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拔斯王朝
第四章 阿拔斯王朝
一、阿拔斯王朝的建立
阿拔斯家族以各个对倭马亚王朝心怀不满的集团利益捍卫者的面目出现,积极有效地开展宣传工作,巧妙利用各种力量,从而在阿拉伯政治风云变幻中取得了胜利,夺取了国家的最高权力,建立了阿拔斯王朝。阿拔斯王朝旗帜尚黑,中国史书称之为黑衣大食。
阿拉伯帝国辉煌灿烂的一幕拉开了,主角是阿拔斯家族,舞台是伊拉克。阿拔斯王朝是伊斯兰文明史上最著名、最长久的朝代,从公元750年建立至1258年灭亡,历时508年,经历了37代哈里发。阿拔斯王朝时期,阿拉伯帝国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阿拔斯家族把他们的政权叫作道莱,意思就是“新纪元”。这个新时代的某些因素在倭马亚王朝即已出现,到阿拔斯王朝,新时代最终形成。
在这个时代,帝国的政治中心由叙利亚移到伊拉克。叙利亚的荣光逝去了,尽管叙利亚人屡次举行武装斗争,试图恢复他们从前的势力,但是均遭失败。最后,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名叫素福扬的人身上,即一个救世主式人物,期望他把他们从伊拉克压迫者的奴役状态解放出来。直到现在,人们还能听到叙利亚的穆斯林在谈论穆阿维叶的一个苗裔不久就要来临的神话。伊拉克人感到自己已经摆脱叙利亚人的控制,什叶派认为自己已经复仇,顺民已经从奴役状态解放出来,波斯边境的库法城已经变成新的首都,呼罗珊人已经变成哈里发的护卫。
在这个时代,古代东部的因素,特别是波斯的因素,对阿拉伯帝国产生了巨大影响。波斯风尚占上风,帝国政体是波斯式的,典章礼仪也是波斯式的。阿拔斯家族夺取政权依靠波斯人,在较长时期内,巩固政权也依靠波斯人。不少波斯显贵在阿拔斯王朝政府中担任要职,实际上形成了阿拔斯皇室和波斯贵族的联合统治。
在这个时代,伊斯兰文明史上纯粹阿拉伯人统治的时代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阿拉伯贵族和非阿拉伯贵族的联合统治。阿拉伯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已不再是纯粹的阿拉伯人。阿拉伯帝国的高级官吏不仅有阿拉伯人,也包括大量非阿拉伯人,从帝国各民族选拔出来的官员代替了原来的阿拉伯贵族。
阿拔斯王朝的军队
在这个时代,阿拉伯血统已不是至高无上和决定一切的因素,种族排斥和种族歧视逐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阿拉伯人和非阿拉伯人,阿拉伯穆斯林和外族穆斯林的相互融合,相互借鉴,共同进步。这在文化上表现得最为突出,许多麦瓦利在发展阿拉伯-伊斯兰文化、促进帝国学术繁荣的过程中,成就卓越,影响深远。举世闻名的阿拉伯-伊斯兰文化,就是各种文化互相融合、相互吸收的结果。
阿拔斯王朝创始人艾布·阿拔斯,执政4年,以残暴著称。他如此漠视人类的生命,竟然在库法大清真寺发表即位演说时狂妄地自称萨法赫(意思是“屠夫”或“放血者”)。后来,“萨法赫”就成为他的绰号。这是一个凶兆,意味着新王朝在执政方面比旧王朝更加依靠武力。刽子手行刑时当毯子用的皮革,在伊斯兰文明史上首次铺在哈里发的宝座旁边,成为宝座不可或缺的附属物。
艾布·阿拔斯草菅人命,不惜采取一切残酷手段铲除倭马亚家族成员。他以除尽倭马亚家族成员的方式来庆祝他即位。公元750年6月25日,他的部将阿卜杜拉邀请80名倭马亚王朝的王公贵族前往艾布弗特鲁斯城,即古代的安提帕特里斯城赴宴。该城位于巴勒斯坦雅法附近的奥查河畔。宴席间,阿卜杜拉出其不意地将这80人全部砍倒在地。然后,他把皮革盖在已被斩处者或奄奄一息者的身上,继续在浓烈的血腥味和尚未咽气者的呻吟声中欢宴。
接着,阿拔斯派出暗探,到各地搜捕流亡在外的倭马亚家族成员。他们当中有些人躲藏在地窖里。有一位名叫阿卜杜勒·拉赫曼的年轻人,他是倭马亚王朝第十代哈里发希沙姆的孙子。他虎口逃生,戏剧性地逃亡到了西班牙。后来,阿卜杜勒·拉赫曼在安达卢西亚成功地建立了辉煌灿烂的后倭马亚王朝。他的后裔一直在欧洲传播伊斯兰教,使阿拉伯-伊斯兰文化在西班牙开花结果。
阿拔斯家族甚至对倭马亚王朝的亡故者,也进行了可怕而残忍的报复。大马士革、肯奈斯林和其他地方的哈里发陵墓都遭受了挖掘和凌辱,只有穆阿维叶和奥马尔二世的陵墓没有遭受破坏和凌辱。
乾坤已经扭转,哈希姆家族的分支阿拔斯家族执掌了政权,他们要报复实际的怨仇,也要报复想象中的怨仇。就这样,他们为在倭马亚王朝遭受过痛苦的烈士侯赛因和其他哈希姆家族成员报仇雪恨了。可是,这并不是一个令人开心的事,它只能使人回忆起伊斯兰教诞生之前的令人恐怖的阿拉伯社会。
艾布·阿拔斯一面屠害倭马亚家族,一面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圣洁者和爱教者。他身披穆罕默德在星期五聚礼仪式上穿的斗篷,并把教律和教法学家招罗到他的宫廷中来。那些过去从事反倭马亚家族宣传的喉舌,而今又开始把阿拔斯家族树立为穆罕默德的真正继承者。实际上,这种宗教改变,与其说是真实的,不如说是表面的。阿拔斯家族承袭了倭马亚王朝的帝国,这个帝国同早期四大哈里发力图创建的质朴刻板而又高尚尊贵的社会,有着巨大的差别。
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假装虔诚,自称爱教,但是他们汲汲于名利,并不亚于他们所取代的以世俗特征著称的倭马亚哈里发。倭马亚王朝和阿拔斯王朝的区别在于:倭马亚王朝是阿拉伯性的,阿拉伯人是主体,居于主导地位;而阿拔斯王朝是国际性的,阿拉伯民族只是其他众多穆斯林民族中的一个。倭马亚王朝是真正统一的,哈里发得到了帝国各行省的承认;而阿拔斯王朝是表面上的统一,边远行省实际上处于半独立状态。
艾布·阿拔斯执政期间,专横跋扈,害人无数,树敌众多,叛乱四起,西班牙、北非、阿曼、信德、呼罗珊等行省都不完全承认新的哈里发,叙利亚、伊拉克、埃及等地骚乱不断,阿拔斯王朝政权危机四伏,很不稳固。艾布·阿拔斯在首都库法的处境也非常不妙。库法的老百姓饱经忧患,对许多灾难记忆犹新,他们亲眼看到了阿里家族的衰亡和倭马亚家族的覆灭,他们亲身领教了艾布·阿拔斯的虚伪与残忍,他们是不会轻易忘却和宽恕他的。在这种情况下,艾布·阿拔斯在库法深感不安。于是,他下令在幼发拉底河左岸的安巴尔建筑了新都哈希米耶城。公元754年,艾布·阿拔斯因患天花而殁于新都。
艾布·阿拔斯病逝后,他的弟弟艾布·贾法尔继位,自称曼苏尔(意为“常胜者”)。曼苏尔是阿拔斯王朝的真正奠基者。他的母亲是一个柏柏尔女奴,他的子女也几乎都是漂亮的女奴所生,他之后的35代哈里发,都是他的直系后裔。他身材修长,性格忧郁,个性倔强,才华横溢,待人严谨,严厉克己。他是阿拔斯王朝最伟大的哈里发,也是最不讲道义的哈里发。 [1]
曼苏尔上任伊始,便芟除叛乱,消灭异己,重新统一阿拉伯帝国。他的伯父阿卜杜拉是一位名将,曾统率大军在大扎卜河战役中击败马尔万二世,并彻底打垮了倭马亚家族。艾布·阿拔斯执政时期,阿卜杜拉当上了叙利亚总督。曼苏尔继位后,阿卜杜拉举兵反叛,向曼苏尔的哈里发继承权提出了挑战。公元754年,曼苏尔派艾布·穆斯林率军在尼西宾战役中打败阿卜杜拉,将其投入狱中。经过7年监禁之后,阿卜杜拉被隆重地迎入一所新居。这所新居是有意建筑在盐地上的。后来,曼苏尔下令放水淹墙脚,新居倒塌,阿卜杜拉被砸亡在废墟里。
接着,同样的厄运降临到了艾布·穆斯林的头上。他是仅存的唯一一个有名望和权势的将军。他曾为阿拔斯家族夺取和巩固政权立下了汗马功劳。他时任呼罗珊总督,他统治的这个边远行省几乎半独立于哈里发政权。曼苏尔决心铲除这个危险的祸根。他试图将艾布·穆斯林调离他的大本营呼罗珊,改任埃及总督,但艾布·穆斯林拒不从命。于是,曼苏尔借召见之机,以图谋反叛之嫌罪,将其谋害。
艾布·穆斯林的一个追随者——波斯人松德巴德,举起反叛的旗帜,要为这位名将报仇,他一直追到巴基斯坦地区,被哈里发的军队镇压身亡。后来,曾给艾布·穆斯林做过秘书的波斯人哈希姆,自称真主的化身,他用一块金色面纱罩住自己的面庞,诡称他的人民不敢正视他那光辉面容,因此被称为“戴面纱的人”。他乘哈瓦利吉派在呼罗珊暴动之机,征服了呼罗珊行省。曼苏尔和他的儿子不得不采取果断措施镇压了这些起事者。哈希姆被包围在一座要塞里,走投无路。他亲手放起一把火,与几个妻子和追随者一起,化为灰烬。
曼苏尔除掉阿拔斯王朝的两个开国元勋和实力派人物之后,又镇压了易卜拉欣和穆罕默德领导的什叶派暴动。什叶派曾和阿拔斯家族结成同盟共同反对倭马亚家族。天真的什叶派以为阿拔斯家族是为他们的共同利益而战的。然而,不久之后,他们的幻想就破灭了。阿拔斯家族上台后,立即公开表现出缺乏履行阿拔斯家族所做的种种诺言的诚意,有权势的职位都为阿拔斯家族或其亲信家族所占据,什叶派遭到排斥。于是,什叶派在麦地那和伊拉克发动了反抗阿拔斯王朝的暴动。
公元762年年底,伊玛目哈桑的曾孙穆罕默德——外号“纯洁的灵魂”,在麦地那组织什叶派举事。他们将被曼苏尔任命的总督囚禁起来的什叶派亲族解救出来,并让著名神学家、马立克教派的创始人马立克·本·艾奈斯,替他们解除了他们对阿拔斯王朝的效忠宣誓,说那次宣誓是他们在武力威胁下被迫做出的。他们效法他们的先知穆罕默德当年的做法,修筑了一条城壕来保护自己。曼苏尔的部将伊萨·穆萨率领呼罗珊军队,火速开赴麦地那,经过一番奋勇抵抗,穆罕默德战败被害,尸体被悬挂在麦地那城门上示众。
伊玛目哈桑的另一位曾孙——穆罕默德的兄弟易卜拉欣,也在伊拉克举起了义旗。他领导什叶派夺取了巴士拉,并利用从巴士拉弄到的钱,把波斯和苏士安纳争取过来。曼苏尔的部将伊萨·穆萨,镇压麦地那的叛乱之后,马上回师向苏士安纳进军。经过几场激烈的战斗之后,伊萨·穆萨控制住了苏士安纳的局面。公元763年2月14日,在库法附近的巴哈姆拉战斗中,易卜拉欣战败被斩,首级被送交哈里发。
此后,阿拉伯帝国大部分地区相继投降归顺。除了西班牙和非洲西北部一角外,曼苏尔将阿拉伯帝国的大部分版图重新统一起来。
曼苏尔平定一切动乱之后,直至其后三代哈里发在位期间,国内呈现和平安定的局面。因此,皇室大兴土木,又为阿拉伯帝国修建一座新的都城,使帝国逐渐繁荣昌盛。都城哈希米耶地处库法和希拉之间,离什叶派集聚的库法太近,对阿拔斯王朝不利,曼苏尔早有迁都之意。他踏勘过好几个地方,最后选定巴格达为都址。巴格达原为波斯帝国萨珊王朝的一个村落,本来就叫巴格达,它的意思是“天赐”。曼苏尔之所以选定巴格达为都址,是因为巴格达是一个优良的军事营地,陆路可以通过呼罗珊大道(“丝绸之路”的中段),水路可以通过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与波斯、叙利亚、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埃及、北非和遥远的中国建立广泛的联系,充分享用来自这些地方的物质财富。
负责观察天象的官员为曼苏尔择定了吉日良辰,兴土动工。据赫兑卜的《巴格达志》记载,新都建成于公元762年,用了4年时间,苏尔曼从帝国各地雇用了10万建筑师和工人,花费了488万第尔汗,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萨珊王朝故都泰西封的废墟,被当作新都的主要石料和必需建筑材料的来源,而城砖是在附近烧制的。曼苏尔命名新都为“和平城”,时人称作曼苏尔城,但人们仍习惯通用旧名巴格达,并一直沿袭至今。
巴格达城位于底格里斯河右岸,南距萨珊王朝故都泰西封20千米。新都城的格局呈圆形,故又有“团城”之称。巴格达城分外城、内城和宫城三层,有三道城墙,这三道城墙各有等距离的4座城门,有4条大街从中心区辐射出来,伸向城外,像车轮的辐条一样,射向阿拉伯帝国的4个方向。这三道城墙构成了三个同心圆,以哈里发的宫殿为圆心。
内城和外城都是用砖砌成的。外城四周有一条深壕构成的护城河。有大路穿过外城的拱门,跨过护城河,通向远方。外城的城楼参天入云,上面是一个外涂绿釉内镀黄金的圆顶,人们可以站在城楼上俯瞰全城,城墙上是宽敞的平台,可以步行或骑马绕城一周。
