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马亚王朝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三章 倭马亚王朝

一、穆阿维叶的统治

公元661年,穆阿维叶在耶路撒冷登上哈里发的宝座,一改民主选举的传统,将哈里发国变为世袭君主国,建立倭马亚王朝。倭马亚王朝旗帜尚白,中国史书称之为白衣大食。穆阿维叶长期担任叙利亚总督,叙利亚便成为阿拉伯帝国的重心,阿拉伯人称为“人间天堂”的大马士革,被定为首都。

倭马亚王朝是阿拉伯帝国的第一个王朝,续存时间为公元661年至公元750年,历经14代哈里发。倭马亚王朝的前三代哈里发之位掌握在穆阿维叶及其子孙手中。自公元683年起,哈里发政权落到了马尔万及其后裔手中。

总的来说,同其他统治家族相比,倭马亚家族里出了一些颇有才智而又精明能干的哈里发。但后世伊斯兰历史学家把倭马亚诸君主说成耽于骑马、嗜酒纵欢、爱好奢侈、汲汲于名利的哈里发之位篡夺者。其实,倭马亚家族将这个伊斯兰国家组织成一支由中央集权领导的力量,而这支力量把伊斯兰旗帜再度带到了远方。他们是积极肯干的现实主义者。为了应付当时的局势,他们不能一直遵循那些由麦地那的神学家和法学家制定的施政方针和法律原则。

穆阿维叶登基之初,只统治着位于阿拉伯帝国西部的半壁江山,包括他自己经营多年的大本营叙利亚和他的股肱之臣阿慕尔从阿里派手中夺得的埃及。东部的伊拉克拒不承认他的权威,而是推举阿里的长子哈桑为新任哈里发,称伊玛目二世,定都库法,并得到了麦地那人、麦加人和波斯人的承认。穆阿维叶采取怀柔政策,兵不血刃地获得了位于阿拉伯帝国东部的半壁江山。

图示

穆阿维叶坐像

穆阿维叶统一阿拉伯帝国之后,把统治桀骜不驯的伊拉克人这一艰巨任务,交给了库法总督穆基赖·伊本·舒耳白和巴士拉总督齐亚德·伊本·艾比。这二人与穆阿维叶和阿慕尔一起被称为阿拉伯穆斯林的四大天才政治家。

库法总督是一个肆无忌惮的野心家,年轻时因一桩普通的人命案而不得不离开故乡塔伊夫,投奔穆罕默德。在阿拉伯帝国和波斯的几次战争中,他因通晓波斯文而办理了一些对外交涉事务。奥马尔论功行赏,让他做巴林总督,后来又把他调任巴士拉总督这个更为重要的职位。公元638年,他因故被免职,但是内战爆发后他表现出一种谨慎的保留态度,因而又被起用。出任库法总督期间,他采取一种狡猾的策略,唆使哈瓦利吉派和什叶派反目,使他治下的臣民不公开反抗叙利亚人。

巴士拉总督齐亚德也是塔伊夫人,但出身微贱,只知其母,不知其父。他母亲是一个女奴。他在巴士拉军队里当过文书,阿里曾派他驻守波斯。他在那个行省并未使用暴力,仅凭个人行事有方就赢得了当地居民的拥护。穆阿维叶登基后,请他到大马士革,把他认作自己父亲的私生子,然后派他到巴士拉做总督。齐亚德对这个什叶派的中心施用了无情的高压手段。在巴士拉上任伊始,他就在教坛上发表即席演说。这篇演说在阿拉伯文学里非常有名。他宣布采取最严厉的措施,以制止他治下的百姓中间一直普遍存在的那种无法无天的风气。他以顽强的魄力把这个政权原先因部族纠纷而完全破坏的威信重新树立起来。这个行省,甚至一直到深入沙漠中心的地方,不久就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太平景象。公元670年,穆基赖亡殁,齐亚德又将库法总督的职位接过来。这个职位使他变成了阿拉伯帝国东部地区(包括阿拉伯半岛和波斯在内)的独裁者。他有4000多名身强力壮、训练有素的扈从。他们既是侦探又是警察。他利用这些人进行残暴统治,凡是敢于对阿里的后裔表示好感或者辱骂穆阿维叶的人,都被跟踪缉拿。

穆阿维叶不仅把阿拉伯帝国统一起来,而且重整旗鼓,对外扩张征服,扩大了阿拉伯帝国的版图。此外,他废除了政府的许多传统的特点,仿效拜占庭帝国,建设了一个组织良好的稳固政府。历史学家认为,他是阿拉伯帝国第一位设立注册局的君主,也是第一位关心邮政事务的君主。他使军事机构摆脱了古代的部族组织,创建了伊斯兰战争史上最早的正规军。他执政时期,穆斯林军队已不再是穆罕默德时代那种组织松散的民兵,也不再是四大哈里发时代那种分散的部落队伍的集合体——那时他们是以对伊斯兰教的热情、信仰、热爱,以及对真主的代理人穆罕默德的服从结合起来的。穆阿维叶以更系统的方式组织他的军队。他的士兵来自阿拉伯半岛及北部各地。他们之中,有也门人,也有叙利亚人,不再是纯阿拉伯人组成的军队。因此,穆阿维叶不仅成为一个王朝的开创者,而且继奥马尔之后成为阿拉伯帝国的第二个奠基者。[1]

穆阿维叶卓有成效地执政了19年,于公元680年逝世。就在逝世的前一年,他提名他的儿子叶齐德做他的继承者,而且从各行省招来了许多代表团,要求他们到首都举行宣誓忠顺的典礼。穆阿维叶就这样制定了哈里发世袭制。后来,阿拉伯帝国的哈里发,包括阿拔斯王朝哈里发,都沿袭了这一制度。依照这个先例,在位哈里发可以从他的儿子或亲属中选择一个最能胜任的人,宣布他是哈里发的继承者;而且,先在首都,然后在阿拉伯帝国的各大城市,强迫人们预先宣誓忠顺于这个继承者。

有些伊斯兰史学家认为,穆阿维叶使伊斯兰世界庸俗化,破坏了伊斯兰世界的民主传统,改哈里发国家为帝国。

然而,很少有人否认,穆阿维叶拥有君主的美德,是一位能干的统治者和优秀的管理者。实际上,倭马亚王朝的奠基人穆阿维叶,是一位深谋远虑、精明强干而又讲求实效的政治家,是一位老练的外交家和谋略大师。

穆阿维叶在维护皇室安全和扩大版图方面,主要依靠叙利亚人和叙利亚裔阿拉伯人。这些人大多皈依了伊斯兰教,只有少数人仍然信奉基督教。穆阿维叶有许多妻子,其中最得宠的是来自凯勒卜部落的梅荪。梅荪是一位基督徒。梅荪蔑视大马士革的宫廷生活,怀念沙漠里的自由。据说,她写过许多诗句,表达了贝都因人转入都市生活后所经历的思乡情绪。她常常带着她的儿子叶齐德到叙利亚的沙漠里。那里是她娘家的部族游牧的地方,年轻的皇储在那里练习骑射、狩猎、饮酒、赋诗等。从那时起,这个地方变成了倭马亚王朝的皇储的学校,他们在那里可以学习到不掺杂阿拉米语汇的纯粹阿拉伯语,又可以逃避城市里经常暴发的瘟疫。后世哈里发继承了这个传统,他们在叙利亚的沙漠边缘建造了乡村别墅。

穆阿维叶对阿拉伯人的统治,并不像东方的专制君主那样,而是和古代部落首领一样。星期五在清真寺里举行聚礼的时候,他把讲坛当作行政长官席位来加以利用,时常同贵族领袖商讨政治措施。他也经常在宫廷里向贵族领袖请教。他还时常接见来自各行省的代表团,以便听取他们的疾苦,调停部落之间的纠纷。这种作风被认为部落首领的一种主要美德。

穆阿维叶政治手腕运用得十分灵活,这恐怕比任何哈里发都高明得多。有阿拉伯传记作家认为,他的最高美德是容忍,因为有了这种美德,在绝对需要诉诸武力的时候,他才动武;在其他一切情况下,他总是力图运用和平的方法解决问题。他的态度是慎重温和的,敌人往往因而解除武装,不好意思反对他。他能绝对克制自己,而不轻易发怒。因此,在一切情况之下,他都是优胜者。相传,他曾这样声明过:用鞭子就可以的地方,他不用宝剑;用舌头就可以的地方,他不用鞭子。在他和同胞之间,即使只有一根头发联系着,他也不让它断了;他们拉得紧,他就放松些;他们放松了,他就拉紧些。希提认为:他不仅是阿拉伯帝国的第一任君主,而且是最好的阿拉伯帝国君主。[2]

二、内战硝烟再起

公元680年4月18日,穆阿维叶去世,他的儿子叶齐德继承哈里发之位,史称叶齐德一世。叶齐德无疑是一个有才能而精明的统治者,但他也是个有名的享乐主义者。据说,他喜爱喝酒,结交了一些放荡的朋友,是个不虔敬的人,还曾以诗歌讥笑圣物。叶齐德登基伊始,伊拉克和汉志的事态发展,就使他遇到了巨大麻烦,哈里发宝座面临严峻挑战,内战硝烟再起。

内战硝烟首先起自桀骜不驯的伊拉克。穆阿维叶临终前任命叶齐德为他的继承人,要求贵族总督和族长拥戴其子为哈里发。这是对正常惯例的背离,不能称为民众的选择,激起了各地穆斯林的愤恨。叶齐德继位后,伊拉克人群起反抗,他们拥戴阿里的次子侯赛因为哈里发。侯赛因在穆阿维叶执政时期一直在麦地那过着隐居生活。叶齐德继位后,侯赛因来到麦加,与祖拜尔的儿子阿卜杜拉一起,反对叶齐德登基。这时,伊拉克人再三恳求侯赛因,请他去库法继位,并继承他父亲的遗产。侯赛因派他的堂弟穆斯林·伊本·阿奎尔先行去库法查看情况,并替他进行活动。他的堂弟不幸被伊拉克总督欧贝杜拉俘虏并处以极刑。欧贝杜拉是穆阿维叶的异母兄弟齐亚德的儿子。齐亚德任伊拉克总督期间,以手段残忍闻名;而他的继任者欧贝杜拉有过之无不及,更加残酷无情。

公正的历史学家认为,侯赛因从事这项无望的事业是不明智的,因为在满脑子充塞着帝王思想的倭马亚家族看来,他的行动无异于一场叛乱。况且,倭马亚王朝的统治已经稳固,靠少数人是不可能推翻的。但侯赛因另有所见,他认为身为阿里的儿子和穆罕默德的外孙,他不能拒绝民众的召唤,这是他应尽的义务。公元680年10月,侯赛因带领由其亲属和追随者组成的百余人警卫队,动身前往库法。欧贝杜拉在麦加到库法的道路上,沿途放哨,监视侯赛因的行动。有个名叫胡尔的人率领一支巡逻队,与侯赛因一行遭遇,但他为侯赛因的威武庄重所打动,转而加入了侯赛因的行列。他曾劝侯赛因不要继续前进,并说出了侯赛因堂弟的悲惨遭遇。但侯赛因不为所动,毅然继续前行。

公元680年10月10日,欧贝杜拉的最高统帅奥马尔,受命率4000人的部队赶到。奥马尔是穆罕默德的圣门弟子、波斯的征服者——名将赛尔德的儿子。奥马尔在库法西北部一个名叫卡尔巴拉的地方,包围了侯赛因和他那支微不足道的百余人队伍。他留给侯赛因的唯一出路是:无条件投降并承认叶齐德为合法的哈里发。对欧贝杜拉,这是一个政治问题;对奥马尔,这是一项军事任务;而对侯赛因,这是一项举足轻重的道德问题。侯赛因拒绝投降。

最后,经过两个小时的激战,侯赛因的队伍全部倒在血泊之中。侯赛因战斗到最后一刻,全身负伤,被刺下骆驼,不幸身亡。

图示

关于卡尔巴拉之战的画作

倭马亚王朝发生的最恶劣的事,莫过于侯赛因悲惨阵亡。侯赛因阵亡给什叶派的内心深处留下了十分严重的创伤,使他们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之中。“为殉教者侯赛因报仇”成为什叶派重整旗鼓的口号,成为什叶派号召民众起来推翻倭马亚王朝的动员令。侯赛因阵亡也造成了伊斯兰教的严重分裂,什叶派发展为与逊尼派誓不两立的一大宗教派别和政治派别,即是从侯赛因阵亡开始的。此后,在什叶派教义中,承认伊玛目必须由阿里后裔担任这一教条,就变得和伊斯兰教教义中承认穆罕默德是先知这一教条同等重要了。 [3]

侯赛因被什叶派看作最受崇敬的殉教圣徒,他的墓地所在地卡尔巴拉成为什叶派的圣地,伊斯兰教教历1月10日被定为哀悼日,即阿舒拉日。阿舒拉日是什叶派最重大的节日之一。节日期间,什叶派穆斯林沉痛悼念殉教的伊玛目侯赛因。

侯赛因阵亡后,叶齐德与觊觎哈里发之位的阿卜杜拉展开斗争。阿卜杜拉是祖拜尔的儿子。祖拜尔系圣门弟子,曾与阿里争夺哈里发之位,后在骆驼之役中阵亡。阿卜杜拉是他与艾布·拜克尔的女儿阿斯玛缔结的临时婚姻所生。侯赛因阵亡后,阿卜杜拉在麦加自立为哈里发,很快就得到整个汉志地区的支持。叶齐德派遣一支由1.2万名叙利亚人组成的大军,前去讨伐他。

