“飞泉”琴为连珠式，或为唐琴。琴面为桐木斫，琴底为梓木斫，冠角、岳山、承露由紫檀木制，上漆。青白玉雁足，玉轸（绿色丝穗子），金徽。琴面有小蛇腹断、龟背断，琴底小蛇腹断。髹朱红色漆，鹿角霜灰胎。龙池、凤沼皆圆形，纳音为椭圆形。轸池下刻有草书“飞泉”二字，下有“贞观二年”方印。龙池右侧刻有篆书“高山玉溜空谷金声至人珍玩哲士亲清”，左侧刻有“达舒蕴志穷适幽情天地中和万物咸亨”。龙池下方有“玉振”“金言学士卢赞”二印。

1.“飞泉” 2.“贞观二年”

1.“玉振” 2.“金言学士卢赞”

“飞泉”琴享誉琴界，源于李伯仁一段“受琴却剑”的故事。民国初期，李伯仁在北京时，偶遇一位壮士。此人称父亲患疾，想出售一琴与一剑换取药费。出匣之剑，削铁如泥；而琴则髹以朱漆且秀美，金徽玉轸，有小蛇腹断纹，发金石之声。李伯仁便以百金换得古琴，同时拒绝了壮士之剑，此琴便是“飞泉”。

杨宗稷在《琴学丛书·藏琴录》之“龙门寒玉”条目下，谓“飞泉”琴为鸿宝。然而，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有同名、同铭、同印鉴的“飞泉”琴，亦称为李伯仁旧藏。李美燕教授认为，二者有一为伪造。若以细节比较，北京故宫所藏者更具古意。

［唐］“飞泉”琴 凤势式 故宫博物院藏

“独幽”琴

晚唐“独幽”琴为灵机式，琴体保存完好。琴面、底均为桐木斫，冠角、岳山、承露由硬木所制，通体原髹栗壳色漆，以朱漆修补多处，露黑色鹿角霜灰胎。翠玉琴轸，琴徽似玉非玉，郑珉中先生怀疑是“瑟瑟徽”。通体断纹较多，有蛇腹断、牛毛断、流水断、龟背断、梅花断。琴背肩部中央刻草书“独幽”二字，龙池下方刻有方印“玉振”，龙池内刻有隶书腹款“太和丁未”四字。琴尾底板右刻琴家杨宗稷题诗：

一声长啸四山青，独坐幽篁万籁沉。

法物船山留手泽，况兼玉振太和琴。(https://www.daowen.com)

［晚唐］“独幽”琴 灵机式 湖南省博物馆藏

左刻李伯仁题字：

右诗九癸（嶷）师题，本船山琴也，太和乃唐文宗年号，《湘绮楼日记》以为雷霄斫。“玉振”与武英殿长安元年琴印同，盖鲜于伯机印。李静注。

题后刻“伯仁印”。

“独幽”琴，因是传世千年的晚唐宫琴而被世人奉为至宝，杨宗稷亦称之为“鸿宝”。此琴曾与“鹤鸣秋月”琴一起送往北京展览，被郑珉中先生谓为“鉴定唐琴之标准器”，成为湖南省博镇馆之宝。

1.“独幽” 2.“玉振”

据李伯仁《玄楼弦外录》记载，“独幽”琴曾为明末清初著名思想家王船山（夫之）所珍藏。1963年，此琴由湖南省文管会征集，后移交湖南省博物馆收藏。传说土地改革时期，李伯仁被视为地主阶级。李氏曾想将“独幽”琴赠予郭沫若先生以寻靠山，郭未敢收受，建议其赠予博物馆。此说之真假，尚待考证。

杨宗稷题诗（左）和李伯仁题字（右）

“万壑松风”琴

“万壑松风”为宋琴，仲尼式。琴面为桐木斫，琴底为梓木斫，冠角、岳山、承露由硬木所制。玉质雁足，和田青白玉琴轸，蚌徽。琴面有龟背断、牛毛断，琴底有冰裂断、流水断、牛毛断。琴身两侧有明显的剖腹痕迹，重新髹栗壳色漆，漆色明亮，部分露黑色旧漆。龙池上方刻“万壑松风”四字。

龙池两侧有杨宗稷隶书题款：

己巳八月廿七夜半，梦李君伯仁自沈阳过我。次日奉函，送赵子昂家藏“万壑松风”来属审定。余即以梦告，并谓琴佳。嗣得书，云：“见怀之情，极于梦寐，神交千里，无阻关山。”琴既佳，请留，破岑寂。然畴昔之夜，实君神来，非我神往。少陵梦太白诗“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是也。因纪大略，刻于琴阴，仍寄李君，著其爱友爱琴，情笃如此。梦后九日识于宣南舞胎仙馆。同社弟杨宗稷。

