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哈里发时期
第二章 四大哈里发时期
一、争夺哈里发之位
穆罕默德归真后,麦地那爆发了哈里发之争。“哈里发”是阿拉伯文音译,意思是“代理人”“继承人”。穆罕默德生前集安拉使者、君主、宗教领袖、最高立法者、最高裁判者、军队统帅等职务于一身。穆罕默德归真后,谁来接替他的这些职务,做他的继承人,便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穆罕默德生前没有留下男嗣。他曾经有过儿子,但他们幼年就夭折了。他的女儿,除法蒂玛外,也都先他而逝。
当时,阿拉伯人中流行的是部落继承法。根据部落继承法,阿拉伯各部落的首领或族长不完全是世袭的,而是依照资历和能力的原则推举产生的。麦地那的阿拉伯人与其他地区的阿拉伯人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不会违反这种惯例。世袭继承的观念对当时的阿拉伯人是陌生的。即使穆罕默德的儿子不先他而去,也不一定能成为他的继承人,继承人问题仍是一个棘手问题。
穆罕默德去世时,没有指定继承人,也没有留下如何推选继承人的遗嘱。何况,伊斯兰世界安拉使者和“封印先知”的地位,也不容他在生前就指定代理人或继承人。《古兰经》除了一般性地教导人们应当通过相互同意的方式处理他们之间的事务以外,并没有规定如何选择某人领导穆斯林。这样一来,继承问题就成为穆斯林争执异常激烈的一个政治难题。
穆罕默德逝世的噩耗传出后,穆斯林受到了沉重打击。他们陷入了恐慌,甚至失去了常态。穆罕默德没有指定继承人,以后怎么办?在不知继承人是谁的情况下,穆罕默德在世时,他们不敢表露的各种思想这时都活跃起来,原先因穆罕默德的威望而抑压下去的一切政治欲望这时都骤然燃烧起来。穆斯林围绕继承权问题展开了明争暗斗,形成了四派不同的意见和政治势力。
第一派为迁士派,即古莱什部落的哈希姆贵族集团。他们认为,他们是穆罕默德的同族,又是最先承认并维护穆罕默德的使命的人;他们还最早皈依了伊斯兰教,历经艰难困苦和迫害,仍坚忍不拔,对穆罕默德的信仰始终不渝,同穆罕默德一起迁徙,并且是穆罕默德最亲密的伙伴。所以,他们最有资格成为穆罕默德的继承人,哈里发应从他们中选出。
第二派为辅士派,即麦地那的贵族集团。他们宣称,穆罕默德在麦加布道13年,但信奉者寥寥无几,是他们迎来穆罕默德,保护穆罕默德,辅助穆罕默德,使伊斯兰教得以迅速发展和传播。没有他们给穆罕默德和初生的伊斯兰教提供避难之所和新的家园,没有他们的支持和帮助,就不会有当时的伊斯兰教。他们之中的许多人拥有资产和威望,他们的权力要求,不该受到怠慢。因此,他们主张穆罕默德的继承人应从他们中选出。
第三派为合法派,即阿里集团。他们反对选举,坚持“君权神授”。他们说,安拉和先知穆罕默德,不可能让穆斯林社团的问题由选民一时的兴致来决定,必须指派特定的人物,来做穆罕默德的继承人。他们提出,穆罕默德的家人才是合法继承人。当时,哈希姆家族中关系与穆罕默德最近的有两个人,即阿里和穆罕默德的叔叔阿拔斯。阿拔斯皈依伊斯兰教较晚,白德尔战役期间还是伊斯兰教的反对者;而阿里既是穆罕默德的堂弟,又是他仅存的女儿法蒂玛的丈夫,还是最早信奉伊斯兰教的两三名信众之一。因此,他们选定阿里为唯一的合法继承人,说真主早已定下了继承人,而且已经通过先知穆罕默德降谕下来。
第四派为倭马亚派,即麦加古莱什部落的倭马亚贵族集团。他们在伊斯兰教诞生以前,执掌麦加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大权,代表人物为艾布·素福扬。他们长期和穆罕默德对立,信奉伊斯兰教后丧失了领导地位,心怀不满。他们在穆斯林社团中仍有很大势力,在经济和政治上还具有相当大的影响,拥有比较丰富的管理经验,他们的作用不可低估。后来,第三任哈里发奥斯曼执政时期的情况和倭马亚王朝的建立,就证明了这一点。不过,他们没有在穆罕默德逝世后立即提出他们的继承权问题,而是后来才争夺哈里发之位的。
穆罕默德刚归真,麦地那的辅士,不管穆罕默德的葬礼举行事宜,便聚集在赛义德家族会议厅,召开“赛基法会议”(阿拉伯语“赛基法”的意思是“草棚”),决定推选德高望重的阿萨德·乌巴达族长为穆罕默德的继承人。迁士派艾布·拜克尔闻讯后,同奥马尔、艾布·欧拜德等人赶到会场,提出应从麦加人中推选哈里发。双方争执不下,发生了激烈争论,险动干戈。最后,艾布·拜克尔以《古兰经》相关经文说服了麦地那人。艾布·拜克尔本人当选为哈里发,赛基法会议宣告结束。迁士派和辅士派后来结合成“圣门弟子团”。
当时,阿里及其家人守护在穆罕默德的遗体旁,忙于办丧事,没有参加这次会议。他们得知赛基法会议已推选艾布·拜克尔为哈里发的消息后,很不高兴。但要改变赛基法会议的决定已不大可能。过了一段时间,阿里只好正式承认艾布·拜克尔的哈里发地位。
这场争夺哈里发权力的斗争,虽很快以迁士派获胜结束,但是它对此后的历史却产生了深远影响。它开了穆斯林党派倾轧之端,肇伊斯兰教派纷争之始。
艾布·拜克尔是伊斯兰史上的第一任哈里发,随后是奥马尔、奥斯曼和阿里,历史上称这个时期为“四大哈里发时期”。在四大哈里发时期,穆罕默德生活的灯塔,不断放出光芒,照亮了这4任哈里发的思想和行为。这4任哈里发,都是穆罕默德的亲密伙伴,又都是他的亲戚。他们都住在穆罕默德创立政权的所在地麦地那,只有最后一任哈里发阿里选择伊拉克的库法做他的首都。他们忠实地继承了穆罕默德的事业。
哈里发是新建立的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与最高指挥官,同时也是穆斯林的宗教首领。但是,正如我们前面已经提到的,伊斯兰教认为,穆罕默德的先知地位和安拉使者的地位是不能继承的;他在世时可以接受安拉的旨意,而哈里发则不能接受真主降谕的训诫,只能根据《古兰经》《圣训》,以及自己的意志进行统治。也就是说,所谓哈里发或继承人,是指继承穆罕默德担任君主、宗教领袖、最高立法者、最高裁判者和军队统帅的职务,而不是继承穆罕默德的安拉使者和先知的地位。可见,四大哈里发较之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少了神学色彩,更具世俗色彩。因此,四大哈里发统治时期向阿拉伯帝国又迈进了一步,是阿拉伯帝国的开端和序曲。
正统派穆斯林尊四大哈里发为正统哈里发,称为逊尼派;而什叶派则认为只有阿里及其后裔为合法继承人,只尊阿里为正统哈里发。事实上,后来的倭马亚王朝和阿拔斯王朝,后倭马亚王朝(又称西班牙倭马亚王朝),什叶派在埃及建立的法蒂玛王朝,以及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最高统治者都自称哈里发。直到1924年,土耳其共和国才正式废除哈里发制度,哈里发也就成为该国的历史遗产。
二、平定部落叛乱
第一任哈里发艾布·拜克尔出生在麦加古莱什部落中势力较小的泰姆家族,是一位贵族商人,他只比穆罕默德小三岁。他拥有惊人的天赋和毅力,更对穆罕默德的事业十分忠诚,得到了穆罕默德的充分信任。他与穆罕默德形影不离,是穆罕默德的得力助手。他炽热地效忠于穆罕默德和伊斯兰教,在穆斯林中享有很高的威望,获得了“逊迪格”(虔信者)的称号。
穆罕默德创立伊斯兰教前,艾布·拜克尔已是穆罕默德的挚友,后来又是几位最早皈依伊斯兰教的穆斯林之一。公元622年,为了躲避麦加古莱什贵族的迫害,穆罕默德出走麦加,是他保护了穆罕默德的安全,陪伴穆罕默德迁往麦地那;到麦地那后,穆罕默德又娶艾布·拜克尔的女儿阿伊莎为妻。公元631年,穆罕默德指派他率领第一批穆斯林赴麦加朝觐。穆罕默德病重时,又委托他领导信众礼拜并主持穆斯林集会。穆斯林认为,委任领拜一事,说明穆罕默德生前就选定了艾布·拜克尔为其继承人。
艾布·拜克尔得到了广大穆斯林的信任,穆罕默德逝世第二天,甚至穆罕默德还没有安葬时,清真寺内集会的公民们就向他宣誓效忠,把他作为穆罕默德的继任者。确切地说,艾布·拜克尔并不是选出来的,他是被一批内部的人选出来作为既成事实推荐给穆斯林的。由于当时尚未建立起选举制度,推选艾布·拜克尔时使用的非正式方法,就使后来穆斯林在挑选哈里发时遇到类似的困难。艾布·拜克尔不仅得到了穆斯林大众的信任,也成功地团结了这个在社会中身居要位的有才能的人。有人认为,在哈里发艾布·拜克尔时代,进行统治的是政治三巨头:艾布·拜克尔、奥马尔和艾布·欧拜德。
艾布·拜克尔上任后,面临的第一项任务,也是最重要、最紧急的任务,就是平定穆罕默德逝世后的叛乱和统一阿拉伯半岛,保持已经建立起来的中央集权制。