这支军队由一只眼睛失明的穆斯林·伊本·欧格白统率。但穆斯林·伊本·欧格白年老多病,一路上不得不乘驼轿而行。讨伐大军在麦地那东面的熔岩平原安营扎寨。公元683年8月26日,阿卜杜拉率军迎战,遭到惨败。据传说,毫无纪律、爱好劫掠的叙利亚军队在三日内洗劫了先知之城麦地那。阿卜杜拉撤退到麦加,欧格白跟踪追击,病殁于途中。侯赛因·伊本·努马耶继任总指挥,对麦加发起猛烈进攻。阿卜杜拉躲进神圣不可侵犯的麦加大清真寺克尔白避难,以为可以在这里求得庇护。但是,倭马亚王朝哈里发的军队毫无顾忌地向麦加大清真寺克尔白发射雨点般的弩炮。克尔白遭受袭击起火,直烧到墙脚,倒塌于地,麦加大清真寺被毁,黑石在大火中裂成三块,克尔白被烧毁了。就在这时,传来了叶齐德阵亡的消息,侯赛因·伊本·努马耶担心叙利亚发生内乱,于公元683年11月27日停止作战,解除围攻,率军返回大马士革。

伊斯兰世界的第二次内战,正如阿里和穆阿维叶之间爆发的第一次内战一样,完全是争夺宝座的战争,这次内战至此暂时停止下来。

叶齐德卒于公元683年11月11日。据传说,他特别热衷于寻欢作乐。的确,叶齐德在位期间,曾经沉溺于音乐、美酒、娱乐之中,不甚留意国家大事,也终止了对拜占庭人的战争。但短暂的统治期间,他也在财政管理方面着手进行过改革,而且改革也不是毫无成效;他还注意到大马士革周围的绿洲的水利灌溉问题。他的儿子穆阿维叶二世体弱多病,继位仅三个月就在一场瘟疫中病殁,而且没有子嗣继位,哈里发政权便落到倭马亚族族长马尔万手中。

马尔万是奥斯曼的堂弟,曾任奥斯曼的总书记,在保卫奥斯曼之战和骆驼之战中身受重伤。这时,他已年逾古稀,执政也不过两年。他执政时期以这样的事实引人注目:他建立了自家世系的倭马亚王朝——马尔万朝,开始了马尔万系的统治。他的后代一直执政到倭马亚王朝崩溃前夕。因此,倭马亚王朝的历史实际上大部分是马尔万朝的历史。马尔万的重大举动是,征讨阿卜杜拉任命的大马士革临时摄政达哈克。

倭马亚军队从阿拉伯半岛撤出后,阿卜杜拉不仅在他的大本营所在地——汉志自封哈里发,而且在阿拉伯半岛南部、伊拉克和叙利亚部分地区自封哈里发。他任命他的弟弟穆斯阿卜为伊拉克总督,任命达哈克为大马士革临时摄政。

达哈克是移居叙利亚的北部阿拉伯盖斯部落的领袖,这个部族是拥护阿卜杜拉的。阿拉伯半岛南部的凯勒卜部落是拥护马尔万的。凯勒卜人是叙利亚的阿拉伯人,在伊斯兰教纪元前就已定居在叙利亚,大半是基督徒。叶齐德的舅舅哈桑·白海达勒时任外约旦总督,拥护马尔万。

公元684年7月,在大马士革北面的马兹拉希特平原,马尔万和哈桑率领的凯勒卜人,与达哈克率领的盖斯人,展开了决战,结果盖斯人被击溃,达哈克阵亡。马尔万于公元684年8月在大马士革接受了拥戴宣誓,遂成为全叙利亚的主人。后来,他又镇压了伊拉克的起义,成为伊拉克的统治者,他还趁埃及不备,突然率军占领了埃及。公元685年5月7日,年迈体弱的马尔万在一场瘟疫中病故,他的儿子阿卜杜勒·马立克继位。

马立克在穆斯林历史上以“列王之父”著称。因为在他身后,他的4个儿子均成为哈里发。他们当政期间,阿拉伯帝国达到了顶峰。然而,马立克执政前10年,处境相当困难,有三个反对派的代表人物同他争夺哈里发之位,他们是阿里派、哈瓦利吉派和祖拜尔之子阿卜杜拉。但是,马立克是一位强有力的人物,他重整力量,很快恢复了倭马亚家族的权力。

马立克首先对付伊拉克。在伊拉克,阿里派的分支凯桑派和哈瓦利吉派在骚动。凯桑派尊奉阿里之子穆罕默德·本·哈乃菲亚(阿里之妻郝拉所生)自立伊玛目。凯桑派首领穆赫塔尔是一个孤儿,最初在麦加投奔了阿卜杜拉,三年后以伊玛目使者的身份来到伊拉克,在库法传道,宣称“马赫迪”(意为“蒙受真主引导的人”)即将出现,消除大地上一切不平的现象,使世界充满正义,得到整个伊拉克及东部各行省的支持。这些地方被征服的人民热烈地投入他的旗帜之下,他把统率他们的军权授予易卜拉欣·马立克·艾什泰尔。艾什泰尔是阿里手下的一个名将之子。穆赫塔尔派艾什泰尔率兵进攻继位不久的马立克。艾什泰尔在哈吉尔击败了欧贝杜拉率领的叙利亚军队,欧贝杜拉阵亡。这是穆赫塔尔的一次重大胜利。穆赫塔尔为庆祝这一胜利,举行了一场奇异的仪式:把一个空宝座当作神位而加以膜拜。

公元687年4月4日,穆赫塔尔被伊拉克总督阿卜杜拉的弟弟穆斯阿卜在库法要塞中残害。公元691年,马立克亲自率领一支军队,到达伊拉克。穆斯阿卜进兵到巴格达以北的底格里斯河西岸去迎击马立克,最后于10月阵亡。

接下来,马立克派遣铁腕人物哈查只率军攻打阿卜杜拉的大本营麦加。哈查只原来是塔伊夫一所学校的校长,后来投笔从戎,支持摇摇欲坠的倭马亚王朝。他一旦成为军人,即在军事战斗方面表现出惊人的毅力、决心,乃至残忍,他的名字竟然成为倭马亚王朝所有反对派的一种恐惧。自公元692年3月25日起,哈查只包围了麦加城,连续围困6个半月。他完全没有把这座城市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放在眼里,而是下令用弩炮射击麦加城,飞石雨点般落在麦加大清真寺附近。

阿卜杜拉的母亲阿斯玛,是艾布·拜克尔的女儿,也是阿伊莎的姐姐。她是一位受人敬重的老妇人,身体虽然老弱,内心却充满早年伊斯兰英雄的火焰和气质。她鼓励她的儿子英勇奋战。阿卜杜拉受到母亲的感召,英勇作战,顽强抵抗。但他的果敢英勇无济于事。最后,阿卜杜拉阵亡,他的头颅被割下来,送往大马士革,他的无头尸体被悬挂在麦加城头,其他人也遭到了同样可怖的下场。

阿卜杜拉阵亡后,古老信念的最后一个拥护者随之而消亡。奥斯曼遇刺的仇终于完全报了,即使不是穆斯林·伊本·欧格白报的,也是哈查只报的。辅士的力量完全崩溃了。之后,有些辅士离开了麦加和麦地那,到北非、西班牙和其他战场参加军事行动了。从此以后,阿拉伯半岛的历史,大部分是关于外部世界对这座半岛的作用,小部分是关于这座半岛对外部世界的作用。这座半岛上的政治势力的精力已经在内讧中耗尽了。

哈查只打败僭称哈里发9年之久的阿卜杜拉后,被任命为阿拉比亚(相当于阿拉伯本土阿拉伯半岛)总督。他用了两年时间平定汉志、也门和东面的叶麻麦,使阿拉伯半岛重新恢复了统一和秩序,把它重新置于倭马亚王朝的统治之下。他的成功是全面的,因为他不仅击败了他的敌人,而且摧毁了他们的意志。

公元694年12月,马立克召见哈查只,调任他为伊拉克总督。伊拉克是风暴中心,动荡不安。

不久,他血洗了库法城及其邻近地区,对所有反对者进行了长期屠害。实际上,没有一个头颅是倭马亚王朝这位残酷的总督所不能打破的,没有一根脖子是他所抓不住的。甚至年高德勋、学识渊博的圣门弟子兼圣训学家艾奈斯·伊本·马立克,也不得不在同情叛乱者的罪名下,带上一个盖着总督印信的项圈。

据说,有12万人曾被这位伊拉克总督屠害。几乎所有阿拉伯史学家,无论什叶派的,还是逊尼派的,都把他描写成一个暴君。此外,他贪婪邪恶,也是那些历史学家喜爱的话题。

哈查只用暴力恢复了包括伊拉克和波斯的广大地区在内的总督辖区的秩序。在底格里斯河右岸,在两大中心城市——巴士拉和库法之间,新建了首府瓦西特(“居间”的意思),哈查只统率的叙利亚卫戍队就以这个新首府控制着所有这些领土。哈查只对叙利亚军队的自信,对倭马亚王朝的忠贞,都是无止境的。

倭马亚王朝建立以来,阿拉伯人之间的内战至此告一段落。这场内战实质上是倭马亚家族和哈希姆家族争夺哈里发之位的斗争,是四大哈里发时期祖拜尔和奥斯曼争夺统治权,穆阿维叶和阿里争夺统治权的继续。甚至可以说,这是伊斯兰教初创时期,艾布·素福扬和穆罕默德争夺领导权的继续。

三、进军君士坦丁堡

始于四大哈里发时期的伊斯兰远征,在阿里统治时期一度停顿。倭马亚王朝又重整旗鼓,大举扩张征服,使阿拉伯帝国的版图达到了最大规模。正如希提所说:奥马尔和奥斯曼在位期间征服了叙利亚、伊拉克、波斯和埃及,这就结束了伊斯兰远征的第一时期,现在第二时期在阿卜杜勒·马立克和韦立德的时代开始了。[4]其实,倭马亚王朝的进一步征服,在穆阿维叶时代就已经开始了。

距离倭马亚王朝最近的最大敌对强国是拜占庭帝国,可供穆斯林劫掠的最富裕的邻近地区是小亚细亚。倭马亚王朝的开创者穆阿维叶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他早就怀有建立一个横跨亚非欧三大洲的阿拉伯-伊斯兰帝国的计划。他着手创建阿拉伯海军,以拜占庭沿海城市为首要进攻目标,并从海陆两路侵入拜占庭的领土。

穆阿维叶在袭击拜占庭方面所表现的热心和坚决,是后来的任何继承者都望尘莫及的。他担任叙利亚总督期间,曾从叙利亚北部逐出了拜占庭军队,曾两次击败拜占庭舰队,并曾占领塞浦路斯岛。他每年夏天通过山间隘路进袭小亚细亚。阿拉伯人进军的这些山间隘路,变成了一个中间地带:这个地区的堡垒曾在战争期间多次易主。在倭马亚王朝和后来的阿拔斯王朝,这个地区的每一尺土地几乎都是屡经苦战被夺过来的。亚洲其他任何地方所流的血,恐怕都没有这个地区多。

倭马亚王朝向拜占庭发动了大规模攻势,曾三次兵临拜占庭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三重巍峨的城墙前。前两次是在穆阿维叶执政时期,第三次是在倭马亚王朝第七代哈里发苏莱曼一世统治时期。

第一次进攻发生于公元668至公元669年。公元668年,穆阿维叶派遣穆斯林将军法达莱,率军从陆上进攻拜占庭帝国。法达莱在同君士坦丁堡隔着博斯普鲁斯海峡相望的卡尔西顿过冬。公元669年,穆阿维叶派遣皇储叶齐德率领一支舰队支援法达莱的陆地战役,进攻君士坦丁堡。叶齐德出征,也是对敌对教派的答复,他们对穆阿维叶指定叶齐德为哈里发继承人的计划可能是侧目而视的。叶齐德和法达莱于公元669年春季开始围攻君士坦丁堡,一直围攻到夏季。这座都城的城墙实在太坚固了,他们最终未能攻破。

在这场战役中,有一个传奇式英雄——艾布·阿尤布·安萨里。他是一名辅士,曾当过穆罕默德的旗手,德高望重。他同兵士一道作战,以鼓舞士气。围城期间,艾布·阿尤布·安萨里病故,葬在君士坦丁堡城下。他的传奇式坟墓不久便成为一座圣墓,甚至连拜占庭人遇到天旱的时候,也到那里祈雨。据传说,1453年,土耳其人围攻君士坦丁堡的时候,那座坟墓发出光芒,神奇地被发现了,他们就在那片坟地上建造了一座清真寺。这位来自麦地那的英雄人物,也就成为三个民族共同敬仰的圣徒了。

第二次进攻君士坦丁堡,是在公元674年至公元680年。这次战争主要是在君士坦丁堡附近的海面上进行的,是在双方的舰队之间展开的。阿拉伯人占领了马尔马拉海南岸的塞西卡斯的一个海军根据地。这个根据地被当作冬季的总司令部,每年春季重新开始的军事行动,都是在这个基地布置和指挥的。阿拉伯人还短暂占领了希腊的罗德岛和克里特岛。早在四大哈里发时期,阿拉伯人就劫掠过罗德岛,岛上著名的巨人像的残余,被当作废铁卖给了一个商人,这个商人用了900匹骆驼才全部运走。这座岛后来又成为来自西班牙的阿拉伯冒险家的进攻对象。