宫城高约27米,环绕在中心区的周围。宫城内有王宫,位于城中心,周围有条不紊地排列着20座行政大殿,以及供内眷、宦官、卫队和特等官吏居住的附属建筑,面积约占整座巴格达城的1/3。王宫以金饰门,名为金门宫。王宫有一个放射绿彩的圆顶,高约40米,故又称绿圆顶宫。绿圆顶上面有一尊骑士雕像,骑士骑在马上,手持长矛,指向敌人可能来的方向。王宫底层有一个100平方米的接见大厅。圆顶下面还有一个同样大小的穹窿大厅。穿过朝向庭院的穹窿大厅就可以进入接见大厅。王宫旁有清真寺。
公元773年,曼苏尔在城郊底格里斯河畔建筑了“永恒宫”。他又在底格里斯河东岸为皇储修建了鲁萨法宫(意为“堤道宫”)。两岸用浮桥连接,形成互为掎角之势。
巴格达建成后,很快便兴旺发达起来。好像命运要曼苏尔的都城继承泰西封、巴比伦、尼尼微、乌尔等古代都城的威望,没几年工夫,巴格达便由一个古老的小村落一跃而成为阿拔斯王朝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和文化中心,成为东西方贸易的集散地,成为西亚的一颗明珠。巴格达作为西亚的一颗明珠,在世人皆知的阿拉伯民间故事集《一千零一夜》(又译《天方夜谭》)中大放异彩。
二、远交近攻
公元775年10月7日,阿拔斯王朝的真正奠基者曼苏尔,在赴麦加朝觐途中去世。据说,他被秘密下葬之前,曾在麦加同时挖了100多座墓穴,谁也不知道他安葬在哪一座墓穴里。曼苏尔亡故后,他儿子马赫迪继位。曼苏尔制定的政策成为阿拔斯历代继承者的指南,正如穆阿维叶的政策曾指导倭马亚王朝历代哈里发一样。
阿拔斯王朝自第三代哈里发马赫迪起,到第九代哈里发瓦西格止,达到了全盛时期。其中,又以哈伦·拉希德(又称拉希德一世)和马蒙时期最为兴旺。阿拔斯王朝之所以能在一般人眼中光彩夺目,成为伊斯兰历史上的繁荣时代,主要是因为这两位显赫的哈里发。从第十代哈里发穆塔瓦基勒开始,阿拔斯王朝江河日下,日趋没落。根据史籍记载,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以曼苏尔为奠基者,以马蒙为中兴者,以穆塔瓦基勒为结束者。这大致是与历史事实相符合的。只要考察一下阿拔斯王朝的对外关系、政治经济、社会生活、智力觉醒、文化成就等,人们就会对阿拉伯帝国极盛时期的灿烂景象有一个概观。
在对外关系方面,阿拔斯王朝采取“远交近攻”的政策。为了对抗后倭马亚王朝统治下的西班牙,以便集中全力进攻拜占庭,阿拔斯王朝与法兰克人结成联盟。前面讲过,阿拔斯家族大肆屠害倭马亚家族的时候,希沙姆的孙子阿卜杜勒·拉赫曼幸免于难。这位19岁的青年,化装成老百姓,经过巴勒斯坦、埃及、北非等地,到处流浪,好不容易才逃脱了阿拔斯家族的间谍时时警惕的眼睛。他的故事构成了阿拉伯编年史上最富于戏剧性的逸事。
阿卜杜勒·拉赫曼原本躲避在幼发拉底河左岸一个游牧人的帐篷里,他的流亡生活就是从那里开始的。有一天,阿拔斯家族的黑色旗帜,突然出现在这个帐篷的近旁。阿卜杜勒·拉赫曼带领他的弟弟机警地一头扎进河中,拼命向彼岸游去。他那个弟弟不善于游泳。游到河中间,他听信了追缉者答应特赦他的允诺,折身游了回来,结果被害。最后,只有阿卜杜勒·拉赫曼游到了彼岸。
他拖着沉重的双腿走上南行的路途。在巴勒斯坦,他遇上了被他释放的又忠实又能干的自由民白德尔。白德尔自此成为他身边的一个忠诚干练的随从。在北非,无依无靠、一贫如洗的他,从一个部落流浪到另一个部落,从一座城市漂泊到另一座城市,好不容易才逃脱当地长官的暗害。
公元755年,这个不受法律保护的亡命之徒,终于逃到了马格里希西海岸的休达港。他的舅舅是柏柏尔人,就住在休达附近,他们保护了他。他派遣白德尔渡过直布罗陀海峡,与驻扎在西班牙的叙利亚部队谈判。这些部队的首长,都是倭马亚王朝的旧部,他们决定效忠于这位勇敢机敏的倭马亚皇子。他们开始为他工作,并争取了也门集团。当一切就绪后,他们便请求这位新领袖渡海到西班牙。
这位身材修长、鹰鼻红发、热衷于冒险的倭马亚皇室苗裔来到了西班牙。他勇敢刚毅,富有谋略和政治技巧,不久便控制了错综复杂的局势。优柔寡断的西班牙总督优素福,企图用种种丰厚的礼物和诺言收买阿卜杜勒·拉赫曼,甚至应允让他做自己的女婿,但都失败了。南方的城市,一座接一座地开门迎降阿卜杜勒·拉赫曼,没有一座进行抵抗。阿卜杜勒·拉赫曼和他的支持者,向首府所在地科尔多瓦挺进。就在决战快要开始前,才有人注意到,这位皇子还没有自己的军旗。塞维利亚的也门人首领艾布·萨巴哈把一块绿色缠头巾绑在矛头上,临时做成一面旗子。根据文献记载,这就是西班牙倭马亚王朝军旗的起源。
公元756年5月14日早晨,敌对的两军交战于瓜达尔基维尔河岸。为了稳定军心,阿卜杜勒·拉赫曼用自己所骑的马去换艾布·萨巴哈的老骡子。战斗最后以阿卜杜勒·拉赫曼获胜而告终,优素福和他的大将落荒而逃,科尔多瓦被攻克。阿卜杜勒·拉赫曼成为西班牙的统治者,他所建立的王朝史称后倭马亚王朝。
公元761年,阿拔斯王朝哈里发曼苏尔大胆任命阿拉·穆伊斯为西班牙总督,率军讨伐阿卜杜勒·拉赫曼。阿卜杜勒·拉赫曼不费吹灰之力就战胜了穆伊斯,并把他和他所有的著名同僚全部处决。阿卜杜勒·拉赫曼砍下亡者的头颅,撒上樟脑粉和食盐,用阿拔斯王朝的黑旗裹好,把曼苏尔给穆伊斯的委任状钉在包裹上,派人送给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曼苏尔从前曾把阿卜杜勒·拉赫曼叫作“古莱什族之鹰”。据说,当这件包裹在朝廷打开时,曼苏尔及其左右朝臣全都惊呆了。从此以后,阿拔斯王朝军队再未骚扰阿卜杜勒·拉赫曼。
公元777年,巴塞罗那长官,一个蓝眼睛的人,前总督优素福的女婿,邀请法兰克国王查理曼前来西班牙,共同对抗阿卜杜勒·拉赫曼。查理曼愉快地接受了这一邀请。他于公元778年率领一支大军,越过比利牛斯山脉,向西班牙北部城市萨拉戈萨发起攻击。在阿拉伯人的顽强反击下,查理曼被迫撤退。其间,他接到报告说,他新近征服的撒克逊省爆发了叛乱。于是,他留下他的侄儿——欧洲中世纪的伟大史诗《罗兰之歌》的主人公罗兰指挥军队断后,他自己则率领一部分军队先行回国。在撤退的道路上,经过比利牛斯山隘的时候,法兰克人的后卫部队遭到当地山民来自四面八方的围攻,追击法兰克人的阿拉伯人也加入围攻。罗兰率军全力奋勇抵抗,但最终在战斗中倒下,他的军队也全部覆灭。罗兰英勇抵抗,因《罗兰之歌》而流芳百世。这部史诗不仅是早期欧洲文学的珍品,而且是欧洲中世纪最动人的史诗。
阿卜杜勒·拉赫曼打败了当时东西方两位最强大的君主,成为他们共同的对手。阿拔斯家族和法兰克人走到一起,建立了联盟,共同对付西班牙后倭马亚王朝和拜占庭帝国。哈伦·拉希德和查理曼建立了友谊。依照西方作家的记载,这种相互诚恳的感情表现在互派使节和互赠礼品上。有一位法兰克作家和查理曼有私人交往,有时被认为他的秘书。据他说,这位西方的伟大国王派到西亚的使节,从阿拉伯帝国带回来丰富的礼物,包括丝织品、织造品、香料和一头大象。
有一种说法,哈伦·拉希德曾送给查理曼一架管风琴,正如其他有趣的历史小品一样,这个故事是不真实的。这显然是把原文里的“漏壶”这个名词,误译成了“管风琴”,它实际上是一种用水来计时的计时器的名称。
据西方作家记载,互换使节和互赠礼物的事发生在公元797年至公元806年。
伊斯兰时代的著作中记载了阿拔斯王朝的其他外交往来。《罕世璎珞》提到,“印度国王”派遣代表团,给哈伦·拉希德送来了许多贵重礼物,受到了隆重的接待。哈伦·拉希德生命垂危之时,从印度德干之王那里请来了一位当地医生,给他治疗。
穆斯林与其宿敌拜占庭之间的边界战争一直在进行,断断续续地打了100多年。这场发生在小亚细亚的战争,随着双方力量的强弱,战线时进时退。这场持久漫长的战争是古代战争的继续。自古以来,小亚细亚就是东欧国家和西亚国家的战场。在古代,先是古希腊人和波斯人,而后是古罗马人和迦太基人,都曾在这里交战。就在伊斯兰诞生前不久,拜占庭和波斯在这个地区进行了使双方都精疲力竭的长期战争。倭马亚王朝和拜占庭帝国之间时断时续的战争,到阿拔斯王朝,已成为当地人司空见惯的事。耐人寻味的是,几个世纪之后,同为穆斯林的土耳其人和波斯人,也在为争夺这个极具战略地位的地区,进行了类似的残酷战争。
执政初期,曼苏尔忙于内战,平定叛乱,拜占庭乘机侵犯阿拉伯帝国的边界领土。既然穆斯林可以定期举行消遣式“吉哈德”,为什么对外征服拜占庭人就不可以呢?曼苏尔在稳定国内局势后,就派遣军队击退了拜占庭军,夺回了亚美尼亚和奇里乞亚的部分地区。穆斯林军队还进逼高加索,深入里海沿岸的大不里士,吞并了已经灭亡的萨珊王朝高级官员的家族所统治的一个独立小国。在东南方向,穆斯林军队攻占了阿富汗的坎大哈和其他地方,摧毁了在那里发现的一个佛像,进而越过开伯尔山口,进入印度,又穿过这个地区的西北山谷,占领肥沃而广阔的克什米尔谷地。公元770年,一支舰队从巴士拉被派到印度河三角洲,去惩治一批敢于抢劫吉达的海盗。
马赫迪执政时期,宣布对拜占庭重新开始“吉哈德”,并对拜占庭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发起了一次取得辉煌胜利的进攻。这次远征由马赫迪的幼子哈伦指挥。公元782年,穆斯林军队开进小亚细亚,击退了拜占庭军,进抵博斯普鲁斯海峡。拜占庭摄政皇太后伊琳娜被迫请和,签订了屈辱的和约,每年分两次缴纳7万至9万第纳尔的贡赋。这场战役大大提高了哈伦的威望,他父亲为此欣喜若狂,授予他“拉希德”(意为“正直的人”)的光荣称号,并立他为第二皇储,在他哥哥穆萨·哈迪之后继任哈里发。
这场战役是阿拉伯军队最后一次站在君士坦丁堡这座骄傲的首都的城墙下面。阿拉伯帝国对拜占庭的前三次远征是倭马亚王朝哈里发穆阿维叶和苏莱曼一世派遣的,其中有两次真正包围了君士坦丁堡:一次是叶齐德进行的,另一次是麦斯莱麦进行的。不过,土耳其的传说认为,阿拉伯帝国对君士坦丁堡围城有7至9次,其中有两次据说是哈伦所进行的。在《一千零一夜》和阿拉伯骑士传奇小说里,阿拉伯帝国对君士坦丁堡的远征,在法兰克入侵战争期间构成了主题,被高度加以渲染和发挥。
马赫迪执政10年后去世,其子穆萨·哈迪继任哈里发。哈迪在位时间不长,一开始就同他的弟弟哈伦发生了争执。最后,哈迪亡于朝臣的阴谋。事实上,这是一场哈迪的母亲与哈伦的母亲之间的冲突。哈伦的母亲原是一个柏柏尔奴隶。公元786年,哈伦母亲获胜,哈伦遂为哈里发。命运已注定哈伦必将成为阿拔斯王朝最著名的哈里发。哈伦在位的23年,是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统治的鼎盛时期,远自中国到欧洲,人们都熟知他的名字。闻名遐迩的《一千零一夜》中的许多故事讲的就是哈伦的故事。
浪漫史诗和逸闻史书籍中关于哈伦的描述,琳琅满目,不一而足。但这些记载中有一点倒是真实的,即:他拥有一个善良君主的所有素质。哈伦是一位出色的将军,一位干练的施政者,一位坚定的统治者,一位艺术和文化的伟大赞助者。他也是一位喜爱结交各方人士的人,一位伟大的旅行家,曾数次到过呼罗珊和埃及,生前9次去麦加朝觐。他享有的声誉和伊斯兰的荣光,他作为一位伟大的君主,作为伊斯兰文明力量和威严的象征,闻名于东西方。阿拉伯文明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有赖于他对艺术和各种文化毫无歧视地赞助与支持,他的儿子马蒙继承了这位著名父亲的传统,取得了更大的成就。哈伦执政期间,只进行过一场战争,即对拜占庭的战争。拜占庭的摄政皇太后伊琳娜于公元797年自立为女皇帝,成为拜占庭历史上完全握有大权而实行统治的第一位女皇,她执政到802年,一直信守条约的各项规定。但她的继承者尼基弗鲁斯一世是个妄自尊大的人,他不仅宣布废除伊琳娜原来缔结的和约,还给哈伦送去一封无礼的信,要求哈伦把伊琳娜进纳的贡赋退还拜占庭国库。哈伦阅信后,怒不可遏,当即做了回复。这封信作为历史珍品保存下来了。它绝不是作为一种崇高礼仪的范例,而是用以说明阿拔斯王朝统治者当时的统治权威,也向人们表明一旦触犯了他们的威严,他们会采取什么报复。
接着,哈伦立即开始了对拜占庭帝国的一系列军事远征,他坐镇幼发拉底河畔的腊卡城指挥。远征军穿过小亚细亚,于公元806年攻占拜占庭的重镇赫拉克利亚和泰纳。地中海中的塞浦路斯岛和罗德岛也分别于公元805年和公元807年遭到穆斯林舰队的侵袭和劫掠,小亚细亚的重镇伊科纽斯和以弗所,也为穆斯林攻占。自命不凡、不可一世的尼基弗鲁斯,最终从这一系列惨败中得到了教训,被迫重新议和,接受更为苛刻的条约,同意向阿拔斯王朝缴纳更多贡赋,同时皇帝本人及其家室成员还要缴纳一种侮辱性个人贡赋。上述情况清楚地表明,阿拔斯王朝的势力这时达到了高峰。