穆罕默德在世时,阿拉伯半岛各地曾派代表团到麦地那表示归顺,阿拉伯半岛统一国家初步建立,但由于交通不便,时间又短,这个统一国家还不稳固,非常脆弱,从属关系尚未巩固。长久以来,阿拉伯人只忠于他们的氏族和部落,虽然伊斯兰教打破了阿拉伯人狭隘的氏族意识,但忠于旧有氏族部落的潜流依然存在,他们还不习惯于集权制和规章纪律的约束,具有倾向于独立行动的自然习性。在他们看来,他们的部落与穆罕默德缔结的政治协定,穆罕默德归真后就自然宣告无效。这些部落还认为,他们没有参加艾布·拜克尔的选举活动,当然也就不受他的统治,自然就断绝了与麦地那的条约关系,恢复了自身独立自主的地位。
因此,穆罕默德归真的噩耗一传开,阿拉伯半岛中部、北部和南部的许多地方纷纷发动叛乱,否认麦地那在宗教、政治和财政上的控制权。这些部落看到他们摆脱麦地那统治、争取自由的时刻已经到来,有人自称先知,假借“安拉”之名宣布各种启示,与麦地那分庭抗礼;也有些地方表示愿意遵守教律,但拒交天课和税收。一时之间,叛乱四起,暴动不绝,阿拉伯半岛的统一和中央集权制受到了严重威胁。
面对这种情况,艾布·拜克尔决心采取果断措施,一面与那些动摇不定的部落重新谈判,订立新的条约;一面对拒不投降的叛乱者进行讨伐,坚决镇压。
叛乱首先由麦地那附近各部落进攻麦地那开始。艾布·拜克尔一上任,即执行穆罕默德的临终计划——委任栽德之子伍萨迈率最精锐的部队北上,一雪穆尔塔败于拜占庭之耻。麦地那附近的两个部落——艾赛德和盖特方,乘麦地那大军北上,都城没有防护之机,就近向麦地那发起进攻。然而,艾布·拜克尔紧守城池,直到伍萨迈出征40余天凯旋。
艾布·拜克尔立即将平定叛乱的指挥权交给哈立德,分兵11路,同时出发讨伐叛乱者,对各地叛乱者进行全力镇压。哈立德不愧为一位伟大的战略家和将军,久经考验的“安拉之剑”。他在一场闪电式讨伐中横扫了阿拉伯半岛,短短6个月内就平定了阿拉伯半岛中部的各部落的叛乱。他首先在布萨克泉附近,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进攻麦地那的两个部落打得落花流水,俯首称臣。
哈立德遇到的最激烈的战斗是平定叶麻麦地区的哈尼法部族叛乱。他们原来信奉基督教,他们的先知穆赛里姆以基督教思想为基础,创立了新宗教,他们信奉的神为拉赫曼。早在穆罕默德在世时,穆赛里姆就要求麦地那承认他与穆罕默德享有同等的地位。穆赛里姆特别强调苦行主义。他主张封斋与禁酒,告诫信众要节欲,夫妻房事只能到生下一个男嗣为止。他的说教是用一个部落的人耕田时所用的语言表达出来的。他谈到了黑羊白乳、磨粉烧饭之事,以及栖息在水田耕地之间的青蛙,也谈到了天堂乐土和将要来自天国的人。穆赛里姆其貌不扬,是一位出色的演说家和组织家。他很快便聚集了大批追随者,并使他们怀有满腔热忱,甚至很多人在他去世多年后还不肯放弃对他的信奉。
穆赛里姆为捍卫自己的宗教思想和世俗权力,同泰米姆族的女先知赛查哈结成联盟。泰米姆人是一种地道的贝都因游牧民族,文化水平比较低,他们特别把太阳当作神来崇拜。赛查哈的母族住在美索不达米亚一带,普遍信奉基督教。穆赛里姆统率两个结盟部落的4万余信众,抗击麦地那穆斯林军队,曾打败了伊克里马率领的穆斯林军队,直到哈立德率领大军到来,才把他打败。哈立德包围了泰米姆族的女先知赛查哈的追随者马立克率领的一支队伍。尽管他们已经投降,哈立德还是一个活口未留,据说这是哈立德垂涎马立克的美貌妻子的缘故。
哈立德与穆赛里姆的决战是在阿克拉巴进行的。这是阿拉伯半岛所进行的战争中空前激烈的一次,也是哈立德平定叛乱中最为惨烈和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一次战争。为了激发部下互相争功,哈立德下令迁士、辅士和贝都因人分别各自作战。穆赛里姆借人多势众,发动猛冲,以期以多取胜,但穆斯林在最初的败退之后,拼命相搏,稳住了阵脚,然后转守为攻,迫使敌人退到一座大果园里踞守,指望在坚固的果园墙壁掩护下抵挡穆斯林的正面进攻。但恰恰也就是这一着棋使他们满盘皆输,一败涂地。等穆斯林攻入这座果园之后,双方展开了一场异常惨烈的战斗,敌人无一幸免,穆赛里姆本人也阵亡。穆斯林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仅迁士和辅士就有700人阵亡,其中有很多人是穆罕默德的圣门弟子和精通启示的人,能背诵全部《古兰经》,他们的牺牲使《古兰经》的传播受到阻碍。
这场代价很高的胜仗,不仅决定了哈尼法人的命运,而且大体上也决定了阿拉伯人的命运。这次战争之后,阿拉伯半岛再没有遇到大的反抗,再没有别的阿拉伯部落敢于发动叛乱。各地剩下的一些支持穆赛里姆的人都躲在要塞里,后来投降,才得以保全性命。一切反抗力量在这一次战斗中都被打得一蹶不振。为表彰哈立德的赫赫战功,艾布·拜克尔授予他“安拉之剑”的光荣称号。
阿克拉巴战役一结束,哈立德即乘胜北上,直至波斯边境前哨重地,继续平息叛乱。波斯湾沿岸的巴莱恩地区,在穆罕默德逝世前不久刚刚被征服,由穆罕默德亲自任命的总督阿拉统治。穆罕默德逝世后,希拉王朝的一个后裔就在巴莱恩的首府哈贾尔举旗反叛,企图摆脱麦地那的羁绊。总督阿拉坚持据守在哈贾尔北面的一个要塞里,一直等到哈立德前来将他营救出来。哈立德攻克该要塞后,又前往哈贾尔督战,很快就把叛乱平定下去。
与此同时,其他各路穆斯林军队,在巴林、阿曼、哈德拉毛、也门等地,也平定了小股叛乱。到公元633年夏季,阿拉伯半岛各处的叛乱已基本被平定。现在,阿拉伯半岛借着哈立德的宝剑被统一在艾布·拜克尔的旗帜下。艾布·拜克尔在采取军事行动征服叛乱者时坚决果断,但他对战败者的态度是宽容的,这有利于整个穆斯林的事业。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艾布·拜克尔便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平定并统一了阿拉伯半岛,接着就开始对阿拉伯半岛以外邻近地区进行军事征服。正如希提所说:阿拉伯人必先征服自己,然后才能征服世界。穆罕默德归真后,才几个月的工夫,这些内战就把阿拉伯人改变成一个武装阵营,这种内战所激起的精力,必须找到新的出路。从有组织的战役中新近获得的技术,必须用到别的地方去。许多部落现在已经集合在名义上的共同社会里。 [1]
三、初征叙利亚告捷
公元7世纪初,西亚存在两个相互对立的大国:东部的波斯和西部的拜占庭。这两个大国为争夺中东霸权,进行了长达几个世纪的战争。公元6世纪,双方反复争夺战略要冲亚美尼亚和绾毂东西方海上贸易的也门。公元7世纪初,霍斯劳二世统治时期,波斯占领了拜占庭帝国的安条克、大马士革、耶路撒冷和亚历山大。不久,拜占庭帝国皇帝希拉克略转入反攻。公元627年,尼尼微一战,拜占庭彻底击败波斯,把霍斯劳二世征服的地方重新夺回,并乘胜追击,兵临波斯都城。公元628年,波斯王储喀瓦德发动宫廷政变,僭登王位,派人向拜占庭帝国求和。此后,波斯一落千丈,江河日下。波斯与拜占庭两虎相斗,互争雄长,导致双方元气大伤,国力消耗殆尽,为伊斯兰扩张提供了机会。
阿拉伯人首先举目东望,将矛头对准日薄西山、苟延残喘的波斯。“安拉之剑”哈立德在征服叛乱之后,于公元633年率领500多名老兵,向波斯开战,袭击波斯辖区伊拉克边境的前哨重镇希拉城。哈立德的行动得到了波斯边境的舍伊班族的支持与合作。波斯在希拉城的守军统将战败于乌勒斯,希拉城轻而易举地落入穆斯林之手。这座城市及其信奉基督教的阿拉伯小国是伊斯兰在阿拉伯半岛之外所获得的第一个地盘,也是从波斯的苹果树上落下来的第一个苹果。在伊拉克边境袭击的成功,本身虽然是一件小事,但从编年史来看,这是穆斯林大规模扩张的开端。
随后,阿拉伯人举首西望,将目光转向拜占庭帝国统治下的叙利亚。叙利亚既是商队贸易的汇合处、东西交通的枢纽,又是富庶的膏腴之地。对麦加和麦地那人来说,叙利亚比伊拉克更具吸引力:到叙利亚的交通比较方便,过去他们的商队常去这里。这里的自然条件也很优越,物产丰富,是一片到处都是牛奶和蜂蜜的沃土,犹如天堂一般。有一句古话这样说:“要幸福,到沙姆(叙利亚)。”当时,拜占庭帝国皇帝希拉克略刚刚打败波斯,被视为整个基督教世界的救援者和拜占庭帝国统一的光复者。大约就在他正在耶路撒冷重新安置刚从波斯人手中夺回来的十字架的时候,他收到了阿拉伯军队前来进攻的消息。
公元633年秋,讨伐叛乱者的战役结束后,艾布·拜克尔便开始了对叙利亚的有计划的征服行动。他派出三支部队,每支3000人,后增至7500人,大部分为轻骑兵,分别由阿慕尔、叶齐德和苏拉比统率;随后又派艾布·欧拜德率领增援部队,形成声势浩大的远征军。阿慕尔在联合行动中担任总司令。叶齐德委派他的弟弟穆阿维叶做旗手,此人后来成为倭马亚王朝著名的开基创业者。叶齐德的部队首先与拜占庭军队遭遇,打败了拜占庭驻巴勒斯坦总督赛基阿斯,并乘胜追击,于公元634年2月在加沙附近歼灭赛基阿斯残部。但其他几支部队出师不利。由于拜占庭军队占有地理上的优势,穆斯林军队受阻,难以前进,并不断遭到袭击。拜占庭皇帝希拉克略组织反击,派遣他的弟弟西奥多拉斯统率大军迎战。
