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看村,户看户,社员看干部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村看村,户看户,社员看干部

在悬崖峭壁中修路绝非易事,除了要有不畏艰难的勇气和必要的物质保障以外,还得精心组织施工。上百人的施工队伍,如果组织不好,不仅影响工程进度,还会出现各种扯皮事。工具差点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组织施工一定要周全,这样才能让所有人的心往一处想、劲朝一处使。

毛相林多次召开村组会,研究制订了五条施工组织办法:

第一,根据路线规划,下庄公路是从山上往山下修,以方便供应物资。而且,从鱼儿溪往下修,地势相对平坦,难度低一些。先易后难,没有修路经验的村民们可以在修路过程中积累经验。

第二,四个生产队各自负责一段公路,每个生产队就是一个工段,四个工段同时开工。在每个生产队的区域里,每人分一段路,责任到人,进度一目了然。毛相林、杨元国、杨元鼎等村干部,既要负责日常管理、对外联络和物资采购,又得完成自己的责任区。

第三,按人头分路段,有的家庭人多,责任路段就长,有的家庭人少,责任路段就少,为了公平,就补差价,完成不了路段工作量的人家要按照核算金额补助给多做工的人家。

第四,凡是下庄有承包地的人家,不管是否住在下庄,要么投劳,要么每天交20元钱,没有例外。

第五,男人上山投劳;女人负责做饭、运送物资、在家耕种土地;老人照顾年幼的孩子;年纪稍大的孩子周末协助大人做后勤工作。

尽管大家对在悬崖上修路的难度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也采取了相应的应对措施,但是真正开始修路以后,才明白修路的艰难比预想的要大,也就理解了为何前后三任支书都想修路而没敢动手。下庄周边山体是喀斯特地貌,山石分层,硬度极高,当地俗称青龙石。施工现场没有现代工具,就算有现代工具,也很难在陡峭的悬崖上施工。

图示

村民们按照约定有序施工

施工时,村民们得炸开山石,一寸一寸向前缓慢推进。村民们乐观地说锄头就是他们的挖土机,撮箕就是他们的推土机,手推足蹬,把炸碎的石场推下深沟。

开工以来,爆炸声,石头滚落声,持续不断。

从1997年冬月初八进场施工,到1997年腊月二十八放假,四个队的村民在相对平坦的鱼儿溪鏖战一个月,成功地向前推进100多米。虽然路程短,但是这一段路给大家带来了信心:山凿一尺宽一尺,路修一丈长一丈。虽然慢一些,总有修通的那一天。(https://www.daowen.com)

离场那天,毛相林想出一个鼓舞村民士气的方法,借来一台农用车,村民们坐上农用车享受自己修好的100多米碎石路。村民们爬上车厢,让修路总指挥毛相林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在修好的碎石路上来回行驶。彪悍的山民们一路欢呼,又蹦又跳,开心如少年。

1998年,下庄村村民继续修路。

鱼儿溪是小溪,在海拔千米的大山中绕行。从开第一炮的龙水井往下走,鱼儿溪两面夹壁,壁间距离只有几米,抬头望天,只有窄窄的一线。沟越来越深,山势越来越险,多数路段下崖修路都得靠腰拴绳子往下吊,很多接近90°的石质悬崖上连树都没法生长,必须打入木质楔子才能固定绳子,修路的难度比最初100米成倍提高。

在下庄,悬吊村民的绳子叫作虹绳。虹绳是在粗棕绳上绑一些红布,一来讨吉利,二来防止野兽袭击。绝壁是鹞鹰们的领地,只要它们看到绝壁上有人,就会成群结队地围攻,用坚硬的翅膀去砍绳子。鹞鹰抓人啄人更是常有的事,被啄上一口,那就得掉一块肉。拴上红布后,鹞鹰就害怕不敢来了,这是村民们长期摸索出来的经验。

图示

绝壁凿炮眼

接近90°的悬崖实在是太险,纵横山林的野猴子也时有摔死,异常危险,就算有虹绳拴在腰上,村民还是会产生畏难情绪。毛相林作为修路总指挥,在负责全局的同时,还要到一队完成自己负责的路段,与村民们在一起摸爬滚打,因此很了解村民的心思。

春节后上山,毛相林把大家聚在一起,指着私钱洞和鸡冠梁方向,道:“我们下庄人在山下生活了几百年,张家有17代,杨家有11代,我们毛家也有4代,大家都想修路,为什么没有修,就是因为这山又高又陡。我们要修路,必须有啃硬骨头的准备,村看村,户看户,社员看干部,今天就从我们村社干部、从党员开始,带头钻炮眼。春节后的第一炮,就由我毛矮子来放。”

毛相林在腰上套上虹绳,攀上悬崖,把绳子套在树桩上。他吊在竖直崖壁上,用凿子一点一点在青龙石上敲出炮眼,安放上炸药雷管。一声闷响后,烟尘腾空而起,炸飞的山石落下深渊,发出一连串的碰撞声,在山谷间回荡。烟尘散尽,尽管去年已经干了一个月,众人还是大声欢呼起来。

毛相林之所以敢于在绝壁上带头放炮,除了责任感以外,还和他的生活经历有关。他从小天资聪颖,考上了竹贤乡小学帽子班,寄宿于亲戚家,每周回下庄背一个星期的粮食。回校时,他和几个小伙伴一起,背起二三十斤的红苕、苞谷、洋芋,天刚麻麻亮,就攀爬绝壁上的下庄古道,从一墩子、二墩子到三块石直到山顶。

读了一年小学帽子班,毛相林因父亲病重,只能辍学,到生产队参加劳动,每天挣5个工分,成为半劳动力。下庄道路闭塞,煤炭运不进来,只能靠上山砍柴来当燃料。12岁的毛相林承担起家庭重担,和大人们一起上山砍柴。木柴都是长在绝壁上,长期砍柴使毛相林和众多下庄人一样练就了攀岩的本事。正是有这种本事,他才敢于在绝壁上放第一炮。

毛相林带头,村社干部轮流上阵,自告奋勇套上虹绳,去凿开下一个炮眼。村社干部带了头,社员们也就不再含糊,轮流套上绳子,吊在悬崖上去开炮眼。

在大家共同努力下,公路向前推进,大山绝壁上出现了隐约的飘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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