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 语
结 语
历时半年多夜以继日地写作,终于在春暖花开的季节画上句号。正当掩卷沉思、浮想联翩之际,笔者收到了老师彭树智教授意味深长的来信:“《阿拉伯帝国》似可用历史哲学观点来写其内部与外部、政治及经济、军事及文化、社会生活及宗教诸多交往关系,使之融入历史哲学课题,与历史哲学挂钩。换一个角度,会有创新之处,不妨一试。”彭先生指点迷津的谆谆教诲,如一缕春风,使笔者茅塞顿开,深受启迪。
历史交往是纵贯人类历史始终、横跨人类社会各个领域的永恒而普遍的现象,是人类社会历史赖以存在和发展的基本方式,是考察和研究人类社会历史的独特视角,是一个历史哲学概念。一部人类历史,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一部人类交往史。用历史交往这一历史哲学视角来审视阿拉伯帝国的历史,无疑会对阿拉伯帝国在人类历史长河中的地位,以及阿拉伯帝国诞生、发展和衰亡,有全新的深刻理解。
就历史交往的文明形态而言,人类经历了由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的交往到农业文明与工业文明的交往的演进。阿拉伯帝国是游牧世界与农耕世界的历史交往的滚滚浪潮中的一朵绚丽浪花。游牧世界与农耕世界之间的交往,是前资本主义时代文明关系的突出特征,其中规模最大的有三次:第一次是公元4世纪至公元7世纪以匈奴人和日耳曼人为主体的游牧民族不断西侵南下触发的欧洲民族大迁徙。第二次是公元7世纪至13世纪阿拉伯半岛游牧民族东征西讨。第三次是13世纪至15世纪蒙古草原民族纵横驰骋。
游牧民族的攻战征伐,使古老的农耕文明受到了巨大冲击,甚至导致社会形态更替,但游牧世界最终被农耕文明所同化。农耕世界一次又一次把入侵的游牧民族吸收到自身的经济文化体系中来。
三次冲击浪潮的结果,是游牧世界缩小,农耕世界扩大。此后,游牧世界与农耕世界的历史交往大体定局。
在上述历史交往浪潮中,日耳曼人推翻了西罗马帝国,不仅使西欧陷入长期分裂状态,而且毁灭了欧洲古代文明,使西欧传统文化失落,西欧文明出现断层。蒙古铁蹄所到之处,肆意蹂躏破坏,西亚、中亚、南亚、东南亚、北亚等地文化中心被扫荡净尽,断瓦残垣,一片废墟。
阿拉伯人在吸收融合被征服地区文明的基础上,不仅创造出丰富的物质文明,而且创造出灿烂的精神文明;他们不仅没有毁灭古代文明,而且接过古代文明的火炬,加以融合、创新和发展。他们在东西方之间架起一座桥梁,使处于黑暗之中的西欧重新找回失落的文明,点燃文艺复兴的熊熊烈焰,拉开了人文主义的帷幕,开启人类历史的一个新时代。
就历史交往的地域空间角度而言,人类经历了由原始社会的点状交往到中古时期的区域交往再到近现代的全球交往的演进。阿拉伯帝国是区域交往漫漫长河中的重要一环。区域交往主要集中于孕育人类早期文明社会的亚欧大陆及其毗连的北非,即所谓的旧大陆。区域交往的一个重要表征是跨大陆交往。(https://www.daowen.com)
跨大陆交往是与帝国的扩张征服密切联系在一起的,扩张征服的结果出现了地跨亚非、亚欧和亚非欧的大帝国:古代有地跨亚非两大洲的亚述帝国,地跨亚非欧三大洲的波斯帝国、亚历山大帝国和罗马帝国;中古时期有地跨亚欧两大洲的蒙古帝国,地跨亚非欧三大洲的阿拉伯帝国和奥斯曼土耳其帝国。
在上述跨大陆交往中,西亚地区是交往的中心。这些跨两个大洲或三个大洲的帝国绝大部分盛极一时,随之便销声匿迹,沉寂于历史长河之中,或回复到原初状态,成为西亚地区的匆匆过客。
阿拉伯帝国在跨大陆交往中,在变幻万端的西亚地区,留下了永恒不灭的印记。延续数世纪之久、横跨亚非欧三大洲的阿拉伯帝国,将亚欧大陆的东西两部分真正连成一片,是一次人类旨在建立统一延续的国际整体结构的前所未有的实践。
在阿拉伯帝国的历史灰烬中,再生出强大如初的伊斯兰世界,阿拉伯-伊斯兰文明之树在历史中栉风沐雨,依旧常青,这不能不说是人类历史交往的奇迹之一。
历史交往不外乎政治、经济、军事、社会、文化等层面,互相交织影响,构成一个动态系统。阿拉伯帝国的孕育与发端、崛起与兴盛、衰落与灭亡,无不与上述交往关系的演进息息相关。
正是阿拉伯半岛各种交往关系的发展,促成了伊斯兰教的诞生和阿拉伯半岛的统一和阿拉伯人对外扩张,阿拉伯帝国得以孕育和发端。大规模军事扩张,以及随之而来的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方面的进一步交往,对被征服地区文明的吸收融合,促进了阿拉伯帝国的崛起与兴盛。
然而,在交往过程中,各种瓦解阿拉伯帝国肌体的因素也在发展,最终导致阿拉伯帝国衰落与灭亡。
阿拉伯帝国成为历史遗迹。然而,历史交往的滔滔江河依旧奔腾不息,阿拉伯帝国创造的灿烂文明犹如浴火的凤凰,腾空而起。
人类文明正是随着历史交往的扩展得以保存、传播和延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