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的『天下和平』琴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十六章 张之洞的『天下和平』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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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之洞坐像

2020年中国嘉德春拍“丝桐金声——名家藏珍古琴萃选”专场,上拍清光绪时期的“天下和平”琴,并以299万元成交。此琴虽然年代不算久远,但身世却非同一般,乃是晚清重臣张之洞所斫古琴之一,且名列“第一”。张之洞以儒臣名世,在晚清的时代巨变中政绩非凡,而终其一生,古琴对其有着特殊的意义。

琴学之师承

张之洞(1837—1909),字孝达,号香涛、香岩,又号壹公、无竞居士,晚年自号抱冰;曾任总督,故人称“香帅”。直隶南皮(今河北南皮)人,清朝末年洋务派代表人物之一。其曾祖张怡熊,官浙江山阴县知县;祖父张廷琛,曾任四库馆誊录,议叙福建漳浦东场盐大使,又题补古田县知县;父张锳,少孤贫,力学致仕,曾任安化知县,有治声,后调贵州,任贵筑知县、威宁知县、古州同知,又升任兴义府知府,署贵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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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之洞半身像

出生在这样的官宦之家,张之洞自幼受到最正统的儒家教育,5岁即入私塾求学。张锳曾礼聘一代名儒韩超、胡林翼等为张之洞传授“乾嘉老辈诸言”,又购书数十橱,“令于日课外,听以己意观之”。咸丰二年(1852),16岁的张之洞参加顺天府乡试中解元;同治二年(1863),27岁的他参加殿试又中探花,授翰林院编修;历任教习、侍读、侍讲、内阁学士、山西巡抚、两广总督、湖广总督、两江总督、军机大臣等职,官至体仁阁大学士。早年是清流派首领,后为洋务派的主要代表人物,与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并称“晚清中兴四大名臣”。

在赫赫丰功之外,张之洞以文官入仕,更是一位大儒。他始终保持着文人的身份,好拓铭、读碑、品泉、论印、还砚、检书,有近500首诗歌传世,著有《輶轩语》《书目答问》,曾与端方等人筹办京师图书馆,家藏古籍亦富。其书、文、函、牍、电稿等辑为《张文襄公全集》,共100余卷。其于1898年刊行的《劝学篇》不仅是一篇政论,也是清代学术史上新旧之争、中西之争的一次总结。

张之洞在内忧外患的国家局势下审视新旧、中西,提出“中体西用”的思想,彰显封疆大吏于国家危难之际所展现出的睿智,引领20世纪上半叶学士之风。梁启超在《三十自述》中曾说他年轻时,“得张南皮之《輶轩语》《书目答问》,归而读之,始知天地间有所谓学问”;钱穆则说,“余学无师承,未受过大教育,但自知钻研,恒以曾、张二公为师耳”。

儒家注重道德自我完善的人生态度,修齐治平的人生理念深深地植根于张之洞的心底,为他一生的思想打下了基调。这不仅影响和制约了他一生的选择和作为,而且也投射到他对琴学的价值取向上,呈现为他对忠义仁爱的儒者的追慕。

张之洞的生母朱碧筠,乃四川邛州直隶州知州朱绍恩之女。据载,朱氏善琴,这种情结深深影响了张之洞的一生。道光二十年(1840),张之洞4岁,生母朱氏病卒,朱氏遗有古琴二张。张之洞为官46载,直到生命尽头,一直都把朱氏留下的两张古琴带在身边,并常在诗文中以琴为题、睹物思人。如《题许海秋起居宗衡母孙太恭人山水画卷》:

梦断杯棬泪暗倾,双琴空用锦囊盛。

儿嬉仿佛前生事,那记抛帘理柱声?

