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分裂
第五章 帝国的分裂
一、禁卫军主政
第九代哈里发瓦西格去世之后,阿拔斯王朝昔日的光辉渐趋暗淡,哈里发的权力日趋旁落,突厥人组成的禁卫军逐渐掌握了实权。
阿拔斯王朝早期,哈里发的禁卫军主要由呼罗珊人组成。因为阿拔斯家族主要是靠波斯人,特别是呼罗珊人的武装力量上台的。第八代哈里发穆阿泰绥姆是哈伦与一个突厥女奴所生。他为自身的安全着想,同时也为了削弱呼罗珊军队的势力,首次用河外地区的4000名突厥新兵组建自己的禁卫军。
但也有人认为,实际上,在此之前,哈里发马蒙在位时,就出于同样的原因,组建了一支由突厥奴隶组成的卫队,只是他挑选了阿拉伯人或波斯人担任这支卫队的长官;而穆阿泰绥姆则更进一步,他将那些有才干的突厥人直接晋升为军官。哈里发可能没有想到,这支突厥禁卫军竟构成了对阿拉伯帝国更大威胁,逐渐成为幕后真正握有权柄的人。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干预朝政,废立哈里发。
曼苏尔建立的“和平之城”巴格达,变成了一座“骚乱之城”。巴格达城的居民不满禁卫军骄横跋扈,随时可能起来暴动。面对这种危险,穆阿泰绥姆于公元836年把中央政府所在地向北迁到了距巴格达约97千米的萨迈拉城。该城位于底格里斯河畔,穆阿泰绥姆给它起名“见者喜”。
当时,曾有人幽默地说,这座城的新名应该这样解释:“见者喜”,是因为看到突厥禁卫军迁居此城,而巴格达城获得了安宁,皆大欢喜。
穆阿泰绥姆和他的儿子穆塔瓦基勒在萨迈拉修建了许多宫殿和清真寺。尽管这座新城不同于作为国际文化中心、工业中心和商业中心的巴格达,但在豪华程度上堪同巴格达相媲美。这座新城曾做首都长达56年(836—892),有8代哈里发曾在这里继位。这座古城的遗址是现存阿拔斯王朝古迹中最富丽堂皇的。
这支以突厥军人为主体的禁卫军在阿拉伯帝国扮演的角色,与罗马禁卫军和土耳其禁卫军并无差别。他们的出现,标志着哈里发权力终结的开端。哈里发住在新都里,几乎等于他们的囚徒。突厥将领阿夫信,趁穆阿泰绥姆远征拜占庭之际,举兵反叛。哈里发只好停止对拜占庭的军事行动,回师对付阿夫信,将其逮捕下狱,关押至生命结束。
瓦西格继位后,同他父亲一样,犯了同样的致命错误。他授予他的突厥卫队中一个名叫阿斯纳斯的军官以哈里发副官的高级职务。这是相当于副埃米尔的官职。瓦西格去世后,阿斯纳斯俨然一个独裁者,神气十足。
瓦西格仅在位5年。随着他早亡,阿拔斯王朝的荣光亦不复存在。
有人认为,瓦西格是一位豁达的君王。倘若他能活得更长久一些,他是能够继承哈伦和马蒙的传统的。瓦西格身后的哈里发,不再拥有多少权威。他们成为那些握有实权的强大突厥将领手中的傀儡。
瓦西格去世后,哈里发副官阿斯纳斯大权在握。起初,他把瓦西格年幼的儿子穆罕默德扶上哈里发之位。后来,他又改变了主意,选择了年幼的穆罕默德的叔叔穆塔瓦基勒。穆塔瓦基勒是阿拉伯帝国衰亡时期的第一代哈里发。他执政时期,突厥近卫军首领策动了一场哗变,原因是卫士对长官拖欠他们的军饷不满。哈里发惊恐万状,当即逃离都城萨迈拉,派遣呼罗珊世袭总督穆罕默德率军前往萨迈拉平息叛乱。
哈里发穆塔瓦基勒企图偏安大马士革。但是,那里也不安全,穆塔瓦基勒不得不返回萨迈拉。
公元861年12月10日夜里,穆塔瓦基勒在萨迈拉被突厥卫士戕害。据说,这是他儿子策划唆使的。这是一系列事件的开端。在那些事件中,阿拔斯王朝的大厦,根基既已动摇,便面临着极速崩溃。
在此后的岁月里,突厥禁卫军走马灯似的废立哈里发。禁卫军将军多半是奴隶,争权夺利,互相倾轧。宫廷女子,凭借着自身对这些突厥奴隶将军的影响,在政治斗争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使整个局面更加复杂混乱。
土崩瓦解的哈里发200年的历史,呈现出一幅混乱的图景……。如果还有和平安宁的话,要在边远的省区里才能享受到,那里的省长,实际上是独立的,他以钢铁般的手执掌着政权。
穆塔瓦基勒被害后,突厥禁卫军首领拥立他的幼子蒙塔希尔为哈里发,仅6个月后便废而黜之,另立其弟穆斯泰因为哈里发。穆斯泰因统治了4年,暂时逃脱了突厥禁卫军的毒手,但禁卫军围困了他的住所,逼他逊位,交出政权。 [1]
优柔寡断的穆斯泰因在被围困之后逃往巴格达,结果又被禁卫军追回,最后不得不逊位。他在位期间,他那奴隶出身的母亲和两个突厥将军共享了哈里发权力。
他的继承者穆阿泰兹真可谓如坐针毡,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只获有很小的统治权力。穆阿泰兹当政三年后,被禁卫军谋害。他的母亲不肯交付禁卫军5万第纳尔,以赎取自己的哈里发儿子的性命。尽管她在地下室的贮藏处收藏着100万第纳尔,还收藏着无法估价的珠宝和珍玩。
瓦西格的另一个儿子——穆赫塔迪被推上哈里发之位。但是,突厥军官对他也不满意,第二年就废黜了他,把哈里发穆塔瓦基勒幸存的长子推上御座,尊号穆塔米德。穆塔米德着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首都从萨迈拉迁回巴格达。
穆塔米德的迁都之举在一个时期内有助于削弱突厥禁卫军的权力。尽管如此,他执政期间,阿拉伯帝国出现了叛乱。他的最大忧患是巴士拉南部盐场的黑奴起义。
阿拔斯王朝时期,社会生产中仍广泛使用奴隶。有许多奴隶是从东非输入的黑奴。他们在幼发拉底河下游开采硝石矿,从事繁重的劳动,过着非人的生活。
公元869年,黑奴首领阿里·伊本·穆罕默德利用首都巴格达的动荡局面发动对悲惨生活不满的矿工,在巴士拉附近发动了震撼阿拉伯帝国心脏的黑奴大起义。
阿里·伊本·穆罕默德信奉哈瓦利吉派教义。他自称伊玛目侯赛因的后裔,是安拉派遣的使者;他的使命是使黑奴获得自由,享有财富。他号召奴隶起来废黜无道的哈里发,主张人人平等,善良的人,即使是黑奴,也可以取得哈里发之位。
阿里·伊本·穆罕默德的宣传具有很大的吸引力,成群结队的黑奴加入了起义队伍,许多从城乡逃出的奴隶、镇压起义军的黑人雇佣军、附近的游牧部落及农民,也加入了起义队伍,起义人数达20多万。
起义军以迅猛之势,先后占领了商港俄波拉和胡泽斯坦的阿瓦士。公元871年,起义军在聚礼日攻入巴士拉城,将该城劫掠一空,然后付之一炬。
起义军势力不断壮大,控制了底格里斯河下游,占据了伊拉克南部和波斯西南部,切断了巴格达东南部的交通线,给阿拔斯王朝造成了很大威胁。
哈里发穆塔米德惊慌失措,急忙派兵镇压起义军,但宫廷纠纷和大封建主叛乱分散了统治者的力量,哈里发的骑兵也不擅长在沼泽地带作战,起义军利用港汊芦塘的有利地形,夜间出击,屡战屡胜。
起义军打败了一支又一支奉命前来围剿他们的哈里发军队,并处决了所有战俘和非战斗人员。公元878年,起义黑奴占领军事重镇瓦西特。第二年,他们进至距巴格达仅有28千米的地区,阿拉伯帝国首都岌岌可危。
为了挽救败局,哈里发穆塔米德的弟弟穆瓦法格亲自出征。穆瓦法格提出了黑奴可获自由、起义者可得到宽大处理、起义军将领可领取国家薪俸等诱降条件,遣人劝说阿里·伊本·穆罕默德放下武器,但遭到拒绝。
于是,穆瓦法格造战船、练水兵,平定胡泽斯坦,切断起义军左翼,并于公元881年围攻起义军大本营穆赫塔赖。公元883年8月,穆赫塔赖陷落,阿里·伊本·穆罕默德就义,起义军遭到残酷血腥的镇压。
这次黑奴大起义持续了14年,屡挫政府军,阵亡的人数据说有50万。在一场战斗之后,无人认领的政府军头颅太多,黑奴只好把那些头颅投进运河,以便随水漂流到巴士拉城,让他们各自的亲戚朋友去辨认。西亚历史记载的流血最多、破坏最大的起义就这样结束了。
穆塔米德的继承者是侄子穆阿泰迪德。穆阿泰迪德执政时期,他从临时首都萨迈拉,迁回故都巴格达。这虽然改变了地点,但没有改变形势的进程,实际权力仍然从哈里发手中落到军人手里。穆阿泰迪德的功绩在于,他趁埃及图伦王朝国势衰竭之际,顺利收复了埃及,将其重新置于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统治之下。
穆阿泰迪德的继承者穆克塔菲(史称穆克塔菲一世),是统率阿拔斯军队击退拜占庭人的最后一任哈里发。他甚至率军强攻令人生畏的亚得里亚要塞,令拜占庭人着实惊恐了一阵。
穆阿泰迪德之后,他的表兄伊本·穆阿泰兹与他的远房堂弟穆格泰迪尔争夺哈里发之位,他的举世罕见的荣誉就是只做了一天哈里发(公元908年12月17日),随之便被废黜并残害。仅在位一天的哈里发,与其说是一位政治家,不如说是一位诗人和文学家。他著述颇丰,但留存下来的却很少。
穆格泰迪尔是尚能控制伊拉克、美索不达米亚、叙利亚、埃及和库吉斯坦(今伊朗西部)的最后一代阿拔斯王朝哈里发。这时,国家岁入日减,穆格泰迪尔往往不得不采取相当卑劣的策略以获取足够的财政收入。他常常对富人突然抽税或罚款,或根据捕风捉影的报告没收珠宝商或金匠的财产,法律的尊严受到极大削弱,民众的生命和财产皆无保障。
那些习惯于奢华生活的上等阶层,现在沦落到仅能维持小康生活的地步,下等阶层日益贫困,而当权者却愈加贪婪,也愈加专横残暴。逊尼派和什叶派之间的宗教斗争有增无减,老百姓或者失去信仰,或者加入秘密组织和非正统组织。
穆格泰迪尔在位24年。其间,他那突厥人出身的母后经常干预朝政。他历经13位维齐尔,其中有些被处以极刑。这13位维齐尔中,有阿拉伯书法奠基者伊本·穆格莱,还有阿里·伊萨。阿里·伊萨在一个贪污腐化、暴虐压迫的时代任职,但他公正廉明,富有才能。阿里两次任职,长达5年,曾厉行节约,显著改进了国家财政,树立了一个高效率的榜样,可惜没有人仿效他。
穆格泰迪尔的本义是“刚毅者”。然而,他本人却是地道的懦弱无能之辈。他将国家大事交给禁卫军统领穆尼斯·穆赞法尔。穆尼斯·穆赞法尔是一名宦官,有“百胜将军”之称。
穆格泰迪尔创设了一个新官职,叫作大元帅或者指挥官中的指挥官。这个官职通常由禁卫军首领担任,但也可以是帝国军队最有权势的将军。最早获得这个职位的就是穆尼斯·穆赞法尔。
不久,穆尼斯·穆赞法尔就变成了幕后的摄政王和实际的统治者。他废黜了穆格泰迪尔,立其异母弟弟卡希尔为新哈里发。穆格泰迪尔后来被害身亡。
卡希尔的日子并不比他的前任好过。他仅执政两年即被废黜,并被挖掉双眼,撵出王宫,沦为巴格达大街上的乞丐。
卡希尔的继承者拉迪是阿拔斯王朝第二十代哈里发。拉迪统治时期,大元帅专横跋扈更是变本加厉。他公然要求穆斯林在聚礼日祈祷时将他的名字和哈里发的名字一起加以颂扬。这在伊斯兰教史上是没有先例的,也是破天荒的。
拉迪是这一时期中幸免于被废黜的少数哈里发之一,但他最后仍不免遭军人戕害。阿拉伯编年史家称他为最后的实际哈里发。因为在他之后,哈里发连聚礼日的说教和国家的某些宗教事务也不能主持了。在他之后,留给哈里发的权力和尊严的最后痕迹完全消失了,哈里发仅仅被视为伊斯兰世界的宗教领袖,其原有的世俗权力丧失殆尽。大元帅成为阿拉伯帝国的真正统治者。
拉迪的继承者穆泰基和穆塔克菲,和卡希尔一样,被送入双目不见天日的黑暗之国,后被逐出王宫。
有一段时间,三位被废黜的双目失明的哈里发,同时流落在外,沿街乞讨,接受信众的布施。在这种情况下,哈里发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和威望,也就可想而知了。
