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台

南国伤谗^[1]，西洲怨别^[2]，泪痕淹透重衾。一笛飞来，关山何处秋声^[3]？秋花绕帐瞢腾卧^[4]，醒来时芳讯微闻。费猜寻，乍道兰奴^[5]，气息氛氲。多愁公子新来瘦^[6]，也何曾狂醉，绝不闲吟^[7]。璧月三圆，江南消息沉沉^[8]。魂消心死都无法^[9]，有何人来慰登临^[10]？劝西风，将就些些，莫便秋深。

选自《怀人馆词选》。考前后诸阕所写行迹，又参吴昌绶《定盦先生年谱》嘉庆十八年：“在徽州，段先生（玉裁）寄书勉学。四月入都。七月，元配段宜人卒于徽州府署，先生归，已不及见。应顺天乡试，未售。在汪小竹水部（全泰）斋中见秋花有感，赋词七阕”云云，此词当作于嘉庆十八年（1813）初秋七月，时在北京，尚未南归。作者《金缕曲》（我又南行矣）有序云：“癸酉（嘉庆十八年）秋出都述怀有赋。”亦可证。词意感秋而发，伤己之遭谗，怨与家人之别离，愤应试之下第，百愁交集，无处告慰，只有求西风将就，别再添凄凉。情深意婉，祝心渊批道：“颇似漱玉（李清照）。”为有得之见。

[1] “南国”句：是说为自己在南方遭谗而感伤。按，作者遭谗事未详，其《清平乐》词云：“万千名士，慰我伤谗意。怜我平生无好计，剑侠千年已矣。”可参。

[2] “西洲”句：回忆在徽州与妻子的痛别。西洲，为《乐府诗集》卷七二《杂曲歌辞》中一首《古辞》中所写的一个女子与郎君分别的地方，中云：“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这里指与妻子离别之地。

[3] “一笛”二句：是说笛音传来遍布河山的凄凉秋声。

[4] 秋花绕帐：作者《惜秋华》词小序云：“癸酉（嘉庆十八年）初秋，汪小竹水都斋中，见秋花有感，一一赋之，凡七阕。”瞢（měnɡ猛）腾卧：昏睡。瞢腾，同“瞢懂”，糊涂。(https://www.daowen.com)

[5] 兰奴：对兰花的爱称。

[6] 多愁公子：自谓。

[7] “也何”二句：是说既不借酒浇愁，更不闲吟解闷。

[8] “璧月”二句：是说离开江南已经三个月，家人杳无音信。璧月三圆，玉璧般的明月已经圆过三回。按，作者于四月离家入都，至此七月中经三次月圆。

[9] “魂消”句：是说无法使魂消心死免此愁绪。

[10] 登临：登山临水。指登山临水引起的愁绪归思。《楚辞·九辩》：“憭慄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