面对叙利亚这种形势,艾布·拜克尔命令正在伊拉克作战的哈立德驰援。哈立德率领500多名骆驼骑兵,于公元634年3月从希拉城出发,以惊人的速度穿越沙漠,不顾饥渴交加与酷热侵袭,进行了一次著名的沙漠冒险急行军。担任向导的是泰伊族人拉斐尔。军队的饮用水是用皮袋运输的,马的饮用水是保存在骆驼的胃里,沿途宰骆驼供膳,用骆驼胃里的水饮马。军队骑骆驼,作战用的少数马匹,与骆驼并排前进。到了一个地方,沙砾反射的光线格外强烈,以致拉斐尔眼花缭乱,看不到所期望的源泉的痕迹。他派遣许多人去寻找鼠李树。他们在树旁掘地,挖到潮湿的沙层,有水慢慢渗出,疲乏至极的军队得到了解救。
哈立德仅仅经过18天的急行军,就穿过大沙漠,神兵天降般地突然出现在大马士革附近,直接包抄到拜占庭军队的后方。哈立德以仅500余骑的兵力,进行了几次游击式远征,在马兹拉希特草原打败了援助拜占庭的迦萨尼王朝的军队。哈立德由此继续向迦萨尼王朝都会布斯拉(大马士革旧城)前进,并攻克布斯拉。公元634年7月,哈立德与其他阿拉伯军队会师于布斯拉,哈立德被任命为联军的最高统帅。7月30日,在具有历史意义的阿奇那丹战役中,阿拉伯联军打败了拜占庭的军队,取得了浴血的胜利,打开了巴勒斯坦的门户。当这个胜利的消息传到麦地那时,艾布·拜克尔已生命垂危。他临终前,指定奥马尔为继承人。艾布·拜克尔于公元634年8月22日逝世,共执政两年零三个月,葬在穆罕默德墓旁。
艾布·拜克尔是阿拉伯半岛的征服者和绥靖者,他过的是族长式简朴生活。在他简短的任期的头6个月中,他在麦地那郊区和妻子住在一所简陋的房子里,每天到首都麦地那去办公,早出晚归,习以为常。他没有什么薪俸,因为在那个时候,国家几乎没有收入。国家的一切事务,都是由他在麦地那清真寺的庭院里办理的。他个人的品质,他对穆罕默德坚定不渝的信念,都使他成为新生的伊斯兰世界中吸引力最大的人物。
艾布·拜克尔是一个皮肤光滑、面貌清瘦的人,他喜欢染胡子,爱低着头走路。他是一个强有力的人物,拥有天赋和毅力,决策果断,坚定地实现既定目标。他仅执政两年,但在这短暂的两年时间内,他颇有作为。他把阿拉伯半岛重新置于伊斯兰教的牢固统治之下,使阿拉伯半岛复归统一,并在北部开始了穆斯林征服,拉开了伊斯兰远征的帷幕。他的成就在于:他生前巩固了穆罕默德赢得的一切,确定了未来政策的轮廓。他的终生目标就是献身于伊斯兰事业。
四、雅穆克战役
第二任哈里发奥马尔,出身于古莱什部落一个非显要家族——阿迪家族。伊斯兰教创立初期,他持反对态度,直至穆罕默德迁往麦地那之前4年才入教。其女哈福赛嫁给穆罕默德为妻。他继任哈里发时,时年43岁。
奥马尔精力充沛,才华出众,拥有刚烈的个性和钢铁般的意志,是穆斯林所期望的一位领导人。他执政十年期间,以旺盛的精力推行“伊斯兰远征”计划,对伊斯兰教的广泛传播,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同时,他颁布了许多宗教法令,完善了伊斯兰教,巩固和加强了穆罕默德创建的神权国家,被穆斯林视为伊斯兰教的第二个创立者。
奥马尔执政后,首先高举伊斯兰“吉哈德”的宗教旗帜,进行艾布·拜克尔时期开始的“伊斯兰远征”。在叙利亚,哈立德开始了有计划的军事征服行动。哈立德在阿奇那丹打败了阿莱申率领的拜占庭军队。阿莱申仓皇逃往耶路撒冷,他的将领将溃散逃窜的队伍重新集合在约旦河对岸,并在贝桑挖堤决口,放水冲毁渡口,阻止哈立德渡河。然而,哈立德还是渡过了约旦河。公元635年1月,哈立德发动进攻,攻陷了贝桑东南外约旦西部山坡上的斐哈勒(希腊人称为佩拉)。同年2月,他击溃苏法尔草原上的敌人,扫清了通往大马士革这座历史名城的障碍。
公元635年3月,哈立德兵临叙利亚首府大马士革,站在这座历史名城的城门前,包围了这座古城。这座名城,在传说中被称为世界上最古老的城市。据说,基督教圣徒圣保禄在逃离之夜就是坐在一个筐里,被人从这座古城的城墙上缒下去的。公元635年9月,经过6个月的围攻,大马士革沦陷投降。投降的条约明文规定:
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哈立德·伊本·韦立德答应大马士革居民:倘若他进了城,他答应保护他们的生命、财产和教堂。他们的城墙不被拆除,任何穆斯林不驻扎在他们的房屋里。我们给予他们真主的契约,以及先知、哈里发和信士们的保护。只要他们缴纳人丁税,他们就会享受福利。[2]
这个条约成为以后其他城市签订降约的范例,作为重要的文献被载入史册。此后,巴勒贝克、赫姆斯、哈马和其他城镇,相继被攻克,拉里萨的人民,带着腰鼓队和歌咏队,出城欢迎哈立德,在他面前行跪拜礼,阿拉伯人在此次征服的道路上没有遇到强烈的抵抗。
但是,拜占庭皇帝希拉克略是不会轻易把叙利亚让给阿拉伯人的,于是他调集了约5万人的部队,令其弟弟西奥多拉斯统率,准备与穆斯林决战。哈立德不愧为一位智勇双全的统帅,他决定暂时放弃赫姆斯、大马士革及其他具有战略价值的城市,退居约旦河东面的支流雅穆克河谷,以逸待劳。
在这里,经过几个月小规模的战斗之后,哈立德于公元636年8月20日与拜占庭军队展开了一场具有历史意义的决战。
这天天气炎热,狂风肆虐。从世界上极其酷热的阿拉伯半岛吹来的热风,卷着沙土,满天飞扬。这正是沙漠里培育的阿拉伯人大显身手的时刻。拜占庭人则不习惯这种气候环境,但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拼命战斗。根据阿拉伯史学家瓦吉迪的记述,拜占庭的骑士们用铁索把自己连在一起,以坚固的方阵对付阿拉伯人的冲击。阿拉伯人愈战愈勇。在游牧人排山倒海般的猛攻前面,虽然有神父的颂赞和祈祷在旁助威,虽有许多十字架在旁壮胆,但拜占庭军队的种种努力还是付诸东流。哈立德以2.5万人战胜了数量上占优势的拜占庭军队。没有在战场上丧命的拜占庭的正规军,以及他们的亚美尼亚和阿拉伯的雇佣军的残兵败将,都被无情地驱逐到陡峻的河床和鲁卡德河谷里了。有少数企图渡河逃跑的将士,也在对岸差不多全被歼灭了。西奥多拉斯本人阵亡,拜占庭帝国的皇军变成了只顾逃难,惊恐万状的乌合之众。这就是世界历史上著名的雅穆克战役。雅穆克战役是阿拉伯历史上的一个里程碑,是穆斯林历史上的一个划时代的事件,后来的巴勒斯坦解放军的三支部队中有一个雅穆克旅,就是为纪念这次战役命名的。这场战役在阿拉伯世界铸下了深深的印记,它决定了叙利亚的命运,拜占庭人在叙利亚的势力从此一去不复返。此后,阿拉伯人势如破竹,立即进入叙利亚和巴勒斯坦的其余地方,被承认为一支崛起的力量。
雅穆克战役后,阿拉伯人乘胜收复暂时放弃的各座城市,继续向北推进,直达叙利亚的自然边界陶鲁斯山,一路所向披靡,没有碰到重大抵抗。据说,赫姆斯的民众曾说出这样的话:“我们喜欢你们的统治和公道,远远超过长期统治我们的那个政府的压迫和暴虐。[3]”这句话充分表现了叙利亚土著的情感。
南方的耶路撒冷和恺撒里亚是真正希腊化的城市。这两座城市的居民紧闭城门,顽强抵抗。公元638年,耶路撒冷投降,奥马尔亲自批准了比较宽厚的投降条件。他准许基督徒可以保全生命财产,保留他们的教会,享受信仰自由,不过照例需要纳贡;而对于犹太人,他则禁止其他人和他们住在一起。接着,奥马尔进入耶路撒冷,在那座荒芜的庙宇广场上把那块神圣的岩石——犹太教徒、基督徒和穆斯林均认为它是大地的中心——加以清洁,清除了圣殿的乱石,亲自为清真寺奠基,并确立了礼拜仪式。
耶路撒冷的大主教索弗拉那斯(被称为“善于甜言蜜语的护教者”),引导年迈的哈里发巡视圣地。哈里发奥马尔衣衫褴褛,大主教深受感动。巴勒斯坦最后一座要塞——恺撒里亚曾接到从海路来的援助,那是阿拉伯人无法拦阻的,但是经过7年断断续续的袭击和围攻,再加上内应,它于公元640年屈服了。
至此,整个叙利亚,从北到南,全部被征服。最富饶的行省,永远脱离拜占庭帝国了。
雅穆克战役之后,奥马尔任命艾布·欧拜德为叙利亚总督和哈里发的副摄政者,以行政长官代替哈立德治理叙利亚。艾布·欧拜德是一位最受尊重的圣门弟子,又是麦地那神权政治的一员,一向担任叙利亚前线的临时指挥官。奥马尔本人也在耶路撒冷被攻克前,怀着胜利者的骄傲,在圣门弟子的簇拥下,来到雅穆克战场北面的查比叶,举行庆祝征服胜利仪式,确定被征服者的地位,并同叙利亚新总督艾布·欧拜德商谈和制定管理新征服领土的条例。
不料,公元639年,叙利亚瘟疫流行,艾布·欧拜德染病身亡于阿穆瓦斯。他的部队病殁于传染病者,据说多达两万人。叶齐德继任他的职位。同年,叶齐德亦病殁于瘟疫。叶齐德身亡后,叙利亚的大权落到了他的精明强干的弟弟穆阿维叶之手。
这时,叙利亚被划分为4个军区,相当于罗马和拜占庭征服叙利亚时所建立的4个行省。这4个军区是大马士革区、赫姆斯区、乌尔敦区(相当于今约旦)和腓力斯丁区(相当于今巴勒斯坦)。叙利亚的轻易征服,不仅提高了穆斯林在外国统治者和世界各国民众心目中的威信,也使穆斯林对自身的力量充满了信心。叙利亚成了穆斯林军队实行进一步征服的战略基地,他们从这里出发,东征西讨,统治重心已从阿拉伯内地转向肥沃新月。