其时,阿拉伯帝国大势已去。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在西班牙,艾布·阿卜杜拉·侯赛因在北非各自自封独立的哈里发。这就是说,伊斯兰世界出现了三个敌对的哈里发同时并存的异常局面:科尔多瓦的逊尼派哈里发,开罗的什叶派哈里发,巴格达的逊尼派哈里发。这三个哈里发国家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二、后倭马亚王朝
阿拉伯人在一个世纪的时间征服了亚非欧三大洲的广大领土,形成了一个多民族、多宗教、多种社会形态并存的庞大而松散的帝国。但是,即使在强盛时期,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也不能统治全国。对边远行省,他们更是鞭长莫及。
实际上,阿拔斯王朝时期,阿拉伯帝国的边远行省从一开始就处于半独立状态。随着哈里发中央权力衰弱和突厥禁卫军首领当政,阿拉伯帝国国势日衰,皇室大权旁落,形同虚设,西南欧、北非、南亚等地,独立王朝和王国纷纷建立,阿拉伯帝国四分五裂,土崩瓦解。对此,赛义德·菲亚兹·马茂德形象地写道:
人们好像看到了一座有着许多可爱的房间、华丽的装潢和精致的庭院的漂亮建筑物,其根基正在不断被无数只老鼠、白蚁和各色各样的害虫蛀蚀着,它的院墙正在一块一块地坍落,色彩和装饰也在渐渐消退,直到整个建筑物全部倒塌。[2]
西班牙是阿拔斯王朝大厦中倒塌下来的第一堵院墙。
这堵院墙倒塌在亡命之徒阿卜杜勒·拉赫曼之手。
前面讲过,阿拔斯家族对倭马亚家族进行灭绝性屠害的时候,阿卜杜勒·拉赫曼侥幸逃脱,开始了戏剧性胜利大逃亡,历经艰险,最终到达科尔多瓦,揭开了西班牙历史上新的一页。
公元756年,阿卜杜勒·拉赫曼自称埃米尔,建立后倭马亚王朝。阿拉伯编年史家称这位昔日的亡命之徒为“潜入者”。阿卜杜勒·拉赫曼建立的后倭马亚王朝持续了近300年(756—1031)。
公元757年,阿卜杜勒·拉赫曼下令停止聚礼日为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祈祷和祝福,他和他的几个继承者虽然自主进行统治,但仍称埃米尔。直到公元929年,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晓谕全国,自立为哈里发。
阿卜杜拉·拉赫曼统治时期,西班牙已摆脱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管辖,成为第一个独立的行省。
阿卜杜勒·拉赫曼是一位精明强干的政治家。他建立了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军队。这支军队约有4万人,主要来自非洲的柏柏尔人。他给予他们以优厚的待遇,依靠他们的忠诚来建立政权,维护统治,巩固后倭马亚王朝的江山。
他毫不留情地镇压了先前的同盟者——什叶派也门人的叛乱和柏柏尔人的暴动,决然除掉了阿拔斯王朝哈里发曼苏尔派到西班牙的总督,成功击退了法兰克人的进攻,统一了伊比利亚半岛2/3的地区。据说,他装备了一支舰队,要从阿拔斯家族手中抢夺叙利亚,后因内部出了问题而放弃。
阿卜杜勒·拉赫曼随之偃武修文,着手国内的经济和文化建设。他整修城市,开凿运河,引种外国植物,改进农业技术,美化首都市容。这些措施收效显著。他修建了一座引水桥,把清水引入首都科尔多瓦。他在科尔多瓦四周修建城墙,并在科尔多瓦郊区修建鲁萨法宫。他把清水引入鲁萨法宫,引种了桃子、石榴等。
他的花园里有一棵椰枣树,据说是从叙利亚输入的第一棵。他曾咏了一首温柔的诗,表达自己对这棵椰枣树的感情。
他为科尔多瓦大清真寺举行了奠基仪式。他的继承者完成了科尔多瓦大清真寺的建造,并加以扩建。科尔多瓦大清真寺很快成为
“西方伊斯兰世界的克尔白”,堪与耶路撒冷阿克萨清真寺和麦加大清真寺相美。这座清真寺后来被改造为科尔多瓦大教堂,一直保存至今。
阿卜杜勒·拉赫曼不懈致力于阿拉伯-伊斯兰文化运动,企图消灭阿拉伯人、叙利亚人、柏柏尔人、西哥特人之间的差别,把他们融为一个民族。他的目的没有达到,但他在语言、文化、风俗、习惯等的阿拉伯化,以及宗教信仰的伊斯兰化等方面相当成功。
由他开启的文化运动,经过长期发展,最终于开出了灿烂花朵,结出了累累硕果,使西班牙在两百多年里成为世界文化的一大中心,使科尔多瓦一跃成为与巴格达并列的伊斯兰世界东西方交相辉映的两颗明珠。
阿卜杜勒·拉赫曼采取了刚柔相济、恩威并施的政策,西班牙原有居民和外来统治者之间,阿拉伯人和柏柏尔人之间,基督徒和穆斯林之间,新旧穆斯林之间,农民和封建主之间,矛盾均有所缓和,国内形势在一定时期内相对安定。
阿卜杜勒·拉赫曼之后的埃米尔,既没有他那样的魄力,更缺乏处理各种关系的正确政策,征服者对被征服人民的种族歧视和宗教迫害日益加重,致使各种矛盾激化,暴动迭起,内乱频仍。在错综复杂的内乱中,原有居民和外来统治者之间的矛盾跃居主要地位,而表现的形式则为宗教斗争。
新皈依伊斯兰教的穆斯林,日益对他们所处的低下地位和遭到的残酷压迫强烈不满。他们当中有相当一部分人表面上承认伊斯兰教,实际上仍是基督徒。这些人,在不少城市里占居民的大多数。他们率先起来反抗现有政权。暴动最先起自首都科尔多瓦。因为科尔多瓦南郊的绝大多数居民为新穆斯林。他们深受伊斯兰教教义和教律学家的影响。
后倭马亚王朝第三代哈里发哈卡姆一世是一个放荡不羁的人,酷爱狩猎和饮酒。他挑选了一批黑人和其他外籍人组成禁卫军。这些禁卫军不懂阿拉伯语,被人们贯以“哑子”的绰号。他经常在这些“哑子”的簇拥下招摇过市。
哈卡姆一世淫乱放荡,禁卫军骄横跋扈,成为科尔多瓦民众暴动的导火线和诱发因素。
公元805年某一天,哈卡姆一世在禁卫军的前呼后拥下走过大街时,群众用石块袭击了他们,一些教义学家在旁边拍手喝彩。后来,禁卫军发现有人密谋废黜这位埃米尔,有11人被控与这次密谋有关,遭到了逮捕,而后被处决。
新穆斯林所在地区的暴动接二连三地爆发,最后酿成公元814年的大暴动。这次暴动由柏柏尔教律学家叶哈雅领导,暴动群众包围了哈卡姆一世的宫廷。
哈卡姆一世的骑兵残酷镇压了这次暴动,有300个起义首领被处决,整个居民区被夷为平地,不许任何人在那里重新建造房舍,全部居民被驱逐出西班牙,其中有8000户人家在马格里布落户,其余1.5万人在埃及亚历山大定居。后来,定居埃及的那部分人被阿拔斯王朝哈里发马蒙赶走。公元824年,他们渡海来到克里特岛,征服该岛,并建立王朝。直到公元961年,希腊人才收复该岛。
托莱多也接二连三地出现了暴动。托莱多这座骄傲的“王城”,在被征服者眼中,无论从政治方面还是从宗教方面来说,都是最重要的城市。这座城市从被征服之日起,从来没有安定过,无论新穆斯林还是基督徒,都处在长期叛乱之中。
公元807年,哈卡姆一世任命阿穆卢斯为托莱多长官,平定那里的叛乱。阿穆卢斯借招待前来托莱多访问的14岁王储之机,举行大宴会,邀请托莱多的好几百位知名人士作陪。
他新建的城堡的院子里,有一条建造城堡时保留下来的壕沟。他把刽子手安排在壕沟畔上,每个客人走进院子,大刀就落在他的脖子上,尸体随即被抛进壕沟。
阿卜杜勒·拉赫曼二世的几位继承者执政时期,新穆斯林和阿拉伯化基督徒,四处举行骚乱和起义,有些地方甚至脱离中央政权,纷纷宣布独立。
在北部边疆,早已改奉伊斯兰教的一个古老的西哥特部落——贝尼·盖西人,统治着独立的阿拉贡。他们于公元9世纪中叶并吞了萨拉戈萨、图德拉和其他重要的边区城市。
在南方,以阿奇多纳为首都的山中之国马拉加,土著大半是伊斯兰化西班牙人。公元873年,该国统治者与阿卜杜勒·拉赫曼二世的继承者穆罕默德一世订立条约。实际上,穆罕默德一世承认了它的独立主权,只不过它每年要缴纳贡赋罢了。
在西南部,加利西亚、梅里达和巴达霍斯有一个大胆的叛教者,名叫阿卜杜勒·赖哈曼·伊本·麦尔旺·吉利基。他建立了一个领地,得到一切反对阿拉伯统治的起义者的天然盟友——莱昂国王阿尔丰沙三世的援助。他遍地散播恐怖消息。
托莱多是一座动乱多而太平少的城市。在这座城市四周的地区中,柏柏尔族的贝尼·左农人,率领着一批匪帮,到处害人放火。还有其他许多叛教者摆脱了后倭马亚王朝的宗主权,自立为王。在所有反叛者中,威胁最大的是奥马尔·伊本·哈弗逊。
奥马尔是一个西班牙贵族后裔,他表面上改奉了伊斯兰教,实际上仍是一个基督徒。他曾在科尔多瓦王家军队里服役。退役回乡后,他纠集了大批心怀不满的基督徒,举起了反后倭马亚王朝的旗帜,一跃成为西班牙南部反抗后倭马亚王朝统治运动的领袖。
奥马尔以伯巴斯特罗山上的要塞为大本营,在阿维拉山区居民的支持下,迅速发展势力,以一系列游击活动来反对中央统治,逐渐成为西班牙南部的统治者。在西班牙南部的基督徒和不满分子看来,奥马尔是一个长期受压抑的民族的斗士;在阿拉伯人看来,他是一个“讨厌鬼”和“流氓”。穆罕默德一世、蒙齐尔等都被他的反叛搞得神魂不安。
奥马尔的武装反叛接二连三地震撼了后倭马亚王朝宝座的基础,使科尔多瓦政权陷入困境。后倭马亚王朝政权危如累卵,不绝如缕,迫切需要一个中兴之主。
三、后倭马亚王朝的中兴之主
就在后倭马亚王朝叛乱四起、分崩离析之际,一位力挽狂澜的中兴之主出现在历史舞台上。
他就是后倭马亚王朝的第八代统治者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
这位中兴之主继位时,后倭马亚王朝的辖地仅有一城之大,即科尔多瓦及其附近地区,称之为弹丸之地,并不夸张。
这位年轻的君主,只有23岁,但他拥有不同寻常的品质:坚毅而勇敢,坚定而仁慈,刚强而宽厚,精明而坦率。他身处逆境,但他励精图治,审时度势,旋转乾坤,用卓著的成就证明自己是一个风云人物。
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以收复失地为己任。他从一城一池开始,步步为营,逐一收复失去的行省。这场决战耗费了20年时间,但他毫不动摇。
公元912年年末,埃西哈率先投降,接着阿维拉投降,哈恩放弃抵抗,阿奇多纳愿意缴纳贡税。公元913年年底,塞维利亚开门迎降,马拉加在负隅顽抗后被攻克。
公元917年,在西班牙南部称雄37年的奥马尔·伊本·哈弗逊故去,伯巴斯特罗要塞被彻底摧毁。公元932年,托莱多这座长期动乱的故都,在被围困到弹尽粮绝的情况下,被迫投降,开门迎降。
就这样,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恢复了后倭马亚王朝对西班牙大部分地区的统治。作为一位坚韧不拔的斗士和一位精明强干的统治者,他为自己赢得了声誉。
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随即对埃及的法蒂玛王朝和西班牙北方的基督教王国,发动了强大攻势,以解除外敌威胁。
公元917年,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率先迫使马格里布柏柏尔人接受了他的宗主权。接着,他于公元931年占领休达,乘势将后倭马亚王朝的势力扩张到阿尔及利亚海岸,获得了柏柏尔海岸大部分地区。因为他体会到一个敌人在北非强大起来的时候,他在西班牙的统治地位是不稳固的。
此后,他与法蒂玛王朝进行了一系列海战,成功抑制了法蒂玛王朝海军对西班牙沿岸的袭击。这些海战贯穿他的整个当政时期。公元956年,他还派遣一支由70艘舰船组成的舰队侵扰了法蒂玛王朝的国土,蹂躏了非洲海岸的几个地方,以报复法蒂玛王朝哈里发指挥的西西里舰队对西班牙海岸进行的侵略。
