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甲状腺疾病的治疗
NTIS患者的治疗,主要在处理患者原发基础疾病。原发病缓解或治愈后,除非本身患有甲状腺疾病,NTIS患者的甲状腺激素水平多数可以恢复正常,目前关于NTIS患者治疗较有争议的领域是否给予该类患者甲状腺激素替代治疗以及如需治疗,替代治疗的剂量和甲状腺激素的剂型等[65]。
1.甲状腺激素替代治疗:关于NTIS患者是否能从甲状腺激素的替代治疗中获益,在针对重症病房患者的研究中发现,对12例患者静脉给予1.5μg/kg的T4,使这类患者的T4水平恢复正常,但是在2~3周内,这些患者的T3水平并未上升至正常。结果发现,在T4治疗组和对照组中,死亡率无明显差异,均为80%[2]。这个小规模的临床研究,给予T4这种目前认为不适合用于NTIS患者替代治疗的激素,对NTIS患者既无明显损害,也无明显获益。当时认为这种中性结果可能与T3并未恢复正常有关。但是该研究并未指明患者的具体疾病类型,故其研究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因为在不同疾病状态下,NTIS的甲状腺激素替代治疗结局可能是不一样的。
(1)烧伤:在一个针对严重烧伤患者的研究中发现,给予200μg的T3替代治疗后,并未发现明显的获益或害处。相反,增高的T3水平有可能会加重烧伤患者本已经处于较高水平的代谢状态,从而导致远期的损害。但是最近我国的一项研究证实兔氢氟酸烧伤诱导产生NTIS后甲状腺功能及炎症因子随病程的延长呈规律变化,小剂量甲状腺素替代治疗能抑制炎症因子的水平且对甲状腺功能的早期恢复有益,而大剂量甲状腺素替代治疗反而提高炎症因子水平且易出现药物性甲亢[66]。因此烧伤患者的甲状腺激素替代治疗是否获益仍需进一步研究。
(2)急性肾衰竭:在急性肾衰竭合并NTIS的患者中,是否给予T4治疗,需要非常慎重的考虑。虽然在诸多的动物研究中,发现在急性肾衰竭状态下给予T4治疗可以获益。但是在一个随机对照的前瞻性临床研究中发现,给予小剂量的T4替代治疗(总剂量每天150μg,缓慢静脉滴注)2d。结果发现T4治疗后,可以导致TSH的分泌受抑制。但是T4治疗组和对照组的肾功能恢复的比例和肾功能指标均无显著差异。值得注意的是,T4治疗组的死亡率(43%)远高于对照组(13%)[67]。这一结果也导致了这个小规模临床实验的提前终止。然而作者在解释这一结果时认为,本研究对照组的死亡率远低于平常临床实践和文献报道的同类型疾病患者的死亡率,而T4治疗组的死亡率和临床文献报道一致。因此作者认为该研究不能说明T4替代治疗对急性肾衰竭患者有害。在后期的另外一个报道中,发现T3的替代治疗也不能改善肾移植后急性肾小管坏死患者的预后[68]。
(3)脓毒血症和休克:在使用松节油诱导大鼠的脓毒血症模型中发现,该模型大鼠的T3、T4、FT4指数和TSH水平均下降,但是这些指标的下降并不意味着组织处于甲状腺功能减退状态,因为脓毒血症模型大鼠的尿氮排泄并无显著变化。而给予T3或T4替代治疗也不能改变酶的活性和尿氮排泄。但是在临床研究中,有报道证实静脉给予T3可以使患者更早地停用升压药,而随着血压的升高,患者的肾功能也随之改善。在脓毒血症导致的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动物中,给予T3治疗可以降低抗凝血酶Ⅲ的浓度,但是这一现象是由于抗凝血酶Ⅲ的消耗减少还是T3作用于肝脏导致其合成增多仍不清楚[69]。
(4)充血性心力衰竭:充血性心力衰竭患者常伴有血清T3水平的下降,低T3水平被认为是充血性心力衰竭患者死亡率增高的危险因素。在急性失代偿性的心力衰竭患者合并低T3血症患者中,使用多巴胺能够提升T3的水平。且T3水平的恢复伴随着心脏指数的改善、肺动脉楔压和右心房压力的下降以及左心室舒张功能的恢复[70]。在另外一个针对扩张性心肌病导致的心力衰竭患者的研究中,发现短时间的左旋T3替代治疗可以使患者获益,3d的左旋T3治疗可以使患者的神经体液水平改善,血清去甲肾上腺素、心房利钠肽、醛固酮水平均显著下降,心脏排出量增加,全身血管阻力下降,左心室舒张末期容量有所上升[71]。来自我国的研究提示,对 CHF 伴低 T3综合征的患者,加用小剂量左甲状腺素钠治疗,无明显不良反应,并可明显降低患者血清 B型利钠肽及金属基质蛋白-9的水平[72]。但有关甲状腺激素在充血性心力衰竭患者中是否能够改善预后还需要更大规模的、更长时间的临床研究。