五、征服埃及
埃及邻近叙利亚和汉志,地处亚非两洲的交接点,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它的首府亚历山大是仅次于君士坦丁堡的大城市,乃是拜占庭的海军基地,也是通往北非走廊的门户。
埃及地处尼罗河下游,土地肥沃,盛产谷物,一向是君士坦丁堡的粮食供应地,有“拜占庭粮仓”之称。出于这些原因,在阿拉伯人向外扩张的初期,他们早已垂涎于尼罗河流域了。在征服叙利亚之后,埃及便成为穆斯林非常向往的地方。
对埃及的征服,是从公元639年开始的。这不是偶然袭击,而是一次有目的的军事行动。进军的统帅是时年45岁的精明强悍、英勇善战、足智多谋、易怒善变的阿慕尔·伊本·阿绥。他过去曾多次带领商队到过埃及,熟悉那里的情况。他因征服约旦河左岸的巴勒斯坦而树立了威望,后来他又替心腹之交穆阿维叶夺取了哈里发之位。
阿慕尔率4000名骑兵,循着历史上有名的沿海路线进入埃及后,于公元640年1月攻占了离现在的塞得港不远的埃及东大门、重镇法尔玛,把所有的堡垒完全夷为平地。接着,他们又攻克了开罗东北部的比勒贝斯城,其他城市也相继陷落,从而打通了通往尼罗河畔设防坚固的要塞巴比伦城堡(今开罗附近)的道路。拜占庭派驻亚历山大港的主教和总督居鲁士,偕同总司令奥古斯塔里斯·西奥多拉斯,统率大军,赶到巴比伦城堡,组织抵抗。面对强大的敌人,阿慕尔没有马上发动进攻,而是在巴比伦城堡外驻扎下来,等待援军的到来。不久,穆罕默德先知的著名弟子祖拜尔·伊本·阿瓦姆,率6000名援军赶到,阿拉伯军队的人数增至一万余人。
但要塞守军的总数有2.5万人,防守严密,加上阿拉伯军缺少攻城工具,一时难以攻下。在此期间,阿慕尔分出一部分兵力,攻打艾因·夏姆斯城(今开罗)。这座城市是古埃及的赫里奥波里斯。现在开罗的艾因·夏姆斯大学就是以开罗的故称艾因·夏姆斯命名的。
公元640年7月,阿拉伯军彻底击溃该城守军。这也是对巴比伦城堡的间接打击。实际上,当地人已军心动摇,知道他们的日子已屈指可数。西奥多拉斯逃回亚历山大,居鲁士被困在巴比伦城堡。
狡猾的居鲁士秘密活动,企图收买围城的穆斯林将士,可惜一无所获,最后不得不请求派代表团到法罗斯岛商谈媾和条件。穆斯林给居鲁士派出的谈判代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宁愿亡,不愿生;宁愿谦恭,不愿显赫。今生对他们全都没有吸引力。他们席地而坐,曲身而食。他们的领导者也同他人一样:分不清地位高的人和地位低的人,谁是主人,谁是奴隶。
阿慕尔给居鲁士三种选择:如果居鲁士愿意皈依伊斯兰教,那他和他的人民将和穆斯林一样。如果他不愿意那样做,穆斯林决不强迫他,他可以投降并纳贡;他决不会受到伤害,穆斯林会友好地对待他们。如果他拒不投降,那就让双方展开战斗,一决胜负。
这些条件后来通常被视为穆斯林征服世界的普遍公式:伊斯兰教—纳贡—宝剑,即:要么皈依伊斯兰教,要么缴纳贡税,要么武力解决。
居鲁士同意缴纳贡税,并奔赴亚历山大报告西奥多拉斯。西奥多拉斯立即派人把媾和条款送给拜占庭皇帝。但拜占庭皇帝希拉克略不予批准,并对居鲁士加以卖国的罪名,施以流放。巴比伦城堡被围困7个月后,阿拉伯人设法填平一段城壕,用梯子登上城墙,一举打败守军,于公元641年4月6日攻克这座城堡。阿拉伯军蜂拥入城,穆斯林的战斗口号——“安拉最伟大”的胜利喊声,响彻巴比伦城堡内的所有大厅。
尼罗河三角洲东部边界被攻下后,阿慕尔的铁钳开始向顶点夹紧,阿拉伯的铁骑朝亚历山大挺进。亚历山大是一座美丽的海港城市,当时是埃及的首府。那里城堡坚固,固若金汤,筑有许多碉堡。巍峨的教堂和其他建筑物把这座城市点缀一新。据说,这座城市有4000栋别墅,4000个澡堂,400个皇家娱乐场所。它的图书馆为所有文明民族所羡慕,它的港口简直可以说是世界奇观。巍峨的塞拉庇姆宫,耸立在一边。这座宫殿曾做过睡梦之神塞拉庇斯的神庙,其中一部分做过亚历山大的图书馆。美丽的圣马可大教堂,耸立在另一边。这座大礼堂原来是恺撒神殿,是女法老克娄巴特拉七世为纪念恺撒而创建的,随后由奥古斯都屋大维加以完成。西边稍远的地方,耸立着两根阿斯旺红花岗岩的方尖碑。这两根方尖碑,据说是克娄巴特拉七世建立的,实际上是图特摩斯三世所建立的。这两根方尖碑现在分别点缀着伦敦泰晤士河的堤防和纽约的中央公园。远远的后方耸立着灯塔,白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黑夜里放出光芒,至今被称为世界古代七大奇迹之一。这种景致给沙漠里的阿拉伯人的印象,无疑同现代摩天大楼的空中轮廓给来自乡村的人的印象,没有什么两样。
这座城市驻有训练有素的5万守军,港口还停泊着拜占庭的海军舰船。阿拉伯人没有船只,缺乏进攻性武器,又远离后方基地,因此屡攻不下,每次进攻都被击退。阿慕尔不得不留下一个分遣队,继续攻城,他自己则率部撤回巴比伦城堡。后来,拜占庭皇帝希拉克略去世,他11岁的幼子君士坦斯二世继位,居鲁士重新得宠,返回亚历山大,受命与阿慕尔谈判缔约。这位主教希望埃及脱离与拜占庭帝国的宗主关系,效忠阿拉伯人。
公元641年11月8日,双方签订亚历山大条约。拜占庭人同意每个成年人向穆斯林缴纳两第纳尔(拜占庭帝国当时通用的银币,一枚约重3.37克)的人头税和一定数量的谷物税,并且同意不让拜占庭的军队重返埃及,或者企图收复失地。作为交换条件,穆斯林也答应基督徒保留他们的教会,管理自己的事务,而不加以干涉。幼弱的君士坦斯批准了这个条约,拜占庭帝国的富饶行省埃及就这样落入阿拉伯人手里。公元642年9月,拜占庭的军队从亚历山大撤退,阿拉伯人随即进占了这座城市。
亚历山大是迄那时为止阿拉伯军队攻占的最大的一座城市,它也是一座伟大的文化中心和与欧洲进行海上贸易的著名商埠。哈里发曾用面饼和椰枣款待他的大将派来的信使,并在麦地那清真寺举行了简单而隆重的感恩礼拜仪式。
依照奥马尔的政策,阿慕尔在巴比伦城堡外的营地变成了新的都会,叫作弗斯塔德,相当于叙利亚的查比叶、伊拉克的巴士拉和库法这三大营地。阿慕尔在弗斯塔德军营建立了一座简朴的清真寺,作为穆斯林占领尼罗河流域的第一个纪念物。这是在埃及建立的第一座清真寺。直到现在,这座清真寺仍然叫作阿慕尔清真寺。在倭马亚王朝,这座清真寺经过重修,有几个宣礼塔,有台阶可登,作为宣礼员召唤信众前来做礼拜的地方。这是清真寺宣礼塔的最古老的形式,其后演变成各色各样的形状。
弗斯塔德自此一直是埃及的首府。直到公元969年,法蒂玛王朝建造他们的新首都开罗,此后人们把弗斯塔德叫作旧开罗。开发尼罗河谷地肥沃的土地,成为阿拉伯帝国统治者的目标。为了开辟由埃及到阿拉伯半岛的近道,加强对埃及的统治,满足麦地那统治者享受生活的需要,阿慕尔疏浚了古代的法老运河,把巴比伦城堡北边的尼罗河与红海西岸的古勒祖姆(今苏伊士城)连接了起来。
埃及陷落后,拜占庭在埃及以西的行省,顿失屏障。为了巩固对埃及的占领,保卫后方的安全,攻占亚历山大后,阿慕尔于公元642年至公元643年兵分两路继续西进。阿慕尔本人统率北路军骑兵,沿海岸古道,神速直奔彭塔波利斯(今利比亚昔兰尼加一带)北部;奥格白·伊本·纳菲尔统率南路军,由法尤姆沿古商队的绿洲之路,向彭塔波利斯南部和费赞进兵。阿慕尔军很快占领巴尔卡,包括莱瓦塔在内的黎波里柏柏尔人纷纷投降。
六、征服波斯
铜山西崩,洛钟东应。正当西边的拜占庭帝国,在阿拉伯人的进攻面前,节节败退,惶惶不可终日之际,东面的波斯萨珊王朝也遭到阿拉伯人的沉重打击,岌岌可危。
早在艾布·拜克尔时期,哈立德和舍伊班族族长穆桑纳·伊本·哈里赛的联军就已占领幼发拉底河畔的希拉城,拔除了波斯西部边境的屏障。公元634年,哈立德奉命由希拉西进叙利亚时,把伊拉克前线的指挥权交给了他的盟友穆桑纳。同一年11月,波斯趁哈立德增援叙利亚之机,组织了一次反攻,在希拉附近的幼发拉底河桥头战役中几乎全歼阿拉伯部队。但阿拉伯人毫不气馁,很快又组织新的进攻,他们于第二年10月在幼发拉底河岸边的布韦卜(意为“小门”)打败了波斯军队。(https://www.daowen.com)
这时,奥马尔认识到,尽管萨珊王朝国势衰微,但它仍然拥有一支庞大而战斗力强的军队。要控制伊拉克和保障它的边境,就必须歼灭这支军队,摧毁萨珊王朝;否则,不但希拉城难保,而且后患无穷。因此,奥马尔选派赛尔德·伊本·艾比·瓦戛斯为总司令,统率6000人马,出征伊拉克。赛尔德是穆罕默德最年长、最忠实的圣门弟子,位列白德尔战役后先知曾以天堂相应许的十大弟子。赛尔德统率的大军,在希拉附近的卡迪西亚,与波斯帝国首相鲁斯特姆指挥的军队相遇,双方展开了一场决战。