据说,希腊火的应用,是君士坦丁堡得救的原因。希腊火是一种石油、硝石、硫黄和各种树脂混合制成的具有高度可燃性的液体,能在水面上燃烧。这种火是从大马士革逃到拜占庭的一个难民发明的,他的名字叫加利尼科斯。这种火能对舰船造成灾难性攻击效果。拜占庭人是最早在战争中应用希腊火的人,而且他们经常使用这种火。由于希腊火的应用,阿拉伯人连续7年进攻君士坦丁堡,最终依然没有得手。

穆阿维叶去世后,阿拉伯舰队撤出了博斯普鲁斯海峡和爱琴海,暂时停止了对拜占庭的进攻。但阿拉伯人每年夏季对小亚细亚的骚扰从未停止。随着倭马亚王朝国力的增强,哈里发苏莱曼一世又组织了对君士坦丁堡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重大围攻。这次著名的围攻是阿拉伯人屡次围攻中最具威胁性的一次。围城大军由哈里发苏莱曼一世的弟弟麦斯莱麦指挥,配备着石油精和攻城用的特别炮队,并得到了海陆两方面的支援,占领了博斯普鲁斯海峡两岸,将君士坦丁堡紧紧围困了14个月。

在这次围攻中,麦斯莱麦的警卫队长阿卜杜拉·白塔勒声名鹊起,他获得了“伊斯兰英雄”的称号。他在后来的一次进军中阵亡。在后世的传说中,白塔勒变成了土耳其的民族英雄之一。他的墓地上曾建造过一座白克塔什派的修道院和一座清真寺。直到现在,位于埃斯基谢希尔的这座坟墓,还是一个著名的古迹。有一座基督教教堂里供奉着白塔勒的雕像。

这次围攻最终归于失败,原因之一是拜占庭新任皇帝利奥三世的卓越防御能力。利奥三世原来是一个拥有叙利亚血统的普通士兵,家乡是马什拉(今土耳其卡赫拉曼马什拉),精通阿拉伯语和希腊语。他行伍出身,最终成为拜占庭皇帝。他巧施妙计,用铁链子封锁金角湾,不让敌人的船只通过,然后使用闻名遐迩的希腊火,再加上保加利亚人的进攻,使入侵者遭受重大损失。此外,饥荒、鼠疫和严冬也是挫败阿拉伯围攻者的重要因素。就在这时,哈里发苏莱曼一世去世,新继位的哈里发奥马尔二世命令麦斯莱麦撤退。在撤退途中,麦斯莱麦遭遇了一场暴风雨,几乎全军覆没。如果相关记载可靠的话,阿拉伯舰队的1800艘战舰只有5艘平安回到叙利亚港口。阿拉伯人的舰队就这样毁灭了。

正如希拉克略拯救了基督教世界,使之免遭信奉祆教的波斯人的侵入;利奥三世拯救了欧洲,使之免遭阿拉伯穆斯林的侵入。这两个拜占庭皇帝,前者是亚美尼亚人,成为希拉克略王朝的奠基人;后者是伊苏里亚人,成为伊苏里亚王朝的奠基人。从此以后,阿拉伯的军队只有一次出现在君士坦丁堡的视线以内。那是公元782年,哈里发马赫迪的儿子哈伦进驻博斯普鲁斯海峡东岸的于斯屈达尔,拜占庭摄政皇太后伊琳娜被迫乞和,答应每年向哈里发献贡赋。此后700年间,穆斯林军队再也没有到过君士坦丁堡城下。直到1453年,土耳其人高举伊斯兰教的旗帜,夺取了君士坦丁堡,改名为伊斯坦布尔。

麦斯莱麦这次坚决猛烈的远征,和上一次进攻一样失败了。许多史学家推断,麦斯莱麦远征拜占庭失败,对欧洲的命运至关重要,因为它阻止了阿拉伯人横扫欧洲。但马茂德认为,这种说法不公道,原因是自韦立德时期以来,穆斯林从未在其他地方进行过大规模远征,穆斯林在第二次扩张浪潮之后已经精疲力竭,阿拉伯人的征服活动已达到极限,他们未再进攻君士坦丁堡。可是,他们的名字所引起的恐惧犹在,后世历史学家也就把从穆斯林军队手下拯救欧洲的桂冠安到形形色色的人物和事件上。穆斯林进攻法兰克王国[5]的时候,我们就会体会到这一点。

四、东征西讨

在东部,穆阿维叶以巴士拉为基地,大举扩张。公元663年至公元671年,阿拉伯帝国完成了对呼罗珊的征服,并越过阿姆河,于公元674年侵入粟特的布哈拉。马立克和韦立德执政时期,依靠哈查只·伊本·优素福,阿拉伯帝国在东部又进行了新的扩张活动。

马立克是一位出色的施政者,一个有思想的人,知人善任。他处事有些生硬,但必要时也能运用策略。他实现了国家的伊斯兰化,扩大了国家版图。作为一国君主,只有极少数穆斯林可以同他相媲美。他去世的时候,他传给儿子韦立德的是一个太平团结的帝国,这个帝国不仅包括整个伊斯兰世界,而且增加了他自己新获得的地区。韦立德证明他是能干父亲的毫无愧色的继承者。这两代哈里发在位时期,所有辉煌的军事成就都集中在两个将领的名义之下:远征东方的哈查只·伊本·优素福,远征西方的穆萨·伊本·努赛尔。这二人不仅平息了内乱,而且通过远征将伊斯兰势力扩张到空前规模。

哈查只采用高压手段稳定伊拉克局势之后,便命令他手下的得力干将深入东部各地,从事扩张征服活动。公元699年至公元700年,哈查只派遣阿卜杜勒·赖哈曼去讨伐阿富汗喀布尔的突厥王尊比勒,因为他拒绝缴纳贡税。这个国王和东部其他国王的臣民几乎全是波斯人,但王室和军队却是突厥人。阿卜杜勒·赖哈曼统率一支装备齐全、号称“孔雀军”的军队,前往喀布尔,大获全胜,迫使喀布尔的突厥王拜倒在他的脚下。

哈查只又推荐他的得力干将古太白·伊本·穆斯林为呼罗珊总督,以木鹿为首府。古太白以哈查只的部属的身份在呼罗珊统率阿拉伯军队。据说,其中有4万人来自巴士拉,有7000人来自库法,还有7000人是顺民。韦立德执政期间,穆斯林军队越过阿姆河,在河外地区建立了永久性据点。古太白于公元705年占领了吐火罗斯坦及其首府巴里黑(今阿富汗巴尔赫)。公元706年至公元709年,他又征服粟特的布哈拉及其周围地区。公元710年至公元712年,他征服粟特的撒马尔罕和西面的花剌子模。公元713年至公元715年,他深入锡尔河沿岸各地,特别是拔汗那。至此,阿拉伯人完全征服了河外地区(地处阿姆河和锡尔河之间,亦称河中地区),并在那里建立了伊斯兰政权。

阿拉伯人能轻而易举征服中亚,因为当时中亚政治上分裂,军事上虚弱,统治者内讧不已。阿拉伯人采取分化瓦解、各个击破的策略,成功利用了这种形势。例如,公元712年,花剌子模的军队就曾帮助阿拉伯人围攻撒马尔罕。另外,当地社会上层人物和阿拉伯人妥协,联合镇压农民的反抗活动,也是阿拉伯人取得胜利的主要原因。阿拉伯人进兵中亚时,大肆破坏掳掠,古太白从中亚掠走成千上万的居民,把他们变成奴隶。与此同时,为了巩固对新占领地区的统治,阿拉伯统治者把大批阿拉伯人迁徙到中亚的城市和乡村。

阿拉伯人在中亚竭力传播伊斯兰教。锡尔河是说波斯语的民众和说突厥语的民众之间的自然边界,越过锡尔河,就进入蒙古利亚人(黄种人)居住的佛教盛行的地方。跨越锡尔河是伊斯兰教对蒙古利亚人和佛教的第一次直接挑战。其实,布哈拉、巴里黑和撒马尔罕就有许多佛教寺院。古太白曾亲手捣毁撒马尔罕的佛像,当地佛教徒认为他会立即遭受亵渎神灵的惩罚,但这位穆斯林将军没有被吓倒,依然我行我素。布哈拉的祆教寺院和祆教圣地也被拆毁。哈里发奥马尔二世制定了当地居民信仰伊斯兰教后可以不缴纳贡税的政策,中亚大量佛教徒变成了穆斯林。

布哈拉、撒马尔罕和花剌子模逐渐发展为阿拉伯-伊斯兰文化的中心,成为伊斯兰教在中亚的苗圃,其地位相当于呼罗珊的木鹿和内沙布尔。整个河外地区变成了伊斯兰教的根据地,阿拉伯人从这里出发攻占其他地区。据泰伯里和其他史学家记载,古太白曾于公元715年征服了中国新疆的喀什,甚至深入中国内地。哈里发希沙姆一世任命奈斯尔为锡尔河区的首任总督。公元738年至公元740年,奈斯尔被迫去征服据说是古太白先前征服过的大部分领土。公元751年,阿拉伯人占领了撒马尔罕东北的塔什干。就这样,阿拉伯帝国在中亚明确地确立了伊斯兰教牢固的最高权力,以至当时中国强大的唐朝也无法与之争雄。

东部战场的另一支阿拉伯军队在哈查只的侄子和女婿穆罕默德·伊本·卡西姆统率下,也不断取得胜利。公元710年,年轻的穆罕默德·伊本·卡西姆统率一支大军,其中有6000名叙利亚士兵,向南挺进,征服了莫克兰,然后急进,通过俾路支,于公元711年至公元712年征服信德地区,即印度河下游的河谷和三角洲地区,海港城市德浦勒和尼龙(海得拉巴)成为穆斯林的属地。公元713年,这支军队占领旁遮普的著名佛教圣地木尔坦。这些地区此后完全伊斯兰化。稳步向伊斯兰教改宗,很快就使印度的西北部成为伊斯兰世界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并为巴基斯坦这个现代伊斯兰国家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哈查只曾应许,他的两员大将——穆罕默德·伊本·卡西姆和古太白,谁首先踏上中国的领土,就任命谁做中国的长官,但是他俩都没有能跨过中国的国界。除新疆外,中国从未纳入伊斯兰教的影响范围。南方的信德地区和北方的喀什及塔什干,这时已成为阿拉伯帝国的最东边的边界。

西线的征服活动,比起东线征服活动来毫不逊色。在非洲,阿拉伯人继续西进。欧格白·伊本·纳菲、哈桑·伊本·努尔曼和穆萨·伊本·努赛尔为征服北非柏柏尔人立下了赫赫战功。

公元667年,穆阿维叶命令欧格白带领400名骑兵,从锡尔特出发,对的黎波里南部沙漠和费赞地区的叛乱部落进行讨伐,阿拉伯人在利比亚沙漠的势力得以巩固。欧格白还远征突尼斯南部地区,攻下了加夫萨,征服了那里的所有绿洲。公元670年,穆阿维叶任命欧格白为易弗里基叶总督,并给他增派了一万名骑兵。同年,欧格白开始建造凯鲁万城,这座城市后来成为征服马格里布(非洲西北部)的大本营和宣传伊斯兰教的中心。欧格白在凯鲁万修建了一座清真寺。这座清真寺由欧格白的继任者屡次重修,一直保存至今。

欧格白以凯鲁万为基地,对马格里布发动猛烈进攻。他摧毁了拜占庭人在北非的根据地,屠戮了无数柏柏尔人,并派兵到处劫掠。据说,他曾打到大西洋沿岸的吉尔角。面临波涛起伏的海洋,他才勒住他的坐骑。公元683年,欧格白在班师途中遭到柏柏尔人袭击,在阿尔及利亚的比斯克拉附近阵亡。他的尸体被就地埋葬,他的坟墓成为穆斯林朝拜的圣地。欧格白阵亡后,拜占庭人与柏柏尔人结成同盟,夺回了易弗里基叶。

公元693年,马立克任命叙利亚名将——迦萨尼人哈桑·伊本·努尔曼为易弗里基叶总督。哈桑重新占领了凯鲁万城,并于公元698年发动了一次陆海军联合军事行动,将拜占庭人逐出了迦太基(遗址位于突尼斯)和其他沿海城市,从而结束了拜占庭在北非沿海地区的统治。于是,他腾出手来,将矛头转向奥雷斯山区,对付柏柏尔人。奥雷斯山区的柏柏尔部落联合起来,共同抗击阿拉伯人。阿拉伯人初战失利,退至的黎波里以东地区。不久,哈桑再度发动攻势,两军激战于奥雷斯山区。由于部下叛变,柏柏尔部落联盟首领达西娅被击败,在一个源泉附近被害。拜占庭人退出迦太基,柏柏尔人遭到沉重打击,而倭马亚王朝由此在易弗里基叶站稳了脚跟。

哈桑十分注重首府凯鲁万的建设,设置易弗里基叶的行政管理机构,征收赋税,兴建突尼斯城,把它作为海军基地。

图示

圣城凯鲁万一角

他招募了1.2万名柏柏尔士兵,教他们学习阿拉伯语和《古兰经》,在他们中间传播阿拉伯的习俗风尚,促使他们阿拉伯化。这一切为阿拉伯军队此后征服中马格里布(今阿尔及利亚)和西马格里布(今摩洛哥)创造了十分有利的条件。

公元708年,韦立德任命穆萨·伊本·努赛尔为易弗里基叶总督。穆萨的祖父是穆罕默德传记的作者穆罕默德·本·伊斯哈格,他的父亲做过穆阿维叶的卫队长。穆萨以摧枯拉朽之势,很快便席卷了中西马格里布,夺取了丹吉尔,柏柏尔人望风披靡。与此同时,穆萨的海军袭击了西西里岛、撒丁岛、马洛卡岛和梅诺卡岛。穆萨把伊斯兰世界的领土一直扩大到大西洋沿岸。这就使伊斯兰教永久渗透到柏柏尔民族中。

