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苦卓绝的悬崖生活
在绝壁上凿炮眼难度很大,悬吊在半空难以发力,因此用手工凿的炮眼不深,炸药也不多,更主要的目的是炸出能够踩脚的地方。经过实践,村民们总结出打炮眼的技巧:先用钢钎在岩石上打一个洞,加一点炸药,把石头震碎,再取出震碎的石头,放进去一二十公斤炸药,这样就能炸开更大的面积。
一声又一声闷响之后,村民们在绝壁上炸出了能够施工的立足之地,有了这珍贵的立足之地,才可能向两侧扩展。公路就在炮声中顽强地在悬崖壁上一段一段延伸。
修路是在绝壁上进行,施工条件恶劣,尽管大家都遵守安全规则,可是在极度危险的地段用简陋工具施工,危险还是会在不经意间到来。
村民王先银在工地上撬石头时,不小心摔进5米深的鱼儿溪河坝里,送到医院检查,肋骨断了一根。所幸王先银所在工段的河坝不算深,如果是在前面更深的河坝,后果不堪设想。
毛相林放下工具,先送王先银到竹贤乡医院。等到王先银住进医院后,他再下山,准备向王先银的家人说明情况。
下山后,毛相林抓紧时间抽空回家一趟。毛永义已经得知王先银摔伤的消息,对着刚刚回家的毛相林发火:“几个支书都修不了路,你要逞能。路才修这么点点就有人受伤,你硬是要把人整死才罢手?”
毛相林知道父亲是为自己好,修路死了人是真不好向村民交代。他性格倔强,没有被眼前的困难吓倒,道:“路修不通,下庄就没得发展。好不容易起了头,不能说停就停。”
毛永义“哼”了一声,道:“你现在是骑在虎背上,不修也得修。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毛相林道:“遇到这么点困难就退缩,不是我的性格。我们下定决心要把路修通,大家在一起发了誓的。”
毛永义深知儿子那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格,沉默了一会儿,道:“私钱洞和鸡冠梁那边更险,千万小心,别死人。你等会儿去给王先银家里好好说,别人骂两句,不要还嘴,要听到。”
毛相林来到王先银家里,找到王先银母亲,很内疚地讲了王先银摔伤之事。

村民在绝壁上开辟天路

睡在山洞里的修路人
王先银母亲大度地道:“毛书记,先金刚才回家,已经给我说了。这事不怪你们,是先银自己不小心,你不要担心。他这个娃儿平时做事就是毛毛躁躁,唉,现在得了教训,以后会好点。毛书记,山太陡了,你们以后修路一定要小心,有事无事拜拜菩萨。”
王先金是王先银的哥哥,也在修路工地上。当毛相林送王先银到医院的时候,王先金回了一趟家,提前给母亲说了工地上发生的事。
听了王先银母亲一番话,毛相林很是感动,有这么好的村民,路一定得修好。
从王家出来,毛相林回到工地上,召集杨元国、杨元鼎、杨亨华、袁孝恩等村社干部开了安全生产会,制订了更详细的施工安全生产措施。随后,所有工段都再次召开安全会,讲了安全生产细则。
在崖上施工,只要小心一些,摔伤等事故还可以控制。但是,在悬崖上开路必须放炮,放炮必然震松岩石,山石飞落没有任何预兆。当时的施工环境以及施工设施设备,根本没有能力防飞石。无奈之下,毛相林只能嘱咐大家千万要小心,多观察上方岩石的情况。
尽管大家都很注意安全,可是在绝壁上施工,稍有不慎,受伤难免。村民刘道珍在悬崖上打炮眼,一方石块落下来,砸在他的身上。身下是万千深渊,刘道珍强忍剧痛,死死抱住岩石上的飞钻,这才幸免于难。(https://www.daowen.com)
村民们没有被困难吓倒,真正发挥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作风,为了追求幸福,战天斗地,毫不退缩。
施工条件恶劣,生活条件同样异常艰辛。
施工地点距离其他生产队的人家很远,参加施工的下庄村村民没有办法借宿。每天回家又会浪费大量时间,耗费精力。开工以后,参加修路的村民吃住都在工地上,十天半月才回家一次,回家后还得为工地带回红苕、苞谷、大米等口粮。
悬崖上的工地并不是大家常见的设施齐全的工地,没有标准住房,只能在绝壁上的洞穴缝隙或者新开出来的悬崖等地落脚睡觉,男女都是如此。不少危险地段,村民们所睡之地距离悬崖也就是一个翻身的距离。在最窄的地方,村民们睡觉时还要在腰杆上拴根绳子,另一头拴在岩缝里的老树根上,免得夜里翻身掉下悬崖。
若是运气好,找到比较平展的地方,就可以搭一个由木棒、塑料布或茅草组成的临时窝棚,这种临时窝棚对于村民们来说已相当于宾馆了。山顶风大,夜晚更是风疾声响,临时窝棚上的塑料布或茅草经常被吹得无影无踪。
若是运气不好,岩壁找不到平整地,他们就要钻进狭小的岩洞岩缝,和野山羊、猴子等共处。
在村民最初来到山崖施工时,猴群感觉受到侵犯,非常愤怒,时常向村民扔石头。它们几十号聚在一起吼叫,在山崖上跳来跳去,向村民们示威。最初炮声响起时,猴子受到惊吓,常躲在洞里发抖。时间久了,猴子适应了炮声,纷纷蹲在岩对面,看村民放炮,有时还摇晃树枝,呐喊助威。与山羊相比,当村民钻入它们的山洞时,猴子更具反抗精神,会朝人们摇树枝扔石头,还趁人们劳动时拿走衣服裤子,挂在树上示威。
修路不仅是男人的事情,下庄的女人们同样为修路付出了很多。
毛遂自荐代替丈夫当了社长的陈正香果然没有拉稀摆带,开工以后,背着粮食和工具,带着17个大男人来到了鱼儿溪。在三社的工段上,谁打炮、谁出土石头,谁砌坎子,陈正香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她本人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不仅本社男人服气,其他社的男人也竖起了大拇指。在村里组织的工段互相考评中,她多次获得好名次。
张国香的丈夫长期生病,没有劳动力,女儿正在读书。当村两委开始筑路动员以后,她主动以“两天劳动力抵一天”的方式来到工地上。张国香已经52岁,和陶中翠等女同志负责不同工段的煮饭任务。她没有把自己当成老年人,努力完成分给自己的任务。一天工作结束,小伙子们都累得腰酸背痛,张国香就给他们讲故事,或者唱几段山歌。小伙子们躺在草窝里,听张国香唱歌,一天的劳累就烟消云散了。下雨天,工地无法施工,张国香就帮大家洗衣服、补口子。当公路修过私钱洞后,张国香每天要步行5公里到鱼儿溪背水,还得穿过1公里多刚打出来的岩路,有的路段很险,要拉着藤蔓才能经过。每天煮饭要用水200多斤,她背一个能装50斤的桶,提一个10斤的桶,要来回三趟才能满足一天所需。这个工作十分辛苦,张国香任劳任怨,一点没有叫苦。她年龄稍长,又有亲和力,在崖上给村民们建了另一个“家”,能把大家团结起来。每天吃饭时,村民们聚在一起,说说笑笑,谈天论地,身体的疲乏和精神的紧张都得到了有效的缓解。