公元637年5月31日,天气酷热,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尘埃蔽天,情景与雅穆克战役之日相似。阿拉伯人利用这种对自己极为有利的气候条件,发动进攻,应用同一战术,收到了与雅穆克战役相同的效果。波斯军队被打得落花流水,统帅鲁斯特姆阵亡,军队惊慌逃亡,溃不成军,底格里斯河以西大片肥沃的土地展现在阿拉伯人的面前。这场战役后,赛尔德在卡迪西亚附近的库法建立军营,后来发展成为城市,它在穆斯林历史上享有盛名,是有名的学术圣地。赛尔德还在库法城中央修建了一座朴素的清真寺。
赛尔德带领士气高昂的阿拉伯军队,继续向前猛攻,直逼波斯帝国首都泰西封。他以罕有的锐气和能力,率领全军,安全渡过正值春洪暴发、河水上涨的底格里斯河,被穆斯林编年史家叹为奇迹。据说,叙利亚沙漠的许多阿拉伯部落参加了穆斯林对泰西封的围攻。公元637年6月,泰西封的卫戍部队跟着皇帝弃城而逃,萨珊王朝的首都落入阿拉伯人的手中。阿拉伯编年史家对赛尔德所部军队从波斯首都取得的战利品和宝藏,大肆渲染,据说总计价值90亿第纳尔。这时,他又新建成了巴士拉军营,后来也发展成为颇具盛名的城市。
占领亚洲中部最大的首都之后,原处荒凉的阿拉伯半岛的居民就直接与当时现代化生活中的奢侈品和舒适设备相接触。波斯皇宫里宽大的接见厅、优美的拱门、豪华的陈设和装饰,在后来的阿拉伯诗歌里都受到赞美。所有这些东西,现在都归赛尔德处理。还有无法计数的金银币和难以置信的奇珍异宝,例如背上骑着一个金骑士的真骆驼大小的银铸骆驼,或者身披马饰、口镶宝石牙齿和项悬红玉的金马,都成为当时众人争求的珍品。阿拉伯编年史里夹杂着许多有趣而有启发性的逸事,从这些逸事可以看出两种民族文化的不同之处。阿拉伯人从来没有见过樟脑,所以把樟脑当作食盐,用于烹调。阿拉伯人不大熟悉黄金,有许多人拿着黄金去和别人交换白银。在分配战利品时,有一个阿拉伯战士分得一个波斯贵族的女儿。那位美貌少女用1000第纳尔向他赎身,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多要些赎金,他说他从来没有想到还有比1000更大的数目。军队从泰西封的宫殿中把举行盛大宴会用的毯子送到奥马尔那里,毯子长约32米,宽约27米,上面织着一幅风景画。画面上的地面是黄金做的,草地是用绿宝石嵌成的,水流是用珍珠串起来的,树、花和果实则用钻石、红玉和其他的宝石来表示。有人建议把这条毯子保留起来作为胜利纪念品,但当许多人都指出尘世的物品只是暂时的东西时,这条毯子就被分割成了好多片。
波斯国王耶兹底格德三世和他的宫廷人员逃亡到了北方。波斯人虽然向北败退,但仍不甘心失败,他们又纠集一些残兵败将,企图卷土重来,结果又于公元637年年底被阿拉伯军在伊朗高原边缘的贾鲁拉击败了。阿拉伯人继续向北挺进。公元640年,阿拉伯帝国从巴士拉和库法派出的军队占领了胡泽斯坦。公元641年,古城尼尼微附近的毛绥里,被从叙利亚北部发动远征的伊雅德·伊本·安木攻克。来自叙利亚和伊拉克的两支部队在美索不达米亚北部会师,从而完成了对肥沃新月地带的征服。巴林同巴士拉和库法一起构成对波斯本部进行军事行动的第三个军事基地。
耶兹底格德三世撤退到波斯本部后,重整军备,以图最后顽抗。但是还没有等到他能够威胁阿拉伯人新得到的居留地之前,奥马尔就派出一支军队向他进攻。这支军队是从边疆所有的军队里抽调出来的,由努尔曼·穆卡林担任指挥。在古城埃克巴塔那以南的尼哈温德,穆斯林军队与波斯军队爆发了大战,这也是双方最后一次大战。战斗持续了好几天,双方打得难解难分。最后,波斯军队遭到惨败,伤亡10万人以上,耶兹底格德三世逃往中亚的伊斯法罕。经过这次战败之后,波斯帝国的中心就谈不上有什么统一的抵抗了。溃败的军队退守到一些设防城市,各自抵抗节节进逼的阿拉伯军队。
公元643年,阿拉伯军攻陷伊斯法罕,耶兹底格德三世不得不退到伊斯特克尔,在这里被围困了一个时期后,继续逃亡。国王在逃亡途中经过波斯和土耳其草原的交界地区呼罗珊时,到处都受到殷勤接待,但是他要求给予援助,把战争进行下去的事却没有人理睬。1000年以前,阿契美尼斯王朝末王大流士三世在这些地方所经历的命运,在他身上重演了。阿拉伯军队的铁蹄席卷波斯全境。东北边境上的大省呼罗珊被征服后,通往阿姆河的道路就打开了。不久,阿拉伯人往南又征服了俾路支海岸地区的莫克兰,接近了印度的边境。
库法营地取代了泰西封,变成新征服地区的首府。赛尔德仍然依照泰西封的皇宫的式样,在这里建造一所住宅。旧都的城门被移来安置在新城的城墙上,这是象征性的惯例,曾在阿拉伯东部屡次照行。他起初用芦苇盖起一些兵营,供士兵和他们的家属住宿,后来把那些茅屋改成用土坯砌成的房子,库法立即发展成为一个重要的省会。库法与其姊妹城巴士拉一道发展,最终成为阿拉伯帝国在美索不达米亚的政治和文化中心,直到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曼苏尔建造了世界著名的都城巴格达为止。
七、奥马尔的文韬武略
在奥马尔统治的10年内,阿拉伯人以疾风扫落叶之势,征服伊朗高原至北非的黎波里的广大土地。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其一,拜占庭帝国和波斯经过数个世纪的相互冲突,已经精疲力竭,国势衰微,风雨飘摇,易沦为阿拉伯勇士的目标。同时,平民百姓渴望摆脱残酷的经济掠夺、政治压迫和宗教迫害,他们对统治者恨之入骨,把阿拉伯人视若救星。叙利亚的舍伊萨尔的居民出城迎接哈里发,埃及的土著科普特人对阿慕尔采取不抵抗态度,伊拉克的阿拉米农民热烈欢迎阿拉伯军。国弱民怨是拜占庭和波斯萨珊王朝遭到失败的根本原因。
互相敌对的庭占廷人和萨珊人,在好几个世代中进行复仇战争,元气大伤。出于战争的需要而强征苛捐杂税,使人民贫困到无以为生,从而大大损伤了他们的忠诚感。在叙利亚和美索不达米亚,特别是在边疆地区,阿拉伯半岛各部族早已归化。由于基督教会宗派的存在,叙利亚和埃及建立了一性论派教会,伊拉克和波斯建立了聂斯托利教会,这两个教派都遭受东正教会的迫害。所有这些,都为阿拉伯军队神速的进展铺平了道路。
其二,阿拉伯人崛起于沙漠,组织严密,士气旺盛,战术灵活,风驰电掣。他们在“吉哈德”的号召下,勇敢作战,不怕牺牲。在分享战利品的激励下,他们奋不顾身,赴汤蹈火。故他们能克敌制胜,所向披靡。穆斯林军队,其力量不在于武器精良,也不在于组织性优越,而在于士气旺盛,这无疑是伊斯兰教的贡献;也在于军队的耐久力,那是沙漠生活培养出来的;还在于显著的机动性,那主要是因为他们靠骆驼运输。穆斯林军队所向披靡,是基于这样的事实:拥有新的热情的年轻一代,接过老一辈手中的事业,使之永葆青春活力。
其三,阿拉伯人在开始进攻之前,通常向敌方提出三种选择:(1)皈依伊斯兰教,享受穆斯林的待遇,免除包括人丁税在内的一切贡税,并可获得福利。(2)立约投降,求得伊斯兰教的保护。这样的居民称为顺民,他们有信仰宗教的自由,不服兵役。他们必须缴纳包括人丁税在内的一切贡税,但比旧政权向他们强征的要轻。(3)抵抗则处以极刑,战俘或处以极刑,或沦为奴隶,或以现金赎身。阿拉伯人的对敌政策,对瓦解敌人起了很大作用。
其四,奥马尔征服一个地区后,保留原来的行政机构,留用旧政权的官吏。他把打击的重点放在拜占庭和波斯萨珊王朝的达官贵人身上,没收逃亡皇室贵族、官吏或地主的土地,分给隶农耕种。在缴纳贡税的情况下,老百姓可仍操旧业,耕种自己的土地。这样既稳定了占领区,又大大减少了未占地区的对抗情绪。阿拉伯人原封不动地保留他们所征服的社会的基础结构和行政系统,没有把他们的习惯或信仰强加给不愿接受的人。他们占领被征服地区,但不破坏;他们征服,但不压服。因此,他们的统治是能够忍受的,甚至受到欢迎,没有遇到抵抗。
奥马尔的军事扩张有着重要的影响:首先,它为伊斯兰教的传播和扩散创造了条件。伊斯兰教正是以奥马尔征服的尼罗河三角洲和两河流域下游为基地,发展成为世界性宗教的。其次,它为阿拉伯帝国的发端和崛起,奏响了号角。阿拉伯帝国正是以肥沃新月地带为核心,扩展成为世界性大帝国的。再次,它为阿拉伯-伊斯兰文化的形成和发展,提供了前提。阿拉伯-伊斯兰文化正是以肥沃新月、波斯和埃及的古老文化为基础,形成和发展为独具特色的灿烂文化的。阿拉伯-伊斯兰文化,无论渊源,还是基本结构,都不是阿拉伯半岛的。纯粹的阿拉伯半岛的贡献,是在语言和宗教方面,即阿拉伯语和伊斯兰教。阿拉伯-伊斯兰文化基本上是希腊化的阿拉米文化和波斯文化,是在哈里发政权保护下发展起来,是借阿拉伯语表达出来的。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这种文化是肥沃新月地区的古代闪米特族文化逻辑的继续,是亚述人、巴比伦人、腓尼基人、阿拉米人和希伯来人所创始和发展起来的。在这种文化里,西亚地区的地中海文化的统一性,已登峰造极。
奥马尔不仅是英明的统帅,而且是杰出的政治家。他在军事上取得巨大胜利的同时,不断根据形势的发展,制定切合实际的政策,建立必要的制度,来牢固确立对阿拉伯半岛和被征服地区的统治。军事征服是政治扩张的手段,政权稳固为军事胜利创造了必要条件。