经过30多年反复搏斗,阿拉伯人终于永远清除了拜占庭人在北非的势力,彻底挫败了柏柏尔人的抵抗,成为地中海南岸的主人。在征服北非的过程中,许多柏柏尔人加入了阿拉伯军队,有的还成为军队的高级将领。昔日誓不两立的仇敌,现在成为亲密的同盟者,这就为阿拉伯军队补充了兵员,增添了新的力量。柏柏尔人后来成为阿拉伯军队入侵西南欧的主力。

尽管拜占庭人统治北非的时间很长,但拜占庭人主要住在北非海滨城市,他们的文化又与柏柏尔人的文化大相径庭,因此柏柏尔人几乎没有受到罗马文化的影响。与此相反,柏柏尔人与阿拉伯人的社会发展水平比较接近,地理环境和生活方式也颇类似,他们易于接受伊斯兰文明的意识形态和阿拉伯的习俗风尚。这可以说明伊斯兰文明似乎难以解释的奇迹:使半开化的柏柏尔部落的语言阿拉伯化,使他们的宗教伊斯兰化,而把他们当作进一步远征途中的接力者。伊斯兰征服者在这里找到了可以输入新鲜血液的民族,阿拉伯语有了庞大的潜在使用对象。

五、逐鹿欧洲

北非荡平了,战利品源源不断地运往大马士革。但是,阿拉伯统治者并不以此为满足,富庶的西南欧立即成为下一个掠夺目标。实际上,穆萨征服了北非海岸,远至大西洋以后,就为征服邻近的西南欧开辟了道路。这次出征,是阿拉伯人从事的最后一次远征,也是最惊人、最富于戏剧性的一次大规模军事行动,无论就进军速度还是就成功的圆满程度来说,这在世界中古军事编年史上都占有独特的地位,它标志着穆斯林在北非和欧洲的扩张活动达到了高峰。

伊比利亚半岛是西南欧的门户,是欧洲中世纪最美好的地区之一。当时统治伊比利亚半岛的是日耳曼民族西哥特人,属基督教的阿里乌斯派。当地土著居民属基督教的罗马天主教徒,他们把阿里乌斯派视为异端。西哥特人在西班牙专横跋扈,残酷压榨老百姓,广大人民,包括农奴和奴隶,都十分痛恨西哥特人的统治。西哥特人迫害犹太教徒,强迫他们改奉基督教,引起犹太人的极度怨恨。西哥特王室和贵族内部,互相倾轧,争权夺利,统治力量十分薄弱。阿拉伯人正是在这样的形势下闯进了西南欧的大门。

穆萨荡平北非之后,任命他的副官塔里克为大西洋沿岸城镇丹吉尔的长官。正是这位曾为奴隶的塔里克征服了伊比利亚半岛上的西班牙。公元709年,西班牙的年轻国王被篡政者罗德里克推翻。被废黜的国王向塔里克求救,请他帮忙恢复王位。于是,公元710年7月,塔里克任命塔里夫为队长,率领一个由400名步兵和100名骑兵组成的清一色的柏柏尔人侦察队,在伊比利亚半岛最南端的岬角登陆,侦察情况并向他汇报。塔里夫登陆的这个岬角,现在名叫塔里法角,就是因塔里夫而得名的。

公元711年,塔里克亲自率领由7000人(大部分是柏柏尔人)组成的大军,横渡大西洋,越过直布罗陀海峡,在一座陡峭山丘登陆。相传,他渡海的船只是由一个传奇式人物——休达城的领主朱利安伯爵提供的。他登陆的地方被命名为塔里克山,阿拉伯语叫作直布尔·陀里克,亦即现在的直布罗陀,塔里克因此得以名垂青史。从此,塔里克开始了对西班牙的征服。塔里克是一位有经验的军官,他利用国王罗德里克到西班牙北部的机会,在后来成为阿尔赫西拉斯城的地方建立了基地。

罗德里克得知穆斯林进攻的消息后,急速赶回南方,并于公元711年7月19日在詹达湖岸边的巴尔白特河口向穆斯林发起进攻。这时,穆斯林得到5000人的增援部队,共有12000人,西哥特军队有25000之众。由于国王罗德里克的政敌倒戈,西哥特军队被完全击溃,罗德里克下落不明,不知是阵亡还是失踪,至今仍是一个历史之谜。在这一决定性胜利之后,整个西班牙都向征服者敞开了大门,穆斯林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几乎等于在西班牙各地游览。

塔里克统率大军,取道埃西哈,向西哥特人的首都托莱多挺进,同时派遣几个分遣队进攻邻近各座城市。南部的塞维利亚设防最坚固,塔里克有意地避开了这座城市。一支纵队没有遇到丝毫抵抗,轻取阿奇多纳。另一支纵队攻克了阿维拉,也是不攻而下。第三支纵队进攻科尔多瓦,这座后来变成穆斯林政权首都的城市,经过两个月坚决抵抗后,最终投降。据说,科尔多瓦投降的原因是一个牧羊人不忠于祖国,向围攻者指出了城墙上的一个裂口。据说,托莱多也是被当地居民出卖的。实质上,在征服西班牙的过程中,穆斯林得到了各地对西哥特政权不满的人的支持。

塔里克经过一阵旋风似的战斗,征服了安达卢西亚的所有重镇。公元711年春,他是以一支远征军将领的身份出征的;到了冬季,他已成为半个西班牙的主人,获得的战利品堆积如山,不可胜数。

公元712年7月,北非总督穆萨统率由一万名纯粹阿拉伯人和叙利亚阿拉伯人组成的军队,渡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西班牙。有些史学家认为,穆萨此举是出于对部下塔里克出乎意料的惊人胜利的忌妒。也有人否认这种说法,认为穆萨的行动是经过冷静考虑的,他想尽可能利用已经形成的有利局势。穆萨的队伍进入西班牙后,即向塞维利亚推进。塞维利亚当时是西班牙最大的城市和文化中心,曾做过罗马帝国的行省首府,这座城市顽强抵抗到公元713年6月才陷落。随后,穆萨指挥军队向北挺进,在这里遇到了向梅里达撤退的西哥特残余部队。这些人的抵抗一直持续到公元713年7月。最后,穆萨攻克了梅里达。

穆萨和塔里克在托莱多西边的塔霍河畔的塔拉韦拉相遇。据说,穆萨在这里以违抗军令的罪名鞭打了塔里克,甚至给他带上了锁链,因为他曾下令停止前进,而塔里克却不服从命令,一意孤行,擅自行动,未等他到达就随心所欲地征服了西班牙四分之三的地区。这或许确有其事,或许是对这位神话制造者的一种异想天开的虚构,但丝毫损害不了这位年轻将领的不朽荣誉。征服活动继续进行。第二年,即公元714年,穆萨占领了萨拉戈萨,挺进并占领了阿拉贡、莱昂、阿斯图里亚斯和加利西亚高地。穆萨在加利西亚高地俯瞰着大西洋和比斯开湾的海域,是何等得意啊!就在这时,穆萨和塔里克应召到大马士革去朝见哈里发。

穆萨将他的次子阿卜杜勒·阿齐兹留下来,担任新征服地区的总督。他自己和塔里克于公元714年秋离开西班牙,随行的有约400名衣着华丽、满身珠翠、头戴冠冕、腰系金带的阿拉伯官员,还有柏柏尔贵族和西哥特亲王,后面还跟着几万名奴隶和战俘,以及114车战利品。公元715年2月,穆萨抵达大马士革。根据记载,由俘虏的王子、公主和携带礼品的奴隶组成的凯旋队伍,浩浩荡荡,蔚为壮观,延绵数里之遥。首都极少见到这样凯旋的仪仗队。只有在遥远的罗马帝国的辉煌时代,凯旋的将军才有机会展现如此壮观的场面。穆萨受到了已经重病不起的哈里发韦立德的盛情接见。韦立德肯定了穆萨建立的功勋。

接见仪式是在壮丽辉煌的倭马亚大清真寺里隆重举行的:这是伊斯兰文明史上最热闹的场面。西班牙的几百名王公贵戚和欧洲的几千名战俘,向哈里发表示臣服忠顺,这是破天荒第一次。穆萨向哈里发献上了很多战利品,其中有一张华丽的桌子,相传是侍奉所罗门的精灵制造的。据说,古罗马人从耶路撒冷把这件举世无双的艺术珍品运到他们的首都,后来西哥特人又从那里把它掠夺走。西哥特历代国王都用宝石装饰这张桌子,而且要胜过前一任国王。这件宝物原来收藏在西班牙托莱多大教堂里,大主教企图带着它逃跑,但塔里克从大主教手里夺了回来。据说,穆萨在托莱多从塔里克手里接管这件珍品的时候,塔里克暗中把一条桌腿藏了起来。现在,当着哈里发的面,他戏剧性地把遗失的桌腿拿出来,以证明这件珍品是他从敌人手中缴获的。

冷酷的命运实在令人难以捉摸。许多战功卓著、显赫一时的阿拉伯将领都曾遭遇厄运,同样的命运也在等待着穆萨。韦立德的继承者苏莱曼一世,对穆萨的盛名心存恐惧和嫉妒,以侵吞战利品的罪名没收了穆萨的财产,剥夺了他的一切权力,并让他站在烈日下受罚,使他遭受了极端凌辱。这位征服非洲和西班牙,把欧洲开放给穆斯林的伟大将军,最终沦为汉志地区一个偏僻乡村的乞丐,在贫困中去世。塔里克的境遇也不比他好。甚至穆萨的儿子——当时的西班牙总督阿卜杜勒·阿齐兹也遇害了。或许大马士革的哈里发担心这些征服者会成为遥远的西班牙的独立君主。

据说,阿卜杜勒·阿齐兹成为西班牙总督后,和国王罗德里克的王后艾吉罗娜结了婚,此时她已改名为温姆·阿绥姆。据阿拉伯编年史家记载,这位基督徒新娘说服了她的丈夫依照西哥特王朝的习惯戴上王冠,并且把接见厅的门头降得很低,去见他的人必须鞠躬而入。她还坚决要求把她的宫内小教堂的门头也降得很低,让阿卜杜勒·阿齐兹到她那里去找她的时候,也鞠躬而入,仿佛在做礼拜。围绕这些新措施的传闻夸大其词,说这位穆斯林总督已变成基督徒。这些传闻传到哈里发苏莱曼一世的耳朵里,导致了西班牙第一任穆斯林长官惨遭谋害的悲剧。他的首级被送到大马士革,让他年老而悲惨的父亲也见到了。

马立克和韦立德的其他几员战将,也都悲惨而亡。哈查只晚年曾劝哈里发韦立德让位于儿子,反对他让位于他弟弟苏莱曼,因此苏莱曼一世对哈查只怀恨在心。公元714年6月,时年52岁的哈查只去世,苏莱曼一世的仇恨只能在哈查只手下的将军身上发泄了。哈查只去世后,年轻的信德总督穆罕默德被召回,当时他与印度教徒关系良好,受到当地人喜爱。穆罕默德因莫须有的罪名被害,后来证明对他的指控纯属捏造,他的去世可能是反对哈查只派朝臣的阴谋所致。马立克和韦立德的第三位大将军——呼罗珊总督古太白,曾声明反对苏莱曼一世,他害怕苏莱曼一世报复,便先发制人,起兵反抗苏莱曼一世,但在一次士兵哗变中遇害。至此,这个伟大的征服时期的所有伟大的将军都不复存在了。

阿卜杜勒·阿齐兹曾继续对西班牙进行了征服。穆斯林军队向北部和东部推进,占领了潘普洛纳、塔拉戈纳、赫罗纳。在东南部,他们占领了马拉加和阿维拉。阿卜杜勒·阿齐兹于公元716年3月被害后,征服西班牙的活动至此告一段落。在西北部,还有相当一部分领土没有被占领。另外,在有些地方,穆斯林的控制也不是完全的。但是,不管怎么说,穆斯林基本上占领并统治了这个国家,几乎在整座伊比利亚半岛都建立了有效的行政机构。

西班牙变成了阿拉伯帝国的一个行省,阿拉伯人把这个行省叫作安达卢西亚,意为“汪达尔人的土地”。伊比利亚半岛是欧洲中世纪时期最美丽、最广大的地区之一。仅仅7年工夫,整座半岛几乎被征服了。而这里在长达7个多世纪的时间里,都为穆斯林统治。阿拉伯人和柏柏尔穆斯林的文化,通过西班牙对欧洲产生了不小的影响。至今,它的遗迹犹存。反过来,西班牙也对伊斯兰社会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穆萨曾胸怀大志,希望越过“法兰克人居住的地方”,通过君士坦丁堡与大马士革的哈里发握手。有些阿拉伯编年史学家将跨越比利牛斯山脉,深入法兰西的功绩,记在了穆萨的账上。实际上,初次越过比利牛斯山脉的,是奥马尔二世在位时期穆萨的第三个继任者侯尔·伊本·阿卜杜勒·拉赫曼·赛盖菲。

苏莱曼一世去世后,他的堂弟奥马尔·伊本·阿卜杜勒·阿齐兹继位,史称奥马尔二世。他是倭马亚王朝唯一一个受到阿拔斯史学家称颂的哈里发。他虔诚仁慈,乐善好施,生活非常俭朴,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被尊为“倭马亚王朝的圣徒”。替他写传记的人告诉我们:奥马尔二世穿着补丁重重的衣服,十分随和地和民众在一起,以至从外地到首都来找他请愿的人,难以认出他就是哈里发。

