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

癸酉秋出都，述怀有赋。

我又南行矣！笑今年鸾飘凤泊^[1]，情怀何似？纵使文章惊海内，纸上苍生而已，似春水干卿何事^[2]？暮雨忽来鸿雁杳，莽关山一派秋声里。催客去，去如水。华年心绪从头理，也何聊看潮走马，广陵吴市^[3]？愿得黄金三百万，交尽美人名士，更结尽燕邯侠子^[4]。来岁长安春事早，劝杏花断莫相思死。木叶怨，罢论起^[5]。（店壁上有“一骑南飞”四字，为《满江红》起句，成如干首，名之曰《木叶词》。一时和者甚众，故及之。）

选自《怀人馆词选》。作于嘉庆十八年（1813）秋。本年四月，作者由徽州父亲府署赴北京应顺天乡试，未第，秋出都返徽州，作此词述怀。上半阕感慨自己仕路飘泊无着，政治理想不得实现，纵使文章成名，也不过停留在纸上，无助于济苍生的实际作为。下半阕为愤激之词，誓欲改弦易辙，不屑仕进，绝交贵族，引美人名士游侠为知己，平等交往，慷慨任侠，以冲决人间的等级藩篱。

[1] 鸾飘凤泊：鸾凤以喻英俊之人，飘泊指沦落。语出韩愈《岣嵝山诗》：“科斗拳身薤倒披，鸾飘凤泊拿虎螭。”韩诗以鸾凤喻俊物，谓岣嵝山神禹碑秘迹山中，如鸾凤之飘泊。(https://www.daowen.com)

[2] “似春”句：是说像春水流去与己无关。卿，你，作者自谓。

[3] “也何”句：是说也何曾愿像五代吴越王钱镠那样在广陵吴市看潮走马，过奢侈生活，显赫于家乡。聊，愿。《诗经·邶风·泉水》：“聊与之谋。”《毛传》：“聊，愿也。”看潮走马，广陵吴市，指五代时吴越王钱镠的显贵和奢侈。钱镠字具美，杭州临安人。《旧五代史·世袭列传·钱镠传》：“镠在杭州垂四十年，穷奢极贵。钱塘江旧日海潮逼江城，镠大庀（pí皮，具）工徒，凿石填江，又平江中罗刹石，悉起台榭，广郡郭周三十里，邑屋之繁会，江山之雕丽，实江南之胜概也。”《新五代史·吴越世家》载，梁太祖朱晃即位，封镠吴越王兼淮南节度使。镠平生好玉带名马，梁太祖称之为“英雄”。梁太祖开平四年（910），“镠游衣锦军（镠素所居军营），作《还乡歌》曰：‘三节还乡兮挂锦衣，父老远来相追随。牛斗无孛人无欺，吴越一王驷马归。’”作者甲戌（嘉庆十九年）春泛舟西湖又赋《湘月》词，中有“钱王气短”之句。广陵，古县名，治所在今扬州市。钱镠所兼之淮南节度使治所亦在扬州。吴市，春秋吴国国都，今江苏苏州。为五代时吴越国的重要都会。

[4] 燕：古燕国之地，燕国建都蓟（今北京）。邯：邯郸，今河北邯郸市。燕、邯自古多慷慨任侠之士，故云。

[5] “来岁”四句：写出对未来的希望，以长安春事喻京都思想舆论的活跃，以杏花喻渴望进言用事的士人，而自己的木叶怨词引起众多和者，正是消声的议论重新兴起的预兆。罢论，止息的言论。指被禁锢的对国事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