奥马尔首先着手完成阿拉伯半岛伊斯兰化。公元635年至公元636年,他废除以前与基督徒和犹太教徒签订的条约,下令将海巴尔的犹太教徒和其他非穆斯林驱逐到约旦的杰里科等地,将内志地区的基督徒赶往叙利亚和伊拉克,不允许其他宗教在阿拉伯半岛继续存在。此举使麦地那政权更加巩固,阿拉伯半岛更加伊斯兰化。
奥马尔要求阿拉伯人组成一个宗教军事共同体,保持自身鲜明的特色,保持阿拉伯人的高昂斗志。为此,他规定阿拉伯半岛的穆斯林不得在阿拉伯半岛以外占有土地或者耕种土地;在征服地区,他们与其他人分开居住,脱离繁华的大城市,驻扎在新建的营地里,如叙利亚的查比叶和赫姆斯,巴勒斯坦的腊姆拉和卢德,约旦的泰伯利亚,埃及的弗斯塔德,伊拉克的库法和巴士拉。这样的营地被称为米绥尔。不少米绥尔后来发展为重要的新兴城市。
这样就形成了两个不同的阶层,作为上层统治者的穆斯林也构成了战士阶层,即军事贵族阶层。敬神之事暂时退居次要地位,而军事要求则进居首要地位。穆斯林和军队一样组织起来,所有合乎军役年龄的人都分部落和氏族登记在军队花名册上。军队就是行动中的“温麦”,即整个民族。非穆斯林构成下层臣民,他们缴纳贡赋,为穆斯林提供给养。
奥马尔没有改变被征服地区的生产方式,只是划分行省,任命总督,负责全省的军事、政治、财政、司法等事务。最初,驻军司令官同时也是总督,并兼任做礼拜时的领拜者和法官。后来,奥马尔又陆续派人分管一些省区的财政和司法,直接向哈里发负责,避免了总督大权独揽的弊病。据说,奥马尔是首创法官官职的哈里发。奥马尔没有打乱拜占庭和波斯萨珊王朝的行政机构,也没有遣散旧的行政人员,而是利用原有机构和人员来为伊斯兰政权服务。奥马尔的统治政策不仅解决了如何管理广大征服地区和国家职员严重不足的问题,而且使阿拉伯人顺利进入了封建社会。
奥马尔采用波斯的迪万制度,建立公共金库。战利品中的动产分配给战士,不动产、税收等由国家统一掌握,国家的岁入全部存入国库,行政费和军费都由国库支出。他把国库结余作为年金,分配给全国的穆斯林。为了完成分配任务,必须进行人口调查,这种为分配国家积余岁入而举行的人口调查是史无前例的。穆罕默德的家属领取的年金最多,穆罕默德的遗孀阿伊莎在花名册上位居榜首。迁士和辅士,按信教先后次第,领取相应数额的年金。氏族部落成员的年金,依照战功的大小而定。妇女、儿童和平民也登入花名册,领取年金。“平民”的阿拉伯语单数音译为“毛拉”,复数音译为“麦瓦里”,系当时阿拉伯人对非阿拉伯穆斯林的称呼。非阿拉伯人皈依伊斯兰教后,申请归属于某个阿拉伯部落,就成为那个部族的毛拉。平民在理论上与阿拉伯人平等,但实际上比阿拉伯人低一等。
奥马尔充实和发展了伊斯兰教律,使之更好地体现统治阶级的意志,更好地完成维护新政权秩序的任务。奥马尔为伊斯兰教立法做出了很大贡献,被誉为“立法的栋梁”。奥马尔在处理新的教律问题时,如无《古兰经》《圣训》可循,便揆情度理,根据他自己或教律学家的意见做出决定。后世采用这种方法立法的,被称为伊斯兰立法的“意见派”。奥马尔就是这个派别的创始人。对于非穆斯林,奥马尔允许他们按自己的教律行事,而不受伊斯兰教律的限制。这就防止了司法上的混乱,排除了引起社会不安的重要因素。
奥马尔定希吉拉年(622)为伊斯兰教历纪元元年,这对伊斯兰教的发展起着极大的推动作用,伊斯兰教节日和宗教活动均以该历为依据,一直延续至今。奥马尔非常重视伊斯兰教的传播,十分懂得伊斯兰教对巩固麦地那政权所起的巨大作用。他派遣伊斯兰教学者到各行省,负责宣传伊斯兰教教义,解决有关伊斯兰教的各种宗教问题。他聘请伊斯兰教学者做顾问,参与制定国家的大政方针。他要求穆斯林严格遵守伊斯兰教的教义、教律、制度和禁忌。他扩建了麦加大清真寺,并在各地兴建新的清真寺。他规定所有穆斯林都必须参加星期五的聚礼,下令各地官员监督执行。他以亲自率领群众做礼拜,以督促穆斯林履行宗教义务。
奥马尔对“有经之人”(这里是指基督徒、犹太教徒、萨比教徒等)实行双重政策:一方面,尊重他们的宗教信仰,以求得社会安定;另一方面,对他们实行差别对待,征收人丁税等,促使他们改宗伊斯兰教。这种双重政策经后任统治者采用(具体内容不尽相同),对被征服地区的伊斯兰化起了重要作用。
奥马尔采取的一系列政策和措施,强化了国家机器和各种国家制度,扩大和加强了伊斯兰教意识形态的统治,保障了阿拉伯统治阶级的政治权势和经济特权,被誉为“伊斯兰教国家的第二位奠基者”。
遗憾的是,公元644年11月3日,奥马尔正当年富力强、声威大振之际,他在麦地那清真寺率众举行晨礼时,不幸被波斯奴隶艾布·鲁尔阿刺亡,离开了穆斯林。据说,刺客艾布·鲁尔阿当时在麦地那为库法总督穆基赖·伊本·舒耳白工作。穆基赖·伊本·舒耳白是一个生长在塔伊夫的多才、顽强、机诈、放荡的人,曾是奥马尔派驻巴士拉的总督。当他的通奸罪行被发觉时,来自巴士拉的强烈抗议使他被召回麦地那受审。他钻了一个法律空子,逃避了刑罚,但奥马尔将他免职了。后来,穆基赖又施计获得了派驻库法的任命状。他在这个职位上留任多年,并扩大了自身的权力和辖区,最后成为伊斯兰世界中最有权力的人物之一。
据说,艾布·鲁尔阿曾经就他应当替主人穆基赖征收的各种捐税的额度问题向奥马尔申诉,而奥马尔对他的申诉报以嘲弄。于是,他怀恨在心,伺机报复,趁奥马尔领导穆斯林做晨礼之机,向奥马尔猛刺两刀,其中一刀刺在致命之处。奥马尔的遗体被安葬在穆罕默德和艾布·拜克尔的墓旁。
奥马尔是一个应运而生的人物。伊斯兰教这时需要一位坚强的领导者和一位卓有才能的施政者,而奥马尔兼具二者。奥马尔担任哈里发的10年,是光辉灿烂的10年,他以虔诚使穆斯林团结一致,以法纪治理国家。在位期间,他忠实地执行穆罕默德的遗愿,将伊斯兰教的旗帜插遍叙利亚、伊拉克、巴勒斯坦、波斯、埃及等地。除此之外,他健全了国家职能,完善了教法教律,强化了国家机器。
八、强弩余威
奥马尔遇刺临终前,指定麦地那的6位最有名望的人士——阿里、奥斯曼、祖拜尔、泰勒哈、赛尔德和阿卜杜拉,组成选举委员会推选哈里发,还诏会他儿子不得当选他的继承人。这个选举委员会叫作舒拉,意思是“协商”。由这一名称可以看出,关于部族领袖的古老阿拉伯观念,是超乎世袭君主之上的。贵族出身的奥斯曼以年长、善良、虔诚而当选哈里发。
奥斯曼生于麦加古莱什部落的倭马亚家族,贵族富商出身,是穆罕默德的女婿。奥斯曼是代表倭马亚家族的,而他的两位前任却是代表全体迁士的,这是鲜明对照。贵族出身,在他当选方面可能起了不小的作用。
奥斯曼以温和虔诚而著称。作为一个穆斯林领袖,他最大的特征也许就是他曾经是一个受尊敬的“先知的同伴”。在穆斯林遭到麦加贵族迫害时,他和妻子茹克叶率领第一批穆斯林迁往埃塞俄比亚,后来二人又一同迁往麦地那。他追随穆罕默德参加了历次战役,只有在白德尔战役期间因照料病重的妻子而没有上场。茹克叶病故后,他又娶了穆罕默德的三女儿乌姆·库勒苏姆为妻。
奥斯曼曾以巨额财力支持伊斯兰教的创建和传播活动。麦地那干旱缺水,他不惜以重金两万第尔汗(银币,每枚重约2.97克)的高价买下水源充足的“劳马赫”水井,解决了穆斯林的用水问题。当穆罕默德为出征塔布克筹集军需时,他带头捐献一万第纳尔(金币,每枚重约4.25克),装备300匹骆驼和50匹战马。
奥斯曼的当选标志着倭马亚家族重掌政权。奥斯曼出任哈里发时,已年逾七旬,精力不足,年迈体弱,没有能力继承奥马尔光辉灿烂的事业。然而,奥马尔的影响力是巨大的,他执政时期的余威尚存,他给奥斯曼留下了一批年轻有为、生气勃勃、可以高举“吉哈德”旗帜、继续进行伊斯兰远征的行省总督和将军。
奥斯曼当政12年,大体可以分为前后两个时期。
前期(644—650),他凭借奥马尔余威,效仿奥马尔的对外扩张与巩固政权的方针,各方面的情况都还不错,政局稳定,岁入充足,对外征服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在北非,奥斯曼于公元645年任命他自己的弟弟阿卜杜拉·伊本·赛尔德为埃及总督,掌握财政和民政管理权,把阿慕尔召回麦地那。同年年底,难以驾驭的亚历山大人向拜占庭帝国皇帝君士坦斯二世诉苦求助。君士坦斯二世遂派遣兵船300艘,在亚美尼亚人马努埃尔的率领下,前去收复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的1000多名阿拉伯卫戍部队悉数阵亡。亚历山大重新回到了拜占庭帝国治下,而且被用作进攻阿拉伯半岛、埃及的军事基地。
这时,奥斯曼不得不恢复阿慕尔的职务,让他率兵重新征服亚历山大。阿慕尔在尼丘与敌军相遇。经过激战,拜占庭军队受到重创,伤亡惨重。公元646年,阿慕尔重新收复亚历山大,牢固的城墙全被拆除。这座埃及古都,从此一直保留在穆斯林手里。重新征服亚历山大后,奥斯曼命令阿慕尔继续担任总司令,命令阿卜杜拉做财务官。阿慕尔感觉受到了屈辱,立即返回了麦地那,拒绝再任此职。他尖刻地说,只控制军队,而不控制财政,就像抓住奶牛角而让别人挤奶一样。