公元718年,受法兰西各大修道院和各大教堂的丰饶财宝的诱惑,又看到墨洛温王朝主要官吏和阿奎丹公爵之间存在内部倾轧,侯尔开始对法兰西发动袭击。他越过比利牛斯山,侵入法兰西南部,屯驻于加龙河谷。公元720年,侯尔的继任者赛木哈·伊本·马立克·豪拉尼攻克了塞普提美尼亚,随后又攻克地中海岸的纳尔榜,将这座城市改造为一座巨大的城堡,设立兵工厂、军需厂和军火贮藏库,建立了大本营和作战基地。掠夺支队每年从纳尔榜出发,蹂躏法兰西各地并带走了丰富的战利品,特别是从教堂和修道院的秘藏中掠夺的战利品。

奥马尔二世在39岁那年去世。马立克的另一个儿子继位,称叶齐德二世。公元721年,赛木哈向阿奎丹厄德公爵驻地图卢兹城发起进攻,结果被厄德公爵打败。赛木哈在这场战役中牺牲。日耳曼君主在对穆斯林作战中获得了第一场伟大胜利。阿拉伯人后来在比利牛斯山脉以北的许多次进军,都没有成功。

叶齐德二世去世后,倭马亚王朝马尔万系末代哈里发希沙姆继位,史称希沙姆三世。他是马立克的第四个儿子,被认为倭马亚王朝继穆阿维叶和马立克之后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政治家。赛木哈阵亡后,阿卜杜勒·拉赫曼·伊本·阿卜杜勒·加菲基继任西班牙总督。阿卜杜勒于公元732年春跨过比利牛斯山脉西部,向北挺进,一路挺进到法国中部,所向无敌。他在加龙河岸上击败厄德公爵后,猛扑波尔多,焚毁了那里的教堂。在烧毁普瓦捷城墙外面的一座会堂之后,他向北推进,抵达图尔城附近。图尔是高卢人宗教上的首都,那里有高卢人圣徒圣马丁的坟墓。

在图尔与普瓦捷之间,在维埃纳河与克勒恩河交汇处,穆斯林军队与法兰克王国墨洛温王朝宫相查理·马特的军队相遇。查理·马特骁勇善战,他的绰号“马特”(意为“战槌”“铁锤”)足以表明他英勇无比。他打败过许多敌人。在阿奎丹行使独立政权的厄德公爵,不得不承认北方法兰克人名义上的统治权。查理·马特不是国王,而是法兰克国王丕平二世的宫相,但他是法兰克王国事实上的国王。

阿拉伯军队和法兰克军队面对面摆开阵势,跃跃欲试,渴望交战,一决高低。公元732年10月10日,决战开始了。阿拉伯统帅率先发动了进攻。法兰克军队大半是步兵,身上披着狼皮,乱蓬蓬的头发垂在双肩。他们肩并肩地站着,构成一个空心的方阵,像墙一样牢固,像冰一样坚硬。阿拉伯军队的轻骑兵屡次冲锋都败下阵来。法兰克军队拼命抵抗,用大刀把冲锋者砍倒。两军激战了整整一天,穆斯林统帅阿卜杜勒·拉赫曼本人在酣战中阵亡。夜幕徐徐降落,两军被迫停战。次日拂晓,阿拉伯军营里异常安静,悄无声息。查理·马特唯恐其中有诈,便派侦察兵窥探情况。原来,阿拉伯人早已不见踪影,他们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悄抛弃帐篷远遁而去。查理·马特就这样获得了胜利。这就是世界历史上著名的普瓦捷战役(又称图尔战役)。(https://www.daowen.com)

普瓦捷战役之后,穆斯林在法兰克又陆陆续续进行了20余年的征服活动。他们曾于公元734年占领位于法兰克东部的阿维农。公元743年,他们攻占了法兰克的里昂。查理·马特曾进行反击,向穆斯林大本营纳尔榜进攻,将该城包围一段时间,但未能攻克。倭马亚王朝灭亡后,穆斯林于公元759年放弃纳尔榜这个重要军事基地。不过,穆斯林对后来的法兰西和意大利的南部沿海地区的袭击则长达数世纪之久。

六、帝国概貌

公元732年是穆罕默德逝世一百周年。伊斯兰教和阿拉伯帝国的奠基者逝世百年后,经过四大哈里发时期和倭马亚王朝的两次大征服,到公元8世纪上半叶,阿拉伯世界帝国最终形成。

从倭马亚王朝的发展历程不难看出,马立克及其4个儿子在位时期,更确切地说,在马立克和韦立德统治的时代,阿拉伯帝国的版图扩大到了极限。它的疆域西起伊比利亚半岛和大西洋东岸,东至印度河和中国西部边境,北起黑海,南至亚丁湾,地跨亚非欧三大洲。这个大帝国,其幅员之辽阔,是古代任何一个大帝国所不能比拟的。它的统治区域比极盛时期的罗马帝国还要大。当时,世界上只有中国的唐代可与之匹敌。这个帝国使从伊拉克到地中海东海岸,再从埃及到马格里布的地中海南岸地区,逐步伊斯兰化和阿拉伯化。从比斯开湾到印度河和中国国境,从咸海到尼罗河上游的大瀑布,穆罕默德的名字和真主的名字,每天从遍布西南欧、北非、西亚和中亚的几千座清真寺宣礼塔上被无数穆斯林传颂。

现在,大马士革已变成这个庞大帝国的首都。在这个首都的中心,倭马亚王朝的漂亮宫殿,好像全城的花园所组成的翠玉腰带上的一颗大珍珠,屹立在其中。在这里,人们可以眺望四周广阔而丰饶的平原。那座平原向西南延伸到终年积雪的赫尔蒙山。这座宫殿名叫绿圆顶宫。绿圆顶宫的建筑者不是别人,正是倭马亚王朝的开基创业者穆阿维叶,它位于大马士革清真寺的旁边。在谒见厅里,有一个四方座位,铺着富丽的绣花坐褥,那就是哈里发的宝座。接见他人时,哈里发穿着华丽的礼服,盘坐在这个宝座上,他的父系亲戚按年龄长幼排在宝座的右边,他的母系亲戚也按年龄长幼排列在宝座的左边,朝臣、诗人、文人等站在宝座的后边。更正式的谒见仪式,在辉煌的大马士革清真寺里举行。韦立德曾重新修饰了这座清真寺,使它成为建筑物中的奇珍异宝。直至今日,它仍然是全世界最壮丽的清真寺之一。

随着形势的发展,倭马亚统治者越来越重视政权中的政治和经济因素。在征服过程中,宗教因素起着巨大的作用,统治者巧妙地利用宗教,往往以伊斯兰教捍卫者的身份出现。然而,整体来讲,倭马亚家族在宗教方面表现得颇为宽容。基督徒、犹太教徒、祆教徒,只要表示归顺,缴纳一定的人丁税,就可以信仰他们原来的宗教。他们中间出现的有关法律问题,由他们自己的宗教领袖处理,伊斯兰教执法者不予干涉。

在倭马亚王朝的统治重心叙利亚,阿拉伯人不像在伊拉克那样,是因为征服战争而从沙漠里迁徙而来,居住在新建立的移民地,而是已经在那里居住了数个世纪,他们与基督徒生活在一起,他们在各地甚至和基督徒在同一个屋子里举行宗教仪式。穆阿维叶的妻子、诗人、医生和财政大臣,都是基督徒。基督徒对穆阿维叶和倭马亚家族的这种宽容精神则报以忠心拥戴。在西班牙,由于征服神速,没有可以派遣的阿拉伯守军或柏柏尔守军,穆斯林行政人员经常不够,当地的犹太教徒就被留用,并被委以重任。

倭马亚王朝的军队也不是纯阿拉伯人组成的军队,更不是各阿拉伯部落队伍所组成的松散的集合体,而是由来自阿拉伯半岛和被征服地区的士兵所组成的一支大军。倭马亚王朝的军事编制则仿效拜占庭军队。倭马亚王朝的军队分为5个组成部分:中锋、左翼、右翼、先锋、后卫。在制服和甲胄方面,他们与拜占庭军队一样,身披轻甲,步兵和骑兵也大同小异,骑兵用一种简单的圆形马鞍。他们的武器有轻重两种:轻武器,有枪、剑和弓;重武器,有弩炮、射石机和攻城槌。倭马亚王朝早期拥有6万常备军,主要由叙利亚人和叙利亚化阿拉伯人组成。阿拉伯的海军也效仿拜占庭式样,战斗单位是一艘帆船,两个下甲板,每边最少有25个座位,每个座位上坐两个人,每艘帆船上的100多名划桨手都全副武装。擅长战斗的海军都在上甲板。倭马亚家族正是依靠这支军队进行了大规模扩张活动。

在行政管理方面,倭马亚王朝可以说是波斯和拜占庭两国体制的继承者,它通过留用原来的官吏保存了旧的行政体系。哈里发为政治、军事、宗教等方面的最高首领,集政权、军权、神权等于一身。全国最初分为9个行省,后逐渐合并为5个行政区。

(1)伊拉克区:包括巴士拉、库法、波斯和阿拉伯半岛东部,以库法为首府。后来,伊拉克总督被许可配备两个副总督,一个辖呼罗珊和河外地区,常驻木鹿;另一个辖信德和旁遮普。

(2)汉志区:包括汉志、也门和阿拉伯半岛中部。

(3)加吉拉区:包括位于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之间的北部地区、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和小亚细亚东部。

(4)埃及区:包括上下埃及。

(5)易弗里基叶区:包括北非(除埃及区外)、西班牙、西西里岛及其附近海岛,以凯鲁万为首府。

叙利亚—巴勒斯坦由坐镇大马士革的哈里发直接统治。

各行政区首脑称埃米尔,意为“总督”。埃米尔掌管全区军政大权。埃米尔之下设三位官员,分别执掌政务、税收和宗教。税务官管理国家岁入,直接对哈里发负责。宗教部门长官同时也是司法部门的长官,但其管辖权仅限于穆斯林。大法官通常从宗教学者中选拔,除处理诉讼外,还负责管理宗教基金,以及孤儿和低能儿的财产。

倭马亚王朝实行帝国阿拉伯化,马立克和韦立德两代哈里发不仅以对外征服著称,而且以其帝国的阿拉伯化而引人注目。帝国阿拉伯化包括两件事:一是定阿拉伯文为官方语言,二是统一使用阿拉伯帝国货币(金币为第纳尔,银币为第尔汗)。

在此之前,希腊文和波斯文是官方语言,大马士革主要使用希腊文,伊拉克和东部各地区主要使用波斯文。这对阿拉伯统治者来说,既不便于掌握实际情况,也不利于政治上的统一。马立克继位后,下令以阿拉伯文为哈里发政权的通用文字,官方文件一律用阿拉伯文,或以阿拉伯文为正本,别的文本为副本。其他,如记事、账目、教育等,也使用阿拉伯文。

这种统一文字的政策,大大提高了阿拉伯文在政治上和文化上的重要性。许多人,特别是非阿拉伯官员,竞相学习阿拉伯文。阿拉伯文在使用的过程中,不断发展完善,并根据需要从其他语言(如希腊文、波斯文、叙利亚文等)中汲取了大量词汇。大约100年后,阿拉伯文的使用范围遍及帝国各阶层。阿拉伯文不仅在政治上与学术上具有独特的地位,而且成为国际性语言,当时凡是想受高等教育的阿拉伯帝国居民,都必须学习阿拉伯文。

伊斯兰教诞生以前,拜占庭帝国和波斯的货币就在汉志流通,同时流通的还有少量希木叶尔银币,上面铸有一只精美的猫头鹰。阿拉伯人对外征服时期,仍以拜占庭和波斯的货币作为交换媒介,但他们有时在货币上加印《古兰经》经文。穆阿维叶曾发行一种铜币,上有哈里发挥剑的图像。此后,帝国政府开始铸造少量金币和银币,但币制不统一,还有大量赝品。公元695年,马立克在大马士革建中央造币局,铸造统一式样和统一价值的纯阿拉伯第纳尔和第尔汗,并严禁各地仿造。次年,哈查只也在库法铸造银币。币制统一,对阿拉伯帝国的经济发展和财政管理,起了重要作用。

阿拉伯人生活中的一个重大变化,是阿拉伯人的国际化。阿拉伯人同其他民族互相通婚,渐渐打破了阿拉伯人与非阿拉伯人之间的隔阂。波斯人、叙利亚人、科普特人和柏柏尔人,这时全都同阿拉伯人共同探索以往的知识财富。

阿拉伯人一面征服叙利亚、北非和西班牙,一面又征服了伊拉克、波斯和印度的信德地区。这样,他们便有了广阔的海岸地区,完全控制了东方同东欧和远东地区的海上贸易。这是极为有利的。尤其是有了红海和波斯的海上航道,阿拉伯人开始在东部海域享有新的自由。一个间接结果是,他们有了更加广阔的视野和更为高昂的热情。这种情况,正如雅典人于公元前5世纪所经历的。当时,希腊人在打败入侵的波斯人之后,开始向地中海沿岸大规模殖民。