哈伦执政最后几年,撒马尔罕总督举兵反叛,哈伦极为恼怒,亲驾出征前往平叛,但他尚未抵达呼罗珊的图斯(今伊朗马什哈德)便身染重病,于公元809年3月24日去世。哈伦病故后,他的儿子之间爆发了内战,对外战争一度中断。哈伦生前曾任命次子阿明为叙利亚总督,长子马蒙为东方行省总督,三子卡西姆为美索不达米亚总督,并指定他的正妻左拜德所生的阿明为其继承人,马蒙继后。
从事相关研究的历史学家曾形象而生动地描述了哈伦魂断征程的情景:
公元809年年初,哈里发哈伦率领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离开巴格达,踏上了通往呼罗珊的征程。经过长途跋涉,部队抵达呼罗珊的图斯时,哈伦突然发病,卧床不起。
次日,哈伦病情未见好转。为了不耽误平叛进程,他命令马蒙率部队继续朝东挺进,他自己留下来养病。但他的病情日益恶化,身体虚弱,双腿发沉,疼痛难忍。卫士见到主人忍受剧痛的惨象,不寒而栗,担心不幸之事可能会降临。
哈伦似乎也预感到情况不妙,他要求侍从把他扶上战马,最后一次亲自检阅他的威武之师。侍从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扶到马背上。遗憾的是,他不能挺直身体,侍从只好又将他抬回床上。
这时,外边有人禀报,叛将拉菲之弟被押解到此。哈伦传令把他带上来,斥责一番,遂命武士将他乱棍打亡。
哈伦已经生命垂危,侍从为他从当地请来一位波斯医生诊治。医生询问了他的病情,又看了看他喝过的水和盛过水的瓶子,然后摇了摇头,说他的病已无法治愈。时人都知道,喝这种水的人是注定活不了太久的。医生请他立遗嘱。哈伦听了医生的话,不由自主地流下了两行热泪。
他吩咐侍从将军营中的哈希姆家族成员召集到他身边,向他们托付了三件事:一是要他们维护哈希姆家族的领袖地位;二是要忠于他们的领袖;三是要精诚团结,确保皇储阿明及其他皇储按序继位,避免纷争。
接着,他命令侍从为他挖掘墓穴,准备后事。
就这样,这位称雄一世的阿拉伯帝国的君主永远离开了人间。
然而,令他在九泉之下难以安息的是,他的两个儿子——阿明和马蒙都没有遵循他的遗嘱。一场争夺皇位的残酷战争,在他们二人之间展开了。
阿明继任哈里发后,解除了卡西姆的职务,指定他自己的儿子穆萨与马蒙同为他的继承人,从而挑起了继承权纷争的风波。马蒙遂同阿明断绝了一切关系,宣布他的辖地独立。阿明正式免除了马蒙的职务,并派军队前往征服马蒙的辖地。内战从此开始,阿拉伯人站在阿明一边,波斯人站在马蒙一边。
经过4年残酷的内战,阿明战败被害,马蒙登上了哈里发的宝座。马蒙是阿拉伯开明君主中最优秀的典范。他胸怀坦荡,非常宽容,爱好文化似乎是他的天性。他执政期间,阿拉伯-伊斯兰文化发展到了高峰,繁荣昌盛。由于他在许多领域里都取得了巨大成就,他以一位伟大的哈里发为伊斯兰世界所铭记。
马蒙执政时期,地中海真正成为伊斯兰世界的内湖。穆斯林从埃及出发,对克里特岛发起远征,于公元825年征服该岛。当时名义上仍臣服于阿拔斯哈里发的马格里布的艾格莱卜王朝,也于公元827年征服了西西里岛,并于公元831年夺取其首府巴勒莫。
公元833年,马蒙在御驾亲征小亚细亚的战争中阵亡在塔尔苏斯。马蒙之后,其弟穆阿泰绥姆继位。穆阿泰绥姆执政期间,有一件有趣的事在历史上鲜为人知。早在波斯萨珊王朝统治时期,一支来自印度的贾特人,往西部迁移,萨珊王朝国王把他们安置在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三角洲南部地区。马蒙执政期间,贾特人成为一股动乱势力。他们变成了土匪,开始打劫商队。穆阿泰绥姆不得不对贾特人进行艰苦的战斗,并最终将其击败,放逐到小亚细亚的奇里乞亚边远地区。这些贾特人后来成为流浪者,流落到欧洲,渐渐成为人们所熟知的吉卜赛人。
穆阿泰绥姆执政后,又对拜占庭采取了军事行动,并御驾亲征。当时,拜占庭军队袭击了穆阿泰绥姆的出生地扎佩特拉,并大肆破坏,穆阿泰绥姆亲自率军作战。在安塞拉,穆阿泰绥姆的军队与拜占庭皇帝狄奥斐卢斯的军队遭遇,战而胜之。接着,穆阿泰绥姆又向狄奥斐卢斯的故乡阿摩利阿姆进军,于公元838年将该城包围50天后攻克。该城陷落后,许多人丧命,大批居民被贩卖到巴格达,穆阿泰绥姆夷平了这座城池,以此作为对狄奥斐卢斯劫掠扎佩特拉的报复。穆阿泰绥姆本想继续向前,进军君士坦丁堡,但他接到了国内可能发生武装叛乱的警报,遂班师回国。
自穆阿泰绥姆之后,阿拔斯王朝实力日衰,穆斯林军队对外再没有发动过什么重要进攻,边境冲突时有发生,但没有一次深入对方领土。这时,穆斯林军队越境进犯的目的主要是掠夺,而不是征服。
三、哈里发国家治理
阿拔斯王朝时期,波斯的影响增强了。当然,也有其他方面的影响。因为阿拉伯帝国版图内的一些地区被征服前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都是比较发达的,不可能不对大多来自沙漠地区的阿拉伯人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在那个时代,波斯的影响是多方面的,不仅阿拉伯帝国的政治制度和思想文化,甚至连波斯头衔、波斯酒、波斯歌曲,都逐渐成为时尚。
为了正确说明早期阿拔斯王朝的历史地位,有必要明了这个幅员辽阔的哈里发国家的政府和行政管理。
阿拔斯王朝是一个高度集权专制的国家,其政治制度多仿效波斯。哈里发之位不过是波斯君主专制的复本,与阿拉半岛的族长制大相径庭。哈里发作为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是一切权力的源泉和最终仲裁者。哈里发把民政权委托给维齐尔(意为“宫廷大臣”“宰相”等),把司法权委托给法官卡迪,把军事职权委托给埃米尔,而宫廷一切事务的最终决定权则属于哈里发本人。哈里发集政教大权于一身,拥有最高权威。
哈里发的御座旁边侍立着侍从和执刑官。侍从的职责是把使节和高官显贵带到哈里发的面前,执刑官的职责是立即斩处触怒哈里发的人。装盛首级之用的皮革随时摆放在宝座的旁边,用来拷打罪犯的圆顶地下室第一次在阿拉伯史上出现了。宫廷天象观察员的官职,正如宫廷执刑官的官职一样,发源于波斯,这时也变成了阿拔斯王朝不可或缺的官职。
权力仅次于哈里发的是维齐尔。这个官职是受波斯传统的影响的。除皇储的选定外,其他一切行政和宗教事务,维齐尔均可秉承哈里发的意志处理。维齐尔有时拥有无限权力,可以指定他自己的继任者并独立做出决定,如任命行省总督和其他高级官员。有时,特别是在强大的哈里发执政时,维齐尔的权力受到削弱,只能执行哈里发的命令。维齐尔负责主持政府各部门的首脑会议。维齐尔下面分设管理各种事务的部门叫作迪万,重要的部门有财政、邮政、司法、军政、警务、商务、农业、工业等部门。各部门有大臣及秘书若干,负责各种事务。此外,阿拉伯帝国还设有会计检察院、枢密院、平反院、查抄局等。
在阿拉伯帝国政府中,维齐尔这一官职是从曼苏尔时代开始设立的。首次担任这一职务的是哈立德·巴尔马克。他是巴尔马克家族的奠基人。“巴尔马克”的意思是“佛教高僧”。这个家族中有几个成员担任过阿拔斯王朝三代哈里发的维齐尔。哈立德·巴尔马克出生在中亚。他的母亲原是一个战俘,是古太白于公元705年在巴里黑俘获的;他的父亲原是巴里黑佛教寺院的一位高僧。
哈立德·巴尔马克很有才干,曾做过大不里士的行政长官和财政部门的首脑,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深受哈里发宠信。他任维齐尔期间,权力极大,经常主持由各部门首长参加的国务会议,各地方长官和法官的任免权名义上归哈里发,实际上也由他决定。他甚至能够按世袭的原则把维齐尔的职位传给他的儿子。
马赫迪执政时期,以哈立德·巴尔马克的儿子叶海亚为维齐尔,并让他做皇储哈伦的家庭教师。哈伦继任哈里发后,尊称叶海亚为“父亲”,继续任命他做维齐尔,授予他无限权力,后来又任命叶海亚的儿子贾法尔为维齐尔。
巴尔马克家族是拥有波斯血统的什叶派。出于这个缘故,阿拔斯王朝时期,什叶派在阿拉伯帝国境内,特别是在波斯,逐步取得了显赫地位。
巴尔马克家族成员纷纷建造了优雅舒适的宫殿,过着豪华奢侈的生活。巴尔马克家族成员博学聪明,豁达慷慨。他们赞助艺术并鼓励各种学术的发展。他们还力主开渠挖沟,修筑道路,创办社会福利事业。贾法尔善于辞令,有文学才华,又写得一手好字,因此在阿拉伯帝国颇负盛名。他在《一千零一夜》中占有突出地位。他不仅是一个文人,而且是一个时装设计者。他脖子很长,就发明了一种高领的衣服。一般人也跟着他穿起高领服来,成为一种时尚。
然而,显赫一时的巴尔马克家族,结局非常悲惨。人们是非常嫉妒他们的,朝廷里总是充满阴谋与权争。起初,当哈伦听到有关巴尔马克家族的流言蜚语时,他只是付之一笑,但后来他发现这个家族的权力太大了。哈里发的天空,是不允许有两轮太阳的。巴尔马克家族就这样厄运当头了。
其实,巴尔马克家族遭受灭顶之灾,有着深远的政治经济原因。
哈里发为什么要将赫赫有名的巴尔马克家族铲除呢?事情的发生绝非偶然,这是君臣之间多年矛盾积淀发展的结果。他们之间的矛盾至少在哈伦执政第十年就初见端倪。
哈伦在执政之初将许多权力授予了叶海亚,但是他并不想做一个徒有虚名的哈里发,他时时关注着朝政的运转,特别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丰富,他的权力欲日趋膨胀。而巴尔马克家族在哈伦统治初期为国家建设付出的努力及取得的成就可谓有口皆碑。但随着他们政治势力的巩固与发展,也出现了自负和专权的倾向,朝廷内外许多人为他们的权势所折服,把投靠巴尔马克家族视为升官发财之道。但他们的自负和专权也引起了一些朝臣的反感和妒忌,尤其是他们的一些政敌。他们见缝插针,寻机报复,抓住一点儿蛛丝马迹就向哈伦告黑状,离间哈伦和巴尔马克家族之间的关系。
哈伦对巴尔马克家族的不满始于经济事务。巴尔马克家族掌握财政大权,对财政支出管理严格,就连哈伦要钱,没有正当理由也很难拿到。但哈伦出手大方,他和他的家人挥金如土,时常出现手头拮据的窘况。
如果那些经济上的问题引发了哈伦对巴尔马克家族的某种不满和不悦的话,他们在政治领域的一些做法则引起了他的真正不安,也引起了他对他们的忠诚的怀疑。
哈伦任命叶海亚的儿子法德勒掌管阿拉伯帝国东部地区。法德勒奉命到达呼罗珊后,利用巴尔马克家族的威望,与当地社会名流和封建贵族打得火热。他在那里大量招兵买马,很快组织起一支50万人马的正规军队。他把这支军队命名为阿拔斯亚(意为“阿拔斯家族的军队”)。这个国家的任何地区还从未集结过如此庞大的军队。整个呼罗珊地区成为巴尔马克家族的政治、经济、军事基地。后来,法德勒带兵两万到巴格达,使之变为禁卫军,其余部队交由其弟穆萨指挥。
接着,哈伦得知,贾法尔未经过他的准许,私自将在押的暴动首领叶海亚·阿卜杜拉从狱中放走。当哈伦查问此事时,贾法尔毫无顾忌地承认确有此事。哈伦对他这一目无皇权的举动怒不可遏。
哈伦再也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他决心铲除巴尔马克家族的势力,摆脱他们的政治威胁。他也深知自己处于巴尔马克家族势力的层层包围之中,因此他确立了平稳长期的行动方案。
他首先进行了一系列人事调整,逐渐换上他所需要的人,解除了法德勒在呼罗珊的总督职务,同时将玉玺从贾法尔手中转交其父叶海亚,而由其接替法德勒的职务。然而,哈伦却拖着贾法尔,不让他去赴任,因为他这样调动的目的仅仅在于寻找一个解除法德勒职务的理由。仅仅20天后,他又免去贾法尔的这一职务。
哈伦免去贾法尔呼罗珊总督职务的理由是,将它让给阿拔斯家族的贾法尔亲王。这是哈伦的妻子左拜德的哥哥。对任命一个皇室重要成员的事,巴尔马克家族是不好说三道四的。但这不过是哈伦采用的又一个移花接木的手段而已。他很快就又将这一职务交给巴尔马克家族的对手阿里。