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对西班牙北部兴起的基督教诸王国,发动了一系列征战。当时,西班牙北部主要有4个基督教王国:阿拉贡王国、纳瓦拉王国、卡斯蒂利亚王国和莱昂王国。这4个王国实际上是西班牙的4个自治区,居民大部分为基督徒。而那里又大部分是山区,当地人素来秉性刚烈,独立不羁,不受管束。
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在位不到三年,莱昂王国国王奥多尼奥二世就利用后倭马亚王朝的动荡局势,侵扰蹂躏西班牙南部地区,造成极大危害。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派遣一位能干的将军率军前往平叛,但这支军队在圣埃斯特班城遭到围攻,这位将军被俘牺牲。
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听到战果后,怒不可遏。公元920年,他亲率一支大军北上,夷平了圣埃斯特班城和其他要塞,彻底粉碎了莱昂王国国王奥多尼奥二世和纳瓦拉国王桑乔一世的联军,蹂躏了基督教王国的几个地区,然后心满意足地班师返回首都。
公元924年,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再度远征北方,进入纳瓦拉王国,摧毁了它的首都潘普洛纳,纳瓦拉王国国王桑乔一世此次战败之后在一个很长时期内一蹶不振,衰弱不堪。
公元939年,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进行最后一次北征,他的军队遭到了莱昂王国国王罗米罗二世和纳瓦拉王后托达(桑乔一世的遗孀)联军的反击,使他在27年里几乎没有中断过的战争第一次遭受失败,他的大军几乎全部被歼灭,他自己仅以身免。
然而,他十分强大,他的威望未受到任何损失,唯一一个结果是,他同北方的基督教王国之间互相宣布停战,彼此之间的敌意一度消失,并曾有过友好往来的佳话,史书对此大加记载。
纳瓦尔王后托达后来来到了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的宫廷,受到很高的礼遇。原来,托达王后有一个孙子,绰号“胖子桑乔”,被一个篡权者驱逐到国外。这时,桑乔极度肥胖,就是这种严重的肥胖症,使他丢掉了王冠。他曾向许多大夫求医,但无人能治好他的病。后来,他听说科尔多瓦有许多名医。于是,托达王后便携带孙子来到了科尔多瓦宫廷,请求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设法医治桑乔并帮他恢复王位。她与她的儿子、孙子及随行人员受到了极高的礼遇和隆重的接待,并参观了科尔多瓦的壮观市容。医术精湛的御医萨普鲁治好了桑乔的肥胖症,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派遣军队帮助桑乔恢复了他失去的王位。
经过20余年的艰苦奋斗,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统一了伊比利亚半岛大部分地区。他无情惩治顽抗的敌人,而宽待普通的基督徒和犹太教徒。他严厉打击骄横跋扈的阿拉伯旧贵族,大胆起用有才干的非穆斯林。他不但善于用兵,而且长于治国。他在位的50年间,后倭马亚王朝相当繁荣,历史学家誉之为后倭马亚王朝的中兴时期。当时,巴格达的阿拔斯王朝已似西风残照,而科尔多瓦的后倭马亚王朝犹如旭日东升,一派繁荣。
公元929年1月16日,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晓谕全国,宣布他是穆斯林的哈里发,一切公共礼拜中和公文都应该这样称呼他。他选择了“保卫安拉宗教的哈里发”的头衔,获得了“信士的长官”的称号,并采用了“纳赛尔”(意为“征服者”)这个尊号。
这时,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在伊斯兰世界的地位已经登峰造极。欧洲国家对他也另眼相看,拜占庭、德意志、意大利和法兰西的使节不断来到他的宫廷修好报聘。
当时,哈里发的宫殿是全欧洲最富丽的宫殿之一。这座宫殿名叫宰海拉宫,位于科尔多瓦西北部郊区,以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的宠妻宰海拉(意为“最美的佳人”)的名字命名。相传,宰海拉宫的修建费用来自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的另一个宠妻的遗产。他最初打算用这笔资金赎取基督徒手中的战俘。后来,没有战俘可赎了,他便在宠妻宰海拉的建议下,修建了这座宫殿,并以她的名字命名。
根据记载,宰海拉宫是当时最豪华的建筑物,参加这项巨大工程的工匠达一万余人,花费20年时间才建成,建造墙壁、圆柱和地面用的大理石、花岗石及其他珍贵石头,是从遥远的外地运来的:大理石料来自努米底亚和迦太基,石柱、石盆和黄金雕像来自君士坦丁堡,载运这些材料的牲口达1500头。
宰海拉宫建筑在阿雷纳山麓,分为三层:下层是花园,中层是宫廷侍从的房屋,上层是哈里发的宫殿。这座宫殿的大殿完全以彩色大理石和黄金建成,中央挂有一颗璀璨夺目的珍珠。这是拜占庭帝国皇帝利奥六世赠送的礼物。大殿有8扇大门,门闩是色彩缤纷的大理石和水晶石制成的,拱形门廊是用镶有宝石的黑檀和象牙做成的。
哈里发的寝宫里有一个水盆,盆上饰有12个赤金动物。整座宰海拉宫共有1500扇门,4300根柱子,全部由镀金的铁或铜包装,金光闪闪。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的两个继承者又加以扩建,宰海拉宫变成了皇家宫廷的核心。这座宫殿的遗址自1910年起被发掘出一部分,供人们游览。
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以70岁高龄去世,在位近50年。他在遗书中说,他生平只有14天是快乐的。环绕在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宫廷四周的晕轮,不断把荣光反射在他的继承者哈卡姆二世的宫廷。
宰海拉宫遗址局部
哈卡姆二世是一位聪明博学的正直君主。他当政期间,国泰民安,繁荣富强,学术昌明。
莱昂王国的前任国王奥多尼奥四世,曾来到宰海拉宫,请求哈卡姆二世帮助他恢复王位。奥多尼奥四世身穿白袍,头戴镶饰珍珠宝石的帽子,率领着他的王公贵戚,从密集排列在道旁的士兵行列中间走进皇宫。在接见厅中,哈里发哈卡姆二世端坐在宝座上,两旁和身后站立着皇室成员和高级官吏。这些基督徒,肃然起敬。
奥多尼奥四世上前行跪拜礼,亲吻哈里发哈卡姆二世的手背,自称仆人,乞求援助。然后,他倒退着走到门口,和他一起去的那些王公贵戚也遵行了同样的礼节。哈里发哈卡姆二世答应在条件允许时给予他帮助。根据记载,哈卡姆二世后来曾对莱昂王国发动过几次进攻,但没有帮奥多尼奥四世夺取王位。
哈卡姆二世是伊斯兰世界十分博学的哈里发之一。他阅读过大量书籍。他在页边上写的批注为后世学者所珍视。他给予学者丰厚的恩惠,并在首都创办了27所免费学校。他扩建了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创建的科尔多瓦大学,从阿拔斯王朝高薪聘请教授任教。来自西班牙各地和亚非欧三大洲的学生云集在科尔多瓦大学,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
哈卡姆二世不仅是一位学者,也是一位出色的统帅。他继续与西班牙北部的基督教王国作战,迫使他们求和,并成功征伐埃及法蒂玛王朝,开始在马格里布地区行使统治权。
哈卡姆二世去世后,他的儿子希沙姆二世继位。
希沙姆二世当时年仅12岁,由他母亲摄政。这位摄政名叫苏布卜哈(意思是“黎明”“曙光”)。她是一位漂亮能干并有着西班牙北部血统的贵妇人。她的朝臣中有一位富有才干、聪明伶俐、发奋有为的青年,名叫穆罕默德·伊本·艾布·阿米尔。他起初是一个地位低微的文书,后来凭借勇气、才干和毅力成为后倭马亚王朝的实际统治者,独揽大权。
一旦大权在握,阿米尔便逐步独揽一切权力,并开始以哈里发希沙姆二世的名义发号施令。
他建立了由马格里布雇佣兵组成的禁卫军,以代替原来的斯拉夫禁卫军。他废除了军队原来按部族划分的体制,而代之以分队的组织形式。
他在科尔多瓦东郊为自己建造了一座壮丽的公馆,取名“扎希拉城”(意为“辉煌宫”),并开始在那里理政。宰海拉宫失去了昔日的重要地位。
他把哈卡姆二世图书馆中的一切有关哲学的书籍和一些教义学家列入黑名单的书籍付之一炬。
他通过权谋、手段和重金收买把都城里的诗人和其他有影响的人统统拉到自己一边。
他把冲龄(年幼继位)的哈里发希沙姆二世关在皇宫里,逼迫希沙姆二世在聚礼日的礼拜仪式中提及他自己的名字,并把他的名字铸刻在金币上,与哈里发希沙姆二世的名字并列在一起。
他还穿着用金线织着他的名字的礼服。这原来是哈里发独享的一种特权。
他僭取了“曼苏尔”的尊号。
公元982年,他又下令,凡枢密院发出的公文一律改用他的印信,从而彻底剥夺了哈里发希沙姆二世的权力。
他没有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推翻有名无实的后倭马亚王朝哈里发,建立阿米尔家族的哈里发王朝。
在军事上,他取得了辉煌成就。他毕生出征50多次。同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一样,他最先把注意力放在马格里布,把这个地区置于他的控制之下。
当时,埃及法蒂玛王朝的权力中心已迁至新建成的开罗。
此后,他转向西班牙北部的基督教王国。当时,那些基督教王国内部倾轧不已,为他的军队提供了良机。每年春秋两季,他都会向莱昂王国、卡斯蒂利亚王国、加泰罗尼亚公国等发动进攻,并取得了重大成就。
公元981年,他夺取了萨曼拉卡。
公元985年,他夷平了巴塞罗那。
公元988年,他摧毁了莱昂城,所有结实的城墙和高大的碉堡均被拆除,莱昂王国变成一个称臣纳贡的行省。
公元997年,他冒险推进到加利西亚山区的各隘口,并拆除了壮丽的圣地亚哥-德孔波斯特拉大教堂。该教堂是整个基督教世界的欧洲朝圣者经常朝拜的圣地。
当他耀武扬威地班师回朝的时候,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队伍押解着一大群基督徒战俘。这些战俘掮着教堂的门和钟。那些门后来被安装在科尔多瓦大清真寺,那些钟被改造成各大伊斯兰建筑物的吊灯。那些基督徒战俘戴着脚镣,被派去修缮科尔多瓦大清真寺。
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时代以来,西班牙伊斯兰文明再也没有放射过如此绚丽的异彩。
阿米尔于1002年第56次出征卡斯蒂利亚王国,班师途中逝世,实现了他阵亡沙场的愿望。他每次出征回来,都会把盔甲上的尘土扫下来积存起来,准备做殉葬物。现在,这些尘土被放在他的墓穴里,以实现他的夙愿。他被葬于麦地那市郊的撒利木河谷。
四、世界珍珠