倭马亚王朝时期,无论在地中海东岸,还是在地中海西岸,阿拉伯人都可以自由航行。亚历山大城和附近的法罗斯岛上的亚历山大灯塔,可能已失去它们以往的重要地位,但依然被倭马亚家族用作海军基地。波斯湾已成为阿拉伯帝国的内湖,远至信德地区的沿岸也成为穆斯林的领地。结果,波斯的商船队随着阿曼和哈德拉毛的海上冒险,很快就使阿拉伯海成为他们的领海。这就确保了他们到东亚和东南亚商道的安全。由于控制了著名的东方商道,阿拉伯帝国的商业呈现出极度繁荣的景象。

倭马亚王朝时期,就整个阿拉伯帝国范围来说,封建生产关系占主导地位。阿拉伯统治者征服拜占庭属地和波斯之后,保持了旧有的封建制度。他们仿效当地贵族,占有土地,建立庄园,驱使农奴和奴隶耕作,形成新的封建生产关系。当时的土地占有情况大致可以分为6种。

(1)拜占庭帝国和波斯的公地和财产,收归国有。

(2)一部分上述土地由哈里发分给阿拉伯贵族,其中哈希姆家族和倭马亚家族分别在伊拉克和叙利亚占有许多大庄园和土地。这种土地叫作伊格塔尔,意为“采邑”“封地”。领有采邑的人,必须向农民征收土地税,上缴哈里发宫廷。采邑可以自由转让或买卖,事实上如同私产。采邑地主一般不住在农村,而是在城市或首都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3)皈依伊斯兰教或投附新政权的拜占庭大地主和波斯大地主,仍然保有原来的土地。

(4)阿拉伯地主和非阿拉伯地主占有相当数量的土地。

(5)一部分土地归清真寺或慈善机构所有。这类土地叫作瓦格夫。瓦格夫不得转让、抵押或变卖。

(6)游牧部落和定居部落拥有大量土地。

掌握政权的倭马亚家族,是封建地主阶级的代表。地主阶级是倭马亚王朝的基础。封建贵族和大地主,特别是埃及和叙利亚的封建贵族和大地主,是倭马亚王朝的统治支柱。地主阶级既包括阿拉伯人,也包括非阿拉伯人;既包括穆斯林,也包括非穆斯林。在名义上,非阿拉伯人和非穆斯林,比阿拉伯人和穆斯林低一等,在待遇上也有所差别;实际上,政治权力的大小和社会地位的高低,基本上还是以阶级来划分的。尽管阿拉伯贵族与非阿拉伯贵族之间,穆斯林大地主与非穆斯林大地主之间,存在一定的矛盾,但共同的阶级利益关系已使他们结为一体,形成以阿拉伯大地主为主、联合各族大地主的封建专制。拜占庭和波斯的大地主中的一些人,身居高位,发号施令。

总之,倭马亚王朝建立了一个地跨亚非欧三大洲的大帝国,把那些此前彼此分割,甚至敌对的民族统一在一个国家之内,这无疑促进了当地社会、政治、经济的发展。阿拉伯帝国以特有的地理位置、富有智慧的人民和高度发达的经济文化,对世界历史的发展产生了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七、文化艺术生活

阿拉伯人的扩张征服速度令人惊愕,而他们在文化领域里的空前成就同样令人钦佩。倭马亚王朝时期,国内战争和国外战争连绵不绝,伊斯兰世界的社会经济很不稳定,这妨碍了阿拉伯-伊斯兰早期文化的发展。然而,知识的种子,当时已经播下。阿拔斯王朝枝叶扶疏、欣欣向荣的文化巨树,就植根于倭马亚王朝培植的沃土之中。倭马亚王朝时期是阿拉伯-伊斯兰文化的孕育时代。

汉志地区的姊妹城市麦加和麦地那成为研究伊斯兰教传说、条例和典章制度的中心,也是音乐、歌曲、情诗的根据地。而伊拉克地区的孪生城市巴士拉和库法则发展成为伊斯兰世界最大的两个文化活动基地,真正的知识火花从这里迸发出来。

为了供给新穆斯林必要的语言知识,帮助他们学习《古兰经》,并维持阿拉伯语的正确性,阿拉伯语言学、语法学、韵律学、辞典编辑学应运而生。同时,圣训学和教律学也诞生了,最早的创建者是哈桑·巴士里和伊本史哈卜·左海里。左海里是穆罕默德的同族,他全神贯注地做研究工作,以至忽略了一切其他事务。巴士里威望甚高,影响颇大,伊斯兰世界的一切宗教运动都可以溯源于他。苏菲派历来以苦行虔诚的左海里为楷模,逊尼派永不厌倦地引用的他格言,甚至连穆尔太齐赖派也认同他为自己的成员。毫不奇怪,公元728年10月10日(星期五),巴士拉全城的人都加入了他的送葬行列,没有一个人留在城里去出席或者领导当天在清真寺举行的晡礼。这是伊斯兰教历史上前所未有的。

阿拉伯国家历史的编辑也是在这个时代开始的。

基督教思想和古希腊文化是在这个时代传入伊斯兰世界的。在这个过程中,起重要作用的是大马士革圣若望,别号克利索霍斯(意为“金舌”)。作为赞美诗的作者,作为神学家,作为演说家,作为评论作者,作为拜占庭音乐的创始人,作为拜占庭艺术的整理者,大马士革圣若望是倭马亚王朝的一颗闪耀的夜明珠。

倭马亚王朝时期,进步最快的文化领域是诗歌创作领域。在伊斯兰文明早期,诗人不多。当一切就绪,阿拉伯人成为统治者时,朗朗的吟诗声便不绝于耳。其中,最著名的有来自汉志地区的两位抒情诗人和来自伊拉克的三位叙事诗人。前两者以情诗见长,但风格不同。第一位抒情诗人是奥马尔·本·艾比·拉比阿。他属于古莱什家族,但对圣事不大用心。他的情诗以感情热烈、手法巧妙见称。他是倭马亚王朝时期女性美的最伟大的讴歌者。他的诗歌题材新颖多样,始终洋溢着对女性的赞美。另一位抒情诗人是哲米勒·欧德里,他推崇纯洁的柏拉图式精神恋爱。他手法委婉,语言朴实诚挚,他的诗所表现的深厚柔情在那个时代是无可比拟的。伊拉克的法拉兹达克、贾里尔和阿克达尔是阿拉伯诗歌的鼻祖,是倭马亚王朝诗坛三巨头。他们都是哈查只的歌颂者,也是哈里发奥马尔二世的桂冠诗人。他们写叙事诗,也写讽刺诗。他们的讽刺诗写得极为尖刻。

麦地那的突韦斯被认为伊斯兰世界的歌手的祖师,他首次把节奏应用于阿拉伯音乐,首次在手鼓的伴奏下用阿拉伯语歌唱。

倭马亚王朝时期,麦加和麦地那变成了歌曲的苗圃和音乐的温室。这两座城市源源不绝地以艺术天才供应大马士革的宫廷。

阿拉伯人当时对医学已经有了兴趣。穆阿维叶的御医伊本·伍萨勒、哈查只的私人医生泰亚左格等,都是著名的医生。哈里发韦立德建立了医院、盲人院和精神病院,下令将麻风病人隔离,指定专人为之治疗。在中古时期的统治者中,为慢性病人建立医院,为麻风病人建立疗养院的,韦立德是第一个。后来,西方国家也有这种医院和疗养院,都是以阿拉伯人为范例的。奥马尔二世曾将医科学校从希腊传统很兴盛的亚历山大迁到安条克和哈兰。阿拉伯人还醉心于炼金术和天文学。早在倭马亚王朝时期,哈里发就曾下令翻译有关这方面的文献。

正规教育在倭马亚王朝还不普及。这时还没有出现后来在巴格达、科尔多瓦、撒马尔罕、德里等地那种类型的学校和研究院。在阿拉伯贵族看来,年轻人在引用合适诗句时,能读、能写、能懂,又有大丈夫气概,拥有高超的剑术和狩猎技能,就算受过良好教育了。倭马亚王朝早期的皇子,被送到叙利亚沙漠里学习阿拉伯语和诗歌。老百姓凡是愿意教育孩子的,就把他们送到清真寺,那里有学习《古兰经》和《圣训》的各种班级。因此,清真寺是穆斯林的第一所学校,《古兰经》是穆斯林的第一部课本,《古兰经》的诵读者是穆斯林的第一位老师。

清真寺是穆斯林与其邻居之间文化交流的写照,是伊斯兰文明发展史的缩影。穆斯林掌握了被征服民族自古以来世代相传的建筑技术和技能,将其应用于清真寺的修建,逐渐形成了一种艺术,被称为萨拉森艺术,或者阿拉伯艺术,或者穆斯林艺术。这一艺术包括几个学派:叙利亚—埃及学派,以古希腊、古罗马式样和当地式样为范例;伊拉克—波斯学派,以萨珊式样、古代迦勒底式样和亚述式样为基础;西班牙—北非学派,受当地基督教和西哥特的影响,常被称为马格里布式样;印度学派,具有明显的印度式样的痕迹。

倭马亚王朝时期,麦加圣地被祖拜尔之子阿卜杜拉占据,臣民不能前往麦加朝觐,马立克和韦立德统治时期开始大兴土木,建造清真寺,以满足穆斯林的宗教需求。相传,公元638年,奥马尔访问耶路撒冷时,曾在摩利亚山(又名圣殿山)用木料或砖块,修建过一座朴素的清真寺。摩里亚山是世界最神圣的地区之一,从前曾先后修建过多座神庙和教堂。巨大穹顶下面的光滑巨石,相传是亚伯拉罕要以他儿子以撒做燔祭的地方,也是易卜拉欣要以伊斯玛仪为牺牲的地方。公元691年,马立克在这个神圣之地——多神教信众、犹太教徒、基督徒和穆斯林共同尊敬的地方,建筑了壮丽的岩石圆顶寺。这座清真寺坐落在奥马尔入城带领穆斯林做礼拜的岩石上。马立克修建这座清真寺时使用的材料是从公元614年霍斯劳二世摧毁的基督教建筑物的废墟中发掘出来的。他雇用了一些本地工匠,其中有一部分人可能是拜占庭工匠。

岩石圆顶寺的建造采用了镶嵌画和其他装饰图案,还建起一个屹立的圆顶。在穆斯林看来,壮丽辉煌的岩石圆顶寺不仅是具有建筑学意义和艺术价值的古迹,而且是他们的信仰的象征。这座古老的清真寺,尽管经过几次改造和重修,仍然风采依旧,阳光透过圆顶上的彩绘玻璃窗柔和地照射在墙壁的装饰、五颜六色的镶嵌画和金银两色的《古兰经》经文上,寺内大殿放着金光。岩石圆顶寺是保存至今的最古老的伊斯兰教古迹。

岩石圆顶寺南面是阿克萨清真寺。阿克萨清真寺建在霍斯劳二世毁坏的圣玛利亚教堂的遗址上,建筑材料也取自这座教堂的废墟。

据说,这座清真寺的寺址是穆罕默德登霄时乘坐的神兽布拉克的停留之地。公元637年,奥马尔修建了这座清真寺。公元691年至公元715年,马立克扩建了这座清真寺。后来,阿克萨清真寺重建于公元771年地震之后。再后来,法兰克入侵军[6]又加以修建。公元1187年,埃及阿尤布王朝的创建者萨拉丁收复了这座清真寺。

图示

阿克萨清真寺外部

倭马亚王朝最大的建造者要算马立克的儿子韦立德。韦立德以酷爱修建清真寺而著称。他在位期间,大马士革人一有机会,总是以壮丽建筑为谈话的主题,正如他们在苏莱曼一世统治时期谈论烹调术,在奥马尔二世统治时期谈论宗教和《古兰经》一样。韦立德扩建了麦加大清真寺,重建了麦地那清真寺,将巴勒贝克神殿上的黄铜圆顶移装在他父亲在耶路撒冷所建的岩石圆顶清真寺。但韦立德最伟大的成就是,建筑了世界上最壮丽的清真寺之一——倭马亚清真寺(大马士革清真寺)。直到现在,大马士革仍是伊斯兰教四大圣地之一,其余三大圣地是麦加、麦地那和耶路撒冷。

公元705年,韦立德接管了大马士革的圣若望大教堂。这座教堂原来是罗马的主神朱庇特的神庙。韦立德在这座教堂的原址上修建了倭马亚清真寺。这座清真寺气势雄伟,被看作中古时期的世界奇迹之一。它的建筑面积十分可观,长约158米,宽约100米,圆柱大殿由三个本堂和一个袖廊组成,上面覆盖着木质穹顶。北面耸立着一座宣礼塔,是保存至今的纯粹阿拉伯-伊斯兰宣礼塔中最古老的,是后来叙利亚、北非和西班牙所建一切宣礼塔的典范。倭马亚清真寺墙壁上的大理石和镶嵌画,绚丽多彩。圆柱的柱顶均镀有闪闪发光的黄金。内室还装饰着城市风景画和山水画,并夹杂着秀丽的题词。拱形的窑殿和马蹄形的拱门,首次出现在这座清真寺。这座清真寺曾于1069年、1400年、1893年三次被焚,经受了血与火的洗礼,至今作为早期伊斯兰教的一件证物,仍然昂首挺立。

从穆罕默德在麦地那修建第一座简朴的清真寺,到马立克和韦立德在耶路撒冷和大马士革修建雄伟壮丽的清真寺,伊斯兰世界举行聚礼的清真寺的发展过程完成了。需要指出的是,清真寺不是专做礼拜之用的,还有其他用途,既可以作公众集会的大厅,又可以作为政治论坛、教育场所等。

八、矛盾与危机

倭马亚王朝是建立在种族统治和阶级统治的基础之上的,它在几十年之内实行了有效统治,但要使这样一个大帝国的统一得到巩固是不容易的。到这个王朝统治晚期,各种矛盾日益显露和尖锐,最终导致倭马亚王朝灭亡。