哈伦命阿里立即赴呼罗珊上任。阿里到那里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切断阿拔斯亚的军饷和给养,将其遣散,并对忠于巴尔马克家族的当地名流、富商进行惩办,没收他们的财产,甚至将他们斩首示众。阿里的做法引起当地各界人物的不满,他们组成代表团,赴巴格达告状。虽然哈伦也觉得阿里的举动有些过分,但鉴于他在抗衡巴尔马克家族方面有功,仍让其继续留任。
法德勒的权力已经被完全撤销了,但哈伦并未就此罢休,他命人将什叶派领袖萨迪克带到法德勒那里,让法德勒惩罚他,以破坏巴尔马克家族和什叶派之间的关系。然而,法德勒没有对萨迪克进行任何处罚。萨迪克在那里谈笑风生,逍遥自在。哈伦听说后,派信迪鞭笞法德勒。最后,法德勒被迫离开巴格达,在其母陪同下前往腊卡。
这时,叶海亚的四子穆萨与呼罗珊的地方势力联系,企图获得他们的支持。总督阿里向哈伦报告了这一消息,并指控穆萨蓄意谋反。穆萨似乎听到风声,突然销声匿迹。巴尔马克家族放出风来,穆萨欠了一屁股债,出去躲债了。但哈伦怀疑他可能隐藏在呼罗珊,就下令搜捕他。叶海亚感到事情有些不妙,派人转告穆萨,速向哈里发自首,以求宽恕。穆萨趁哈伦朝觐归来兴奋之际,到希拉拜见哈伦,将实情向他一一交代,当然不含谋反之意。即使这样,哈伦还是把他打入监牢。
公元803年年初,哈伦带其子阿明和马蒙去朝觐。他任命阿明为第一皇储,马蒙为第二皇储,将写有此任命状的诏书悬挂在克尔白的墙上:他百年之后,阿明和马蒙按顺序继位。
阿拔斯皇室最关心财政收入,而财政大臣是哈里发政权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国家岁入主要来自天课、人丁税、土地税和什一税。天课是每个穆斯林所应缴纳的唯一一种法定捐税。凡是占有耕地、牲畜、金银、商品,以及因自然繁殖或投资而增值的其他形式的财产所有者,都应缴纳天课。人丁税和土地税是本国非穆斯林必须缴纳的捐税。什一税是外国非穆斯林向伊斯兰国家输入货物而缴纳的捐税。其中,非穆斯林缴纳的土地税数额最大,成为国库收入的主要来源。国库开支,部分用于维持国家机器,部分用于福利和公益事业,相当大一部分供皇室挥霍。
阿拔斯王朝时期,交通频繁,商旅不绝,邮政部门负责全国的通信和运输工作,掌管路政。从首都巴格达到全国各大城市,有多条驿路干线,沿线重要城市又有支线通往各地,形成遍布帝国境内的交通网。
最重要的驿路干线为呼罗珊大道,即著名的“丝绸之路”的中段,它从巴格达向东北延伸,经波斯的哈马丹、内沙布尔,到木鹿、布哈拉、撒马尔罕等地,把巴格达和中国边境城市联结起来,在中西交通史上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第二条主要的驿道以巴格达为起点,沿底格里斯河而下,到达泰西封、巴士拉、胡泽斯坦的阿瓦士,再到法尔斯的设拉子,有许多支线。这条主要驿道向东西两方向延伸,把沿途城市和人烟稠密的中心地区联系起来,最后与呼罗珊干线相连接。
第三条驿道把巴格达和毛绥里、阿米德及边疆的各座要塞联系起来。在西北地区,它通过安巴尔和腊卡把巴格达与大马士革及叙利亚的其他城市联系起来。
在驿路上,到处设置驿站,各行省驿站共计900多个,每个驿站均有几百匹驿马。在波斯地区,人们使用骡马运送邮件。在叙利亚和阿拉伯半岛,人们以骆驼代替驿马。驿马还用于把新任命的官吏送往任所,有时也运送军队和他们的行李。鸽子受训后,也用于传送书信。公元837年,信鸽曾用于向哈里发穆阿泰绥姆传送关于胡拉米派首领巴贝克被捕获的消息。这是关于阿拔斯王朝使用信鸽的第一次记载。巴格达邮政总局编写旅行指南,对驿站名称和各驿站之间的路程,均有详细记载,为后来的地理研究奠定了基础。
邮政大臣叫作驿站长,管理皇家邮政和监督各级邮政机关。除此之外,邮政大臣兼司侦察和监督地方官吏的职务。因此,他的全衔是邮政情报主管人。他以中央政府总监察员和直接机密代表的身份处理事务。行省邮政长官向他或直接向哈里发报告该行省官员的情况。行省邮政长官由中央直接委任,薪金等级呈报哈里发批准。
在伊斯兰社会中,司法与宗教密切相关,主持正义,往往被认为一种宗教义务。因此,法官必须由信仰伊斯兰教、品学兼优、精通教义和教律的人担任。巴格达的总法官由哈里发任命,各行省法官初由总督任命,后由总法官委任。法官只负责审理穆斯林的诉讼案,非穆斯林案件由各自的宗教首领或法官审理。
在阿拔斯王朝的军队中,只有哈里发的禁卫军是经过严格训练、领受军饷的正规军和常备军。禁卫军的军饷比较高,装备也比较好。其他部队叫作志愿军,只在服役期间领取口粮,包括本族族长指挥的各部族部队、雇佣军冲锋队,以及从各部落和各地区征募的部队。军队绝大多数由来自平民的志愿者组成。志愿军是从贝都因人、农民和城镇居民中征集来的。
军队主要由三部分组成:步兵、骑兵和弓箭兵。步兵以刀、剑、矛、盾等为武器。阿拉伯人原来把剑扛在肩上,后来采用波斯方式,把剑佩在腰带上。骑兵佩戴头盔、胸甲,手握长矛和战斧。弓箭兵配备有石油精投掷器。他们穿着防火服装,向敌人投掷燃烧物质。此外,工兵团负责攻城,其装备包括弩炮、射石机、攻城槌等;野战医院的驼轿式伤病员运送队也随军队出征。
这些军事制度和军事装备,据说都是哈伦开始采用的。
军队的最高首领是司令,称为埃米尔(相当于师长)。埃米尔通常统率10000名士兵,分成10个大队。下级军官有:卡叶德(相当于连长),指挥100名士兵;海里发(相当于排长),指挥50名士兵;阿里夫(相当于班长)指挥10名士兵。最初,军人是由阿拉伯人组成的,分为两个主要部分,即北部阿拉伯人和南部阿拉伯人。后来,阿拉伯帝国逐渐建立了呼罗珊连队。
阿拔斯王朝依靠波斯呼罗珊军队起家。因此,在这个王朝,阿拉伯人不仅丧失了政治优势,而且丧失了军事上的重要性。哈里发的禁卫军主要由呼罗珊人组成。后来,哈里发又建立了一支突厥军团。这支新的禁卫军是由中亚贩运来的奴隶组成的。初时,这支军队的风纪非常严明,以至拜占庭人望而生畏。保存下来的拜占庭文献中有关于它的颂扬文字。后来,这个军团的军纪日渐松懈。
警察组织严密而又庞大,既有正式警察,又有秘密的巡察队。全国警卫署长兼任哈里发的警卫长,地位很高。各大城市都有警察维持社会秩序,薪俸优厚。市警察局局长又叫作检察官,负责检查市场和风纪,具体职责为:检查度量衡是否准确,合法债务是否清偿,良好道德是否得到维持,是否有人赌博、放高利贷、公开卖酒等。其中,有一些有趣的职责,如维持两性之间公认的公共道德标准,惩治那些为获得女性垂青而把灰胡须染黑的人。
平反院是一种上诉院,或最高法院。平反院专管调查冤狱,改正行政部门的误审案件。这个机构的设置,可回溯到倭马亚王朝。阿卜杜勒·马立克是首创平反制的哈里发,他在自己规定的某一天,亲自听取人民的上诉和诉苦。这一惯例,由马赫迪应用到阿拔斯王朝。他的继承人哈迪、哈伦、马蒙,以及后来的哈里发,都是当众听取这种控诉的。诺曼人国王罗吉尔二世把这种制度引入西西里岛。后来,这一制度在欧洲的土壤生根发芽。
为了监督和考核各部门的工作,特设各类总监,如工商总监、农业总监、税务总监等,御前总监负责转呈各类总监的考核报告。枢密院掌管一切文书、公文、敕令和执照。查抄局负责处理被哈里发免职或斩处的大臣的财产和物品。
阿拔斯王朝初期,全国分为24个行省,各行省总督由维齐尔推荐,哈里发委任。维齐尔被撤职,总督也就被免职。阿拔斯王朝时期,阿拉伯帝国幅员辽阔,交通不便,总督基本上是在半独立的状态下进行统治的。总督在管辖区内拥有绝对权力。总督的职位多半是世袭的。各行省的地方收入,用于各行省政府开支,如有结余,须上缴国库。各行省有自身的司法官和警察,乃至自身的军队,通常自行征税。总督有代表常驻巴格达,及时接收哈里发指示。哈里发派往各行省的钦差大臣,除传达哈里发的意志和命令外,还有权参与处理政治问题,有时还负责指挥战争。
四、帝国盛世
为了增强势力,巩固政权,满足皇室生活上的需要,哈里发政权大力发展生产。阿拔斯王朝极盛时期,农业、工业、商业和运输业都很发达,阿拉伯帝国经济一片繁荣,国泰民安,繁花似锦。
农业是国家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阿拔斯王朝的首都就坐落在以塞瓦德著称的冲积平原中最肥沃的地方。因此,哈里发政权大力奖励农耕,积极兴修水利。各地修复和新开了许多河道,灌溉系统十分完备,荒芜田园逐渐恢复了种植,不毛之地多能耕种收获。埃及自古就有“粮仓”之称。阿拔斯王朝修复了古埃及的水利工程,改进了原有的耕作方法,一些沙漠地带和贫瘠高地也得到灌溉,农业发展很快,埃及成为全国富庶的行省。
两河流域沼泽棋布,水渠纵横,沃野千里,物产丰富。阿拉伯诗人把两河流域形容为碧绿的绒毯,青翠欲滴;他们把两河比作绒毯上的两把宝剑,光芒锋利。两河下游是传说中的伊甸园的所在地,富饶之至。从幼发拉底河分出来的许多运河,构成一个名副其实的河道网。
第一条大运河叫作伊萨运河,因曼苏尔的亲戚伊萨而得名。伊萨重新开凿了这条运河,在安巴尔和巴格达两地把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连接起来。第二条大运河是萨尔运河,在泰西封北面流入底格里斯河。第三条运河是国王运河,在泰西封南面流入底格里斯河。此外,还有其他许多运河。
两河流域的主要农作物有小麦、大麦、稻子、椰枣、芝麻、棉花、亚麻等,南面的塞瓦德冲积平原特别肥沃,出产大量水果和蔬菜,还出产大量甘蔗、羽扇豆、蔷薇、紫花地丁、核桃、巴旦木、榛子、开心果等。
除尼罗河流域和两河流域外,呼罗珊、河外地区、法尔斯、俄波拉和大马士革也是农业发达、物产富饶的地区。呼罗珊农业上非常丰饶,为阿拉伯帝国提供的地税在各行省中居首位。撒马尔罕和布哈拉之间的粟特河谷、法尔斯的包旺山峡、俄波拉运河区和大马士革的库塔,号称四大乐园,出产各种水果、蔬菜和香花,主要作物有椰枣、苹果、杏、桃、李子、柠檬、柑子、橙子、橘子、无花果、葡萄、油橄榄、石榴、茄子、萝卜、黄瓜、蔷薇、罗勒、西瓜等。
西亚现在种植的各种果树和蔬菜,大多数在当时就已普遍种植,只有从美洲和欧洲输入的杧果、马铃薯、番茄等除外。西瓜是从花剌子模运到马蒙和瓦西格的宫廷里的,运输的方法是把西瓜装在塞满冰块的铅罐子里。橙子和柠檬是同科植物,从南亚传入西亚和地中海盆地,最后由西班牙阿拉伯人传入欧洲。甘蔗也从南亚传入西亚,法尔斯和叙利亚沿海地区出现了甘蔗园和制糖厂。后来,法兰克入侵军从这里把甘蔗和制糖术传入欧洲。
园艺术并不限于果木和蔬菜,鲜花的栽培也受到奖掖。私家小花园里,百花争艳。这种花园的中央有发出音乐般悦耳声音的喷泉。用蔷薇、睡莲、橙子花、紫花地丁等香花制造的香水或精油,在大马士革、设拉子、朱尔和其他城市,是一种兴旺的工业,远销到东方的中国和西方的马格里布。由紫花地丁提炼的精油,在伊斯兰世界非常普及。
在群芳谱中,蔷薇格外受到欢迎。《一千零一夜》里面说,蔷薇和紫花地丁是最好的香花,石榴和香橼是最好的水果,菊苣是最好的蔬菜。
受人喜爱的花朵还有水仙花、紫罗兰、素馨花等。
阿拉伯帝国的手工业兴旺发达,纺织业占有重要地位。埃及、波斯和伊拉克的纺织厂生产各式高级纺织品。埃及的亚麻布,库法的金丝缠头巾,波斯的波纹绸,巴格达的条纹绢,法尔斯的刺绣、羊毛斗篷、地毯和锦缎,胡泽斯坦的呢绒和帷幕,呼罗珊和亚美尼亚的床单、帘子、沙发套、椅套,布哈拉的礼拜毯,大马士革的缎子等,畅销各地,举世闻名,阿拉伯纺织品深受西方欢迎。
叙利亚出产的玻璃薄而透明,玻璃器皿实用美观,天下闻名。带题词的彩色加釉玻璃灯笼,悬挂在各大清真寺里。色彩绚烂的加釉玻璃在法兰克入侵战争中传入欧洲,成为欧洲各大教堂中所用的彩绘玻璃的母版。
大马士革是镶嵌画业和瓷砖业的中心。瓷砖有正方形、六边形,彩绘着常见的花卉,主色是靛青、甸子青和绿色,用来铺地或镶嵌墙壁。巴士拉的肥皂总厂规模庞大,分厂遍及全国。其他,如兵器、皮革、珠宝、家具等制造业,也很兴旺。
在采矿业方面,呼罗珊出产黄金、白银、大理石和水银,河外地区出产红宝石、青金石和石棉,克尔曼出产铅和银,巴林出产珍珠,内沙布尔出产甸子,萨那出产光玉髓,黎巴嫩出产铁,大不里士出产高岭土,伊斯法罕出产皓矾,格鲁吉亚出产沥青质和石油精。
公元8世纪中叶,中国的造纸术传入阿拉伯半岛,阿拉伯人首先在撒马尔罕建立造纸厂。该地生产的纸张精美绝伦。此后,巴格达、大马士革、埃及、马格里布、西班牙等地,也相继设厂造纸。大马士革生产的纸张,质地优良,不仅供本国需要,而且远销欧洲。造纸术后来从西班牙传入欧洲。
工农业生产的发展为商品交换提供了前提,交通运输的发达为商品流通的扩大提供了便利条件。阿拔斯王朝全盛时期,不仅国内市场繁荣,对外贸易也空前活跃。