1.［宋］“万壑松风”琴 仲尼式 湖南省博物馆藏 2.万壑松风”琴局部坐

下刻篆书方印一枚“甲子年生”。

龙池腹款为“赵氏子昂家藏”字样。在龙池与凤沼间，刻有雷渝识文一篇：

吾友伯仁琴学名海内，竭精力，藏琴尤富。谓此题名下留隶痕已非始名，池内刻“赵子昂家藏”五字，必宋以前物无疑。戊辰除夕得于长沙，传出自安仁陶氏。池东原刻“道光丁亥”四字，西刻“栗里丹冶陶镕珍玩”八字。其见重于世可知。每携以自随，北游花江，南至香海。及丁丑去金陵，琴书彝器丧失过半，惟兹孤桐得相偕归隐于蓉峰下，殆亦士伸所知，女容所悦耳。渝与晨夕过从，风月啸咏，证以断纹音韵，洵可瑰宝，而历劫未毁，得非庆幸。爰为记之，以示不忘。庚辰六月伏暑雷渝谨识。

“万壑松风” 杨宗稷隶书题款

下刻篆书“雷渝”“芷潜”二印。

凤沼下方刻有李伯仁自题铭文：

松雪珍琴，得之亡意，宓妃乍逢，帝姬偶至。花江香海，九丝愔愔，波涌云谲，独可人心。入山既深，松风万壑，仙乎移情，及尔偕乐。庚辰七夕玄楼主人题。

后刻“香雪康客”四字方印。

“万壑松风”琴之龙池左侧隐约刻有“道光丁亥”四字，右侧刻有“栗里丹冶陶镕珍玩”八字，所刻之字深藏在漆内，必须要有日光照射才能辨认。据铭文可知，此琴曾在“道光丁亥”（1827）由安化陶氏收藏。李伯仁对该琴甚为喜欢，“谋之五六年矣”，终在1929年得偿所愿，以近百金的价格购买于长沙。1954年，该琴由湖南省文管会移交湖南省博物馆收藏。

“万壑松风”是否为宋琴，争议不大，但“赵氏子昂家藏”之腹款与赵孟頫书迹差异较大，显系作伪。

雷渝识文 李伯仁铭文

“鹤鸣秋月”琴

“鹤鸣秋月”琴面、琴底均为桐木斫，色灰黄，有细小蛀孔。琴首作扁圆形，直颈，肩、凤翅及焦尾均圆角，琴面微弧。冠角、岳山、承露由硬木所制，未上漆。黄花梨木雁足，牛角琴轸，蚌徽。琴面有龟背断、流水断、冰裂断，琴底有流水断、龟背断、牛毛断。通体髹栗壳色漆，露鹿角灰胎。长方形纳音微隆，无腹款。琴底龙池上方刻草书“鹤鸣秋月”四字，池下刻篆书“世宝”方印，均旧刻。凤沼上方刻篆书“三唐琴榭”长方印，下刻篆书“楚园藏琴”方印，此二印均系贵池刘氏所刻。清末民初，此琴曾为安徽贵池刘世珩所有，后为李伯仁所藏，是当时名扬北京琴界的重器。1954年，该琴由湖南省文管会征集，后移交湖南省博物馆。该琴断代说法不一，为明可能性较大。

［明］“鹤鸣秋月”琴 鹤鸣 秋月式 湖南省博物馆藏

“鹤鸣秋月”琴局部（一）

“鹤鸣秋月”琴局部（二）

“鹤鸣秋月”之琴式在传世古琴中极为少见，杨宗稷将其称之为“龙形”，《中国古琴珍萃》定为“鹤鸣秋月式”，郑珉中先生则以为将其定为“神农”“号钟”式的变体较为合适，更表明了此琴的琴式来自传世名画《北齐校书图》中古琴的形象。

“鹤鸣秋月”和“世宝”

“鹤鸣秋月”“世宝”“三唐琴榭”“楚园藏琴”

［明］“祝公望”琴 蕉叶式 湖南省博物 馆藏

“祝公望”琴

明琴“祝公望”，体宽而扁，琴面、琴底均为杉木斫。冠角、岳山、承露由硬木所制，上漆。琴弦、轸已失，红木雁足，蚌徽。琴面有牛毛断，琴底有冰裂断间牛毛断。薄鹿角霜灰胎，通体髹黑色漆，部分表漆剥落。龙池、凤沼皆呈长方圆形，且皆有蛀孔。长方形纳音，龙池腹款为楷书“龙丘祝公望斫”。琴身似蕉叶，边沿作波浪形起伏。斫琴特征为岳山加高、鳖边。无铭文、印鉴。1954年，该琴由湖南省文管会移交湖南省博物馆。