阿卜杜拉再次出任埃及总督。为了夺取战利品,他继续向西、向南开展军事行动。他经由的黎波里,向西推进,征服了易弗里基叶的一部分。这一部分的首府是迦太基。当地人愿意缴纳贡税。这里的土著柏柏尔人信奉拜物教,本来不属于“有经之人”的范畴,但是奥斯曼特许他们享有顺民的特权。埃及南边的努比亚有大草原,与阿拉伯半岛相似,比埃及更适于游牧生活。阿拉伯人曾屡次企图征服这个地区。
早在伊斯兰教诞生之前好几百年,阿拉伯人就或多或少接连不断地渗入埃及,甚至渗入努比亚。
公元652年,阿卜杜拉为争夺奴隶而劫掠了努比亚,与努比亚人订立了条约,但并未征服努比亚。努比亚是一个基督教国家,以栋古拉为首府,民众是利比亚人和黑人的混血人种。这个王国在此后几个世纪中成为伊斯兰文明向南冲击的障碍。
在叙利亚,奥斯曼的堂弟穆阿维叶任总督。此人是穆斯林历史上最伟大的行政官员之一。奥马尔原本任命他为大马士革总督,但随着叙利亚境内其他几个总督出缺,这些地方就都并入穆阿维叶的辖区内。这样,到了奥斯曼统治时期,他便成为整个叙利亚最有权势的统治者。公元647年,穆阿维叶击退了一支强大的拜占庭军队的进攻。在随后几年里,他不断派遣部队侵袭小亚细亚。
为了阻止拜占庭人自海上卷土重来,阿拉伯人分别在埃及和叙利亚建立了两支海军。这样,善于骑射的阿拉伯人,又有了谙练海战的海军。建立穆斯林海军的功绩和荣光,是埃及总督阿卜杜拉和叙利亚总督穆阿维叶共享的。他们可谓是伊斯兰世界培养的最早的两位海军总司令。亚历山大港理所当然就是埃及海军的造船厂。所有的海军军事行动,无论从阿卜杜拉统治下的埃及出发,还是从穆阿维叶统治下的叙利亚出发,总是以拜占庭为目标的。
公元649年,穆阿维叶一举夺取了拜占庭的海军基地塞浦路斯岛。因为它距叙利亚海岸太近了。为了高枕无忧,穆阿维叶便夺取了它。阿拉伯帝国第一次海上胜利,就是这样取得的;第一座海岛,就是这样加入伊斯兰国家的版图的。公元650年,穆阿维叶又征服了靠近叙利亚海岸的阿尔瓦德岛。公元652年,阿卜杜拉击退了拜占庭人从海上对亚历山大港发动的进攻。公元652年至公元654年,穆阿维叶麾下一个海军将领掠夺了西西里岛和法罗斯岛。
公元655年,穆阿维叶和阿卜杜拉的叙埃联合舰队,在费特希耶附近的利西亚海岸外面,击溃了由500多艘战舰组成的拜占庭舰队。统率这支舰队的拜占庭皇帝君士坦斯二世,仅以身免。这是一场激烈的海战,阿拉伯人把自己的每艘船都拴在拜占庭人的每艘战舰上,然后把海战变为肉搏战,鲜血染红了碧海。此次战役,阿拉伯历史上称为船桅之役。拜占庭的海军优势受到严重打击,但并未完全被摧毁。由于穆斯林内部发生混乱,他们未能乘胜追击,进逼君士坦丁堡。
这些海上远征,不仅不是在麦地那的哈里发的支持下进行的,而且是他们反对的,早期的资料对这一点有意味深长的记载。奥马尔曾嘱咐阿慕尔:不要让海水把他们二人隔开,不要在他不能骑着骆驼到达的任何地方安营扎寨。奥马尔还曾写信给驻守伊拉克的赛尔德,请求他不要让海水把哈里发和穆斯林隔开来。奥斯曼之所以批准穆阿维叶远征塞浦路斯岛的请求,是因为穆阿维叶一再强调那座岛离海岸不远,而且以携带家眷去远征为条件。
在波斯,阿拉伯军队继续向东扩张。公元650年,他们完全征服法尔斯。公元651年,萨珊王朝倒霉的年轻皇帝耶兹底格德三世,携带皇冠、宝藏和少数侍从,逃往到古城木鹿(又名梅尔夫,今土库曼斯坦境内)附近,被一个谋财害命的磨坊老板戕害在磨坊里了。萨珊王朝的最后一个国王就这样悲惨地结束了他的一生。直到今天,伊朗的祆教徒还在纪念他,把他登基的日子作为纪元。公元652年,阿拉伯人征服了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的部分地区。到公元656年,奥斯曼的统治结束时,阿拉伯远征军已经到达今阿富汗境内的巴尔赫、喀布尔和加兹尼。
阿拉伯人对波斯初步暂时的征服花了十几年工夫,穆斯林军队在波斯遭到比叙利亚更顽强的抵抗。在征服波斯的战役中,除妇女、儿童和奴隶外,曾有3.5万至4万阿拉伯人参战。波斯人是雅利安人,不是闪米特人。他们在许多世纪中享有自己的民族生活,而且是一种组织严密的军事力量,这种力量曾与拜占庭人较量了400多年。在阿拉伯人统治的300年中,阿拉伯语变成官方语言和知识分子的语言,还在一定的范围内变成通用语言。但是,这个被征服的民族后来又重新奋起,并恢复了自己的语言。波斯的艺术、文学、医学、哲学成为阿拉伯世界的公共财富,而且征服了征服者。在伊斯兰统治的最初三个世纪中,阿拉伯-伊斯兰文化的天空中最灿烂的明星,有几颗就是伊斯兰化的波斯明星。波斯人最后战败,但这只是表面上的,他们内心依然燃烧着炽烈的反抗怒火。他们始终不使用阿拉伯语。骄傲古老的波斯,成为阿拉伯人的一个行省,这件事在伊斯兰文明史上有着重大影响。某些历史学家认为,因为这一耻辱,波斯人对阿拉伯人从未完全宽恕过。
奥斯曼在位期间,最值得称道的政策就是规定了《古兰经》的标准本。穆罕默德在世时,《古兰经》没有编辑成书。一方面,他健在时,遇有什么大事可以直接请示他,他还要针对遇到的不同问题发布新的经文;另一方面,他的许多弟子都能熟记已颁布的经文,并遵从这些经文来处理和解决问题。穆罕默德逝世后,许多熟记《古兰经》的弟子也在征战中阵亡。奥马尔担心经文佚失,劝艾布·拜克尔下令搜集启示。据说,起初艾布·拜克尔并未下定决心做这项工作,因为穆罕默德没有嘱咐他做这件事。但是,他也认为奥马尔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最终还是同意了奥马尔的建议,遂命令年轻的栽德·伊本·萨比特负责这项工作。栽德是穆罕默德手下负责记录经文的书记。
栽德·伊本·萨比特等人收集了所有能够找到的分散记录下来的经文,以及穆罕默德的弟子背记下来的经文,加以整理和重抄后送给艾布·拜克尔保管。这就是《古兰经》的第一个手抄本。艾布·拜克尔去世时,将它留给奥马尔。奥马尔去世时,又把它转交给他的女儿——穆罕默德的遗孀哈福赛。与此同时,其他人也汇编了《古兰经》,但他们汇编的《古兰经》在内容上与前者存在某些差别,加上各地的读法不同,弟子所做的解释不同,穆斯林就产生了分歧。如果不对出现的问题及时加以解决,分歧就可能加大,给伊斯兰世界带来危害。
据说,叙利亚和伊拉克两地前去攻打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的军队曾因为《古兰经》的读法发生争执,此事引起上层的不安。当时,有人建议奥斯曼赶紧挽救《古兰经》。奥斯曼接受了他的建议,将哈福赛保管的《古兰经》定为标准本,下令誊写7部,一部保存在麦地那,其他6部分别送到麦加、大马士革、库法、巴士拉、也门和巴林。同时,他下令烧毁其他《古兰经》抄本。
《古兰经》的奥斯曼抄本被定为标准本,一直流传至今,现在全世界通行的《古兰经》即为此抄本。这是奥斯曼对伊斯兰教的传播做出的最大贡献。
九、同室操戈
公元656年6月24日,在麦地那清真寺里,阿里被宣布为第四任哈里发。阿里是穆罕默德的堂弟,小时候由穆罕默德抚养,因此有人也称阿里为穆罕默德的义子。他10岁那年信奉伊斯兰教,是最早的信众之一,曾参加穆罕默德的传教活动和战争,以勇猛著称,立下了赫赫战功,堪称一位英雄。他21岁那年与穆罕默德的爱女法蒂玛结婚,育有两子——哈桑和侯赛因,他们成为穆罕默德绝无仅有的两个在世的男性后裔。他曾不顾个人安危,协助穆罕默德离开麦加,迁往麦地那,在麦地那又受命代表穆罕默德处理公社事务,并赴麦加向多神教信众宣布新的启示和禁止非穆斯林朝觐麦加的期限。因此,阿里在穆斯林中享有很高的声望。穆罕默德去世后,许多信众认为阿里是最有条件继承穆罕默德事业的人。但是,出于种种原因,他三次未能当选哈里发。他登上第四任哈里发宝座时已55岁了。阿里和蔼可亲,虔诚豪爽,善于思考,遇事沉着。他上任后立即下令释放了行刺奥斯曼的凶手。
阿里继任哈里发之后,得到多数穆斯林的拥护,特别是得到了许多身居要位的迁士的支持。但他也遭到一些人的反对。最先站出来反对他的,是觊觎着哈里发之位的泰勒哈和祖拜尔,他们都是早期的穆斯林。泰勒哈是穆罕默德的伙伴。在吾侯德战役中,他曾赤手空拳挡住刺向穆罕默德的一剑。祖拜尔是穆罕默德妻子赫蒂彻的外甥。和他们联合在一起的,还有穆罕默德的遗孀阿伊莎。然而,对阿里来说,更具有威胁的是奥斯曼的堂弟——叙利亚总督穆阿维叶,因为他在叙利亚的势力很大,还拥有军队。
反对阿里的斗争,是在为奥斯曼复仇的名号下进行的,这实质上是为争夺哈里发之位而进行的权力之争。阿里要想巩固自己的地位,首先就得战胜他的劲敌。
阿伊莎、泰勒哈、祖拜尔原来也是反对奥斯曼的,至少是纵容反对奥斯曼的叛乱的,但此时他们却对自己过去的活动三缄其口,而退到麦加高呼复仇与战争。他们指责阿里不惩办弑君者,甚至指责阿里谋害奥斯曼,不承认阿里的哈里发地位,号召替遇害者报仇。他们三人结成联盟,纠集一些反对阿里的人,迁往巴士拉,指望在那里得到伊拉克地方势力的支持。他们一到巴士拉,便除掉不愿加入他们行列的巴士拉总督,并组织军队对抗阿里。