阿拉伯商人精于海上贸易。他们远航到东南亚、东亚、欧洲和非洲,贩卖各种纺织品、宝石、铜镜、玻璃器皿、香料、蔗糖、药材、钢铁用具等,买回阿拉伯帝国境内各族人民必需的日用品和供皇室贵族享用的高档商品。那个时代,东西方的国际市场几乎完全操纵在阿拉伯商人手里,里海、伏尔加河流域和中亚是阿拉伯商人重要的通商地区,印度、锡兰、马来亚、苏门答腊等地也有阿拉伯商人频繁往来的足迹,中国的广州、泉州、扬州聚居着大量阿拉伯商人。
根据阿拉伯文献记载,早在曼苏尔时代,阿拉伯人就从巴士拉到达中国。这证明了阿拉伯商船队十分强大。其实,在阿拉伯商人之前,阿拉伯半岛与中国就有了外交往来。相传,征服波斯的赛尔德曾奉穆罕默德之命,出使中国。公元8世纪中叶,阿拉伯帝国和中国屡次交换使节。阿拔斯王朝时期,有不少穆斯林在中国安居乐业。
国内外贸易的发展,促使大城市很快兴起起来,巴格达、巴士拉、西拉夫(公元977年毁于大地震)、开罗、亚历山大等港口,成为水陆贸易的中心。巴格达是中古时代世界上少数几个国际商业贸易中心之一。巴格达与当时世界各大著名地区几乎都有联系,这里长达数千米的码头经常停泊着几百艘各式各样的船只,有战舰,也有游艇,有中国的大船,也有当地的羊皮筏子。
巴格达市场上有从中国运来的瓷器、丝绸和麝香,有从印度和马来群岛运来的香料、矿物和染料,有从中亚运来的红宝石、青金石、织造物,有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和俄罗斯运来的蜂蜜、黄蜡、毛皮,有从非洲运来的象牙、金粉。对此,各国史书多有记载。
巴格达城里有各行各业的专门市场,还有专卖中国货物的市场。阿拉伯帝国各行省,用驼队或船舶把本行省的物产运到首都,如从埃及运来的大米、小麦和夏布,从叙利亚运来的玻璃、五金和果品,从阿拉伯半岛其他地区运来的锦缎、红宝石和武器,从波斯运来的丝绸、香水和蔬菜。巴格达城东西两部分之间的交通由三座浮桥联系起来,商人从巴格达出发,航行到东亚和东南亚、欧洲和非洲,贩卖织造物、宝石、铜镜、珍珠、香料等。世界各地,如俄罗斯、芬兰、瑞典和德国,都发现了阿拉伯钱币。这证明这个时代和此后穆斯林的足迹之所至。《一千零一夜》中的辛巴达航海记,就是那时穆斯林不畏险阻远航的写照。
五、文化成就
在世界历史上,阿拉伯帝国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并非仅仅在于它的军事征服,更在于它的智力觉醒,即它所创造的光辉灿烂的阿拉伯-伊斯兰文化。
阿拉伯帝国政教合一。在这个帝国里,阿拉伯语为官方语言,伊斯兰教为国教,所有著作都是用阿拉伯语写成的,绝大多数作者都是穆斯林。因此,这一时期的文化带有显著的阿拉伯-伊斯兰色彩。阿拉伯-伊斯兰文化孕育于倭马亚王朝时期,形成和昌盛于阿拔斯王朝时期。
阿拉伯人聪明好学和社会实践迫切需要,是阿拉伯-伊斯兰文化诞生的基本原因。伊斯兰教兴起时,他们只有很少科学、哲学和文学的根底。但是,他们拥有敏锐的感官,强烈的好奇心,旺盛的求知欲和深厚的才智潜能。当他们征服或接触到更古老、更先进的民族的时候,他们很快就变成了那些古老文明的受益人和继承人。
从沙漠来的征服者,并没有把什么科学遗产和文化传统带到他们所征服的国家去。他们在叙利亚、埃及、伊拉克和波斯,坐在他们所征服的人民的讲座下,当他们的学生。他们证明了自己是何等好学的学生![2]
古希腊人花了几百年才发展起来的东西,阿拉伯学者在几十年内就完全消化了。
没有阿拉伯人对古代学问的文明嗜好,任何智力的进步简直不能实现或维持。[3]
国家要长治久安,上层建筑要起到维护政权、巩固经济基础的作用。伊斯兰世界的意识形态要适应新的社会状况,生产要发展,经济要繁荣,人民要友好往来,对外关系要正确处理,凡此种种,都向科学文化提出了迫切要求,成为科学文化发展的原动力。
军事扩张和对外交往,推动了地理学的研究;农业的兴旺和海上航行的繁荣,促进了天文学的发展;天文和地理的研究,农田水利的兴办和国家财政经济的筹划,加速了数学研究的开展;政治体制和典章制度的确立,促成了历史学研究的类别化和深入化;东西方各种思想文化的挑战,导致了伊斯兰教教义的理论化和系统化,以及伊斯兰哲学体系的形成。(https://www.daowen.com)
古代东西方文化遗产是阿拉伯-伊斯兰文化诞生的文化基础。阿拉伯人征服的印度西北部、波斯、两河流域、叙利亚、埃及等地,都是世界先进文化的发祥地。
印度西北部诞生了古老的印度河流域文明,也是著名的贵霜文化影响的区域之一。伊朗高原最古老的居民创造了自身的文字和陶器。波斯帝国时期的艺术作品已相当精美。两河流域的苏美尔人、巴比伦人、阿摩尔人、迦勒底人、亚述人,都创造了高度的文明。叙利亚是受过巴比伦文化和希腊文化熏陶的地区,文化相当发达。埃及早就创造了灿烂的文明。古希腊、古罗马统治时期,埃及文化发展到一个更高的阶段。
阿拉伯-伊斯兰文化就是在上述文化基础上诞生的。不过,古代东西方文化对阿拉伯-伊斯兰文化影响的方面和程度有所不同。大体说来,印度文化的影响多在文学、哲学、数学、天文学等方面,波斯文化的影响主要在文学、艺术等方面,而古希腊文化的影响则偏重于自然科学、哲学等方面。
东西方学者在谈到阿拉伯-伊斯兰文化的形成发展时,往往忽视了中国文化的贡献。中国人和阿拉伯人之间,早在汉代就有了友好往来。在长期的交往过程中,阿拉伯人和中国人互相学习,使各自的文化得到了充实和发展。阿拉伯的天文历学、医药学等对中国产生过影响,中国的医药学、绘画艺术、造瓷技术等也对阿拉伯帝国产生过影响。
公元8世纪中叶,阿拉伯人引入了中国的造纸术,改变了使用无法大规模生产的纸莎草纸和羊皮纸书写的状况,促进了阿拉伯-伊斯兰文化的发展。中国的指南针传入阿拉伯帝国后,便利了阿拉伯人的航海事业,对阿拉伯-伊斯兰文化的发展起了积极作用。
除了上述因素之外,阿拉伯-伊斯兰文化的诞生,与下述几个重要条件密不可分。
首先,统治者重视并奖励科学文化工作者。
阿拉伯统治者为了巩固政权,发展生产,满足自己经济上的需要,对科学文化非常重视。阿拔斯王朝最初几任哈里发,提倡教育,奖掖科学。他们不分畛域,重金延聘人才,尊重知识分子。学者开展不同意见的自由讨论,学术空气非常浓厚。巴格达哲人荟萃,学者云集,成为举世著称的文化名城。
哈里发曼苏尔特别重视天文学和医学,特设专门机构来管理这两个学科的研究工作。根据记载,公元765年,曼苏尔得了胃病,他的御医束手无策。于是,他从君迪沙浦尔请来了当地著名的医学院院长朱尔吉斯·伊本·伯赫帖舒。这是一位景教徒。
君迪沙浦尔为波斯萨珊王朝国王沙浦尔一世所建,意为“沙浦尔的营房”,地处今伊朗胡泽斯坦的沙哈巴德村。君迪沙浦尔以其医学院和哲学院而闻名当世。该院的科学研究以古希腊的古老传统为基础,教学使用阿拉米语,东西方来此求学者甚多。
朱尔吉斯·伊本·伯赫帖舒来到曼苏尔的宫廷,很快就得到曼苏尔的信任,成为御医。曼苏尔劝他改奉伊斯兰教,亡故后可以进天国。他如此回答道:
我愿守祖教而去世,我的祖先归落何处,我愿归落何处,在天堂里也好,在地狱里也好。[4]
朱尔吉斯·伊本·伯赫帖舒在巴格达成为一个显赫家族的奠基者。这个家族连续兴盛了12代,直到13世纪仍在阿拉伯帝国宫廷里独占御医的职位。
在那个时代,医学和珠宝细工与其他手艺一样,是父子相传、独家经营的行业。
哈里发哈伦爱好哲学和自然科学,他周围聚集了许多文人学者。哈伦将波斯创始的医院引入伊斯兰世界,在巴格达建立了第一座医院。后来,全国各地纷纷仿效,建立了医院和诊所,甚至边远的村镇都设立了医疗站。
第七代哈里发马蒙时期,阿拉伯-伊斯兰文化发展到一个新的阶段。这时,大量古希腊文著作译成了阿拉伯语,阿拉伯帝国的科学研究涉及各个学术领域,并开始放射出异彩。阿拉伯的科学文化事业取得了巨大成就,与马蒙的倡导有很大关系。
马蒙自幼受过良好教育,拥有丰富的文史哲知识,喜欢天文学和数学。马蒙十分关心并积极支持科学文化的发展。他创建两座天文台:一座位于大马士革附近,一座位于巴格达近郊。他创办了著名的智慧馆(又译哲理大学、益智宫)。智慧馆由图书馆、科学院和翻译局三个机构组成。它是公元前3世纪亚历山大博学园成立以来伊斯兰世界最重要的学术机构。
马蒙曾派智慧馆馆长萨拉姆等人不远千里前往君士坦丁堡,向拜占庭皇帝利奥五世索取古希腊语著作,其中包括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马蒙还鼓励学者把这些著作译成阿拉伯文。马蒙在学术上采取兼容并蓄、百家争鸣的方针。他的宫廷里有基督徒、犹太教徒、祆教徒等。但在伊斯兰教派斗争中,他支持穆尔太齐赖派,对逊尼派进行迫害。他对穆尔太齐赖派学说(主张伊斯兰教法应该与理性判断相结合)的偏袒,促使他到古希腊人的哲学著作里去寻找证据,来为自己的立场辩护。根据记载,他在梦中看见亚里士多德对他保证,理性和伊斯兰教法之间没有真正的分歧。
阿拔斯王朝初期推行的科学文化政策,适应了社会发展的需要,对阿拉伯-伊斯兰文化的产生和发展起了很大的促进作用。
其次,教育事业发达。
伊斯兰教诞生以前,阿拉伯半岛的绝大多数阿拉伯人不会读书写字。伊斯兰教诞生后,穆罕默德及其继承人提倡学习,这种状况有所改变。那时,学习场所主要是清真寺,学习内容主要是《古兰经》和《圣训》。
倭马亚王朝时期,教育虽有一定程度的发展,但统治者对内忙于巩固政权,对外忙于争城夺池,教育仍不普及。
阿拔斯王朝时期,随着经济的繁荣,文化教育事业蓬勃兴起。当时,相当于小学校的库塔卜已经非常普及,校内课程以《古兰经》为主,学生既学习朗读,又学习书法。此外,库塔卜里的学生还学习语法、先知故事、初等算术、诗词等。学校对成绩优良的学生给予荣誉:骑在骆驼身上,到大街上游行,观众向他投掷巴旦木。
女孩子接受初级宗教教育,受到政府鼓励。皇室和富裕之家,由家庭教师教授子弟宗教学、纯文学和作诗方法。
值得注意的是,热心办教育、设馆办学者也不乏其人。城市和农村的清真寺继续起着学校的作用,成为普及伊斯兰教育的主要力量。清真寺里设有圣训学的课程,还有由宗教学者和文学家主持的各种学习小组和集会,讲授各种学科,每个穆斯林都可自由听讲。与这种小组类似的,是文人和学者举行的文学会和学术会。这种学术集会早已存在,到阿拔斯王朝时期更为普遍。
马蒙在巴格达建立的智慧馆,既是伊斯兰世界的第一所学术机关,也是伊斯兰世界的第一所高等教育学校。担任过该馆图书馆长和科学院院长的侯奈因是一位伟大的翻译家和学者。担任过智慧馆馆长的萨拉姆是有名的数学家,马蒙曾任命萨拉姆注释托勒密的《占星四书》。著名数学家和天文学家阿尔·花剌子模,也担任过该馆的图书馆长。智慧馆培养的学生,成绩优秀,有的精通几何学、天文学和逻辑学。智慧馆续存到尼采米亚大学创建(1065—1067)。此后,智慧馆并入该校,仍为伊斯兰学术中心。
除智慧馆外,一些科学研究机构也是培养人才的中心。例如:天文台和医院就是教授天文学和医学的学校,它们相当于专科学校和大学,不少著名学者曾在巴格达各专科学校和大学教授高级课程。在智慧馆的影响下,各地区的独立王朝为了与巴格达争锋,也相继创建了类似智慧馆的高等教育机构和大学。例如:后倭马亚王朝建立的科尔多瓦大学、法蒂玛王朝建立的科学馆等。
公元9世纪至10世纪,阿拉伯帝国的教育事业已发展到很高水平,朝野上下求知若渴。他们重视学习,或出自敬事安拉,或为了培养人才,或旨在提高威望,或意欲穷究事理,或指望拥有专长。尽管目的各不相同,客观上都起到了推动教育事业发展,提高阿拉伯帝国科学文化水平的作用。
相传,哈里发哈伦曾到大教长马立克家请教,马蒙经常亲自主持学术讨论会。一般学子为求名师,不惜远离家乡,备尝艰辛。一位学问渊博的学者其门下学生可多达数百名,他们当中不全是富家子弟,也有家境清贫却刻苦发奋的青年。贫民出身,苦读成名的学者,伊斯兰史籍中多有记载。
阿拔斯王朝时期,不但教育事业发达,作为保存和传播文化的机构、图书馆和书店也很兴盛。清真寺图书馆的藏书非常丰富,私人藏书也形成风气,很多学者把私人藏书遗赠给公众。国家、显贵或富商出资,各地兴建的许多图书馆,收藏着关于逻辑、哲学、天文学等学科的书籍。有的图书馆免费供给纸张,有的图书馆主人慷慨发给研究工作者生活费。图书馆还被用作科学研究和科学讨论的场所。智慧馆的图书馆为学生和科学家提供了大量学习资料和参考文献,成为科研阵地。