祝公望，号海鹤，自称为龙丘道人，是明成化至嘉靖年间的斫琴高手。

“凤皇”琴

“凤皇”琴为仲尼式，因唐诗“凤皇琴里落梅花”而得名。琴面、琴底均为杉木斫。通体黑漆，琴面的断纹有蛇腹断、冰纹断、牛毛断、龟纹断，琴底有大蛇腹断间牛毛断。冠角、岳山、承露、琴尾下贴皆红木所制，未上漆。琴轸为紫檀木，雁足为红木制。蚌徽。龙池、凤沼呈长方形，纳音亦长方形，凤沼中之纳音有明显之挖沟凹槽。无腹款，龙池上方刻有“凤皇”二字琴名，乃旧刻。琴名下有行楷“伯仁兄属沅”款识，后有金文阴刻“进叔”印鉴一枚。龙池下方有阴刻小篆“玄楼藏琴”之印。

［宋（传）］“凤皇”琴 仲尼式 湖南省博物馆藏

“凤皇”琴局部（一） “凤皇”琴局部（二）

“海月清晖”琴

“海月清晖”琴为仲尼式，琴面、琴底均为杉木斫。冠角、岳山、承露由红木所制，红木雁足，紫檀木琴轸，蚌徽。无断纹，鹿角霜灰胎，栗壳色漆间杂少许枣红色漆。长方形龙池与凤沼，圆凸形纳音，无腹款。龙池与雁足间有小篆“海月清晖”琴名，龙池与轸池之间有一圆形印鉴，内刻隶书：

水中月，声中景，意中缘，出沧波，圆魄鲜，泝空明之流光，惟托向于素弦。

文末并有“冯氏”“叶矦”二印。

［清］“海月清晖”琴 仲尼式 湖南省博物馆藏

1.圆形印鉴 2. 琴名和铭文

龙池外侧刻有琴铭：

琴池中题云：乾隆六年制，别无款识。适自海峤归京师，观武英殿藏清内府海月清晖琴，不禁有伯牙移情海上之感，因摹其名并铭一则于此。甲子上巳。桂阳李静伯仁识。

后有一小印，刻“留佳亭氏”。

李伯仁于1924年收藏此琴。由琴铭可知，“海月清晖”琴原本是一张无名的乾隆六年（1741）制琴。因李伯仁观清内府所藏“海月清晖”琴有感，而将此琴亦名为“海月清晖”。然而，内府所藏（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之南宋琴乃“海月清辉”，李氏误记耳。

［南宋］“海月清辉”琴 仲尼式 故宫博物院藏

“寒泉漱石”琴

“寒泉漱石”琴为仲尼式，琴面为桐木斫，琴底为梓木斫。冠角、岳山由红木所制，上漆，缺承露。木质雁足，牛角琴轸，蚌徽。琴面有冰裂断、牛毛断及大、小蛇腹断，琴底有冰裂断及大、小蛇腹断纹。鹿角霜灰胎，髹栗壳色漆。龙池、凤沼为长方形。纳音微隆，两边有减薄的斫法。无腹款。龙池上方刻有篆书“寒泉漱石”四字，龙池两侧刻有铭文“清修主人鉴”及“雅”“玩”二朱红方印。龙池、凤沼间刻有“清修主人”四字方印。此琴为李伯仁旧藏，1954年后归湖南省博物馆收藏。

［明］“寒泉漱石”琴 仲尼式 湖南省博物馆藏

湖南省博物馆《馆藏古琴整理与研究》一书将“寒泉漱石”定为唐琴，但观其形制，应为明琴。

1.琴名“寒泉漱石” 2. 铭文“清修主人鉴”及“雅”“玩”二朱红方印 3.“清修主人”方印

“回鹤”琴

“回鹤”琴为仲尼式，琴面、琴底均为杉木斫。冠角、岳山、承露由红木制，未上漆。琴轸、雁足由黄杨木制，蚌徽。通体栗壳色漆，无断纹，鹿角霜灰胎。龙池、凤沼均贴竹边。长方形纳音，较宽。此琴为李伯仁旧藏，无腹款、铭文、印鉴。

［清］“回鹤”琴 仲尼式 湖南省博物馆藏

余语

李伯仁是一位“身着军服的琴家”，这种双重或多重身份在民国乃至历代琴坛都是一种较为常见的现象。他们这一群体，与专业操琴、以琴为生的琴家一同构成了琴坛的主体。虽然琴学之路与专业琴家不尽相同，但他们同样是传承和弘扬古琴艺术的中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