阿里在麦地那没有军队,他也不能在那里待下去。公元656年10月,他带领大约100来人前往库法。库法是新月沃土的第二个军事基地,那里的居民从一开始就对巴士拉有一定程度的反感。阿里预先派遣他的儿子哈桑到那里去,库法城的战士很快被他争取过来。阿里来到库法,号召他的追随者参加战斗,并向他们许下诺言:如果他们支持他,他将把库法升为首都。追随者群起响应阿里的号召。实际上,阿里早已认识到,这个幅员广阔的哈里发国家,需要一个比麦地那更居中心位置的新首都。
公元656年12月9日,阿里率领12000人的大军,从库法出发,攻打巴士拉。两军相遇于巴士拉城外。阿里的军队在战斗中获胜,泰勒哈阵亡,祖拜尔在逃亡途中被害,阿伊莎被俘。阿里没有对战败者进行报复,他豪爽地哀悼泰勒哈和祖拜尔,为他们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后来,在巴士拉附近的祖拜尔坟墓四周,有一个小小的村落成长起来,那个村落就叫作祖拜尔村。作为“信众之母”的阿伊莎,也受到了与其身份相称的尊严体面的待遇。她退居麦地那,从此不再过问政治,在那里度过了22年优裕的余生,于公元678年去世,享年64岁。她住室的下面,就是穆罕默德、艾布·拜克尔和奥马尔的葬身之地。
这是穆斯林之间的第一场内战,史称骆驼之役。因为“信众之母”阿伊莎在这场战役中一直坐在由装甲保护的驼轿里督战,战斗大部分时间是围绕着这匹骆驼进行的。
穆斯林之间第一次在战阵上的敌对,就这样以阿里的胜利而宣告结束了。但是,这场胜利的代价是沉重的。这一仗使阿里成为第一个领导一部分穆斯林同另一部分穆斯林作战的哈里发。穆罕默德归真不到30年,他宣扬的穆斯林兄弟情谊就被埋葬到政治斗争和争夺哈里发之位的阴谋之中,从此没有人再把它发掘出来。后来,伊斯兰世界发生了许多改朝换代的战争,常常使伊斯兰教的权威受到损害,有时甚至震动了伊斯兰教的根基,而这些战争刚刚开始罢了。
阿里获胜后,定都库法。这意味着哈里发国家的政治中心已经北移,麦地那永远失去了作为帝国国都的地位。其实,领导中心从阿拉伯半岛,特别是从麦地那转移到其他行省,转移到北部肥沃新月地带,从伊斯兰远征时起,就早已开始了。遥远的麦地那已经驾驭不了幅员辽阔的庞大的哈里发国家,麦地那的政治地位已经变得无足轻重。穆罕默德留在麦地那的朋友,失去了一切政治影响。他们只是在那里继续致力于研究有关穆罕默德的言行传说。穆罕默德的言行是个人和社会生活所依据的楷模,他们根据当时的环境热诚地加以讨论,定为为人处世的准则。
这座曾经一度统治着地中海东部沿岸地区的城市,这时已成为虔诚的伊斯兰世界的学术中心;而比较关心世俗事物的贵族阶级,鉴于自身受到排挤,不再能控制国家,就沉溺于生活享受之中。在麦加,有一个富有的市民,私人修建了第一所游艺室和阅览室,里面备有象棋及其他棋艺用具,还有书籍等,供客人消遣。在麦地那,诗人阿瓦士专写一种爱情诗;波斯人优努斯则吸取了外国曲调,使音乐成为一种更加优美的享受。不过,麦地那人的娱乐消遣并不全是那么高尚风雅的。这座城市不久就以拥有歌喉极好的娇柔歌女而驰名于世了。
表面上,安安稳稳坐上哈里发的宝座以后,阿里在他的新都库法开始建章立制。他撤换了前任哈里发委任的一些总督,要求留任的总督宣誓效忠。但叙利亚总督——已故哈里发奥斯曼的堂弟穆阿维叶,拒不承认阿里,拒不让位给阿里任命的新总督。他以复仇者的身份出现,要求弄清奥斯曼遇害的真相。他在大马士革清真寺里展出奥斯曼遇刺时穿的衣服及其夫人纳伊莱的手指,声称那些手指是纳伊莱企图保护奥斯曼而被砍掉的。他竭力煽动支持他的穆斯林的复仇情绪,他逼迫阿里交出凶手;否则,阿里就是谋害奥斯曼的同谋犯,从而丧失继任哈里发的资格。
穆阿维叶打着复仇的旗帜,实则是要依仗势力夺取哈里发之位,只是他还不敢明确提出来罢了。这个问题不仅是一个私人问题,而且是一个超出个人,甚至超出家族事务的问题。实际上,这是倭马亚家族与哈希姆家族的旧的纷争在新形势下的复活,是最高权力归属的问题:在伊斯兰教事务中,应当掌握最高权力的,究竟是哈希姆家族,还是倭马亚家族;究竟是库法,还是大马士革;究竟是伊拉克,还是叙利亚。
阿里决定采取军事行动。公元657年5月,阿里统率由5万名伊拉克人组成的军队,与穆阿维叶统率的叙利亚人军队在幼发拉底河右岸的绥芬平原相遇。所谓的绥芬平原,位于幼发拉底河东岸,地处腊卡和巴里斯之间,在那条狭窄的沼泽地带上,到处都是池塘,密布着柳树和白杨,树林之中只有一条石子路通往幼发拉底河。双方相持数周,经过一系列小规模的冲突之后,于7月26日展开决战。
阿里的军队由马立克·乌斯塔指挥,穆阿维叶的军队由阿慕尔指挥。阿里的军队在战斗中占优势,把敌人逼得走投无路,穆阿维叶已经在盘算怎么逃走了。
就在这一关键时刻,狡猾的阿慕尔向穆阿维叶献计,提出以公断和平解决争端。不能说阿里对这一诡计毫无察觉,但在主和派的怂恿下,率直的阿里眼看胜利在望却接受了穆阿维叶的建议,希望用调停的方式来解决争端,以免穆斯林流血牺牲。
就这样,穆斯林之间的战斗在战役进行当中戏剧性地停止了。接下来上演的是所谓公断的滑稽剧。
交战双方同意各派一名代表进行商谈,仲裁解决。阿里在部下的催促下,选派艾布·穆萨·艾什耳里为代表。此人系中间派人物,是一个受人尊敬但软弱无力的老人。他虽以公正者面目出现,但对阿里并不十分友好。穆阿维叶则选派忠于自己的阿慕尔为代表。此人诡计多端,是个谈判能手。仲裁会议在艾兹鲁哈召开。这个地方位于麦地那通往大马士革的商道旁,处在马安和皮特拉之间的中间地带。除了两位全权代表外,与会者还各自带领400名见证人。
关于绥芬平原之战的画作
接受调解原则,进行所谓“裁判”,对阿里来说,是一个灾难性错误。谈判使哈里发阿里与一个总督处于同等的地位。一方面,谈判提高了穆阿维叶的身份。此后,穆阿维叶的军队就对穆阿维叶以哈里发相称了。另一方面,谈判贬低了阿里的身份,把阿里置于篡权者的地位。更为严重的是,这一行动导致了阿里集团的分裂。在阿里的军队中,以泰米姆部落为主的主战派,强烈谴责阿里,不该把哈里发问题交付仲裁,仲裁权仅属于真主。他们带领12000人,离开阿里的军营,撤到库法北部的哈罗兰村,另行组织起来,另树旗帜,称为“哈瓦利吉派”,意思是“出走者”“分离派”,亦称“哈罗兰派”或“军事民主派”。
这一派大多是在斗争中持不妥协态度的下层人物。他们是穆斯林平等思想的捍卫者和氏族贵族的激烈反对者,提倡原始的民主和平等,主张在普通士兵中平均分配土地和战利品,反映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和要求。阿里一开始就力图挽留他们,但未成功。这一派成为阿里的老对头。他们推选出阿卜杜拉·本·瓦海布·拉西比为哈里发。此人原为一名普通战士,据说除笃信伊斯兰教和勤勉外,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哈瓦利吉派最初仅是一个政治派别,后来发展为一个政治宗教派别。
哈瓦利吉派组织起来,举行暴动。阿里腹背受敌,处于十分困难的境地。公元658年7月17日,在泰西封附近的纳赫拉万的决战中,阿里的军队战败了哈瓦利吉派。这样一来,那些十分虔诚的哈瓦利吉派穆斯林就更痛恨阿里。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分散到伊拉克和波斯各地,传播他们的学说,并以各种名义重新武装起来,成为哈里发政权腰上的一根刺。在此后的历史时期中,哈瓦利吉派曾多次起来反对哈里发的专制统治。当阿里忙于平定哈瓦利吉派叛乱时,穆阿维叶趁机于公元658年7月派兵征服埃及,阿里任命的新总督前往埃及迎战,但败下阵来。穆阿维叶遂任命阿慕尔为埃及总督,并将征服其余地区的任务交给了他。
公元661年1月24日清晨,阿里在库法前往清真寺做礼拜的途中,被哈瓦利吉派的一个狂热分子用毒剑行刺。至此,穆罕默德归真29年后,四任哈里发——这些虔信者的统治宣告结束。“哈里发国家”这个词成为阿拉伯帝国的代名词。 [4]
后来,阿里的陵墓成为伊斯兰教什叶派的圣地之一,每年到那里朝拜的人,川流不息。对什叶派来说,那里和麦加一样值得崇敬。
[1]希提. 阿拉伯通史:上册[M]. 马坚,译. 2 版. 北京:商务印书馆,1990:166.
[2]希提. 阿拉伯通史[M]. 马坚,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1979.
[3]希提. 阿拉伯通史:上册[M]. 马坚,译. 2 版. 北京:商务印书馆,1990:177.
[4]王怀德,郭宝华. 伊斯兰教史[M]. 银川:宁夏人民出版社,1992: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