相传,哈伦喜欢读书,也喜欢藏书。他对书籍的使用价值有着深刻的认识,希望能把各种书籍储藏在一个地方,供文人学者查阅和研究。于是,他出资在首都巴格达建立了一座大型图书馆。他对图书馆的管理组织格外重视,任命天文学者法德勒·伊本·诺伯赫特为图书馆馆长。这位馆长为哈伦把几篇波斯文天文著作译成阿拉伯文。他们家族的许多人都以天文学著称于世。哈伦带头向图书馆捐赠书籍,并号召文人学者将他们手中多余的写本献给图书馆,使之成为人们的共同精神财富。在哈伦的号召下,图书馆的藏书量与日俱增,吸引了许多文人学者前来从事科学研究和讨论。
书店作为保存和传播文化的机构,早在阿拔斯王朝初期即已出现。到了公元9世纪末,巴格达已有书店100家。书商本人多是书法家和天文学家。有些大书店成为古籍鉴定家和藏书家的“俱乐部”和文学讨论会的中心。
总之,阿拉伯-伊斯兰文化诞生和发展,阿拔斯王朝教育事业的发达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一种智力的活动,伴随着物质的发展而爆发;这种活动,是东方人从未见过的。上自哈里发,下至平民,所有的人仿佛忽然间变成学者或文学的奖励者。一般人为求学而游历欧、亚、非三洲,然后犹如蜜蜂一般,载蜜而归,把他们所储蓄的宝藏,分给发奋的学生们,并且孜孜不倦地编辑许多典籍,其卷帙之伟大,与内容之丰富,不亚于现代百科全书,而其对于现代科学的贡献,远非一般人的想象所能及。 [5]
再次,翻译运动兴起。
阿拉伯-伊斯兰文化发轫于古印度、波斯和古希腊的书籍的翻译。肥沃新月地带和埃及给阿拉伯人留下了宝贵而丰富的古希腊文化遗产。古希腊书籍的翻译占有重要地位。
在翻译的过程中,译者大多附注自己的见解。这种译评,有不少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
早在倭马亚王朝时期,少数古希腊关于医学、天文学、炼金术等方面的书籍即已译成阿拉伯语。阿拉斯王朝时期,翻译事业发展很快。曼苏尔曾命天文学家法萨里把古印度的天文学论文《悉檀多》译为阿拉伯文。法萨里是阿拉伯的第一位天文学家。法萨里还翻译了一篇古印度的数学论文。这篇论文把印度数字传入阿拉伯帝国,又由阿拉伯帝国传入欧洲,阿拉伯人称之为印度数码,欧洲人称之为阿拉伯数字。著名的翻译家和文学家波斯人伊本·穆格法,将古波斯语写成的《列王纪》和《卡里来和笛木乃》译成了阿拉伯语,其中《卡里来和笛木乃》的原本是古印度哲学家白德巴用梵语写成的。这本书的梵语原本和波斯语译本早已散佚。因此,阿拉伯语译本具有特殊价值。伊本·穆格法的译本本身就是具有特殊的艺术风格的作品。
自阿拔斯王朝以来,阿拉伯文的散文就具有波斯风格的特征。这种特征是高度优雅、精彩比喻和华丽辞藻,原来具有刚健、尖锐、简洁等特色的阿拉伯风格,大部分被波斯帝国萨珊王朝时代华丽矫饰的措辞代替。伊本·穆格法原本是一个祆教徒,后改奉伊斯兰教。但他的信仰受到怀疑,他于公元757年被处以火刑。
阿拉伯人不懂古希腊语,最初只能依靠犹太教徒、基督徒,特别是基督徒中的景教徒来翻译古希腊著作。这些叙利亚景教徒,先把古希腊著作从古希腊语译成叙利亚语(阿拉米语),再从叙利亚语译成阿拉伯语。他们就变成了古希腊文化和阿拉伯-伊斯兰文化之间的桥梁,成为中古时期文化传播者,把古希腊文化大量传播给世界各国人民。只有通过翻译叙利亚语,古希腊文化才进入阿拉伯人的脑海。译成阿拉伯语的古希腊著作绝大多数是关于哲学和自然科学的著作。
早期翻译家艾布·叶哈雅·伊本·伯特里格翻译了西方医学奠基人希波克拉底和克劳迪亚斯·盖伦的主要著作,以及托勒密的《占星四书》。亚里士多德关于逻辑的著作、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也可能在这一时期被译成了阿拉伯语。古希腊语原本中难译的段落,他采用逐字逐句直译,专门术语如无相应的阿拉伯词则采用音译。这些早期的译本,错误不少,以致哈伦和马蒙统治时期不得不对它们进行校订或重新翻译。
哈伦非常向往古希腊和波斯民族的历史文化。在他看来,那里似乎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奥秘和取之不尽的知识。他要揭开那里的重重奥秘,攫取其中的知识,给穆斯林以启迪,进而发展应用之。为此,他一面在被征服的叙利亚、埃及、波斯等地注意搜寻和收买珍本,一面在对拜占庭的入侵活动中号召官兵不要只把眼睛盯在敌方的牲畜、生活用品上,还要注意搜集各种古希腊写本,对缴获写本者给以奖励。
在他的号召下,官兵从拜占庭的阿摩利阿姆和安卡拉带回了不少写本。哈伦见后大喜,重奖写本获得者。哈伦不计宗教之嫌,以贤能者为师,重用处于保护民地位的其他宗教的信众学者,翻译整理古希腊写本。叙利亚基督徒叶海亚·伊本·马赛维,古希腊语功底深厚,又精通医学。哈伦闻知此人后便派侍从将他请到宫廷,热情款待,然后将自己的意图一一道给他听,并陪他参观古希腊珍本收藏室。
哈伦对科学知识的执着追求和礼贤下士的精神,令叶海亚·伊本·马赛维十分感动和敬佩。他愉快地接受了哈伦的请求,并表示愿意竭尽全力完成好这项工作。为了保证这项翻译工作的顺利进行,哈伦给他提供了一套环境幽雅的工作室,配备了几名娴熟的抄书员及一些助手。哈伦在翻译期间经常前去了解他们的工作情况和生活情况。哈伦的关心,激励了这位学者。他兢兢业业,勤奋工作,向哈伦交去了一份又一份古希腊文医学著作译文,受到了哈伦的嘉奖和赞赏。
哈伦治学严谨,精益求精。他在阅读早期的某些翻译作品时,一旦发现文理不通,或者怀疑存在翻译问题时,便及时组织人力对这些作品进行修订,甚至重新翻译。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和托勒密的《占星四书》这两部伟大著作的早期译本就被重新校订了一番。
叶海亚·伊本·马赛维是吉卜利勒·伊本·伯赫帖舒的学生,也是侯奈因·伊本·伊斯哈格的老师。在哈伦的几个继承者的时代,他仍继续为阿拉伯帝国服务。
马蒙于公元830年建立智慧馆后,阿拉伯帝国的翻译运动进入了高潮。在此之前,翻译工作是一种自由散漫的工作,由基督徒、犹太教徒和新皈依伊斯兰教的穆斯林独立进行。自马蒙统治时期开始,以及他的几个继承者的时代,翻译工作主要集中在智慧馆的翻译局进行,从而结束了过去那种分散无组织的状态。
翻译局是由政府领导的全国性翻译和学术机构,主要翻译人员是哈里发从各地聘请来的,有阿拉伯人,也有非阿拉伯人;有穆斯林,也有非穆斯林。他们既是翻译家,也是研究工作者。他们不仅翻译,而且通过译注阐述原著的论点或表明自己的看法。翻译局的人员还从事古籍的搜集、注释和校勘工作。
侯奈因·伊本·伊斯哈格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翻译家、最优秀的学者和最高尚的医生之一。阿拉伯人称他为“翻译家的最高长老”。他精通古希腊语、波斯语、阿拉伯语和叙利亚语。
侯奈因·伊本·伊斯哈格的译作深得马蒙赏识。马蒙派他到智慧馆做翻译。不久,马蒙把他擢升为图书馆馆长兼科学院院长,负责全部科学的翻译工作。他为了搜集珍本和校勘写本,遍访了伊拉克、叙利亚、埃及等地。他以把克劳迪亚斯·盖伦的全部科学著作译成叙利亚语和阿拉伯语而闻名于世。克劳迪亚斯·盖伦的解剖学古希腊语原本,早已遗失,幸亏有阿拉伯语译本,才得以流传至今。
侯奈因·伊本·伊斯哈格的译本无论就其数量还是就其质量来说,均远胜于他人。他译作等身,品德高尚,被誉为“科学的源泉”“道德的宝库”“公元9世纪最伟大的人物”“历史上少见的若干高尚聪明的人士之一”。
稍逊于侯奈因·伊本·伊斯哈格的翻译家是哈兰的萨比教徒——翻译家萨比特·伊本·古赖。据说,萨比特和他的学生曾翻译过一批古希腊语的地理和天文历算书,还修订过侯奈因译的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哈里发穆阿泰迪德非常器重萨比特,把这位翻译家和科学家当作至交和清客。萨比特去世后,继承他的事业的是他的儿子、孙子和曾孙。他们都是杰出的翻译家和科学家。
经过阿拔斯王朝100多年的翻译工作,古希腊重要的哲学和自然科学著作差不多都译成了阿拉伯语。
当哈伦和马蒙在钻研古希腊和波斯的哲学的时候,与他们同时代的法兰克王国的查理曼大帝和他的大巨,仍在欧洲练习拼写他们的名字。丰富的古希腊学术思想和科学成就连同各大古国的文化遗产,一经被阿拉伯帝国各族人民吸收、消化和提高,具有自身特色的阿拉伯-伊斯兰文化时代便诞生了。
六、群星闪烁
在经历一个时期的外国著作的翻译工作之后,阿拉伯人进入了一个创造性时代——创作和著述的时代。
阿拉伯人不仅消化了波斯的各种学问和古希腊的古典遗产,而且使两者都适用于自身的特殊需要和自身的思维方式,把东西方文化冶为一炉,创造出具有自身特色的灿烂辉煌的阿拉伯-伊斯兰文化。
阿拉伯-伊斯兰文化,最初以巴格达为中心,尔后学术西渐,又形成开罗和科尔多瓦两个中心,巴格达、开罗、科尔多瓦成为阿拉伯-伊斯兰文化的三大源泉。
阿拉伯-伊斯兰文化昌盛时期,人才辈出,群星璀璨,巨著珠联,繁花似锦,学术巨擘更仆难数,文化典籍汗牛充栋。下面择其要者,走马观花,略陈一二。
阿拉伯帝国建立后,阿拉伯人从阿拉米语、希伯来语、埃塞俄比亚语、波斯语、古希腊语、拉丁语、突厥语、梵语等语言中汲取许多他们所需要的词汇,从而使阿拉伯语成为随着时代发展而发展的富有活力的交际沟通工具。阿拔斯王朝时期,阿拉伯语是国际性语言。那个时代,伊斯兰世界在科学文化、政治、外交、商业、宗教等领域都广泛使用阿拉伯语。阿拉伯帝国之内凡是想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必须学习阿拉伯语。
阿拉伯语对许多民族的语言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影响,不少信仰伊斯兰教的民族都曾经使用或仍在使用阿拉伯字母来拼写自己的语言,前者有印度尼西亚语和土耳其语,后者有波斯语和乌尔都语。现代波斯语、普什图语、印度尼西亚语、乌尔都语、土耳其语、维吾尔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英语、拉丁语,以及非洲一些民族的语言,都或多或少含有阿拉伯语词汇。
阿拔斯王朝时期,阿拉伯文学丰富多彩,绚丽夺目。这一时期,阿拉伯散文发生了很大变化,原来那种简洁、尖锐、明快、朴实的风格逐渐被优雅、华丽、精巧、矫饰的波斯散文的特征代替。阿拉伯散文经巴士拉文学家查希兹到哈利里,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查希兹出身贫寒,学习刻苦,富有创造精神,以学问渊博,才思敏捷,以尖刻讽刺著称。他写了几十篇论文、一部修辞学巨著和一本名为《动物书》的短论集。他的作品妙趣横生,生气勃勃,经常被后世学者引用。
哈利里是新文学体裁“麦卡玛特”(意为“集会”)的创作者的杰出代表。这种体裁是一种戏剧性故事,由韵文和曲调组成,由押韵的散文发展而来。哈利里博学多才,他的成名作《麦卡玛特集》,健笔凌云,匠心独具,辞藻丰富,妙语如珠,被认为阿拉伯文学宝库中仅次于《古兰经》的名著。
阿拔斯王朝时期最著名的新诗体诗人是艾布·努瓦斯和艾布·阿塔希叶。
艾布·努瓦斯少年时师从巴士拉派诗人学诗,后到巴格达,被选为宫廷诗人,成为哈里发哈伦和阿明的酒友和清客。他才华横溢,自由放纵,漠视旧礼教,不受宗教约束,有“自然诗人”之称。他的诗题材广泛,诙谐生动,描述深刻,文辞优美,最为人称道的是爱情诗和咏酒诗。
艾布·阿塔希叶的诗带有浓厚的悲观厌世的思想,与艾布·努瓦斯表现宫廷生活豪华放荡的诗形成鲜明对照。艾布·阿塔希叶是他的绰号,意为“狂士”。他在宫廷住了较长时间,哈伦给他5万第尔汗年俸,但他痛恨自己所居住的巴格达城里的那种挥霍放荡的生活,反对他同时代的人创作轻薄的诗句。他穿上苦行者的衣装,创作大量道情诗,歌颂苦行生活。他的诗不受传统的束缚,语言朴实自然,被誉为“阿拉伯宗教诗之父”。
另一位具有代表性的诗人为艾布·阿拉·麦阿里。他被誉为“诗人中的哲人”“哲人中的诗人”。麦阿里4岁那年因患天花双目失明。他记忆力惊人。他曾到巴格达,受精诚兄弟社的思想影响较深。他不愿为哈里发和皇室唱赞歌,一生都过着贫穷的生活,晚年素食隐居,主要著作有《作茧集》《宽恕书》等。他的诗表现了对当时政局混乱的悲观情绪。