首先,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激化。

阿拉伯人最初把世人简单地划分为阿拉伯人和非阿拉伯人,而非阿拉伯人被称为“蒙昧的人”。然而,这两类人后来逐渐形成了不同的等级。阿拉伯帝国内的居民被划分为4个等级。

第一个等级是阿拉伯人,地位最高。他们以哈里发的家族为首,是早期的征服者,构成各地的贵族,享有各种特权和年金。阿拉伯帝国的主要官职,如掌管封地和指挥军队,通常归于这些阿拉伯人。

第二个等级是新穆斯林。他们是自愿或被迫改宗伊斯兰教的非阿拉伯穆斯林。改宗对非穆斯林一向有诱惑力,因为穆斯林不必缴纳人头税,初时连土地税也不必缴纳。随着时间的流逝,被称为新穆斯林的改宗者,在人数上超过了阿拉伯人,形成一个新的阶层——麦瓦利。所谓麦瓦利,就是在血统上不是任何阿拉伯部落十足成员的穆斯林,包括波斯人、埃及人、柏柏尔人和其他信奉伊斯兰教的非阿拉伯民族,也包括一些说阿拉伯语或者虽然拥有阿拉伯血统却不被视为阿拉伯统治阶级的人。在理论上,这部分穆斯林与阿拉伯穆斯林处于平等地位,享有穆斯林的一切权利,因为全体穆斯林皆兄弟,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按规定,穆斯林可免缴除天课以外的一切赋税,而绝大多数麦瓦利都不享受这种优待,也不享受政治、社会等方面的平等权利。麦瓦利实际上与阿拉伯人一起参加征服战争,特别是在边远行省,如呼罗珊、马格里布、西班牙等地,但他们大多只能当步兵,所得薪俸和分得的战利品大大低于阿拉伯骑兵。就连一个麦瓦利与一个拥有阿拉伯血统的妇女结婚,都被看作有严重缺陷的婚姻。

许多非阿拉伯穆斯林,大都出身于有着悠久历史文化的民族,他们享受不到征服者的特权,就献身于学术研究和艺术创作,在知识领域里使阿拉伯穆斯林相形见绌,进而又在政治上开始争夺领导权。在很多情况下,他们都加入反对派的行列,拥护与倭马亚家族为敌的什叶派和哈瓦利吉派。他们当中有些人在宗教上往往变本加厉,对新宗教近乎狂热,以致迫害非穆斯林。早期穆斯林中最偏狭的人,有些就是改宗伊斯兰教的基督徒。

第三个等级是顺民,即所谓的“迪米人”。“迪米人”最初包括基督徒等,被称为“有经之人”,后来扩大到祆教徒、多神教信众和柏柏尔人。这些被征服的顺民必须缴纳人丁税和土地税,以换取保护和宗教信仰自由。他们可以有自己的法庭和宗教组织。除与穆斯林有关的事务外,他们的民事和刑事诉讼案件,也归本教的宗教首领处理。一般情况下,倭马亚王朝统治者对他们表现出一定的宽容态度,但这是有条件的。

奥马尔二世在位时期,就把种种侮辱性限制,即所谓“奥马尔契约”,强加于基督徒。这些侮辱性限制触目惊心:排斥基督徒,不许他们担任公职;禁止他们戴缠头巾,要求他们剪掉额发,穿着特殊的服装,腰系一条皮带;不许他们骑马时用马鞍,只能用驮鞍;不许他们修建教堂,不许他们做礼拜时高声祈祷。“奥马尔契约”还规定:穆斯林夺去基督徒的生命时,只受罚款的处分;基督徒在法庭上提供不利于穆斯林的证词等,是不会被采用的。“奥马尔契约”对犹太教徒显然也有种种限制,例如排斥他们,不许他们担任公职,等等。虽然许多条款没有长期实施,但其他宗教的信奉者对他们在这个社会所处的低下地位是不满的。

第四个等级是奴隶,地位最低下。他们来自亚洲、非洲、欧洲等。伊斯兰教承认已存在的奴隶制的合法性,同时又提倡改善奴隶的状况,认为释放奴隶是一种善行。但是,有一个时期,占有奴隶在阿拉伯贵族中是普遍存在的现象,许多富人占有上千个奴隶,没有奴隶的只是极少数人。奴隶主可以娶女奴为妻,她们生的孩子为自由人,也可以继承产业,这时生孩子的女奴的地位也有所提高,被称为“孩子的妈妈”,其地位略低于主人的妻子。

奴隶最初主要来自战俘,其中包括妇女儿童。在长期的征服战争中,大批战俘奴隶涌入阿拉伯帝国。据记载,穆萨·伊本·努赛尔从非洲俘虏了30万人,把其中的1/5献给了韦立德。古太白征服中亚一个地区时,俘虏了10万人。祖拜尔·伊本·阿瓦姆遗留的动产中,有男女奴隶1000人。倭马亚王朝的每个亲王,有1000个左右的男奴和女奴,是很平常的事。在绥芬战役中,叙利亚军中的一个小卒,就有一到十个奴隶服侍他。麦加著名的爱情诗人奥马尔·伊本·艾比·拉比阿,有70多个奴隶。当时,奴隶买卖非常兴旺,成为阿拉伯帝国各地区大发其财的生意。在这些奴隶中,有从非洲贩来的黑人,有从欧洲贩来的白人,有从中亚贩来的黄种人。

奴隶在阿拉伯宫廷和贵族的土地上从事兴修水利、采矿等繁重劳动,或从事手工业生产,或从事家务劳动。从事农业劳动的奴隶,其地位已接近依附农民。从事手工业生产的奴隶,只要定期向主人缴纳一部分产品或货币,就可以自由经营自己的生意。被征服地区早已形成封建生产关系,奴隶在社会生产中已不占主要地位。

改奉伊斯兰教的俘虏,成为释奴。释奴的处境也很恶劣。他们大多被编入军队,为贵族掠夺财富卖命。他们只能维持最低标准的生活,没有俸给,无权分得战利品。阿拉伯人还让释奴从事工艺、农业、教育、行政、翻译等方面的工作。释奴在学术、文化、艺术等领域做出了巨大贡献,但社会地位仍然十分低下。阿拉伯贵族经常把释奴和驴、犬等列在一起,一般不许他们和阿拉伯的自由女子结婚。

我们不难看出,建立在这种等级制基础上的社会,不可能长期保持稳定。随着倭马亚王朝政治上的腐败和生活上的腐化,以及对人民群众的压迫、剥削的加重,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必然加剧。但必须认识到,这一时期主要是阶级斗争,反对倭马亚家族统治的不限于非阿拉伯人,下层的阿拉伯人同样反对国家的贵族政治,他们在倭马亚王朝早期甚至是反抗运动的中坚力量。反过来,拥护倭马亚家族的也不全是阿拉伯人,被阿拉伯帝国执政当局保留下来的其他民族的贵族,甘愿与阿拉伯贵族合作,只要阿拉伯统治者承认他们的特权。当然,这绝不是说,他们没有任何政治权力欲望。一遇时机成熟,他们就会起来夺取政权。

其次,宗派主义抬头,阿拉伯贵族内讧重演。

阿拉伯人传统上把阿拉伯各部落分成两大集团,即北部阿拉伯人和南部阿拉伯人,每个集团都有本集团内部各部落之间的宗谱。伊斯兰教诞生之前,有几个北方的阿拉伯部族迁徙到伊拉克,在两河流域定居下来,建立起拉比阿部族的住所和穆达尔部族的住所。在他们中间,盖斯人居于重要地位。居住在叙利亚的一些部落则是从阿拉伯半岛南部迁徙来的,被称为也门部族。他们当中以凯勒卜人最为著名。

伊斯兰教诞生之后,阿拉伯人随着对外征服运动的发展,大批迁居阿拉伯半岛以外的地区,但各城镇的阿拉伯人仍然按照他们的部族分片居住,从而把部落集团之间的斗争又带到了各地。在波斯东北行省,呼罗珊的阿拉伯人,大半是从巴士拉城迁徙来的北部阿拉伯人,居于领导地位的是泰米姆人。呼罗珊也有一些也门派人,他们被称为艾兹德人。在某些行省中,盖斯人被称为尼萨尔人或麦阿德人。这些部族叫什么名字无关宏旨。重要的是,北部阿拉伯各部族和南部阿拉伯各部族一直针锋相对。北部阿拉伯人有一种根深蒂固的种族优越感,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是伊斯玛仪的苗裔,自称阿德南人,他们和南部阿拉伯人从来没有融合过。

穆罕默德在创立伊斯兰教的过程中,力图打破宗族血缘关系,以伊斯兰教为纽带,建立统一的政教合一的神权制国家,他的努力曾经取得一定的效果。但是第三任哈里发奥斯曼统治时期,这种宗族主义思想实际上已经抬头。倭马亚王朝奠基人穆阿维叶统治时期,南北两派阿拉伯人的斗争已经隐约重现。穆阿维叶实际上以也门部族为靠山,他和儿子都娶凯勒卜部族的女子为妻。叶齐德一世继位后,属于北方集团的盖斯人拒绝予以承认,而拥护同样觊觎哈里发之位的阿卜杜拉·伊本·祖拜尔。在马兹拉希特草原战役中,倭马亚家族依靠凯勒卜人的支持击溃了盖斯人,保住了倭马亚王朝马尔万系的宝座。但倭马亚家族因此次行动失去了过去表面上保持的中立地位,陷入了派系斗争的泥潭。

此后的历代哈里发,不是依赖这股势力,就是依赖那股势力。韦立德一世统治时期,盖斯人的势力已经登峰造极,哈查只和他的堂弟——印度的征服者穆罕默德,以及中亚的征服者古太白,都是盖斯派的代表人物。韦立德的弟弟苏莱曼一世却偏爱也门人。但是,叶齐德二世,受母亲的影响,保护外戚盖斯人。韦立德二世也是这样。叶齐德三世全凭也门人的武力,从韦立德二世手中夺取了哈里发之位。马尔万二世则受到盖斯人的拥戴。倭马亚王朝晚期的哈里发,与其说是一个统一帝国的君主,不如说是某个党派的首脑。至此,伊斯兰世界最终分化为两大派系:一个派系以盖斯人为中心,另一个派系以也门人为中心。

这种派系分化和斗争成为导致倭马亚王朝崩溃的原因之一,其恶劣影响,在很长时间内,在很多地区,都明显表现出来。甚至连首都大马士革所在地区也变成了持续两年之久的残酷内战的战场。这次内战的起因,据说是一个麦阿德人从一个也门人的园圃里偷了一个西瓜。在辽远的西班牙穆尔西亚城,血水流了好几年,原因是一个穆达尔人从一个也门人的果树园里拾了一片葡萄叶。在首都和各行省,在印度河两岸,在西西里岛沿岸,在撒哈拉大沙漠的边缘,祖先传下来的党争,到处变成两个派系的对立。

这种党争变成了强有力的因素,阻止了穆斯林军队在法兰克王国前进,最后导致安达卢西亚哈里发制度的崩溃。自公元732年的普瓦捷战役起,到公元755年后倭马亚王朝建立止,这一时期的西班牙历史,就是两个派别相互倾轧的历史。穆达尔人和也门人为争夺西班牙总督这一职位展开了流血斗争,最终一致想出了一个绝招:轮流执政,由他们两派的成员各任总督一年。在短短23年间,西班牙总督走马灯似的换了23次之多,政局混乱到何等境地!

此外,哈里发之位的继承缺乏一种确定的制度,也构成政局不稳、内乱四起的因素之一。穆阿维叶提名他的儿子做他的继承者,创立王朝世袭制,但阿拉伯人依照年龄而推举族长的古老部落原则成为推行世袭制的一大障碍,统治者不便于把宝座传给自己的儿子,人民表示效忠的宣誓礼就变成了哈里发继位的唯一一条安全道路。倭马亚王朝的14代哈里发,只有4代是把宝座直接传给儿子的。他们分别是:穆阿维叶一世、叶齐德一世、马尔万一世和马立克。

使这个复杂问题更加复杂的,是马尔万系奠基者开创的先例。马尔万一世提名他的儿子阿卜杜勒·马立克做继承者,又提名他的另一个儿子阿卜杜勒·阿齐兹做这个继承者的继承者。阿卜杜勒·马立克一登上哈里发的宝座,就做了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他用他的儿子韦立德来代替他的弟弟阿卜杜勒·阿齐兹做自己的继承者。他并不以此为满足,同时还指定他的另一个儿子苏莱曼做继承者的继承者。韦立德又同样企图这样做,但是失败了。他想为自己儿子的利益而剥夺自己弟弟的继承权。诸如此类的策略,自然导致倭马亚王朝的世袭制不可能稳定持续。

九、王朝倾覆

马立克的第四个儿子希沙姆结束了倭马亚王朝的黄金时代。希沙姆被认为继穆阿维叶和马立克之后,倭马亚王朝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政治家。希沙姆之后的4代哈里发,除亡国之君马尔万二世外,都是十足的放荡堕落之辈和无能之辈。