又如《幽涧泉》:

幽涧泉,千尺深,长松磊珂生乎南山阴。

中有美人横素琴,轸有美玉徽有金,清商激越生空林。

玄霜杀物兮萧森,素月默默兮青天心。

哀猿为我啼,潜虬为我吟。

牙旷千载,忧思钦钦,抚兹高张与绝弦兮。

何怨乎筝阮之善淫,惟有幽涧流泉知此音。

遗憾的是,这二张古琴并未流传后世,我辈无缘一见。

张之洞中举后,曾寓居京师外祖父蒋策家(张之洞继母娘家)。相传,北宋末年金石家赵明诚请当时斫琴名家为李清照定制过一张古琴,此琴曾被清乾隆朝大学士纪晓岚收藏。后纪晓岚将此琴赠于蒋策,蒋策又将之传给张之洞。此琴为仲尼式,桐木制,琴体秀美,制作精良;鹿角霜灰胎,金光内涵;黑色漆,漆色纯正,温润如乌玉;琴面呈蛇腹断纹,垒起如峰,琴底呈流水兼牛毛断纹,纹络清晰;音色清亮,幽远灵透。此琴现收藏于扬州广陵派琴家马维衡主持的南风古琴艺术馆,据称是2006年得自四川一冯姓人家,耗费200多万元。

张之洞学琴于北京,应在他16岁荣登解元至27岁题名探花的这11年里。大约在这期间,他拜京城教习古琴的黄勉之为师。黄勉之于1919年去世后就埋在北京陶然亭附近张之洞祠堂旁,可见二人师生情谊之深厚。

晚清琴师黄勉之琴技高超,传其曾入佛门,拜释空尘为师;一说受业于萧山陶梦兰先生。黄勉之“时时自称其法得广陵正宗”,尝“自署广陵正宗琴社”,在北京办“金陵琴社”,其门徒包括杨宗稷(后创九嶷琴派,传弟子管平湖、杨葆元、彭祉卿等),以及当时在北京的张之洞、溥侗、叶诗梦(传弟子高罗佩等)、贾阔峰(传弟子乐瑛)等人。也就是说,杨宗稷、叶诗梦等师从黄勉之学琴时,同学中就有张之洞。

张之洞受业于黄勉之,可谓得广陵派真传,谙熟《五知斋琴谱》。其幕僚之中也有善琴者,如朱启连(曾著《鄂公祠说琴》)等人。

自斫之古琴

张之洞不仅弹琴,而且以斫琴名于清末。2020年8月,中国嘉德春拍“丝桐金声——名家藏珍古琴萃选”专场上的这张“天下和平”琴,便是张之洞所斫古琴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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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天下和平”琴 仲尼式 2020年中国嘉德春拍

“天下和平”琴,仲尼式,通长121.5厘米,肩宽18.5厘米,尾宽13.5厘米。桐木面板,鹿角霜灰胎,髹栗色大漆,设牛角轸,雁足、岳山、承露、龙龈、冠角、龈托等俱黄梨木制。琴背轸池下刻篆书琴名“天下和平”,其下又刻行书“第一”。龙池内两旁刻行书款“无竞居士选材命工依法制,光绪庚寅律中黄钟之宫”,并填朱砂。龙池下刻篆文“广雅堂”长方大印。此琴形制雅致、法度严谨,为张之洞亲选木材,命良工斫制,亦保留有原配紫地花卉纹琴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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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面大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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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岳山和承露 2. 龙龈和冠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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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书琴名“天下和平”和行书“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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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池内两旁行书刻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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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文“广雅堂”长方大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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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地花卉纹琴囊(https://www.daowen.com)

“光绪庚寅”为光绪十六年,即1890年。是年,张之洞53岁,任职湖广总督,将他在广州筹办的枪炮厂迁至汉阳大别山下,名“湖北枪炮厂”,设矿务局(后改名铁政局),于武昌城外筹建织布局,并创建了两湖书院。

位于武汉市汉阳区龟山西脚下月湖之滨的“古琴台”,相传是春秋时楚国琴师俞伯牙弹琴之地,始建于北宋,清朝嘉庆年间重修。“光绪庚寅”这一年,由张之洞任命的两湖书院地理教习、著名历史地理学家杨守敬,主持并书写《琴台之铭并序》《伯牙事考》《重修汉阳琴台记》,镌立于琴台碑廊之中,并书“古琴台”三字刻于大门门楣。