(5)心肌梗死:在心肌梗死的患者中,甲状腺激素替代治疗是否有益仍停留在动物研究阶段。有研究报道,在大鼠心肌梗死缺血模型中,早期给予较长时间的L-T3治疗,可以恢复线粒体的生物合成功能,防止心肌细胞的死亡。最终缩小了心肌梗死的面积和延缓了心力衰竭的进程[73]。而在另外一项针对糖尿病大鼠急性心梗后的研究中发现,心肌梗死的心肌TRα1和TRβ1的表达均明显下降,而给予甲状腺激素替代治疗可以逆转这一现象,从而改善心脏射血分数、收缩期径向应变等血流动力学指标[74]。而在猪的心肌梗死模型中发现,短时间的T3替代治疗可以导致心排指数的快速改善。虽然最终心肌梗死的面积和心肌耗氧量并无改善,但是这可能与T3的使用时间较短有关。总之,动物实验中的研究大多支持甲状腺激素补充治疗可能在心肌梗死合并NTIS中是有益的。
(6)脑死亡后器官移植供者:脑死亡发生后,血T3水平在数分钟至数小时之内快速下降。有研究显示,对心脏捐献者给予T3治疗可以保持血流动力学的稳定,维持心脏移植术前供体的心功能,且将T3和其他激素联合使用是有益的。美国及加拿大的共识推荐对于心脏射血分数低于45%的拟行心脏移植的供体,应当在术前应用“激素复苏”(血管加压素、静脉泵入T3、泼尼松龙、胰岛素等),以增强移植心脏的适应力。但也有研究显示T3治疗对捐献者的心脏功能是无益的。因此,对于进行心脏移植术前给予捐献者T3治疗是否有益,仍需要进一步的较大规模和较高质量的临床研究[75]。(https://www.daowen.com)
(7)早产儿:胎儿的甲状腺在妊娠8~10周开始发育,以后逐渐成熟。所有早产儿均有一定程度的低甲状腺素血症。在出生时小于37 周的或体重小于2.2kg的早产儿中,使用预防性的甲状腺激素治疗可以显著减少死亡率[76]。推测可能甲状腺激素在新生儿肺表面活性物质的生成中起着重要作用,早产儿的低甲状腺激素水平导致了肺表面活性物质水平低下,而甲状腺激素替代治疗可能逆转了这一缺陷。
(8)饥饿或禁食状态导致的营养不良:在危重患者中,很多无法进食,通过胃肠外营养无法保证充足的营养。在营养缺乏的状态下,会出现T3水平的下降,T4、TSH水平无显著变化。在禁食状态下,尿氮和3-甲基组胺的排泄减少,说明蛋白的分解代谢下降。如果这时候给予T3,尤其是超生理剂量的T3治疗,有可能会导致肌肉分解加速。除了对加快蛋白分解代谢外,T3的补充还可能导致更加严重的脂肪代谢障碍。因此,营养不良状态下导致T3水平下降被认为是机体的自我保护反应,在降低肌肉分解中起着重要作用。如果补充T3可能会破坏这种保护反应,从而导致影响患者的呼吸肌的功能,延长机械通气使用的时间,对患者的预后是有害的。
总之,目前仍缺乏确定的证据表明非甲状腺性病态综合征患者给予替代治疗的获益和风险。但是在禁食患者中,T3的下降是保护反应,给予补充甲状腺激素是有害的这点已经得到了共识。而在心肌缺血的患者中给予甲状腺激素替代治疗可能会改善患者的血流动力学情况,在呼吸窘迫综合征患者中,T3的补充可能会增加肺表面活性物质的生成而使患者获益。而在急性肾衰竭患者中,虽然不少动物实验证实甲状腺激素补充可能有益,但是临床研究却并未观察到类似的获益。
2.甲状腺激素替代治疗的制剂和剂量:慢性疾病患者中,当T4小于4μg/dL时,患者的死亡率极高,因此这类患者应该是甲状腺激素替代治疗的潜在人群。研究发现,这类患者对静脉的T3替代治疗具有良好的耐受性,甚至具有心脏的获益,并没有增加心律失常的风险[77]。
如果给予甲状腺激素替代治疗,应该考虑使用T3,而不是T4,因为单纯使用T4并不能升高非甲状腺性病态综合征患者的T3水平。一般T3的治疗剂量为50μg/d,分次静脉或者口服给药。在早期,可以给予相对较大剂量(75μg/d)以尽快恢复机体的甲状腺激素储备。一旦给予治疗,应当每48h复查一次T3和T4,将T3维持在正常或正常低限的水平。如果患者情况好转,可以逐渐减少T3的剂量,或者在脱碘酶活性恢复的情况下,换用T4替代治疗。
除了甲状腺激素的替代治疗外,其他的一些治疗措施也可能会使患者获益。在临床的急性危重患者中,联合使用促甲状腺素释放激素(TRH)和生长激素释放肽(GHRP-2),可以恢复生长激素和TSH的脉冲分泌,并且使T3、T4水平升高至接近正常水平。同时使这类患者从分解代谢状态向合成代谢状态转变。在动物研究中,发现给予TRH治疗后,不只是T3、T4水平显著升高,肝脏D1、D3脱碘酶的活性也恢复正常[78]。如果同时给予生长激素类似物,上述效应更加显著,且避免了rT3水平的升高[79]。因此使用下丘脑激素治疗,可能比T3替代治疗更加安全和有效。
由于NTIS患者多数合并了营养缺乏状态,因此给予营养替代治疗可能会使NTIS患者获益。但是遗憾的是,营养替代治疗对NTIS是否有益的研究得出了矛盾的结果。如在兔子的动物实验中,发现给予营养替代治疗可以使T3恢复正常水平,但是却对T4水平无明显影响[80]。有临床研究发现,在重症监护病房患者中,早期给予胃肠外营养可能缩短患者的住院时间[81]。但是另一项研究却得出了相反的结论,入重症监护病房1周内给予胃肠外营养增加了并发症的发生率和延长了恢复的时间[82]。