皇室贵族的穷奢极欲、无情剥削和专制压迫,势必激起人民的强烈愤恨。人民对阿拉伯帝国统治者,不再像早期那样支持,而是奋起反抗,与哈里发政权作斗争。

倭马亚王朝晚期,阿拉伯帝国政权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各地相继爆发了大规模武装起义。公元728年,中亚粟特人起义,整个费尔干纳地区掀起了反抗斗争。许多游牧的突厥部落也加入了粟特人的行列,起义持续了10年之久。公元740年,倭马亚王朝的反对者哈瓦利吉派在北非发动柏柏尔人起义,反对易弗里基叶总督的专横、歧视和掠夺。起义遍及马格里布,人数达30万。起义者除掉总督,占领了丹吉尔等城市,直到公元742年才被镇压下去。倭马亚王朝末代哈里发马尔万二世统治时期,哈瓦利吉派在美索不达米亚和阿拉伯半岛再次反叛,起义从巴勒斯坦蔓延到赫姆斯,哈达拉毛的起义者占领了麦加和麦地那。另外,在埃及、西班牙等地,也有不同程度的人民暴动。

在反对倭马亚王朝的斗争中,东部各行省的反抗对倭马亚王朝来说,更具有危险性。这里主要有三种反倭马亚王朝的势力。

一是穆斯林什叶派。

什叶派主张哈里发之位应当由阿里及其后代继承。他们从来不承认倭马亚家族统治的合法性,更不会饶恕他们残害侯赛因的罪行。什叶派以库法为基地,在伊拉克、埃及、波斯等地进行广泛宣传。很多对倭马亚王朝不满的人,特别是麦瓦利,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伊拉克居民大半变成了什叶派。伊拉克土著本来是怀着恢复民族独立的政治愿望来反对倭马亚家族统治的,现在又增添了宗教色彩。

什叶派一直与倭马亚家族作斗争。哈里发希沙姆当政时期,伊玛目侯赛因在卡尔巴拉战役中唯一一个幸存下来的儿子——栽德·伊本·阿里,在库法举行起义,反对倭马亚王朝的统治,主张恢复阿里家族的合法政治地位,要求补发他们被剥夺的年金,并召回远征士兵。起义被希沙姆的伊拉克总督优素福·伊本·奥马尔镇压,栽德被害,他的同党失散。起义虽被镇压下去,但什叶派反倭马亚王朝的活动没有停息。这只不过是一系列连续发生的最终导致倭马亚王朝覆灭的什叶派运动的开端而已。到公元9世纪,就是这位栽德的后裔在也门建立起一个国家,这个国家经受了多少个世纪的风暴,屹立不倒,成为现在少数几个什叶派国家之一。

二是阿拔斯派。

阿拔斯家族是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的叔叔阿拔斯的后裔。他们认为,他们是古莱什族哈希姆家族的成员,与穆罕默德的血缘关系比倭马亚家族更近,因而更有资格取得哈里发之位。阿拔斯家族利用人民的普遍不满情绪,大肆攻击倭马亚王朝统治者破坏伊斯兰教的教义和教律。他们在巴勒斯坦地区的侯迈麦村建立了大本营和宣传基地。这个小村落表面上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其实具有重要的战略价值。它靠近商队的大路,又在朝觐路线的交叉点上。这是伊斯兰政治史上最早、最巧妙的宣传运动的舞台。他们以卫道者自居,与什叶派协同一致,共同对敌,很快便成为反倭马亚王朝运动的领导者。相传,什叶派哈希姆派首领艾布·哈希姆,曾将该派的领导权让给穆罕默德的叔叔阿拔斯的曾孙穆罕默德·伊本·阿里。穆罕默德·伊本·阿里成为什叶派教长,并传位给他的儿子易卜拉欣,从而使阿拔斯家族控制了该派的起义组织和宣传活动。

三是呼罗珊人。

波斯的穆斯林原本希望皈依伊斯兰教可以获得与阿拉伯穆斯林同等的地位。但是,这种愿望不但没有实现,反而使他们落到了顺民的地位,他们十分愤恨。他们以高度文明和古老文化的代表者自居,不愿屈居人下。他们怀着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渴望摆脱倭马亚家族的统治。什叶派和阿拔斯派,在这样一些心怀不满的新穆斯林当中,找到了散播起义种子的肥沃土壤。伊拉克通常是效忠于什叶派的。什叶派的教义从这里传布到波斯,特别是在波斯东北的呼罗珊行省生根发芽。

南部阿拉伯人和北部阿拉伯人在波斯长期斗争,也为呼罗珊人民运动的兴起提供了有利条件,铺平了道路。党派斗争和教派斗争是相互联系的,北部阿拉伯人代表并支持逊尼派,南部阿拉伯人代表并支持什叶派。倭马亚王朝末代哈里发马尔万二世为北部阿拉伯人所拥戴,南部阿拉伯人就成为他的反对派,他们在呼罗珊加入了反倭马亚王朝的宣传活动。这时,阿拔斯派首领易卜拉欣的代理人艾布·穆斯林——一个出身微贱的波斯释奴,在呼罗珊四处活动,煽风点火,进行反倭马亚的宣传活动,呼罗珊成为阿拔斯派势力的中心。阿拔斯家族很有识见,看到他们最好的用武之地是遥远的呼罗珊,即旧日波斯帝国的辽阔的东北诸行省。这些地方的居民是勇敢而生气勃勃的民族,因为他们在倭马亚王朝的暴政下遭到了不堪忍受的苦难,被置于近乎奴隶的地位,家园残破,他们对能给他们以解救希望的任何孤注一掷的冒险行动都是渴望参加的。[7]

什叶派、阿拔斯派和呼罗珊人,在反倭马亚王朝的斗争中,逐渐结成联盟。领导这个联盟的是阿拔斯派的艾布·阿拔斯。他是伊拉克的大地主,阿拔斯派首领易卜拉欣的弟弟,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的叔叔阿拔斯的玄孙。当这三大势力结成联盟的时候,倭马亚王朝的命运就接近完结了。

公元747年6月,艾布·穆斯林提出“减少税赋”“取消劳役”等口号,率领奴隶、农民和手工业者,以及一些不满倭马亚王朝统治的波斯贵族,在呼罗珊揭竿而起,发动了反对倭马亚家族的武装起义,高高举起了黑旗,那原本是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的军旗,而此时已经变成阿拔斯家族的标志了。呼罗珊和河外地区的农民,纷纷携带武器,投奔艾布·穆斯林;伊拉克的哈瓦利吉派乘机起事;木鹿附近约60个村庄的农民同时暴动。起义军势力日益壮大。艾布·穆斯林率领起义军,进攻呼罗珊首府木鹿。

图示

艾布·穆斯林半身雕像

倭马亚王朝派驻呼罗珊总督奈斯尔·伊本·赛雅尔,请求哈里发增派援兵,他还在这封感伤的书信里以诗句为点缀。然而,此时哈里发正忙于镇压内地的起义,派不出兵来,爱莫能助,力不从心。这次起义从巴勒斯坦一直蔓延到赫姆斯,是盖斯人和也门人之间旧党争的重演。这种党争被争夺哈里发之位的野心家所利用,盖斯人所拥戴的马尔万二世犯了致命错误,他不但把自己的住所,而且把国家机关都迁到美索不达米亚的哈兰城,这样就失去了所有叙利亚人的支持。除倭马亚王朝的主要支持者叙利亚人外,现存制度的坚定反对者——哈瓦利吉派也公开叛乱。祖先的复仇主义,使阿拉伯帝国最西部的行省西班牙也分崩离析。

登上哈里发之位之前,因坚持奋战而著称的马尔万二世,当时已经60岁了。他在三年的时间里,亲赴沙场,指挥战斗,镇压叙利亚和伊拉克的叛乱者。事实证明,他是一位能干的君主和将军,比前几代哈里发有才干,但他出生得太晚了,倭马亚王朝的命运已日薄西山了。马尔万二世有心救国,无力回天,要扭转全局,为时已晚。

呼罗珊总督奈斯尔求援无望,在绝望中弃职而逃,率领他的忠实部队撤出呼罗珊首府木鹿,逃往朱尔詹。艾布·穆斯林的著名将领卡塔巴,早在公元718年就是呼罗珊阿拔斯派的12个首脑之一,他率军攻陷呼罗珊首府木鹿,随后追击奈斯尔。奈斯尔在逃命途中亡故,他的残部投奔了被围困在波斯尼哈温德的叙利亚军队,在那里又为卡塔巴的儿子哈桑所包围。前来解围的叙利亚大军,被卡塔巴在伊斯法罕附近击败。被围困在尼哈温德的叙利亚军队被迫投降,遭到无情屠害。

阿拔斯军队挥师西向,一直挺进到伊拉克。伊拉克总督叶齐德渡过底格里斯河,前往迎击。双方在安巴尔附近交锋。卡塔巴在这次夜间散兵战中身亡(一说被溺亡)。叶齐德也被迫退到瓦西特。卡塔巴的儿子哈桑担当起阿拔斯军队的统帅,于公元749年攻克库法。库法长期以来就是阿拔斯运动的中心。阿拔斯家族族长、什叶派教长易卜拉欣,在阿拔斯派大本营侯迈麦村,被马尔万二世逮捕前,就指定其在库法的弟弟艾布·阿拔斯为继承人,并劝告他的族人到库法避难。库法城的驻军没有怎么抵抗,就投降了。

这时,艾布·阿拔斯公开站出来,宣布自己是穆斯林所期待的救世主。艾布·穆斯林派12个呼罗珊酋长前往库法,宣誓拥戴艾布·阿拔斯。公元749年10月30日,艾布·阿拔斯在库法大清真寺举行公众的效忠宣誓仪式,被拥戴为哈里发。阿拔斯王朝的第一代哈里发,就这样登上了宝座。

倭马亚家族的白旗在阿拔斯家族及其同盟军的黑旗面前,节节败退。马尔万二世不甘失败,组织了最后的抵抗。他率领1.2万人,从哈兰出发,于公元750年1月在底格里斯河的支流大扎卜河左岸与敌军展开会战。阿拔斯军队的统帅是新任哈里发的叔叔阿卜杜拉·伊本·阿里。叙利亚军队士气不振,缺乏必胜的信念。经过9天会战,马尔万二世战败,取道哈兰和大马士革逃往埃及的沿海城市法尔玛。

大扎卜河战役结束后,胜利的阿拔斯家族在叙利亚境内长驱直入,许多重要城市没有进行认真抵抗,一个接一个开门向阿卜杜拉和他的呼罗珊军队投降,只有帝国首都大马士革经受了几天围攻。公元750年4月26日,这座骄傲的首都投降了。

阿卜杜拉从巴勒斯坦派遣一个分遣队,追缉逃亡的哈里发,于同年8月5日在埃及的卜绥尔城一座基督教堂外将马尔万二世捕害。马尔万二世原本是在那座教堂避难的。他的坟墓现在还在那个地方。据阿拉伯历史学家麦斯欧迪的记载,他的首级和哈里发的标志都被交给了艾布·阿拔斯。

倭马亚王朝的最后一个据点是哈查只建在底格里斯沼泽地的营房城市瓦西特。尽管被包围在那里的南北阿拉伯人之间不团结,但是这座城市还是坚持了11个月之久。直到总督叶齐德闻知马尔万二世亡故的消息之后,经过40天的谈判才宣告投降。然而,阿拔斯家族食言毁约,无情斩处了被俘将官,包括总督叶齐德本人在内。

历时90年的倭马亚王朝就此宣告结束。

倭马亚王朝是阿拉伯帝国演进历程中的一个重要阶段。倭马亚家族东伐西讨,南征北战,以疾风扫落叶之势,吞并西亚,席卷埃及,横扫非洲西北部,征服伊比利亚半岛,进兵锡尔河,饮马印度河,建立起一个以叙利亚为中心,西起伊比利亚半岛和大西洋东岸,东至印度河和中国西部边境,北起中亚,南至撒哈拉沙漠,地跨亚非欧三大洲的庞大帝国。倭马亚家族开创王朝世袭制,建立以阿拉伯人为主体的政权,实行帝国机构的阿拉伯化,定阿拉伯语为官方语言,统一使用阿拉伯货币,奠定了阿拉伯-伊斯兰文化的基础。


[1]希提. 阿拉伯通史:上册[M]. 马坚,译. 2 版. 北京:商务印书馆,1990:224.

[2]希提. 阿拉伯通史:上册[M]. 马坚,译. 2 版. 北京:商务印书馆,1990:228.

[3]希提. 阿拉伯通史:上册[M]. 马坚,译. 2 版. 北京:商务印书馆,1990:220.

[4]希提. 阿拉伯通史:上册[M]. 马坚,译. 2 版. 北京:商务印书馆,1990:238.

[5]法兰克王国,公元481 年至公元843 年由日耳曼人的分支法兰克人在西欧建立的封建王国,分为墨洛温王朝(481—751)和加洛林王朝(751—843),而加洛林王朝全盛时期又称为查理曼帝国。公元843 年,查理曼帝国缔造者——查理大帝的三个孙子根据《凡尔登条约》,把法兰克王国一分为三:西法兰克王国、中法兰克王国和东法兰克王国。西法兰克王国,为现代法国的雏形;中法兰克王国,为现代意大利的雏形;东法兰克王国,为现代德国和奥地利的雏形。随着法兰克王国的分裂,法兰克人的语言也出现明显分化,形成了法语、德语、意大利语和其他西欧国家的民族语言。

[6]1096 年至1291 年,在罗马教皇的准许下,以法兰克人后裔为主的西欧封建领主和骑士先后8 次组建庞大的军队,以“收复阿拉伯人侵占的土地”的名义,对地中海东岸国家发动战争。伊斯兰世界把这些西欧封建领主和骑士组成的军队称为法兰克入侵军,把他们发动的战争叫作法兰克人入侵。

[7]柯克. 中东简史:上册[M]. 武汉大学《中东简史》翻译组,译. 武汉:湖北人民出版社,1975:4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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