历史学家公认,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和他的继承者哈卡姆二世,以及侍从长阿米尔当政的时代,是后倭马亚王朝的鼎盛时期,是伊斯兰政权在西方统治的极盛时代,伊斯兰西班牙在欧洲和非洲事务中的政治影响,此前和此后,都没有如此重大。
这一时期,科尔多瓦的华丽繁荣不在巴格达和君士坦丁堡之下。科尔多瓦有居民50多万,郊区20多个,清真寺约700座,公共澡堂约300间,图书馆约70座,还有许许多多书店、学校和宫殿。
当时,科尔多瓦铺砌的街道长达数千米,道旁的路灯在夜晚把大街照得通明,而700年后的伦敦连一盏路灯也没有,就连巴黎,过了几百年之后,下雨天如果有人敢出门走一走,街上深及脚踝的烂泥会让他们寸步难行。当牛津大学仍然认为沐浴是一种“野蛮人”的风俗的时候,科尔多瓦的科学家早已在富丽堂皇的澡堂里享受好几个世代了。
当时,在西班牙的阿拉伯人眼中,欧洲人无异于野蛮人。他们对这些人的看法,从学识渊博的托莱多法官赛义德的言论可见一斑。
由于太阳光不能直射在他们的头上,所以他们的气候是寒冷的,终年在弥漫的云雾中过日子。因此,他们的气质变得很冷酷,他们的性情变得粗鲁,他们的身体长得高大,他们的皮肤发亮,他们的头发长得老长。而且,他们缺乏机智和洞察力,愚蠢和拙笨在他们中间是普遍的。 [3]
科尔多瓦获得了国际声誉,并使外宾感到敬畏惊叹,莱昂、纳瓦拉、巴塞罗那等地的统治者,常到科尔多瓦来聘请外科医生、建筑师、裁缝等。后倭马亚王朝首都的声誉,深入辽远的德意志地区。有个萨克森修女称科尔多瓦为“世界的珍珠”。科尔多瓦成为后倭马亚王朝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文化中心和宗教中心,成为世界名城。
科尔多瓦政权的最高统治者为埃米尔/哈里发。他们掌握着全国的军事、行政、司法和宗教大权,实行世袭制,但军事首领和贵族常常推举他们拥护的人为哈里发。
哈里发之下为侍从长,大臣必须通过他们才能与埃米尔/哈里发接触,大臣之下有秘书,大臣和秘书共同组成国务会议迪万,首都科尔多瓦以外的行省共有6个,负责各行省和重要城市的军政事务的长官称为瓦里。
司法权由埃米尔/哈里发行使,但他们通常委托法官卡迪行使这一权力。职位最高的卡迪是科尔多瓦的总卡迪。刑事案件和公共案件由特别法官(警察长)审理。后倭马亚王朝还有一种特别法官,叫作听讼法官,专门审理老百姓对公职人员的控诉和告发。
常见的判决有罚款、鞭打、监禁、断手等,而犯亵渎、异端、叛教等罪者通常被处以极刑。有一个有趣的官吏是检察官,他的职责除了指导警察外,还监督商务和市场,检查度量衡,查禁赌博、奸淫和奇装异服。
全国有10万常备军和几千人保卫哈里发的禁卫军。禁卫军由斯拉夫人、法兰克人、加利西亚人和伦巴第人组成,统称斯拉夫人。哈里发还有一支装备精良的庞大舰队。这支舰队平时在亚洲、非洲、南欧等地区执行交通和贸易任务,战时负责保卫海岸,打击敌人。作为国家机器,这些军队在对付国内外敌人、捍卫哈里发政权中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发挥了极大的职能。
后倭马亚王朝极盛时期,西班牙是欧洲最富庶的地区之一,工业、农业、商业和文化教育事业都很发达。伊比利亚半岛东南部的平原地带,气候温和,土地肥沃,盛产各种谷类、水果和油橄榄。阿拉伯人对发展西班牙的农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阿拉伯人开凿运河,兴修水利,种植葡萄,把稻子、杏子、桃子、石榴、苦橘、甘蔗、棉花、番红花等植物及其耕作方法引入西班牙,丰富了西班牙的作物品种。他们研究土壤,改良品种,合理划分作物种植地区,提高了西班牙的农业技术水平,许多从阿拉伯半岛传入西班牙的农产品都沿用了阿拉伯名字。
当时,在欧洲,西班牙工业首屈一指,后倭马亚王朝首都科尔多瓦有纺织工人1.3万多名。科尔多瓦、马拉加、阿尔梅里亚的毛织业和丝织业都很发达。养蚕业由中国人发明,阿拉伯人把这种工艺传入西班牙,很快发展起来。
西班牙的制革业远近驰名。鞣革和革皮浮花艺术从西班牙传入马格里布,再从这两个地区传入法国和英国。至今,英国人还把高级皮革叫作科尔多瓦皮革,把鞋匠和硝皮匠叫作科尔多瓦皮革制造工人,把山羊皮制成的鞣皮叫作摩洛哥革。
当时,西班牙用金银镶嵌铜、铁等金属的工艺相当发达。这种工艺从大马士革传入西班牙后,又传到欧洲其他地区,因而英国人把这种工艺叫作大马士革金属镶嵌法。
此外,伊比利亚半岛制造的玻璃、黄铜器皿、陶瓷、宝剑等也非常出名。在矿业方面,有哈恩和阿尔加维出产的金银,托莱多出产的铁铝,马拉加出产的红宝石。
伊比利亚半岛内外贸易非常活跃,内陆有塞维利亚、哈恩等庞大的货物集散地,沿海有马拉加、阿尔梅里亚等重要国际贸易港口。伊比利亚半岛当时的主要进口商品有虎皮、象牙、金沙、丝绸、布匹、鞍具、檀香木、乌木、香料、铅、锡、宝石、珍珠等。伊比利亚半岛当时的主要出口商品有棉花、橄榄油、番红花、无花果、蔗糖、大理石、皮革、金银镶嵌品等。
伊比利亚半岛同西欧、拜占庭、埃及、叙利亚、伊拉克、汉志地区等都有密切的商业联系。伊比利亚半岛的产品通过亚历山大和君士坦丁堡远销中亚和印度,现代国际上通用的许多海上用语,如海军上将、兵工厂、海损、海底电缆、海防舰、单桅帆船、关税等都来自阿拉伯语。这足以证明阿拉伯人从前在海洋上拥有过优势和霸权。
著名地理学家伊德里西记载了一个故事:有8个受骗的堂兄弟从里斯本出发,到“黑暗的海洋”去探险,向西南方向航行了35天,到达了一些奇异的岛屿上。
根据这个故事,我们可以想见阿拉伯人当年在大西洋开展的规模宏大的航海活动。
后倭马亚王朝依照阿拉伯半岛的式样铸造货币,以第纳尔为金币的单位,以第尔汗为银币的单位。伊斯兰时代早期的铜币弗里斯同样流通。西班牙北方的基督教王国都使用阿拉伯货币。这些王国在近400年中,除阿拉伯货币和法兰西货币外,没有任何货币。
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与哈卡姆二世提倡教育,鼓励学术研究,大大提高了西班牙的科学文化水平。在哈卡姆二世时代,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在科尔多瓦大清真寺里创办的科尔多瓦大学跃居世界著名大学前列。科尔多瓦大学的教学水准比开罗的爱兹哈尔大学和巴格达的尼采米亚大学还要卓越。它吸引了许多学生,他们不仅来自西班牙各地,而且来自欧亚非三大洲的广大地区。
哈卡姆二世扩大了科尔多瓦大清真寺内的校舍。他用铅管把泉水引到科尔多瓦大清真寺里,还用拜占庭的艺术家带来的镶嵌画装修了科尔多瓦大学。这些修建工作花费了20多万第纳尔。他从阿拉伯半岛聘请了许多教授到科尔多瓦大学里来任教,并捐赠大量资金,作为他们的薪俸。这些教授当中,有历史学家伊本·孤帖叶,有文学家艾布·阿拉·麦阿里。
麦阿里一生中的一段颇有戏剧性的插曲就发生在这一时期:哈里发纳赛尔举行盛会,欢迎拜占庭的使节,让麦阿里致即席欢迎词。麦阿里十分怯场,他在说完赞颂真主和祝福先知穆罕默德的开场白之后,一句话也说不下去了。最后,蒙齐尔·伊本·赛义德代替他发表了一篇雄辩的即席演说。
哈卡姆二世在科尔多瓦建造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图书馆,派人到亚历山大、大马士革、巴格达等地购买或抄写各种手稿。据说,他最终共得到40万册书籍。这些书籍的目录就有44册。为了获得《诗歌集成》的第一部手稿,哈卡姆二世给正在伊拉克编写这部巨著的作者艾布·法拉吉·伊斯法哈尼寄去1000第纳尔定金。
阿拉伯人统治西班牙700多年间,阿拉伯人和其他各族人民创造了辉煌的阿拉伯-伊斯兰文化。西班牙学者以聪明才智和辛勤汗水在阿拉伯-伊斯兰文化史上,在欧洲文化史上,甚至在世界文化史上,都写下了光彩夺目的篇章。
当时,科尔多瓦可谓巨匠云集,学子芸芸,文化发达,学术昌明,是阿拉伯-伊斯兰文化源泉之一,有“世界宝石”之称。
西班牙是阿拉伯-伊斯兰文化传入欧洲的一座十分重要的桥梁。阿拉伯-伊斯兰文化的各类学术著作,无论伊斯兰世界东部的还是伊斯兰世界西部的,很多都在托莱多被译成拉丁语,再从托莱多越过比利牛斯山,进入欧洲各国。欧洲其他地区到西班牙各大学学习的留学生,成为把阿拉伯-伊斯兰文化传入欧洲的使者。阿拉伯-伊斯兰文化传入欧洲后,点燃了欧洲智慧的火炬,对欧洲文艺复兴的兴起产生了巨大的促进作用。
五、分崩离析
穆罕默德·伊本·艾布·阿米尔去世后,后倭马亚王朝开始走向衰落。
最早由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建立,后来又由阿米尔改组的禁卫军,在后倭亚王朝扮演了罗马帝国近卫军和巴格达的阿拔斯王朝禁卫军所扮演的同样的角色。他们争权夺利,内讧不已,任意废立哈里发,使中央政权处于混乱瘫痪的状态。在短短几十年时间里,后倭马亚王朝被柏柏尔人、阿拉伯人、斯拉夫人和西班牙人弄得分崩离析。
阿米尔去世后,侍从长职位由他的儿子阿卜杜勒·马立克继承,从而使这一官职变成世袭。阿卜杜勒·马立克也是一位能干的侍从长。他把持朝政不到6年,但成功维护了后倭马亚王朝的统一和威信,战胜了西班牙北部的基督教王国,获得了“穆札法尔”(意思也是“胜利者”,与“曼苏尔”意思相近)的称号。
1008年,阿卜杜勒·马立克中毒身亡,据说是他弟弟下的毒。他的弟弟阿卜杜勒·拉赫曼,外号“山朱勒”,意思是“小桑乔”,因为他是纳瓦拉国王桑乔二世的外孙。
阿卜杜勒·拉赫曼成为待从长后,立即宣布自己是后倭马亚王朝哈里发的继承人。这一举动激起了众怒,给他带来了亡身之祸。
从此以后,后倭马亚王朝陷入长期混乱内讧的局面,许许多多的王位争夺者纷纷登场。在国家事务方面,阴谋权术和罪恶活动随处可见,人们在阅读这一时期有代表性的历史学家伊本·赫勒敦、伊本·阿西尔、伊本·伊德里斯等人的著作时,不禁感到战栗。
此后21年间,后倭马亚王朝走马灯似的废立了许多哈里发,有的是科尔多瓦人的傀儡,有的是斯拉夫人的傀儡,有的是柏柏尔人的傀儡,甚至连卡斯蒂利亚人也参与过废立哈里发之事,实权操纵在禁卫军首领的手里。
倒霉的哈里发希沙姆二世被阿米尔打入冷宫。他曾于1008年被废黜,后来又曾于1010年至1012年再度成为哈里发。1008年至1031年,禁卫军曾经9次废立哈里发。
希沙姆二世第一次被废黜后,他的堂侄穆罕默德继位,史称穆罕默德二世。穆罕默德二世在宫殿中酿酒,是一个酒鬼,获得了“酿酒者”的绰号。
穆罕默德二世只做了几个月哈里发,但他并非无所作为。他夷平了阿米尔建造的阿米尔家族大本营“辉煌宫”,处决了北部边疆不肯臣服他的几个首领。
穆罕默德二世的儿子阿卜杜勒·拉赫曼五世是一位可怜虫,是庸中佼佼。他的维齐尔是有学问的伊本·哈兹姆。这个可怜的哈里发曾躲避在浴室的热水间里,从那里面被拖出来,当着他的继承者穆罕默德三世的面,被人砍下了脑袋。
穆罕默德三世也是一位庸碌之辈。两年之后,他也遭遇了同样冷酷的命运。1025年,他乔装成一个歌伎,戴着面纱逃跑,逃到边境上一个无名村庄后被害,给他下毒药的人是他手下的一个官员。
穆罕默德三世的女儿韦拉黛,是一位著名的女诗人。她凭借姿色和才能,成为后倭马亚王朝宫廷的焦点人物。这让她名垂青史,万世流芳。
在后倭马亚王朝大厦轰然倒塌前十几年里,政权一度落入哈穆德家族。这个家族的奠基者是阿里·伊本·哈穆德。此人有柏柏尔血统,但他佯称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的堂弟阿里的后裔。