张之洞极为看重杨守敬,杨亦是金石文字学家、目录版本学家、书法艺术家、泉币学家、藏书家,一生著述达83种之多,被誉为“晚清民初学者第一人”。古琴曲谱《碣石调·幽兰》宝素堂抄本现存最早传本藏于日本,也是杨守敬在日本访求古书时发现,后收入《古逸丛书》中,在光绪十年(1884)出版。

唐浩明先生在《张之洞》一书中写到,张之洞曾托散仙友人吴秋衣帮忙寻找琴材,以期作为儿子娶妻、女儿出嫁的礼物。吴秋衣自武当天柱山北麓五龙宫后寻得上等梧桐,可斫琴9张。武当山紫霄宫幻化子将9张琴依次命名为“澄怀观道”“山水清音”“兰馨蕙畅”“窈窕深渺”“仙露明珠”“惠风和畅”“鹤鸣九皋”“澹泊明志”“天下和平”。待9张琴交付张之洞时,香帅感叹世受国恩,与国家休戚与共,与百姓命运相连,固将“天下和平”与“澄怀观道”对调,作为“第一”号,自己留下并传之张氏长房。可见社稷之臣本色,正所谓“君子之于琴也,非徒取其声音而已,达则于以观政焉,穷则于以守命焉”。

张之洞有诗《送吴叟秋衣往四川为道士,吴癖金石善刻印,技在陈曼生、赵次闲之间,尝荷一担,穷探名山访碑,遇即拓之,二首》,大可印证此事可信。遂有后来谈及此事,张之洞言“尤其以那截最长的格外好,我将它做了一张大琴,取名天下和平,留在府里,佩玉常常弹弹,那音色真有绕梁三日不绝的妙处”。

也恰是光绪庚寅这一年,谭嗣同亦斫琴两张,名为“崩霆”和“残雷”,现分别藏湖南省博物馆和故宫博物院。谭嗣同是晚清维新派代表人物,曾言“今之衮衮诸公,尤能力顾大局,不分畛域,又能通权达变,讲求实济者,要惟香帅一人”。

“天下和平”琴后传给张之洞曾孙张遵骝。张遵骝(1915—1992),1940年毕业于西南联合大学哲学系,历任华西大学、金陵大学、复旦大学讲师、副教授。1953年起为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副研究员,专攻思想史与佛教史。曾参加范文澜编著《中国通史》隋唐部分的写作,编制《隋唐五代佛教大事年表》,著有《遵骝钞稿集》,其学识为史学界公认。牟宗三先生在《五十自述》中提到过张遵骝:

遵骝,张文襄公之曾孙,广交游,美风仪,慷慨好义,彬彬有礼。家国天下之意识特强,好善乐施唯恐不及,恶恶则疾首痛心。

钱锺书先生在《容安馆札记》亦有云:

吾友张君公逸遵骝,与吾同患气疾,相怜甚而相见不数数,然见必剧谈,虽伤气无所恤也。君博究明人载籍,又具史识,搜罗而能贯串焉。余闻言辄绝倒,改易耳目,开拓心胸,亦浑忘其伤气矣。一日问余曰:“明末有奇女子刘淑,知之乎?”曰:“不知也。”曰:“刘名挂君乡孙静庵《明遗民录》中,其书君先人尝序之。”因出示此集,盖虽六十年间一再印行,而若存若亡,去湮没无几尔。