往返背水的女同志

下庄人在工地上煮饭吃
陶中翠的丈夫去世了,屋里屋外都靠她一个人。由于家里经济紧张,没法交钱抵工,她便主动上山修路。妈妈上山修路后,12岁的儿子顶起了家门,在读书的同时还要带妹妹、煮饭、喂猪。陶中翠在休息之时,站在崖上朝下庄张望,想起没有爹又“没有”妈的儿女,心疼极了,无数次抹眼泪。眼泪归眼泪,心疼归心疼,但她没有被困难吓倒,一直坚持在工地上。
杨元柄的丈夫吃了官司,家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娃娃。稍稍大一些的大儿子只有十来岁,为了求生活,被儿子的幺爸带出去学厨师。修路只能由杨元柄去,剩下一个姐姐带着两个弟弟,而姐姐也不过11岁。来到工地以后,毛相林考虑到杨元柄是女同志,安排她在工地做饭。工地开工早,杨元柄得在早上4点钟就起来做饭。等到村民们开工以后,她就去背炸药,背一袋炸药能记2.5个工分,上午背2袋,记5个工分。背完炸药以后,杨元柄和张国香一样,还要赶紧到鱼儿溪背水,背水是为了煮饭,同时也为了村民们能清洗。在工地上忙一天,一身尘土被汗水裹在身上,不洗会非常难受,还容易生病。他们清洗身体的水,全是杨元柄等女人背回来的。到了工地,杨元柄不把自己当女人,拼命干活。每次回家取粮食,看见女儿带两个弟弟,心疼得想哭。可是也没有办法,每个家庭都要为修路做贡献,杨元柄家也不能搞特殊。
王先翠也参加修路。他们那一班6个人,唯有她一名女性。她负责煮饭,背水。每天背两次水,天麻麻亮就出发,从鱼儿溪背上去。用塑料壶背,每次背30~40斤水。第二次回来已是太阳落山。水背回去,用来煮饭。男人们修路,满身是灰尘泥土,用水来洗脸洗脚。背水回来时,太阳还没落坡,赶紧煮饭。把参加修路的村民从家里带来的土豆、苞谷、面条等粮食煮成一锅,收工后,大家就在一个锅里吃饭。上山的时候,她30多岁,女儿5岁了,等到修路出来,女儿已经能做家务事了。在这几年里,作为母亲几乎没有管女儿。女儿看见从山上回来的母亲总是怯生生的,想亲热又不敢。
在工地上的妇女最初是单独住在一起的。有一天晚上,毒蛇溜进了两位妇女的铺盖窝。受到惊吓的妇女抓起蛇扔到山下,却再也无法入睡。两人在岩洞里相依而坐,泪水串串滴落。此事后,为了保证安全,毛相林给各个班组提出要求,不论男女,都要睡在一起,这样相互之间才有照应。从这以后,杨元柄、陶中翠、张国香等到工地上的女子都穿着衣服与男性村民一起挤在窝棚里。
除了到工地上参加劳动的女人外,留在家里的女人们也为修路做出了很大贡献,军功章里也有她们的一半。男人们大多数都上山修路,不是一天两天,一去就是数年。虽然抬头就能看见悬挂在绝壁上的工地,却是实实在在不能相聚,是一种能够相互守望的“两地分居”。女人们默默地种田带孩子,成为家庭收入的主要承担者,付出了比没有修路前更多的辛劳,家庭收入却还是实实在在地降低了。
为了修通天路,下庄女人默默地忍受了这一切,撑起了“没有”男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