哈穆德曾任休达和丹吉尔的总督。他乘后倭马亚王朝崩溃之机,征服了马拉加,在那里建立哈穆德王朝。1016年7月,他在科尔多瓦宣布即位为哈里发。
1018年,哈穆德遇刺。此后,他的继承者在科尔多瓦行使着朝不保夕的权力,他的8个子孙则相继在马拉加割据一方。
1027年,一直过着隐居生活的后倭马亚皇室后裔希沙姆,夺回后倭马亚皇室的宝座,回到了科尔多瓦执政,史称沙希姆三世。
然而,这位时年54岁的君主,已无力应付这个扰攘的局势了。科尔多瓦人对政权不断更迭深感厌倦,对哈里发失去了信心。最后,后倭马亚王朝大臣会议决定彻底废除哈里发制度,由国务会议取而代之,行使最高权力。
1031年,后倭马亚王朝最后一任哈里发——希沙姆三世被废黜,他和家人被监禁在科尔多瓦大清真寺的一间阴暗的圆顶屋内。大臣举行公开会议,决定宣布永远废除哈里发体制,由艾卜勒·哈兹木·伊本·哲赫尔领导的国务会议行使最高统治权。此后,后倭马亚王朝分裂为20多个由封建主掌权的小国,史称泰法王国。
由亡命之徒阿卜杜勒·拉赫曼一世创建,并在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时期成为世界最强大、最文明的后倭马亚王朝,续存275年之后,陷入分崩离析状态。(https://www.daowen.com)
后倭马亚王朝的废墟上兴起了20多个泰法王国。这些国家的创建者都是首领和王公,阿拉伯人称之为泰法国王,穆斯林治下的西班牙陷入了小国林立的局面。
这些小国互相征战,有些小国变成了柏柏尔人在马格里布建立的穆拉比特王朝和穆瓦希德王朝的征服对象,其余小国一个接一个地屈服于西班牙北方崛起的基督教王国。
在众多泰法王国中,最有文化、最为强大、最值得一书的是阿巴德家族建立的塞维利亚王国。
这个王国是塞维利亚的一个法官创立的。他自称希拉城莱赫米诸王的苗裔,他的始迁祖原为叙利亚军队中的一名军官,在阿卜杜勒·拉赫曼征服西班牙不久就来到了西班牙。他利用一个酷似已故哈里发希沙姆二世的人,作为他的傀儡和代理人,他自己以侍从长的身份掌握实权。
他的儿子阿巴德继任他的侍从长职位后,揭开了伪希沙姆二世的面具,以自己的名义称王,公开执政,自称穆阿泰迪德,建立阿巴德王朝。
穆阿泰迪德是一位诗人,又是文学的庇护者,喜好结交朋友,生活放荡不羁。他和好友互相唱和,即席创作精美的小曲。他有一个由近800个后妃组成的后宫。
穆阿泰迪德的继承者是穆塔米德。据历史学家记载,穆塔米德是西班牙泰法诸王中最慷慨、最得人心、最有势力的国王。
继位不久,穆塔米德就开始以他自己的方式重理朝政。他推翻了哲赫尔建立并为他的继承者所沿袭的国务会议共和政府,吞并了科尔多瓦。在充分扩大他的统治权之后,他就以其决心和策略行使统治权,过着安适美好的生活。
穆塔米德拥有多愁善感的诗人气质。他任命诗人伊本·奥马尔为他的维齐尔,并从平民中挑选了一个名叫伊耳帖马德的女子为他的宠妻。据记载,他的宫廷是旅行家的休息地,是诗人的集合场,是一切希望的寄托处,是优秀人物常游的胜地。[4]
穆塔米德的早年是快乐的,晚年却是悲惨的。他统治晚期,北方基督教诸王国缓和了内部纠纷,重新与伊斯兰政权敌对,莱昂王国和卡斯提尔王国建立联合王国,吞并了加利西亚和纳瓦拉,势力日增,基督教诸王纷纷承认其宗主权,联合王国国王阿尔丰沙六世遂自称皇帝。
阿尔丰沙六世的继承者阿尔丰沙七世,不以皇帝称号为满足,还加上一个新的尊号,自称全西班牙皇帝。
阿巴德王朝统治下的塞维利亚王国,不断受到来自北方的侵扰。
为了保卫国土,对付北方基督教国家的骚扰,穆塔米德向马格里布的穆拉比特家族的首领优素福·伊本·塔什芬求援。他这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无异于引狼入室。许多人已经预见到将来的危险,向他发出了警告,但他不以为意。
此时,来自柏柏尔人的穆拉比特家族,势力范围这时已从阿尔及尔扩大到了塞内加尔。
优素福接受了穆塔米德的邀请,率领两万大军进军西班牙。1086年,在扎拉卡战役中,这支军队重创阿尔丰沙六世所率军队,使其遭到惨重失败。
阿尔丰沙六世只带领300人逃亡,身后抛下了30万具尸体。狂欢席卷了西班牙所有的泰法王国。
这次胜利之后,优素福成为捍卫伊斯兰世界的先锋,受到热烈赞颂。这个英雄不懂塞维利亚诗人的华丽颂辞。他依照当初许下的诺言,未在西班牙久留,率军返回了马格里布。
然而,撒哈拉大沙漠培育的士兵,在文明舒适的西班牙饱尝可口的食品之后,食欲大振,胃口大开。他们需要更多可口的食品。他们开始讨厌沙漠的荒凉,连做梦都想重返西班牙。
1090年,优素福果真又统率着他的士兵出现在西班牙。但这次他的身份不是同盟者,而是征服者。
1090年11月,优素福征服格拉纳达。次年,他夺取塞维利亚和其他重要城市。
到1094年,几乎整个泰法西班牙都被吞并了。托莱多和萨拉戈萨落入基督徒手里。
穆塔米德成为阶下囚,被押解到马格里布。他在那里带着锁链,生活极端贫困。他的宠妻和女儿与他一起遭受流刑,依靠纺织糊口。
1095年,阿巴德王朝末代国王在艾格马特去世。柏柏尔人在西班牙称霸的时代开始了。
六、穆斯林在西班牙的最后岁月
优素福·伊本·塔什芬开启了穆拉比特王朝在西班牙的统治。他以塞维利亚取代科尔多瓦,作为新政府的所在地。
他号称埃米尔,但仅保留了国家世俗首脑的地位。在宗教事务方面,他在名义上承认巴格达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权威。这一权威在后倭马亚王朝在西班牙当政以来从来未被承认。
他铸造的金币第纳尔正面印有“穆斯林的长官”的字样,背面印有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名字,而且前面加有“伊玛目”的头衔。卡斯蒂利亚-莱昂王国国王阿尔丰沙八世,仿造这种第纳尔,保存了阿拉伯文字,但他把题词改成了基督教信条。
优素福的统治强而有力,卓有成效。他终生是伊斯兰文明的全力捍卫者。这项工作,后来由他的儿子阿里继续下去。阿里甚至比优素福更加虔诚。
在50多年里,穆拉比特家族的势力在非洲西北部和西班牙南部是最为强大的。有史以来,柏柏尔人首次在世界舞台上扮演起了主角。
穆拉比特家族当政时期,他们在处理同当地西班牙人的关系方面遇到了麻烦。这些西班牙人已经接受了阿拉伯人的生活方式。他们讲阿拉伯语,穿着像阿拉伯人,像阿拉伯人那样举行割礼,实行多妻制,起阿拉伯语名字,热爱诗歌和艺术,并像穆斯林那样过着舒适的生活。但他们保留了自己的宗教信仰。他们仍然信奉基督教。
这些西班牙人占有很大比例,变成了受限制的特殊对象。1099年,优素福曾根据他的教律学家的主张,下令把一座优美的教堂夷为平地。这座教堂是西哥特人统治时代建造的,为格拉纳达的基督徒所占有。这些基督徒一部分被处决,一部分被流放到马格里布,后来又有一批基督徒被驱逐。
阿里·伊本·塔什芬统治时期,许多基督徒、犹太教徒,甚至不太愿意受清规戒律约束的穆斯林,都遭到了灾难。在西班牙和马格里布,安萨里的著作被列入黑名单,或被投入烈火之中化为灰烬。因为他的某些意见损伤了格拉纳达教律学家的威信,包括穆拉比特家族宠幸的马立克派教律学家的威信。
阿里·伊本·塔什芬去世后,穆拉比特王国开始衰亡。正如亚非欧三大洲各王国的命运一样,开基创业者一代雄才大略,英勇善战;后世继承者苟且偷安,腐化堕落,以致国家土崩瓦解。穆拉比特王室成员成长于沙漠的粗犷艰难生活之中,一旦迁徙到马格里布和西班牙的舒适地区,很快就屈服于当地的各种享乐,变得虚弱无能,锐气顿失。到1147年,他们变成另一支柏柏尔人建立的穆瓦希德王朝的攻击目标。
穆瓦希德王朝在5年内征服了西班牙的全部泰法地区,结束了穆拉比特王朝的统治,成为泰法西班牙的新主人。
穆瓦希德王朝不仅征服了西班牙,而且征服了马格里布地区,在伊斯兰历史上第一次把自大西洋至埃及边境的整个地中海沿岸地区与安达卢西亚连接起来,构成一个独立的王国。
穆瓦希德王朝君主自立为哈里发,不承认任何国家的宗主权。在聚礼日的仪式中,穆瓦希德王朝哈里发的名字取代了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名字。这个广阔的王国使已解体的西班牙伊斯兰政权又实现了一个世纪的统一。而在同基督教王国的战争中,穆瓦希德王朝也取得了辉煌战果,而哈里发的名号竟然成为伊比利亚半岛人民闻之色变的事物。
1212年,穆瓦希德王朝的末日来临了。西班牙所有基督教国家组成一支强大的联军,在卡斯蒂利亚国王阿尔丰沙八世统率下,在科尔多瓦东面的托洛萨与穆瓦希德所部军队会战,史称托洛萨会战。结果,穆瓦希德所部军队覆灭,穆瓦希德王朝灭亡。
穆瓦希德王朝退出西班牙后,西班牙被基督教王国和一些泰法王国瓜分。在诸多泰法王国中,格拉纳达的奈斯尔王朝,即格拉纳达埃米尔国的续存时间最长,达255年之久,是西班牙泰法政权的最后代表,扮演着伊斯兰文明的堡垒和捍卫者的角色。
奈斯尔王朝的奠基人是穆罕默德·伊本·优素福·伊本·奈斯尔,别称伊本·艾哈麦尔(意思是“红人之子”),因此他的家族又叫作艾哈麦尔家族,是麦地那著名的赫兹莱吉部族的后裔。
穆瓦希德王朝崩溃后,当卡斯蒂利亚人唆使泰法诸王互相倾轧以便各个击破的时候,奈斯尔与基督徒缔结联盟,向卡斯蒂利亚国王称臣纳贡,设法在格拉纳达创立了一个国家。
这个国家的辖地很小,政治上也不强大,但它继承了塞维利亚王国的光荣传统,坚守自己的地盘,建设自己的政权,并在此后的250多年中在基督教王国的“收复失地运动”中成为伊斯兰文明的最后捍卫者和堡垒。
穆罕默德·伊本·优素福·伊本·奈斯尔自称“加里卜”(意思是“胜利者”)。他把首都设立在富庶的格拉纳达。格拉纳达被阿拉伯人比作大马士革,为西班牙诸城之冠。这座城市靠近伊比利亚半岛南部海岸,气候良好,雨水充沛,河渠纵横,林木繁茂,物产丰富。
格拉纳达被称为“织女星的草原”,为许多水量充沛的溪流所灌溉,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景象,永远苍翠绚丽,可以和大马士革迷人的果木园相媲美。
加里卜在美丽的首都格拉纳达东南部一个险要高地上建筑了举世闻名的城堡——阿尔罕布拉宫(意为“红堡”)。阿尔罕布拉宫的宫墙上建成时涂着一层红色灰泥,这可能是因为人们惯常用他的别称伊本·艾哈麦尔称呼他。
阿尔罕布拉宫几经扩建和修饰,最终成为西班牙的珍贵古迹之一。这座雄伟壮丽的城堡,和雅典卫城一样,犹如一名哨兵,巍然屹立在西班牙南部的内华达山山麓,俯瞰着周围的平原,外部有华丽的装饰和阿拉伯风格的墙垛,至今仍令人赞叹不已,称奇不绝。
阿尔罕布拉宫有丰富多彩的装饰,如镶嵌画、穹顶彩绘等。阿尔罕布拉宫尤为富丽堂皇,里面有排成一圈的12头石狮,每头石狮都会从口里喷出清澈的水柱,潺潺流入相应的大厅之中。
阿尔罕布拉宫外围有赫内拉里菲公园。这座花园天下闻名,里面有广阔的树荫,倾注的泉水,温和的微风。这座花园建在台地上,仿佛一座圆形剧场,用泉水灌溉,泉水构成许许多多小瀑布,最后消失在花树、丛林和乔木之间。这处遗迹,现在还有几棵高大的丝柏树和桃金娘遗留下来。