故事小说是阿拉伯文学百花园中一朵永不凋谢的奇葩。《一千零一夜》是一部脍炙人口的世界文学名著,全书分为三部分:波斯古代的《一千个故事》,阿拔斯王朝的故事和埃及的故事。《一千零一夜》的内容有寓言、童话、恋爱故事、冒险故事、历史故事、名人逸事等,反映了不同时期和不同地区的生活习俗、风土人情和社会制度。
《一千零一夜》刻画的人物形形色色,涉及社会的各个阶级和阶层。它以朴素的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创作方法,歌颂了劳苦大众纯朴善良的高贵品质和爱憎分明的感情,揭露鞭笞了社会的黑暗不公,表达了人民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它的艺术魔力和人民性,使它得以在世界各国普遍流传,深受广大群众的欢迎。
无论天真烂漫的读者,还是阅历高深的读者,如果他读了这部作品完整的译本,他就会品尝到葡萄酒般的香甜,得到罕有的享受。[6]
阿拉伯文学在形式、内容和写作风格上,对欧洲文学都有广泛的影响。欧洲13世纪的寓言、逸事和训诫故事,同源于印度和波斯的早期阿拉伯作品极为相似,西班牙和意大利的歹徒故事和流浪汉故事很像阿拉伯帝国的“麦卡玛特”文学体裁。欧洲文艺复兴时期,但丁的《神曲》显然受到穆罕默德的登霄故事和麦阿里《宽恕书》的影响,薄伽丘的《十日谈》汲取了阿拉伯的故事,乔叟的《坎特伯雷故事集》中的《情郎的故事》就完全取材于《一千零一夜》的一个故事,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来源于阿拉伯帝国的资料。诸如此类的例子,不胜枚举。
阿拔斯王朝时期,阿拉伯的历史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特别是泰伯里和麦斯欧迪的著作,更是登峰造极。
泰伯里出生在里海南岸的泰伯里斯坦,故以泰伯里之名闻世。泰伯里曾到巴士拉、库法、叙利亚、埃及等地游学求师,搜集传说逸事,后返回巴格达定居。据说,有一次,他没有吃的了,只好把衬衫套筒取下来,换取了糊口度日的食物。
泰伯里从事教学和研究工作达40年之久。他治学勤奋,著作等身,是著名的历史学家、《古兰经》注释家、圣训学家和伊斯兰教法学家,是创作阿拉伯编年体史书的鼻祖。他的代表作有《历代先知和帝王史》和《古兰经解总汇》。前者是一部不朽的世界编年通史,内容丰富,文字优美,对后世阿拉伯-伊斯兰史学家影响很大,为阿拉伯史学史上划时代的作品;后者被公认为最完善的《古兰经》注释作品,后世的《古兰经》注释家无不从中汲取养分。
麦斯欧迪是中古时期杰出的历史学家和地理学家,被誉为“阿拉伯的希罗多德”,有“百科全书家”之称。麦斯欧迪勤奋好学,博闻强识。他既重视书本知识,又重视实地考察,大半生时间都花在当时盛行的学术旅行中,足迹遍布西亚、中亚、南亚、东南亚、北非、东非等地。他每到一处,对当地的历史、地理、政治、宗教、风俗、文物、典章等,都进行深入调查和翔实记述。
他用人生最后10年把所有搜集到的资料编成30卷巨著,但保存至今的只有一部,名叫《黄金草原和珍玉宝藏》。这是一部包罗宏富的史地百科全书,所引资料不少是其他史籍中找不到的,非常珍贵。麦斯欧迪是用纪事本末体编写历史的第一个阿拉伯学者,也是善于利用历史逸事的第一个阿拉伯学者。
伊本·赫勒敦是世界著名的历史学家。他生逢战乱年代,历尽仕途坎坷,备尝人间艰辛。于是,他愤而著述,察古今之变,究治乱之理,最终写成包罗宏富的巨著《阿拉伯人、波斯人和柏柏尔人史》。他在《绪论》部分详细探讨了历史学的一些理论问题。阿拉伯的历史学家多重视史实的铺陈,而较少有人探索历史发展规律和历史现实的内在联系。伊本·赫勒敦克服了这一弱点,把阿拉伯的历史学提高到了一个新的水平。伊本·赫勒敦的历史观在当时可以说是凤毛麟角,绝非同时代的历史学家所能望其项背。在他以前,没有任何一个阿拉伯著作家像他那样钻研历史,提出有见地的结论。
总之,伊本·赫勒敦是划时代的阿拉伯-伊斯兰历史哲学家,也是阿拉伯帝国最伟大的历史学家之一。
阿拉伯历史学家以他们丰硕的研究成果,为历史学做出了很大贡献,他们的著作保存了很多极为宝贵的史料,成为研究中古时期的阿拉伯史、中亚史、西亚史、北非史、西班牙史等的重要文献。
阿拉伯人有独具特色的哲学,他们以阿拉伯半岛原有的哲学为基础,吸收东西方的某些哲学观点,熔为一炉,形成更加理论化、系统化的阿拉伯哲学体系。著名的阿拉伯哲学家首推艾布·肯迪(又译铿迭)、艾布·法拉比、伊本·西拿和伊本·路世德。
肯迪具有纯粹的阿拉伯血统,被称为“阿拉伯哲学家”。他年少时曾在巴士拉学习,后又游学巴格达。这两座城市都是当时的文化中心。肯迪博闻强识,博览群书,著作等身。他既是哲学家,又是数学家、占星学家、地理学家、医学家、物理家和音乐学家。肯迪一生著述宏富,涉及哲学和自然科学的各个领域,据传有200多部,但大多失传。
在哲学上,肯迪深受亚里士多德、新柏拉图主义和新毕达格拉斯主义的影响。他力图把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哲学观点融合起来。他断言,新毕达哥拉斯派的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不研究数学就不能成为哲学家。在他的著作中,他常常幻想飞奔,玩神秘的数字游戏。
艾布·法拉比半身像
法拉比学识渊博,著述丰富,不仅是哲学家,而且是公认的医学家、数学家、音乐学家和神秘学家。法拉比搜集、编译并注释了亚里士多德的多部著作,对亚里士多德有深入研究,被誉为仅次于“第一教师”亚里士多德的“第二教师”。
法拉比的哲学思想是折中主义的,是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新柏拉图派和苏菲派思想的融合物。据传说,他曾以苏菲派学者的身份在阿勒颇的赛弗·道莱的辉煌宫廷里享有盛名。
在这里,有必要简要介绍一下苏菲派。
“苏菲”意为“穿羊毛衫的人”,是伊斯兰教的一个神秘主义派别,因其成员身着粗羊毛织的衣服以示简朴苦行而得名。苏菲派经历了禁欲主义—神秘主义—神智教—泛神论的演进过程。
七、科学巨子
在人文社会科学领域,阿拉伯-伊斯兰文化可谓群星闪烁,光彩夺目。在自然科学领域,阿拉伯-伊斯兰文化同样人才辈出,灿烂辉煌。
阿拉伯帝国的地理学兴盛于10世纪前后。阿拉伯地理学家在理论上的真知灼见和实践上的创造发明,为地理学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著名天文学家艾尔·花剌子模根据托勒密的《地理学》,编纂了《大地形状》一书,并附有一幅地图。这是自伊斯兰教创立以来伊斯兰世界第一张关于天空和地球的地图。这幅地图记载了500多个地方及其经纬度,并划分各地的地形和气候区,阐发了地球偏圆形状的创见,为伊斯兰世界地理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艾尔·花剌子模的地理学对伊斯兰世界的地理学家产生了深远影响,一直持续到14世纪。
伊本·西拿不仅是阿拉伯帝国最负盛名的医学家和哲学家,而且是成就卓著的地理学家。他曾著文讨论山岳、岩石和矿物的形成及其他地理现象。这篇论文是欧洲人地理知识的一个重要来源。
雅鹘特是伊斯兰世界最伟大的地理学家之一。他出生在小亚细亚,父母都是希腊人。童年时期,他在战争中被俘虏到巴格达,贩卖给哈马地区一个商人做奴隶,因此他以哈马为姓。雅鹘特曾为主人到叙利亚、波斯等地经商,并接受教育。几年之后,他被主人释放。
获得自由后,雅鹘特到处流浪,以抄写名著和出售古籍为生。藏书丰富的木鹿城图书馆吸引了他,他在那里潜心攻读,收益颇大。
成吉思汗西征时,他仅以身免。他逃离木鹿,到了毛绥里,继续从事古籍研究工作。
雅鹘特的代表作有《地名辞典》等。《地名辞典》的初稿完成于毛绥里,最后的编纂工作完成于阿勒颇。《地名辞典》文笔生动,涉及内容广泛,除地理学外,还有历史学、人物志和自然科学,实为一部百科全书。它所据古籍多遭焚毁和散佚,而书内引用资料极为宝贵。因此,他被视为伊斯兰世界最伟大的地理学家。
易德里斯也是阿拉伯帝国著名的地理学家。他出生在休达,乃后倭马亚皇室后裔。他一生勤奋学习,努力钻研,根据各地测量的最新报告和托勒密、麦斯欧迪等人的著作中的地理知识,绘制了地图集《直通天空台》,将世界划分为70个区域并附有7幅地图,为地理大发现提供了宝贵资料。此外,他还编写了地理巨著《世界地理》。在对资料的校勘中,易德里斯目光远大,能够理解地球浑圆等基本事实。他曾派人探寻尼罗河的发源地,并在地图上绘制出来。
穆斯林中出了不少著名旅行家。他们在旅行游记中记载了丰富的地理知识,堪称文学地理学家。下面是其中的几位佼佼者。
公元9世纪,有个到印度、中国等地做生意的阿拉伯商人,名叫苏莱曼。别人根据他的叙述写成《苏莱曼东游记》,记载了阿曼到中国之间的海洋和岛屿,以及阿曼到中国之间各地的风土人情,是中古时期关于远东史地的重要著作之一,也是第一部介绍中国的阿拉伯语著作,有英语、法语、汉语等译本。
麦格迪西出生在耶路撒冷。耶路撒冷的阿拉伯名称为麦格迪西(意为“圣地”),故他以麦格迪西为姓。这位旅行家几乎遍游整个伊斯兰世界,仅西班牙、锡吉斯坦(今伊朗、阿富汗之间的锡斯坦)和印度没有去过,他把自己20年的旅行记录整理成《全国各地区最佳分类》一书,内容翔实,丰富多彩,颇具学术价值。
伊本·祖拜尔是瓦伦西亚人。从西班牙格拉纳达到麦加朝觐期间,他游历了埃及、伊拉克、叙利亚和西西里岛。他曾两次到阿拉伯本土游历。第二次游历途中,他在亚历山大去世。他根据第一次旅行整理的《伊本·祖拜尔游记》,是阿拉伯重要的游记之一。
伊本·白图泰出生在马格里布丹吉尔,是中古时期著名的大旅行家。他曾4次到麦加朝觐,游历了整个伊斯兰世界。他曾到过北非、埃及、巴勒斯坦、叙利亚、伊拉克、麦加、麦地那、也门、波斯、小亚细亚、中亚、印度、斯里兰卡、苏门答腊和中国。在最后一次旅行中,他曾深入中非。
伊本·白图泰的旅行游记《伊本·白图泰游记》,脍炙人口,举世闻名,是研究中古时期地中海东岸地区、西亚、南亚、东南亚、中亚、北非等地的珍贵史地资料,已经被译成多种文字,在世界各地广为传播,主要有英语、法语、德语、葡萄牙语、土耳其语、汉语等译本。
总之,阿拉伯地理学家对地理学做出了巨大贡献。他们在制图方面达到了很高的水平,在地学理论方面亦有创见。他们的著作成为研究东亚、南亚、东南亚、中亚、西亚、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乃至北亚的重要材料。特别重要的是,他们保持了古代的“地圆说”。他们从印度获得这样一种观念:世界上这个已知的半球,有一个“圆顶”或者“顶点”,坐落在与4个方位基点距离相等的地方,这就是世界的中心。这一理论,写进了1410年出版的一本拉丁语著作里。哥伦布从这本著作里知道了这一学说。因此,他相信大地像一个梨子,在西半球上与已知半球的“圆顶”相对的地方,有一个相应高耸的地方。有学者认为,没有这一学说,发现新大陆就是不可能的。[7]
天文学发源于占星学。阿拉伯人系统研究天文学始于阿拔斯王朝。农业的发达,海上航运的兴盛,统治者对天文学的重视,加快了天文学研究。
当时,天文学和数学、医学、哲学一样被列为重点学科。这些学科的研究人员都算作国家官吏,享受优厚待遇。阿拉伯人在学习和吸收古希腊、古印度和波斯天文学的基础上,经过数世纪观测研究,充实丰富了世界古代天文学知识宝库。
阿拔斯王朝时期,特别是在马蒙时代,巴格达、大马士革、开罗、科尔多瓦、腊卡、马拉盖、设拉子、君迪沙浦尔、内沙布尔、撒马尔罕等城市,均建有天文台,许多天文学家受聘进行天体的观察实测。在天文观察研究中,阿拉伯人制造了不少比较精密的天文仪器,如象限仪、星角器、星盘、日晷仪、地球仪、天球仪、平纬仪、方位仪、观象仪等,经过长期观测研究,阿拉伯天文学家取得了一系列重大成果。
阿尔·花剌子模出生在中亚的花剌子模,是中古时期最伟大的伊斯兰科学家之一,精通天文学和数学。他以法萨里的天文表为基础,综合印度和希腊的天文学成就,再加上自己的创见,制定出著名的花剌子密天文表。这个天文表被使用百余年之后,西班牙的天文学家曾加以校正,后由英国人译成拉丁语,代替了古希腊和古印度的各种天文表,成为东西方各种天文表的蓝本。