大约1949年前后,张遵骝又将“天下和平”琴赠送给好友吴晓铃先生。吴晓铃(1914—1995),著名戏曲家、翻译家,祖籍辽宁绥中,1914年生于河北迁安,幼年随父从河北滦县来到北京。1935年从燕京大学医学预科二年级转入北京大学中文系三年级学习,1937年毕业后留校任教。1951年任中国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研究员兼学术秘书,1957年转入文学研究所工作。此外,吴先生还是著名的藏书家。其于1995年去世前,指定将2000余种古籍文献和500余册梵文、孟加拉文图书捐赠给首都图书馆。首都图书馆为此特辟“绥中吴氏藏书”专区,并组织专业人员进行系统整理,先后出版了《绥中吴氏藏抄本稿本戏曲丛刊》《吴晓铃先生珍藏古版画全编》等。

除“天下和平”琴外,现存还有张之洞所斫“山水清音”琴,为王生香先生旧藏。该琴仲尼式,长121.3厘米,肩宽18.4厘米,尾宽13.5厘米。面、底皆深栗壳色漆,未见断纹。琴材配件有桐木面板,牛角轸。雁足、岳山、承露、龙龈、冠角、龈托等俱花黄梨木制。琴腹款识乃龙池内两旁刻行书21字,曰“无竞居士选材命工依法制,光绪庚寅律中黄钟之宫”。琴背轸池下刻大字篆书琴名“山水清音”,其下刻行书“第二”。龙池之下刻篆文“广雅堂”长方大印。龙池之下刻铭文“无竞居士者,南皮张之洞别号也,相传造琴百张,流布人间,此其一也,甲午仲春王生香识”。传说,当年张之洞将此琴赠送给次子张仁颋夫妇。

更巧的是,2020年12月中国嘉德秋拍“丝桐金声——名家藏珍古琴萃选”专场上,又上拍张之洞的“兰馨蕙畅”琴,以207万元成交。该琴仲尼式,桐木面板,鹿角霜灰胎,髹栗色大漆,雁足、岳山、承露、龙龈、冠角、龈托等俱花黄梨木制。琴背轸池下篆书琴名“兰馨蕙畅”,其下又刻行书“第三”。琴背长方形龙池、凤沼,皆以硬木帖格。龙池内两旁刻行书款“无竞居士选材命工依法制,光绪庚寅律中黄钟之宫”,并填朱砂。龙池下刻篆文“广雅堂”长方大印。传说,当年张之洞将此琴赠送给长女张仁准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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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兰馨蕙畅”琴 仲尼式 2020年中国嘉德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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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岳山和承露 2. 龙龈和冠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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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篆书琴名“兰馨蕙畅”和行书“第三” 2. 龙池内两旁行书刻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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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文“广雅堂”长方大印

此外,王生香《金陵访琴录》也提到张之洞另一张遗琴,“又一琴李君藏,形制、腹款、印章与此琴同,唯琴名为‘淡泊明志’四篆书,右下有‘第七’两小楷耳”,可惜现已不知去向。

琴道之思想

同治、光绪年间,朝中有清流派。所谓“清流”,本指历代清议朝臣,以犯颜直谏为标志,比如东汉党锢、宋代太学生、明末东林党等士大夫言论势力。晚清清流派主要集中在翰林院,讲官们热衷雅集唱和、金石考据、学术校勘,遇到时政要事,就连篇上疏,鞭挞权贵,弹劾督抚,在朝堂上形成道德舆论的压力。

清流派初以大学士李鸿藻为首,张之洞与朝廷清流中人潘祖荫、李慈铭、王懿荣等交往甚密。后张之洞渐渐成为中坚力量,与张佩纶、黄体芳、宝廷并称“翰林四谏”,再加上刘恩溥、陈宝琛,又称“清流六君子”,而张之洞“实为之袖”。他为民请命、冒死劝谏,体现了秉公持论、伸张正义的清流本色,其中平反四川东乡冤案、庚辰午门案、修改伊犁条约等更是让他名声大噪。

张之洞在主政山西时期,开始从保守的清流党人转向洋务派,并成为洋务运动后期的代表人物。他聘请传教士李提摩太为顾问,指导传播科技知识,设立洋务局,还发布《延访洋务人才启》,发展冶铁工业,并编练新军。其后主政湖北18年期间,兴实业、办文教、练新军,养育新人才,在武汉建立了中国第一个兼及水路交通、轻重工业、文化教育、军营制度、城市建制的区域近代化体系。