奈斯尔王朝的宫廷就设在阿尔罕布拉宫。在一个时期里,这座宫廷复兴了先前时代西班牙伊斯兰政权的荣光。这里庇护科学和艺术,吸引了众多学者,特别是北非的学者和艺术大师。这些人在科学、艺术等方面做出了突出贡献,使格拉纳达在阿拉伯-伊斯兰文化史上占有一定的地位,继科尔多瓦之后成为艺术和科学的发祥地。奈斯尔王朝鼓励贸易,特别是伊比利亚半岛同意大利的丝绸贸易,格拉纳达因此成为西班牙最富饶的城市。同时,格拉纳达当时也是躲避基督徒迫害的穆斯林的避难所。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西班牙伊斯兰时代的“回光返照”。奈斯尔家族的统治毕竟是薄弱的,他们无力抵抗基督徒的进攻,也就不可能挽回西班牙伊斯兰时代江河日下的颓势。奈斯尔王朝中后期,王室成员争夺王位,为西班牙基督王国的“收复失地运动”的胜利提供了十分有利的条件。
西班牙基督王国把他们“收复失地运动”叫作“列康吉斯达运动”,意为“再征服运动”。这一运动始于公元8世纪初。
西班牙历史学家认为,公元718年的科法敦加战役是“收复失地运动”的真正开端。在这场战役中,阿斯图里亚斯贵族佩拉约阻止了阿拉伯人的攻势。阿拉伯人若在公元8世纪摧毁西班牙北方山区的基督教势力,西班牙后来的局面可能会完全不同。
从公元8世纪初开始到15世纪末卡斯蒂利亚-阿拉贡联合王国攻占格拉纳达为止,“收复失地运动”一直延续了7个多世纪,而以11世纪至13世纪的斗争最为激烈。
阿拉伯人占领西班牙后,退踞北部和东部山区的西班牙封建主建立了几个小国。这些小国的统治者,亟欲夺取土地,扩大统治区域,就不断发动“收复失地”的战争。
10世纪初,北部的阿斯图里亚斯人南进到莱昂城,创建莱昂王国。11世纪初,另一部分西班牙人扩张到杜罗河流域,建立了卡斯蒂利亚王国。
13世纪,卡斯蒂利亚王国和莱昂王国合并为卡斯蒂利亚-莱昂王国(简称卡斯蒂利亚王国),成为反抗阿拉伯人统治的主要力量。东北部山区的阿拉贡王国和巴塞罗那伯国从阿拉伯人手中夺回萨拉戈萨后,合并为阿拉贡王国,成为反抗阿拉伯统治的另一支重要力量。
此外,杜罗河下游的葡萄牙王国在反抗阿拉伯人统治的斗争中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此后,这些基督王国加快了“收复失地”的进程,托莱多、科尔多瓦、塞维利亚、瓦伦西亚等地纷纷落入它们的统治范围。
到14世纪末,西班牙很多地区被基督徒征服,只有奈斯尔王朝在做最后的顽抗,阿拉伯人仅保有格拉纳达及其附近地区。
1469年10月,阿拉贡王国国王斐迪南二世和卡斯蒂利亚王国女王伊莎贝拉一世结婚。这一联姻把这两个王国的两顶王冠永久结合在一起,阿拉贡王国和卡斯蒂利亚王国合二为一。西班牙统一王国的形成,给西班牙伊斯兰势力敲响了丧钟,标志着奈斯尔王朝即将终结。
此后,西班牙基督王国以锐不可当之势,向南猛进。
1486年,卡斯蒂利亚-阿拉贡联合王国军队攻占了奈斯尔王国末代国王穆罕默德十二世的叔叔艾布·哈桑踞守的马加拉城。在绝望中,艾布·哈桑向穆罕默德十二世和非洲的伊斯兰君主发出最后的呼吁,但他们正忙于内乱,无力他顾。艾布·哈桑战败,隐退到非洲的特莱姆森,在贫困中度过风烛残年。
1491年冬,西班牙基督教王国的军队包围了穆斯林的最后堡垒——格拉纳达。当时,天寒地冻,粮食匮乏,形势非常严峻。
当隆冬来临的时候,天气严寒,大雪纷飞,外面的一切入口都被堵塞,粮食稀少,物价飞腾,生活苦不堪言。当此之际,敌人夺取了城外的每一小块土地,使被围困者不可能种一点蔬菜,收一点粮食。城中情况日益恶化,人民的艰难已达于极点。[5]
最后,格拉纳达守军陷入重重包围之中,西班牙基督徒联军迫使他们献城投降。
1492年1月2日,卡斯蒂利亚-阿拉贡联合王国军队进入格拉纳达,所有清真寺宣礼塔上的新月标志均被十字架代替。奈斯尔王朝末代国王穆罕默德十二世穿着绚丽的盛装,带着随从人员,泣别宏伟壮丽的阿尔罕布拉宫,逃往马格里布,一去不复返。
就这样,伊斯兰世界失去了西班牙—— 一个在一片荣光中被他们统治长达700多年之久的地方。
七、埃及的嬗变
自公元9世纪下半叶起,阿拉伯帝国最富庶的行省之一——埃及,也脱离阿拔斯王朝而独立,先后经历了图伦王朝、伊赫什德王朝、法蒂玛王朝、马穆鲁克王朝和阿尤布王朝的统治,历经沧海桑田。
图伦王朝由突厥人艾哈迈德·伊本·图伦创建,其父原是阿拔斯王朝派驻河中地区的总督纳斯尔·伊本·艾哈迈德(萨曼王朝的奠基者)的一个奴隶,被当作礼物送给了哈里发马蒙。图伦出生在巴格达,他长大后随侍马蒙左右,深得马蒙欢心,以致后来干预国事。哈里发穆阿泰绥姆时期,他出任禁卫军统领。
图伦曾在边境城市塔尔图斯供职。公元868年,他的继父巴亚克巴克被任命为埃及总督。巴亚克巴克命令图伦以其代理人的身份执行总督职务。图伦以埃及总督助理的名义来到埃及,很快就站稳了脚跟,夺取了大权,宣告埃及独立。同年,哈里发穆塔米德因国库空虚,向图伦要求财政援助,结果什么也没有得到。
一般认为,这件事是埃及政治生活的转折点,标志着一个独立国家在尼罗河流域的重生。这个新国家自中古时期以来在绝大部分时间里一直保持着独立自主。
图伦入主埃及之前,埃及总督更迭频仍,前后多达100多位,平均任期仅两年零三个月。这些人横征暴敛,竭泽而渔,中饱私囊,致使埃及的财富日益枯竭,埃及人民困难已极。
在位16年间,图伦巩固政权,锐意革新,整顿财政,兴修水利,振兴工业,埃及生产力有所发展,埃及人民安居乐业,埃及进入了一个比较繁荣的时期。
图伦建立了一支组织严密、训练有素的军队。这支军队以突厥奴隶和黑人奴隶组成的禁卫军为核心,队伍不断扩大,多达10万人,成为图伦政权的支柱和对外扩张的工具。他要求他的军队、奴隶和老百姓向他宣誓,永远忠于他个人。
图伦制伏桀骜不驯的巴勒斯坦长官,利用叙利亚总督阿马祖尔去世,巴格达又忙于对付黑奴起义之机,出兵占领叙利亚,建造巴勒斯坦的阿克海军基地,维持对叙利亚的控制,并重建亚历山大军港。
自托勒密王朝灭亡以来,埃及首次成为一个主权国家。自法老时代结束以来,埃及首次统治叙利亚。在此后的几个世纪中,叙利亚一直是埃及的辖地。
图伦在首都弗斯塔德东北部按伊拉克萨迈拉城的模式建立了一个新城区,取名格塔伊耳(意思是“世袭地”)。建造在悬崖上的城堡控制着整个新城区。新城区点缀着许多壮丽的宫殿,还有图伦创建的一座宏伟医院。
图伦花费12万第纳尔修建了伊本·图伦清真寺。这座清真寺,特别是它的宣礼塔,深受萨迈拉建筑学派的影响。它的砖砌宣礼塔和尖拱格外引人注目,大殿的墙壁镶着木质饰带,上面有用优美的库法体雕刻的《古兰经》经文。伊本·图伦清真寺现今犹存,是伊斯兰世界的重要古迹之一。
自阿拉伯人征服埃及以来,图伦王朝首次把伊斯兰埃及变成一个著名的艺术中心和一个文化灿烂辉煌的朝廷的所在地。
图伦去世后,他的儿子胡马腊韦继位。公元885年,胡马腊韦平定了巴格达支持的大马士革行省和北美索不达米亚行省的叛乱。次年,胡马腊韦和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穆塔米德签订条约。该条约规定,胡马腊韦每年向哈里发穆塔米德缴纳少量贡赋,哈里发穆塔米德则承认胡马腊韦对埃及和叙利亚的统治权,为期30年。
胡马腊韦一味奢侈腐化,滥用国帑(国家公款),把图伦遗留的财富挥霍在宫廷建筑和奢华生活上。久而久之,他的名字竟成为“追求美酒、女人和歌舞”的同义语。
他不惜花费巨资,修建豪华的胡马腊韦宫。胡马腊韦宫设备齐全,无比奢华,里面的花园、稀有树木、雕像、精美窗饰、蓄水池、禽兽馆、动物园等,简直就是《一千零一夜》中虚幻王宫的人间再现。其中,金厅的墙壁全系金箔贴成,并用胡马腊韦及其妻子和歌伎的半身浮雕像加以装饰。同时,金厅里还有胡马腊韦和他妻子的木质等身雕像,头上戴着金冠。这种雕像,当时在伊斯兰世界的艺术中是非常罕见的。
这座宫殿耸立在一座瑰丽的花园里。而这座花园中有不少供胡马腊韦观赏的奇花异草和珍禽异兽,各种香花和花坛构成阿拉伯语词句的形状,各种外来的稀有树木种植在贴金箔的水池周围。
图伦是在阿拔斯王朝边疆地区建立起来的许多小王国的奠基者的典型。这些小王国要么完全脱离中央政府,要么只在名义上仍旧依附巴格达的哈里发政权。
图伦的例证充分说明,任何一个部下或者奴隶随从,只要有强硬手段和坚强意志,就能够削弱庞大笨重的阿拉伯帝国,而获得军事上和政治上的实力。
然而,图伦王朝和其他类似的大多数王朝一样,注定是短命的。图伦王朝的统治者本是外来的突厥人,他们军队也是从其他地区招募来的,缺乏民族基础,依靠当权者的精明强悍和暴力手段,政权才得以维持。一旦当权者失去控制力,国家就随之解体。
胡马腊韦奢侈浪费,耗尽国力。他的几个儿子又昏庸无能。这就注定了图伦王朝极速崩溃的命运。
公元905年,阿拔斯王朝军队攻陷弗斯塔德,格塔伊耳被夷为平地,伊本·图伦的子孙被带到巴格达,图伦王朝灭亡。
阿拔斯王朝恢复对埃及和叙利亚的统治不久,埃及又出现了另一个突厥王朝——伊赫什德王朝。
伊赫什德王朝的奠基者是穆罕默德·伊本·突格吉。他的祖先是中亚古国拔汗那的突厥人,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曾在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宫廷任职。阿拔斯王朝哈里发任命他为埃及总督,并授予他“伊赫什德”的头衔。这是一个古波斯王侯的尊贵称号。
伊本·突格吉迅速平定了埃及的内乱,随后两年里又把叙利亚、巴勒斯坦并入这个半独立国家的版图。第四年,他又把麦地那和麦加置于他的军队的特别保护之下。此后几百年间,东西方争夺不已的一片土地——汉志地区的命运,和埃及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
伊本·突格吉巩固自己的地位后,和其他强大而富有的地方领主一样,生活富足,广宴宾友,慷慨施舍。相传,他的厨房的日常供应为:绵羊100只,羊羔100只,鹅250只,鸡500只,鸽子1000只,甜浆100罐。
公元946年,伊本·突格吉去世。后世历史学家把他建立的地方政权叫作伊赫什德王朝。
伊本·突格吉的两个继承者懦弱无能,没有管理才能,只是名义上的统治者。出身卑微的黑人宫廷总管艾布·米斯克·卡夫尔以其卓绝的能力执掌朝政。
卡夫尔原是伊本·突格吉从一个油商手中买来的奴隶。这个黑奴,以卑微的身份,一跃而掌握绝对的权力。这种事例在伊斯兰历史上是空前的,但不是绝后的。
卡夫尔成功保卫了埃及和叙利亚,使其免遭伊拉克北部崛起的哈姆丹王朝的侵略。
公元968年,伊赫什德王朝陷入内乱,国势大衰,第二年为法蒂玛王朝所灭,退出了历史舞台。
法蒂玛王朝是什叶派中的伊斯玛仪派建立的王朝。这个王朝的奠基者是艾布·阿卜杜拉·侯赛因。公元909年,他在伊斯玛仪伊玛目赛义德·伊本·侯赛因的支持下,在埃及被柏柏尔人拥立为哈里发。他自称穆罕默德的女儿法蒂玛的子孙,什叶派第七代伊玛目伊斯玛仪的后裔。后世史家把他建立的王朝叫作法蒂玛王朝。
法蒂玛王朝奠基者是一位精力充沛、颇为能干的统治者。他对内镇压叛乱,对外征服,很快就成为马格里布到埃及的地中海沿岸地区的主人。他在凯鲁万东南的突尼斯海岸,建立新都马赫迪亚。他的继承者继续向外扩张,法蒂玛王朝的舰队横行意大利、法兰西和西班牙海岸,舰队司令把大西洋的活鱼养在瓦罐里寄给他们的哈里发。
公元969年,法蒂玛王朝大将昭海尔·绥基利(意为“西西里人昭海尔”)率军进攻埃及,攻克首都弗斯塔德,推翻伊赫什德王朝,开启了法蒂玛王朝在埃及的统治。伊赫什德王朝的属地叙利亚、巴勒斯坦和汉志随之并入法蒂玛王朝版图。
昭海尔原是基督徒,出生在拜占庭帝国属地西西里岛。他从那里以一个奴隶的身份被带到凯鲁万。昭海尔入主弗斯塔德后,立即在连接尼罗河、苏伊士运河和穆盖塔姆山之间,另建新的城区,取名开罗(意为“战胜”)。这个新城区又分为若干小区,分别由希腊人、亚美尼亚人、柏柏尔人、库尔德人、突厥人、阿拉伯人等居住。