白塔尼出生在美索不达米亚的哈兰附近,原系萨比教徒,后皈依伊斯兰教。他是一位拥有独创精神的伟大天文学家。他修正了托勒密天文著作中的一些错误,改进了月球和某些行星轨道的计算方法,证明了日环食的可能性,较精确地确定了黄道、黄道面和赤道面的夹角度数,以及回归年和四季的时长,并第一次提出了关于决定新月可见度的理论。他创制的《萨比天文表》及其撰写的专著《论星的科学》被译成拉丁文,对欧洲影响巨大。哥白尼和拉普拉斯都在他们的著作里引用过白塔尼的实例。
比鲁尼出生在花剌子模。他是一位学识渊博而又富于创造性的伊斯兰学者,精通突厥语,懂波斯文、梵文、希伯来文和叙利亚文。他的贡献是多方面的,而以天文学和数学最为突出。他的主要天文学著作有《麦斯欧迪的天文学和占星学原理》和《古代遗迹》。前者是为他的保护人——中亚的伽色尼王朝君主麦斯欧迪写的,是一部天文学百科全书;后者主要记述古代各族人民的历法、纪元和节日。
比鲁尼也是著名的天文地理学家。他把地理学和天文学密切结合起来,见解独到。他提出了地球绕太阳运转的学说,并以赞成的态度讨论了地球以地轴为中心自转的理论。他还对地球的经纬度做出精密计算,比古希腊人更为准确。他侨居印度多年,所著《印度志》一书有重要学术价值,是研究古印度历史不可缺少的资料。
阿拉伯的天文学成就对欧洲产生了重大影响。他们制造的天文仪器,直到16世纪依然为欧洲人所采用。他们的许多天文历表和天文学著作,从12世纪开始被译成拉丁文,对西方产生了巨大影响。西方天文学家雷吉奥蒙塔努斯、哥白尼等,都采用过阿拉伯帝国的天文学成果。阿拉伯天文学对中国天文学也产生过较大影响。元朝初期,有关阿拉伯天文仪器和天文学书籍传入中国,郭守敬创制中国古代最优秀的历法——授时历时,就汲取了阿拉伯天文历算的成就。
伊斯兰学者在数学方面的成就和贡献也是巨大的。他们以古印度和古希腊的著述为基础,将这一学科向前推进了一步。他们的贡献首先是吸收并传播了古印度人发明的数字和十进制。今天,全世界广泛使用的阿拉伯数字和十进制并非阿拉伯人的首创,而是由印度数码改进而成。阿拉伯帝国幅员辽阔,在使用数字的过程中出现书写差异,形成阿拉伯东部地区和阿拉伯西部地区两种不同的数字。前者演变为今日伊斯兰世界通用的数字,阿拉伯人称之为尘土数字;后者发展为今天全世界通用的阿拉伯数字,阿拉伯人称之为印度数码。阿拉伯数字借助穆斯林数学著作的翻译,传入欧洲。到13世纪末,阿拉伯数字在运算中取代了罗马数字,继而传遍整个世界。
阿拉伯学者在代数、几何学、三角学等方面的成就可以说是空前的。“代数”一词就来自阿拉伯语。穆斯林数学家已知一元二次方程有两个根,他们用圆锥曲线解一元三次方程和一元四次方程。在几何学方面,他们研究了面积和体积,画出有规则的多边形,并把多边形与代数方程联系起来求未知数。在三角学方面,他们对平面三角形和球面三角形进行了深入探讨,提出了“三角比”的概念,并确立了三角函数和角的公式。在测量角度和三角学中,他们最先使用正切、余切、正割、余割、正弦、余弦等概念。穆斯林学者在这些方面取得的成果及其著作传到西方,促进了西方数学的发展。这是对人类文明的重大贡献。
阿尔·花剌子模是中古时期最有影响力的数学家。他不仅编辑了最早的天文表,而且编写了世界第一部关于算术和代数的书籍,为伊斯兰世界和西方的数学奠定了基础。他在主要著作《积分和方程计算法》中总结了前人的成果,并有所发展。全书有例题800多道。此书于12世纪被热拉尔译成拉丁文,被欧洲各大学用作数学教科书,一直用到16世纪。阿拉伯数字也是通过阿尔·花剌子模的著作传到西方的。12世纪传入欧洲的阿拉伯数字,后来演变为世界各国通用的阿拉伯数字。这是他对人类的一大杰出贡献。所有科学史家都把阿尔·花剌子模的名字排在中古时期科学家前列。
艾布·瓦法出生在波斯布冉,20岁那年到伊拉克学习数学,后来成为伟大的数学家,成名作是《办事人员和官员必读的算书》,主要论述手算问题,使手算建立在正确的数学运算的基础之上,成为当时各行各业的人学习算术的向导,是研究10世纪之前阿拉伯数学史的重要参考书。他还对欧几里得的数学著作和阿尔·花剌子模的《积分和方程计算法》做了注释。他在三角学和代数方面的成就也是显著的,曾发明了一种计算正弦的方法,计算出了正切表,发明了正割和余割,首次确立了三角函数和角的公式,用几何算法解一元四次方程式,以圆锥曲线解一元三次方程式。
奥马尔·海亚姆出生在波斯东部城市内沙布尔,是一位伟大诗人、哲学家和天文学家,也是伊斯兰世界最卓越的数学家之一。他在数学方面的成就远远超过他的前辈阿尔·花剌子模。他用代数、几何和方程组的方法解一元二次方程,并确立了解一元三次、一元四次方程式的方法,甚至试图解各种方程。他还发展了解析几何学,主要著作有《代数问题的论证》《算术问题》等。
阿拉伯化学是由古代炼金术逐渐发展起来的。这门学科的杰出研究者首推阿拉伯人。阿拉伯学者在这方面做出了伟大贡献,最著名的阿拉伯化学家为查比尔和拉齐。
查比尔是中古时期最著名的阿拉伯化学家,在化学理论和实践方面都取得了显著成就,被誉为“现代化学之父”。他提倡化学实验,对前人的理论和假设认真考察并加以验证,曾对亚里士多德关于金属成分的理论加以修正,而经他修正的理论一直流传到18世纪现代化学产生。他遗留下的化学著作有100多种,对东西方化学学科都有很大影响。
医学家、哲学家和化学家拉齐,著有《医学集成》。该书被译成拉丁文后被当作化学知识的宝库,沿用到14世纪。罗杰·培根曾引用过这本书的理论。现代化学术语,仍在沿用阿拉伯语词汇。
在物理学方面,尤其是光学方面,阿拉伯学者也做出了重大贡献。他们对一些物质的比重加以研究,发明了测定物质比重的方法。他们应用物理知识和力学原理制造了杠杆、天平、水钟和自动供水机。他们通过实验和推理,提出了光的折射和反射学说,纠正了欧几里得和托勒密关于眼睛放射出视线的错误说法,大大推进了光学的发展进步。
马蒙统治时期的科学家
肯迪不仅是著名哲学家,也是有创见的物理学家。他以欧几里得的《光学》一书为蓝本,写了一部将几何光学和生理光学相结合的光学著作。这部著作在东西方曾被广泛采用,有拉丁语译本。肯迪的光学理论对罗杰·培根产生了一定影响。
伊本·西拿,这位多才多艺的穆斯林学者,在物理学方面的贡献也是杰出的。他研究了在物质内部发挥作用的能量、真空、物体的可分性,以及原子论。他写出了有关光线的扩散、光和热的关系、热运动、空间的有限性等方面的论著。
伊本·海赛姆是著名的物理学家,也是杰出的数学家和哲学家。他在光学研究上颇有成就,主要著作有《光学之书》。这部书于12世纪译成拉丁文,不仅对西方的物理学界产生巨大影响,甚至连哲学家罗杰·培根和画家达·芬奇都从中受到了启发。
阿拉伯医学在阿拔斯王朝时期发展很快,成就卓著。在此期间,阿拉伯人开办制药厂,创建药剂学校,建立医院,编写药方集子,大大提高了医药学水平。许多医学家潜心研究,硕果累累。其中,拉齐和伊本·西拿的名字,犹如高矗的山峰,名垂青史。
拉齐是巴格达医院的院长,中古时期伊斯兰世界最伟大的临床医生,也是著名的化学家和哲学家,著作达150多部,被誉为“阿拉伯的盖伦”。他被认为外科穿线法的发明者,同时对天花、麻疹、儿科疾病及解剖学也有研究。他的名著《论天花和麻疹》是这方面最早的著作,被译成多种语言,在多个世纪里一直是这个学科的经典之作。他的名著《医学集成》是一部医学百科全书,内容十分丰富,被译成拉丁文,并多次再版,影响西方长达几个世纪。
伊本·西拿是继拉齐之后最著名的阿拉伯医学家,同时也是伟大的哲学家、天文学家和诗人。伊本·西拿在医学方面取得了卓越成就,被誉为“世界医学之父”。他的医学名著《医典》不但论述了医学原理及治疗方法,而且对药物学做了深入研究,是一本系统的医学百科全书。《医典》于12世纪被译成拉丁文,成为医学界的权威参考书,取代了盖伦、拉齐的著作,成为欧洲各大学的医学教科书,一直持续到17世纪。它被当作“医学《圣经》”的时间比其他任何著作都要长。
总之,当时的阿拉伯医学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并对欧洲医学产生了很大影响:阿拉伯人曾与基督徒和犹太教徒一起,创办了欧洲的第一所医科学校。阿拉伯医学家的著作,数百年间成为欧洲的医学教科书,为欧洲医学的建立奠定了基础。欧洲各国建立医院,也是从伊斯兰世界学来的。西方医学中至今还保留着许多阿拉伯语术语。
对阿拉伯-伊斯兰文化的贡献,曾有两种各趋极端的评价:某些推崇古希腊文明的代表人物,倾向于低估阿拉伯-伊斯兰成就中的创造性,只承认他们保存古希腊的学术遗产,并把它传给中世纪后期的西欧的功绩。近代阿拉伯作家,还有一些欧洲科学史家,则在反对研究古典学者过分推崇古希腊文明的做法方面走得太远,对中古时期阿拉伯科学家扬誉过当,夸大了他们的创造性成就,而不恰当估计他们从古希腊或他们的西亚前辈那里承袭的东西。
其实,将阿拉伯-伊斯兰文化的成就分为保存和创造两个截然不同的方面,对其做不同的评价,本身就是不可取的。在阿拉伯-伊斯兰文化的成果中,哪些是翻译的,哪些是创作的,要想划一条分界线,往往是划不清楚的。有许多翻译家本人也有新的贡献。
事实上,不管是保存还是创造,都包含阿拉伯-伊斯兰文化对人类文明和世界文化的卓越贡献。
阿拉伯人建立帝国,发展生产,繁荣文化,正值欧洲战乱频仍、民不聊生、文化衰退之时。当时,在欧洲,辉煌的古希腊典籍已荡然无存;而阿拉伯学者通过翻译把大量古希腊学术著作保存了下来。这一功绩,从文化史的观点来看,传述的重要性并不亚于创作,因为亚里士多德、盖伦托勒密等人的研究成果,假若佚散了,就相当于他们根本没有创作过什么,而世界也就很贫乏了。 [8]
赛义德·菲亚兹·马茂德认为,长期为世界公认的一个事实是:若没有穆斯林发现、整理和汲取希腊哲学的成果,并做出自己有价值的注释和宝贵贡献的话,人类很可能失去一笔巨大的文化遗产。 [9]
阿拉伯学者不仅保存了古典文化,而且把东西方文化融为一体,创造出具有自身特色的阿拉伯-伊斯兰文化。他们在自然科学领域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们的社会科学著作是世界文化宝库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占有重要地位。
阿拉伯-伊斯兰文化经由西班牙和西西里岛传入欧洲,点燃了欧洲智慧的火炬,促进了欧洲文艺复兴的兴起和近代自然科学的建立,在科学文化史上居于承先启后、继往开来的重要地位。阿拉伯人把中国的造纸术、指南针、火药等重大发明,印度的糖、稻米、棉花等,传入欧洲,丰富了欧洲人民的经济文化生活,加速了欧洲精神财富和物质财富的生产,推动了欧洲社会发展的进程。他们不愧为值得全世界人民永远铭记的东西方文化交流的伟大使者。
总之,阿拔斯王朝初期,阿拉伯帝国进入了鼎盛时期。阿拉伯帝国的重心由叙利亚转移到伊拉克。阿拉伯帝国采取远交近攻策略,扩大和巩固了原有版图。阿拉伯帝国政治稳定,经济繁荣,文化灿烂,社会生活多姿多彩。伊斯兰化和阿拉伯化进一步强化。然而,阿拉伯帝国的繁荣昌盛也潜藏着危机。
[1]希提. 阿拉伯通史:上册[M]. 马坚,译. 2 版. 北京:商务印书馆,1990:337.
[2]希提. 阿拉伯通史:上册[M]. 马坚,译. 2 版. 北京:商务印书馆,1990:277.
[3]法赫里. 伊斯兰哲学史[M]. 陈中耀,译. 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1992:1.
[4]希提. 阿拉伯通史:上册[M]. 马坚,译. 2 版. 北京:商务印书馆,1990:360.
[5]郭应德. 阿拉伯中古史简编[M].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87:236.
[6]马茂德. 伊斯兰教简史[M]. 吴云贵,金宜久,戴康生,等译.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177.
[7]希提. 阿拉伯通史:上册[M]. 马坚,译. 2 版. 北京:商务印书馆,1990:681.
[8]希提. 阿拉伯通史:上册[M]. 马坚,译. 2 版. 北京:商务印书馆,1990:425.
[9]马茂德. 伊斯兰教简史[M]. 吴云贵,金宜久,戴康生,等译.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