正是晚清特殊的历史时代,使张之洞经历了从清流到洋务的人生转变,他提倡新学,办洋务,始终徘徊周旋于改革派和守旧派新旧势力的旋涡之中。他既要变法图新,又要维护清王朝封建统治,所以顺其自然地充当了新旧、中外之间的调和者。其《劝学篇》更是以新儒家的文化价值观和文化调和论为出发点,系统地阐述了“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思想。

张之洞重申“三纲为中国神圣相传之至教”是中国的“道”,主张以“三纲”和传统儒家经学维系中国传统价值观,在坚守此“道”的基石上方能接纳西方技术之“器”。“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亦上升成为晚清政治的基本准则,甚至延伸为一种文化模式和教育模式。

1903年,张之洞主持厘定《癸卯学制》,明确提出以“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为立学宗旨,学习新学实业致用社会,但无论何等学校,即使翻译馆也必修“人伦道德”一科,坚守儒家纲伦,内容必须“宗法孔孟,纯粹谨严,讲人伦道理”。也就是说,张之洞“中体西用”实为以西方之“器”维护中国固有之“道”,道在器先。

张之洞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其实质是以中国封建纲常名教为主体,以西方先进科学技术为辅助的文化观和政治观。“变器不变道”的中体西用论,逻辑上的矛盾本身就体现了转型时期知识分子心态上的矛盾。张之洞是“趋新”和“守旧”的复合体和矛盾体。一方面,他是进步的,直接接受维新派某些主张和做法。维新派首领康有为在《公车上书》中称张之洞“有天下之望”,对这位封疆大吏抱有很大的希望和崇敬。从某种意义上讲,1911年爆发的辛亥武昌首义拜张之洞所赐,正如孙中山1912年时所言“南皮是不言革命之大革命家”。另一方面,张之洞竭力维护清王朝的统治,在政治上是保守的。

“中正平和”,是张之洞为政之道,也是儒家琴道思想之核心。张之洞身兼朝廷重臣与文坛领袖二重角色,却接受正统儒家思想和礼乐文化熏陶,有着深厚的古琴情缘。他是带着传统儒学的深深烙印进入晚清变局的,天崩地解的社会现实并没有颠覆他业已形成的观念形态和深层的心理结构,只是迫使他寻求将已深入骨髓的传统价值、与生俱来的个人气质与社会现实之间进行整合。或许正是秉持了这种“中正平和”的儒家琴道思想,张之洞能够在晚清朝廷进退周旋,最终成为新旧势力的调和者。

张之洞有三首琴诗,可以洞见他的琴道思想。其一《琴台》:

漫嗟孤调閟朱丝,当世遗音后世知。

梅子山清湖水白,良宵可有抚琴时。

张之洞为官清正,领悟并享受古琴的“中和”之美,其所斫古琴“山水清音”“淡泊明志”,都反映了他恪守儒家琴道思想。

其二《汉上琴台》:

庄叟忘言痛惠施,伯牙辍响为钟期。

从来朋友云龙契,亦等君臣石水知。

处默固应混众独,希声何用计成亏。

推琴慷慨秦廷对,孰使谋之自败之。

张之洞锐意进取,却创业艰辛,但他始终审时度势,不计成败勉力支撑。

其三《文山叠山二琴拓本》:

重儒莫如宋,独有文谢美。

烈烈柴市风,湛湛桥亭水。

无忝文丞相,岂愧小女子。

诚和一木微,终为三纲死。

幽情托朱弦,激昂作变徵。

德音不可闻,遗此双藤纸。

超然汪元量,抱琴水云里。

作为晚清重臣,张之洞忠君爱国,仰慕忠烈文天祥和谢枋得。但也预感到他竭尽全力维护的大清即将灭亡,自己只能像汪元量一样携琴抱憾悲恸,这是他的人生宿命。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