公元973年,法蒂玛王朝迁都开罗,埃及遂成为法蒂玛王朝的政治中心。早先巴格达是一座光辉灿烂的城市,如今开罗取代了昔日兴旺发达的巴格达,伊斯兰世界没有哪一座城市胜过它。
今天,开罗依然是非洲人口最多的城市。
昭海尔成为法蒂玛王朝的第二个奠基者。他建成新城区后,又兴建了爱兹哈尔大清真寺。公元988年,法蒂玛王朝在这里设立伊斯兰教经学院,而后更名为爱兹哈尔大学,设有许多学院和图书馆,如今依然是伊斯兰世界享有盛名的最高学府。
第五代哈里发阿齐兹在位时期,法蒂玛王朝达到了极盛时期,其版图既包括埃及、叙利亚和汉志地区,也包括地中海上的诸多岛屿,以及直至大西洋岸的非洲地区,成为幅员比阿拔斯王朝还要辽阔的大帝国,成为东地中海沿岸唯一一个伟大的伊斯兰国家。大西洋到红海的广大地区,以及也门、麦加、大马士革,甚至毛绥里,一度在每个星期五的聚礼仪式上都提念他的名字。
他统治时期,埃及的哈里发王朝不仅变成了巴格达哈里发王朝的可怕对手,而且使后者黯然失色。
阿齐兹野心勃勃,对巴格达虎视眈眈,企图有朝一日攻克巴格达,生擒他的对手——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据说,他花了200万第纳尔在开罗修建了一座宫殿,准备在他攻克巴格达后用来接纳被俘的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及其眷属。
阿齐兹本人始终没有实现这一企图。他去世60余年后,法蒂玛王朝的将军白萨西里一度占领巴格达,使法蒂玛王朝哈里发的名字在逊尼派的堡垒——巴格达大清真寺里举行的星期五聚礼中连续40天被提及。他还将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缠头巾、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的斗篷和巴格达宫廷的一扇美丽的窗户转交给开罗的法蒂玛王朝哈里发。
100多年后,萨拉丁把缠头巾和斗篷归还巴格达,那扇窗户后来被安装在马穆鲁克王朝一个苏丹的陵墓中。
阿齐兹甚至以贪婪的目光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辽远的西班牙后倭马亚王朝,但是科尔多瓦骄傲的哈里发哈卡姆二世,亦非无识之辈,并不好惹。
在法蒂玛王朝的历代哈里发当中,阿齐兹是最英明、最仁慈的。他过着奢侈的生活。他在开罗及其郊区建造了一些新的清真寺、宫殿、桥梁、沟渠等。他让自己统治下的基督徒享受他们在埃及从来没享受过的宽大待遇。他的这种态度显然受到两个人的影响:一个是他信奉基督教的大臣,第二个是他来自基辅罗斯的妻子。
阿齐兹既是诗人,又是学术爱好者。正是他在爱兹哈尔大清真寺创建了爱兹哈尔大学。他延聘伊斯兰学者到爱兹哈尔大学任教。这所大学经过长期发展,逐渐成为伊斯兰世界的学术文化中心。世界各地的学生,负笈来此求学者,历代不绝,人才辈出。
直到现在,爱兹哈尔大学在伊斯兰世界仍有很大的影响力。目前,该大学有十多万学生。除开设关于伊斯兰教的传统学科外,爱兹哈尔大学还设有一些现代院系,开设工程、医学、农业等专业课程。
阿齐兹在开罗建立了一座王室图书馆,藏书达20万巨册。该图书馆收藏了大量珍本,其中有泰伯里的手稿,有2400册金泥写本《古兰经》,还有伊本·穆格莱等大书法家的手迹。这些珍本价值连城,非常宝贵。
在此后的岁月里,埃及战乱频仍,这座王室图书馆的许多图书散佚殆尽,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1068年,突厥军队劫掠了开罗,许多有价值的写本被用作突厥军官营帐里的燃料,许多精美的书卷被他们用作奴隶补鞋的材料。
100年后,阿尤布王朝的创建者萨拉丁胜利进入开罗的时候,阿齐兹创建的王室图书馆的藏书只剩下十多万册。萨拉丁将这些图书中的一部分,连同别的财宝,分给了他的将领。
阿齐兹的继承者哈基姆,是一个行为古怪、暴虐无道、极端狂热的人。他11岁登基,由宫廷大臣摄政。成年之后,他摆脱朝臣羁绊,成为一位无法自持的狂人和凶残无道的暴君。与他同时代的一些医生认为,他是一个有严重忧郁症的精神病患者。
他经常无端对一些亲信加以处罚,致其伤残,然后又对他们加以奖赏。他定期制止或开放酒的出售和消费。他禁止皮鞋匠做女鞋,使女性无法出门。他颁布白天关闭市场、商店和手工作坊的荒谬诏令,迫使开罗居民在晚间进行交易和从事手工业生产。
哈基姆要求穆斯林严格遵守伊斯兰教戒律,严禁宴会、音乐和其他娱乐。他甚至禁止下棋,禁止人们沿尼罗河散步。他滥施淫威,肆意谋害大臣。
不过,哈基姆生前也为埃及的文化发展做出了一定的贡献。为了传播什叶派教义,哈基姆于1005年创设智慧馆(又译科学馆)。哈基姆为这个机构设立了一项基金,每月拨款257第纳尔,用于手稿誊写、图书修复和一般开支。智慧馆与王宫相连,内有一座图书馆和几个会议室。智慧馆除开设伊斯兰教经学课程外,还开设天文学、医学等课程。
哈基姆宫廷有两个著名科学家:一个是伟大的天文学家伊本·尤努斯,另一个是物理学家和光学家伊本·海赛姆。尤努斯编著《哈基姆星表》(又译《哈基姆历数书》),依据实测结果修正了当时通行历表的错误。海赛姆有关数学、天文学、哲学、医学等的著作不下100部。他的成名作《论光学》,对世界中古时期的光学发展产生了巨大影响。
法蒂玛王朝在埃及文化史上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法蒂玛王朝和此前的伊赫什德王朝、图伦王朝共同构成埃及的阿拉伯-波斯化时代,此前为纯粹阿拉伯化时代,此后为波斯-突厥化时代。
法蒂玛王朝在埃及政治史上开辟了一个新时代。自法老时代以来,埃及首次有了建在宗教基础上的完全自主的政权。此前的伊赫什德王朝和图伦王朝,都没有国内民族或宗教的基础,它们的崛起和存在,只是由于它们的奠基者的军事指挥才干突出,而阿拔斯王朝虚弱不已。
法蒂玛王朝兴盛时期,工商业和城市都很发达,工业以纺织业为主,生产出来的麻纱、呢绒、棉布、丝绸和绣花织品,远近闻名。此外,制糖业、制革业、冶金业、建筑业、铜器业、肥皂业、陶器业等,都很发达。法蒂玛王朝与地中海沿岸地区,特别是与意大利,商业关系非常密切。自12世纪起,法蒂玛王朝发展同印度的转口贸易,成功把印度同西亚的贸易从波斯湾沿岸转移到了红海沿岸。
工商业发达,促进了城市繁荣。在较短的时间内,开罗这座新建的城市一跃成为全国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和文化中心,叙利亚的的黎波里、埃及的亚历山大、拜占庭的米迪亚特等沿海港口,帆樯林立,商贾云集。
法蒂玛王朝的黄金时代始于第四代哈里发马阿德·穆伊兹·迪尼拉,第五代哈里发阿齐兹统治时期达到顶峰。但即使到了第八代哈里发穆斯坦绥尔在位时期,人们仍然能感受到法蒂玛王朝的繁荣兴盛和安乐富庶。
自11世纪起,法蒂玛王朝开始衰落。哈基姆之后的哈里发,不是年幼无知,便是懦弱无能,终日只知嬉戏宴欢,朝政完全操纵在大臣手中。大臣则飞扬跋扈,为所欲为,钩心斗角,互相倾轧,党争阴谋层出不穷。为了争夺权势,大臣往往拉拢军方,作为他们政治斗争的工具。在军队中,突厥人、柏柏尔人、黑人等组成的禁卫军,经常发生利益冲突,内讧不已。军政上层一片混乱,国家政权陷入瘫痪。
军官掌握大量世袭领地,国家土地锐减,哈里发的经济实力大为削弱。海上贸易被意大利城市排挤,国家的重要财源受到影响。王室挥霍无度,国库储备耗尽,财政危机严重。大小封建统治者横征暴敛,敲诈勒索,人民竭其庐之入也难以满足他们。连年饥荒和鼠疫,使成千上万的老百姓亡故。饥荒期间,人民流离转徙。即使哈里发穆斯坦绥尔,也不得不把他的妻子和女儿送到巴格达逃避饥荒。
到了12世纪,法蒂玛王朝国势衰微,领土尽失,叛乱四起,风雨飘摇,朝不保夕。
1171年,库尔德人萨拉丁·优素福·伊本·阿尤布登上历史舞台,熄灭了法蒂玛王朝那盏昏暗欲灭的灯火,建立了阿尤布王朝。
八、马格里布与中亚诸王朝
在西班牙和埃及独立于阿拔斯王朝的同一时期,马格里布和亚洲诸地也群雄并起,纷纷宣布独立,阿拉伯帝国犹如一位垂暮老人,被肢解得体无完肤,奄奄一息。
在马格里布,早在阿拔斯家族上台执政之前,柏柏尔人就接受了什叶派和哈瓦利吉派的教义,掀起了一阵阵民族宗教运动的浪潮。什叶派和哈瓦利吉派在阿拉伯半岛受到正统派哈里发政权的沉重打击,不少人逃到了哈里发统治薄弱的马格里布。他们在马格里布大力宣传什叶派和哈瓦利吉派的教义,并把这种宣传和推翻哈里发的政治运动密切结合起来。
阿拔斯王朝时期,反抗运动风起云涌,此起彼伏,独立王朝纷纷崛起,阿拉伯帝国首都巴格达远离非洲,鞭长莫及,哈里发完全丧失了对马格里布的控制。哈瓦利吉派先后在马格里布建立了哈塔卜王朝、鲁斯塔姆王朝和萨杰拉马赛王朝。
公元758年,柏柏尔人在艾布·哈塔卜的领导下,在的黎波里地区举行起义。哈塔卜是哈瓦利吉派支派伊巴迪亚派的领袖。他乘守军不备,攻占了的黎波里城,并控制了整个的黎波里地区。接着,他夺取凯鲁万,任命阿卜杜勒·拉赫曼·伊本·鲁斯塔姆为凯鲁万长官。
哈塔卜在锡尔特附近连败阿拔斯王朝的讨伐军,俘获无算。
公元761年,埃及总督艾什阿斯奉哈里发曼苏尔之命,率三万呼罗珊军和一万叙利亚军,日夜兼程奇袭,前往讨伐哈塔卜率领的起义军,哈塔卜及大批将士阵亡。伊巴迪亚派残部逃到费赞,在祖伊拉建立哈塔卜王朝。这个王朝续存了近两个世纪,祖伊拉成为撒哈拉地区的主要贸易中心之一。
伊巴迪亚派起义失败后,凯鲁万的阿卜杜勒·拉赫曼·伊本·鲁斯塔姆弃城西逃,在提亚雷特建立鲁斯塔姆王朝。据说,鲁斯塔姆是波斯人,幼年随父母去麦加朝觐,父亲殁在麦加,母亲改嫁一个凯鲁万人,他的继父将他们母子俩带回了老家。鲁斯塔姆后来移居巴士拉,与哈塔卜一起,师从伊巴迪亚派教长,成为马格里布有名的学者之一。
鲁斯塔姆及其追随者在提亚雷斯地区广泛宣传伊巴迪亚派教义,吸引了诸多柏柏尔部落。他把这些部落组织起来,形成一支强大的力量。
公元776年,鲁斯塔姆被拥立为伊玛目,建立游牧的鲁斯塔姆王国。这个王国的版图,从提亚雷特向东一直延伸到的黎波里的奈富塞山。鲁斯塔姆兴建提亚雷特新城,定为首都。这个首都南临内陆,北靠海洋,水草丰富,牲畜成群,土地肥沃。
鲁斯塔姆依靠提亚雷特优越的地理条件,积极发展势力,并与西亚的伊巴迪亚派建立密切联系,赢得了他们的信任和支持。鲁斯塔姆逝世后,他的儿子瓦哈卜继位。瓦哈卜曾击败艾格莱卜王朝统治者,并将他围困在的黎波里城,迫使他承认鲁斯塔姆王朝对的黎波里毗邻地区的统治权。
后来,伊巴迪亚派内部因争夺伊玛目地位而陷入长期分裂。
公元908年,法蒂玛王朝军队攻占提亚雷特,鲁斯塔姆王朝灭亡。
大约在哈塔卜王朝建立的同一时期,哈瓦利吉派的另一支派——苏夫里耶派在马格里布中部的萨杰拉马赛建立政权,史称萨杰拉马赛王朝。该王朝奠基人为伊萨·伊本·叶齐德·艾斯沃德。
公元9世纪中叶,萨杰拉马赛王国征服了萨杰拉马赛附近的部族,把辖地扩张到南面的德拉河。这个王国的苏夫里耶派信众进入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进行传教活动,并在那里获得了大量财富。
10世纪下半叶,萨杰拉马赛被桑哈贾部族占领。
伊德里斯王朝是非洲西北部有史以来第一个什叶派王朝,由伊玛目侯赛因的曾孙伊德里斯于公元788年创建,定都非斯。
非斯位于塞布河西岸,始建于伊德里斯统治时期,后来发展为一座宏伟繁荣的伊斯兰城市。在漫长的历史时期,非斯对传播伊斯兰教和阿拉伯-伊斯兰文化起着重要作用,至今仍以马格里布的文化古都闻名于世。
伊德里斯王朝曾征服东起特累姆森、西至萨累河的广大地区,并迫使一些信奉基督教和犹太教的柏柏尔人改宗伊斯兰教。伊德里斯王朝前40年,国势最盛,社会秩序安定,汉志、安达卢西亚、突尼斯等地的穆斯林,纷纷来到伊德里斯王国境内定居,非斯城内有安达卢西亚穆斯林和凯鲁万穆斯林的聚居区。这些穆斯林的到来,加速了马格里布的伊斯兰化。伊德里斯王朝最后被后倭马亚王朝所灭。
非洲东北部的艾格莱卜王朝是逊尼派建立的,奠基人为易卜拉欣·伊本·艾格莱卜。
公元800年,艾格莱卜被阿拔斯王朝哈里发哈伦任命为北非总督。但他到任不久就把这个地方变成了独立王国,只是名义上承认哈里发的地位,每年上缴4万第纳尔的贡赋。艾格莱卜在凯鲁万以南5千米处兴建新城阿巴西亚,并招募黑人来代替原来的士兵。他和他的家属仆从、卫士及亲信部队,都住在阿巴西亚这座军营式城市。
艾格莱卜王朝的疆域东起的黎波里,西迄阿尔及利亚。艾格莱卜王朝建立了一支强大的海军,凭借自身的舰队优势,对外发动一系列海上侵略,袭击了法兰西、意大利、科西嘉岛、希腊等地的海岸,并占领了西西里岛、马耳他岛和撒丁岛。
北非地中海沿岸地区原本是一个说拉丁语系的基督徒居住区。阿拉伯人征服该地区之后,那里才逐渐阿拉伯-伊斯兰化。艾格莱卜王朝时期,大量阿拉伯人移居北非,特别是凯鲁万。他们在欧格白清真寺的遗址上修建了有名的凯鲁万大清真寺,并以凯鲁万为大本营,传播伊斯兰教,使凯鲁万成为仅次于麦加、麦地那和耶路撒冷的伊斯兰教圣地。正是在艾格莱卜王朝统治时期,北非完成了阿拉伯-伊斯兰化,基督教-拉丁文明的影响从这里消失了。
公元909年,艾格莱卜王朝为埃及法蒂玛王朝所灭。
11世纪中叶,非洲西北部兴起了柏柏尔人建立的穆拉比特王朝。穆拉比特是一个以宗教团体面目出现的武装政治团体,创始人是一位伊斯兰教长。这个团体最初居住在塞内加尔河中一座岛上的一座设防森严的修道院里,故称穆拉比特(意思是“防驻军”)。他们常常用面罩把眼睛以下的脸部遮盖起来,故又称穆莱泰赛蒙(意思是“戴面罩的人”)。现在居住在阿尔及利亚南部沙漠地区的图阿雷格人就是他们的后裔。
穆拉比特起初只有1000个武装的修行者,后来势力猛增,发展成为一支强大的队伍。优素福·伊本·塔什芬成为穆拉比特王朝的第一任国王。穆拉比特征服附近的柏柏尔部族和一些黑人部族后,向北扩张,攻占了马格里布南部的塔鲁丹特、艾格马特等城市。
1062年,优素福兴建马拉喀什城,把它作为穆拉比特王朝的首都,然后继续北进。1068年,他占领非斯。1078年,他攻克丹吉尔。1080年至1082年,他向东扩张到阿尔及尔。至此,穆拉比特控制了整个马格里布的广大土地。11世纪上半叶,后倭马亚王朝分裂为许多泰法王国。它们互相攻伐,势衰力微,无法抵抗西班牙北部的基督教王国的“收复失地运动”。优素福趁机率部进入西班牙,击败基督教王国,征服了西班牙。
优素福以马拉喀什城为国都,以塞维利亚为陪都,统治着一个横跨欧非两大洲的柏柏尔帝国。穆拉比特的历史,可以作为伊斯兰历史中又一个例证,说明信仰和刀剑结合起来会产生什么结果。
优素福去世后,他的继承者腐化堕落,贪图安逸,人民反抗情绪不断高涨。
12世纪中叶,穆拉比特王朝被柏柏尔人创建的另一个王朝——穆瓦希德王朝所灭。
穆瓦希德王朝也是一个武装的政治宗教团体建立的。这个团体在政治上谴责封建贵族的奢侈生活及其对人民群众的敲诈勒索,号召人民起来推翻穆拉比特王朝,建立公平正义的社会。在教律学上,他们反对为统治阶级制造法律根据的推理原则,主张严格遵守《古兰经》和《圣训》有关教律的传统。在教义学上,他们斥责圣徒、圣陵崇拜和当时流行的“神人同形同性说”,信仰独一无二的真主安拉。加入这个团体的信众被称为穆瓦希德,意为“信仰真主安拉独一无二的人”。穆瓦希德的宗教教义是实现其政治目的的理论武器,而它的政治纲领和武装斗争又反过来为它的宗教教义的传播开辟了道路。
穆瓦希德的创始人是柏柏尔传教士穆罕默德·突麦尔特。据说,突麦尔特的父亲曾在清真寺里做掌灯人。他本人曾游学科尔多瓦和巴格达。在巴格达完成他的神学研究后,他回到故乡马格里布,开始在阿特拉斯山区宣传他的教义和政治主张。他本人过着一种苦行生活,反对音乐、饮酒和其他行为。他自称伊斯兰教先知和马赫迪,声言他的使命是恢复伊斯兰教的纯洁性和正统性,只有接受他的教义的人,才是独一无二的安拉的信众。他的宣传在渴望改变困苦处境的群众中产生了巨大影响。后来,他就被推举为领袖。
1130年,突麦尔特逝世,他的门徒——穆瓦希德的军事负责人阿卜杜勒·穆敏成为领袖。
阿卜杜勒·穆敏东征西讨,南攻北伐,占领了整个非洲和伊比利亚半岛的全部伊斯兰地区,成为穆瓦希德王朝的奠基者和第一代哈里发。1144年至1146年,他攻克了特累姆森、非斯、休达、丹吉尔和艾格马特。1146年至1147年,经过11个月围攻,他占领了马拉喀什,消灭了穆拉比特王朝,马拉喀什成为穆瓦希德王朝的首都。到1149年,阿卜杜勒·穆敏已完全征服了所有敌对的柏柏尔部族。他派往西班牙的远征军,攻占了穆拉比特王朝崩溃后出现的泰法王国,阻止了卡斯蒂利亚国王阿尔丰沙七世南侵。此后10年里,阿卜杜勒·穆敏从西西里岛的诺曼人手中夺取了马拉喀什到的黎波里的整个沿海地区。
阿卜杜勒·穆敏的儿子和孙子在位时期,穆瓦希德王朝仍然保持强盛的国势。1170年,穆瓦希德王朝迁都塞维利亚,伊比利亚半岛北部的基督教王国面临更大的威胁。1195年,穆瓦希德王朝大败西班牙卡斯蒂利亚国王阿尔丰沙八世的骑士军,使西班牙基督教王国的“收复失地运动”严重受挫。
穆瓦希德王朝是马格里布有史以来疆域最大的王朝。这个帝国是非洲编年史上最大的帝国。
就在拥有许多阿拉伯血统的泰法王朝在阿拉伯帝国西部瓜分阿拔斯王朝领土的同时,拥有许多波斯和突厥血统的泰法王朝也在阿拉伯帝国东部的中亚地区瓜分阿拔斯王朝的领土。
在巴格达东面率先创建独立王朝的,是呼罗珊人塔希尔。塔希尔原本是马蒙的一个奴隶,后来成为马蒙颇为信赖的将军。公元820年,马蒙为奖励他的汗马功劳,任命他为波斯和东方行省的总督。
公元822年,塔希尔在聚礼日的祈祷词中删除了哈里发的名字,宣告他所辖的地区独立,创立塔希尔王朝。他辖有巴格达以东的广大土地,中心势力在呼罗珊,木鹿为其首府。塔希尔的继承者把塔希尔王朝的疆域扩展到信德地区附近,迁都内沙布尔。公元872年,塔希尔王朝被萨法尔王朝代替。
萨法尔王朝起源于锡吉斯坦,在波斯续存41年,奠基者是叶尔孤白·伊本·莱伊斯·萨法尔。“萨法尔”的意思是“铜匠”,因他原本以铜匠为业,兼事抢劫。他开创的王朝名为萨法尔王朝。
他年轻时是个强盗,后来成为绿林首领,但他和英国民间传说中的罗宾汉一样,颇有骑士风范,豪侠仗义,有勇有谋。
在镇压锡吉斯坦哈瓦利吉派的暴动中,萨法尔勇敢善谋,深受阿拔斯王朝锡吉斯坦行省总督的赏识,被任命为驻军司令,成为哈里发的得力将领。
萨法尔率先在自己的领地组织力量,建立起半独立的政权,然后向外扩张势力,逐步取代塔希尔王朝,成为波斯和东方行省的主人。
公元867年,萨法尔袭击塔希尔王朝的赫拉特南部。公元873年,他趁呼罗珊贵族叛变之际,几乎不战而下内沙布尔。他攻占了喀布尔,使今日阿富汗所在地区的大部分居民由信奉佛教改奉伊斯兰教,变成穆斯林。他还将莫克兰、俾路支和信德置于自身的统治之下。他甚至威胁哈里发统治下的巴格达,进军底格里斯河畔的代尔·阿古勒,北距巴格达仅20千米左右。
公元908年,萨法尔王朝被萨曼王朝所灭。
萨曼王朝由波斯巴里黑地区的祆教徒贵族萨曼的后裔建立。萨曼王朝的版图北达咸海,南至波斯东南部,东抵阿姆河和锡尔河上游,西迄里海,成为地跨中亚和西亚的强大国家。在萨曼家族的统治下,中亚细亚的居民几乎全都成为穆斯林。萨曼王朝时期,河外地区成为伊斯兰地区。
萨曼王朝的经济和文化都很发达,布哈拉、撒马尔罕、木鹿等城市和东西方的商业关系非常密切。布哈拉和撒马尔罕作为文化中心,较之巴格达毫不逊色。这两座姊妹城以培育两位天才人物——拉齐和伊本·西拿而享有盛名。首都布哈拉的王室图书馆藏书丰富,内有各种珍贵写本,堪称学术宝藏。阿拉伯语和波斯语写成的著作,同样受到保护。萨曼王朝培养了不少世界著名学者。
萨曼王朝在波斯各伊斯兰王朝中是最开明的,但它仍摆脱不了当时各伊斯兰王朝的致命弱点:突厥军事贵族专横涉政。萨曼王朝的封建政权主要依靠从突厥各部落招募来的军队与禁卫军支持,突厥军官成为各行省的统治者。他们获得很多领地,形成一个特殊的封建主阶层。宫廷内的突厥奴隶也日益得势,暗中把持朝政。
萨曼王朝最终被突厥人建立的伽色尼王朝所灭。
伽色尼王朝的创始人阿勒普特勤是深受萨曼王朝重用的一个突厥奴隶。阿勒普特勤才干出众,得到主人恩宠,由警卫晋升为警卫长,再晋升为呼罗珊行省总督。但不久,他失宠东逃,夺取阿富汗的伽色尼,建立独立王朝,后来发展为包括阿富汗和旁遮普在内的伽色尼帝国(又译哥疾宁王朝、加兹尼王国、鹤悉那王朝等)。
伽色尼王朝最著名的君主是马哈茂德。他以“强大的马哈茂德”著称。他极力鼓吹“吉哈德”,将“吉哈德”看作每个穆斯林的义务。他被阿拔斯王朝哈里发赐予“国家右臂”的尊号。他也是伊斯兰历史上第一个获得“加齐”(意为“大吉哈德者”)称号的人。
他利用首都伽色尼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势,通过喀布尔山谷,向北印度平原发动了17次远征,占领了旁遮普首府拉合尔、木尔坦和信德的一部分。他俘虏了几万名印度男女,从印度神庙中抢走了无数金银珠宝。他还向西扩张自己的领土,夺取了波斯人治下的伊拉克,后又占领花剌子模、伊斯法罕等。
马哈茂德聆听波斯诗人朗读诗作
伽色尼王朝极盛时期,辖地东起印度,西至波斯西北部,北达花剌子模,南迄锡吉斯坦。
伽色尼王朝的崛起标志着突厥势力在同波斯势力争夺伊斯兰世界的最终霸权中初次获胜。但是,伽色尼王朝与萨曼王朝或萨法尔王朝一样,也是依靠武力来维持的,没有稳固的基础,一旦挥动宝剑的强壮手臂放松了,组成这个政权的各部分便纷纷叛离。
马哈茂德去世后,伽色尼帝国开始瓦解,东部各省逐步独立出去,印度形成一些独立的泰法王朝。在北部和西部,突厥斯坦诸汗和波斯的塞尔柱人瓜分了伽色尼王朝的领土。在中部,日益强大的阿富汗古里人奋起战斗,于1186年摧毁了伽色尼王朝在拉合尔的最后统治。
总之,阿拔斯王朝后期,阿拉伯帝国开始失去往日的光辉,日趋衰落,中央集权分崩离析;哈里发大权旁落,形同虚设;禁卫军专横跋扈,干预朝政;各行省纷纷独立,疆土四分五裂,瓜剖豆分;帝国命运不绝如缕,奄奄待毙。
[1]希提. 阿拉伯通史:上册[M]. 马坚,译. 2 版. 北京:商务印书馆,1990:558.
[2]马茂德. 伊斯兰教简史[M]. 吴云贵,金宜久,戴康生,等译.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142.
[3]希提. 阿拉伯通史:上册[M]. 马坚,译. 2 版. 北京:商务印书馆,1990:626.
[4]希提. 阿拉伯通史:上册[M]. 马坚,译. 2 版. 北京:商务印书馆,1990:641.
[5]希提. 阿拉伯通史:上册[M]. 马坚,译. 2 版. 北京:商务印书馆,1990:6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